金属锁链震颤的刺耳嗡鸣还悬在楼道半空，还没等人群消化完“诛杀变数，归正剧本”这行黑色任务字。
整片公寓楼道的空气突然凝固。
不是NPC逼近带来的阴冷，是属于空间规则本身的威压，从四面八方向着中间挤压下来。
天花板的灯管“砰”的一声爆裂，玻璃碎片混着冰霜砸落地面，墙面厚厚的白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增厚，墙皮一块块崩裂剥落。
苏晏还站在原地，神魂尚且浸泡在千万轮回残念带来的钝痛里，太阳穴突突地跳，耳鸣一刻也没有停歇。
这一轮承接无数亡魂碎片留下的内伤还在撕扯神魂，口腔里那股铁锈味愈发浓重，指尖控制不住的持续发抖，牙齿不受控轻轻打颤，冻伤的指尖发麻连抬手都费力。
她下意识往前踉跄半步，脚下结冻的地砖裂开细密蛛网纹路。
“怎么回事？！”
离得最近的一名玩家失声大叫，双手慌忙捂住自己脖颈，像是有看不见的手正在扼住喉咙。
周遭所有人都感觉到一股沉沉的压迫压在肩头，可这份规则惩戒的矛头，完完全全只锁定了苏晏一人。
不少人裤脚沾满冰霜，冻得脚趾发麻，不停交替蹭着地砖取暖，手心攥紧背包带子，掌心里全是冷汗。
半空中红色与黑色的系统字符疯狂翻涌、扭曲，不再是静态的任务提示。
一道道淡蓝泛着死灰的规则光刃，顺着楼道各个角落钻出来，墙壁缝隙、破碎灯管口、天花板裂痕，无数道，密密麻麻的，全部对准了苏晏的躯体。
是副本空间降下的专属全域杀伐惩戒。
没有NPC动手，也不需要玩家出手，规则本身就要抹除这个跳出剧本的变数。
“我靠，是系统的绝杀！它要直接杀了苏晏！”灰卫衣男人往后疯退，后背狠狠撞在冰冷墙壁上，瞳孔缩成一点。
人群瞬间炸开，尖叫、喘息、慌乱的脚步声搅成一团，所有人在拼命往楼道两侧躲闪，生怕被无差别的规则余波捎带上。
旧疤男人趴在地上，腹部诅咒带来的剧痛一阵阵翻涌，额角冷汗混着冰霜往下淌。
明明还受着副本反噬的折磨，此刻却硬生生撑着上半身，嘶哑地大笑起来。
“好！好一个诛杀变数！这就是祸源该有的下场！不用我们动手，系统亲自收拾她！”
旁边瘦高男人蜷缩在地，疼得浑身抽搐，依旧跟着附和：“早就该这样……剧本不会错，她本来就该死！”
林微被身边女生死死拽着胳膊，被逼着退到墙角阴影，她望着被漫天灰蓝光刃团团围困的苏晏，嘴唇抖得厉害，眼眶通红却半个有力的字都说不出口。
恐惧像冷水浇在身上，把她所有想要辩解的话，都死死堵在喉咙。
“别愣着！离她远一点，规则反噬会溅到身上！”拽着她的女生用力往下压她的身子，脑袋埋低不敢多看场中一眼。
漫天绝杀光刃已经蓄满力量，光刃边缘流转着空间撕裂才有的细碎黑纹，下一秒就要尽数轰落把苏晏直接消融在这片公寓副本之中。
苏晏脊背绷直，袖中双手紧紧攥起。神魂本就重伤，面对整片空间的规则杀伐，她清楚自己根本扛不住这一轮全域冲击。
轮回残念还在意识深处嗡嗡作响，眼前景象又开始泛起一层淡淡的重影。
她没有后退也没有慌乱逃窜，只是微微抬眼，望着漫天翻涌的系统字符。
就在所有光刃即将劈落的刹那。
一道黑影猛地横冲上前。
那道高大的身影直接越过数步的距离，整个人完完全全挡在了苏晏身前。
宽大的背影直接把铺天盖地的绝杀，全部拦了下来。
嗡——！！
震耳欲聋的空间爆鸣炸开。
数不清的灰蓝规则光刃狠狠砸在他的身上，没有血肉飞溅，只听见他的神魂深处，那套禁锢了他千万年的本源锁链发出不堪重负的巨响。
锁链表层瞬间烧起赤红的焰火，一道道新的裂痕飞速蔓延开来。
他肩头衣料寸寸化为飞灰，看不见的神魂正在被规则力量层层啃噬。
他私自撬动公寓副本本源，硬扛下系统的全域惩戒。
这是在逆整片空间底层规则。
本该砸向苏晏的致命伤害，一分不少全都转嫁到他的本源之上。
剧痛顺着神魂骨髓席卷全身。
站在他身后半步的苏晏，都能听见锁链灼烧时滋滋的爆裂声响。
可他脊背没有弯下半分，肩背挺得笔直，连一声闷哼都没有往外漏。
楼道里的玩家全部看傻了，一个个都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那、那位大人在做什么？他竟然硬生生接下了系统的绝杀？”
“卧槽，疯了吧！那可是空间本身的惩戒，就算是顶级大佬，也不能硬吃下这种攻击啊！”
灰卫衣男人声音发颤，脸上的庆幸彻底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无边的惊惧：“他不要命了啊？这是在跟整个副本系统作对！”
旧疤男人的笑声戛然而止，趴在地上瞪圆双眼，满脸难以置信。
“怎……怎么可能……系统要诛杀的是苏晏，他凭什么敢拦？”
垂在他身侧的手掌，指节绷得泛白，皮肤之下本源力量正在疯狂溃散虚化。
手腕上那道当初被苏晏利刃划开的旧伤口，又一次渗出血珠，顺着小臂缓缓滴落砸在结满白霜的地砖，血珠落地瞬间就冻成细小的红色冰粒。
锁链烧得滚烫，顺着神魂往骨髓里钻。
有一些零碎、抓不住的残像在他意识深处翻涌，说不清是记忆还是幻觉。
心底翻涌说不清来由的躁动，肩背绷得更紧，指尖不住轻颤。
锁链灼烧的痛感啃噬全身，体内混沌戾气不住翻涌上冲。
他死死压下那股毁天灭地的冲动，不去理会周遭吵嚷的人群，所有感知，只锁死在身后那道身影。
周遭漫天的规则光刃，在他本源的强行抵挡之下，一点点消散瓦解，半空翻涌的黑色诛杀字符，也随之剧烈抖动，光芒也黯淡几分。
可他身上的锁链裂痕还在不停变多，赤红灼烧的痕迹顺着锁链一路蔓延，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崩断。
苏晏听着锁链滋滋灼烧的爆响，神魂被残念搅得昏沉，她试图往前跨一步，脚下冰面打滑，身子晃了一晃才勉强站稳。
隔着一层灼烧翻涌的规则余波，她的声音穿透轰鸣，冷硬地递到男人耳边：“别硬接。”
男人没有回头，脊背纹丝不动。
旧疤男人趴在地上，强忍着腹中绞痛，喉咙里挤出嘶哑吼叫。
“就算现在有人护着你又如何！系统定你是变数，那你就是祸根！”
苏晏耳鸣还在轰鸣，神魂钝痛不休，她微微抬眼目光落向旧疤男人，声音不高，穿透楼道里杂乱喘息。
“系统定下的剧本，就一定是真相？”
旧疤男人咬牙，额角冷汗不停往下淌：“光屏任务摆在所有人眼前！你还想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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辩！”
“它要杀我，不过是因我不肯顺着剧本去死。”苏晏指尖轻轻蜷起，冻伤的皮肤传来刺痛，“公寓轮回，每一轮都挑一个新人扣上祸源的名头，推出去献祭。献祭从未平息灾祸，只是给老玩家换一线苟活机会。”
灰卫衣男人皱眉，往后缩半步低声开口：“这话谁都会说，你拿什么证明？”
“你们亲眼见过轮回残影。”苏晏视线缓缓扫过人群，“你们选择视而不见，只想把我推出去，换自己活命罢了。”
一个年轻女生浑身发抖，缩在人群缝隙里出声：“那……万一只是你受刺激臆想出来的幻象？这里是副本，什么怪事都会有。”
苏晏淡淡回：“信或不信，随你们。只是别以为牺牲我，你们就能安稳走出这栋公寓。轮回不会因为献祭任何人停下。”
瘦高男人趴在地面，疼得不住抽搐，嘶声喊道：“鬼话！系统可不会骗人！”
苏晏唇角微沉：“系统只负责守住剧本，它可不负责讲公道。”
人群炸开细碎争执，两股心思彻底撕裂。
“她说的……会不会是真的？”有人小声嘀咕，“那会那无数轮回的幻影，我好像也瞥见一点。”
“别犯糊涂！”另一个人立刻压低呵斥，“系统任务写着诛杀变数，忤逆系统，我们都要遭殃！”
林微攥紧拳头，嘴唇哆嗦，终于鼓起一点力气，小声开口：“我看见过，是旧疤他们篡改线索栽赃苏晏。不是苏晏惹出来的祸。”
拽住她的女生慌忙伸手按住她肩膀，急得用气音劝：“你疯了啊！少说两句！别惹祸上身！”
“可也不能冤枉人。”林微声音发颤，却不肯彻底闭嘴。
旧疤男人怒目转向林微，恶声开口：“小姑娘，没有证据就不要乱讲话！”
“证据被系统抹除，不代表事情没有发生。”林微抬眼，眼眶通红。
人群吵成一团，有人摇摆不定，有人咬死剧本不肯松口，还有人心里动摇，却惧怕系统的威压，不敢公然站出来。
混乱之间，两三个人悄悄贴着墙根往后挪，打算趁第二轮惩戒降临之前远远躲开，完全放弃掺和这场是非。
还有两个男人手悄悄按向腰间的短刃，彼此飞快对视一眼，压着嗓子咬耳朵，眼神里混杂贪欲和掩饰不住的惧意。
“万一第二轮惩戒下来，连那位大人都撑不住……咱们要不要赌一把，拿诛杀变数的任务奖励？”
“再观望会，那位大人深浅摸不透，贸然动手就是送死。”
“可这奖励摆在眼前，错过可就没下回了。”
兜里一串金属钥匙随着动作磕碰，叮的一声轻响，在嘈杂楼道里格外刺耳。
响声一出，那两人瞬间僵住，慌忙捂住口袋警惕扫向四周。
苏晏望着他微微虚化的宽厚背影，源源不断传来的剧痛，她感觉得一清二楚。
神魂反噬带来的眩晕还缠在身上。
男人却微微侧过身子，半张侧脸落进楼道残存的昏暗灯光下。
一身杀伐冷意，尽数敛去。
他垂眸看向苏晏，眼底的认真，是旁人从未见过的。
声音压得很低，穿过四周尚未散尽的规则余波，只落进她一个人的耳朵。
“别死。”
半空的系统光屏剧烈频闪，红黑字符疯狂滚动乱跳。
这一回被硬生生抵消掉的绝杀力量没有彻底消散，正在虚空深处盘旋聚拢，一股更为沉冷的威压再一次缓缓笼罩整栋公寓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