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咒语”是唱咒时用到的语言，是一种很难学会，也很难理解的特殊语言。
万越山从未听过有谁的咒语发音如同连清尘口中吐出来的那般轻盈顺畅，滔滔不绝。
突然，连清尘睁开了眼，似乎是得到了满意的结果，微微笑起来。他手指一点，那些光芒延伸了出去，在空中形成了一条光路，探到了舱外。
万越山仰着头，咽了一口唾沫，一股震惊的感觉蔓延至四肢百骸。这……这个人，到底是何方神圣？！
而且连清尘不是不会唱咒的预备班学生吗？！那他一开始说不能唱咒是骗自己的？
“很好，你们的运气不错。”连清尘道，“这附近环境还行。”
这次唱咒，对连清尘来说结果非常喜人。
首先，他确定了自己不是不能唱咒，而是体内没了灵力，如果有办法从外界获取灵力，那他是能顺利唱咒的。
其次，唱咒之后，四周的灵气为他指引了最近的灵脉。
“运气不错”这个评价是真心实意的，若是这附近没有灵脉，他手头这点灵植就白白浪费了。
灵脉是灵气汇聚之地，虽然也需要净化师时不时唱咒净化一番，但是周期很长，基本上是形成“风水宝地”的基础，千年之前，很多净化师家族都会抢占各种灵脉福地作为家族基业，没几块灵脉之地，都不好意思自称净化师世家。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即便他是宗师级别的净化师，没有灵力也是施展不开的。既然如此，就要想办法寻找别的灵力来源。
想要在污染区里重新建立隔离结界，最好是找到灵脉，通过灵脉来提供源源不断可再生的灵力，维持结界的运转。
灵脉是有“寿命”的，一旦榨干了灵脉里的所有灵力，它就会消失。能在污染区里找到的灵脉，必然是“寿命”已经到头、即将消失的灵脉。
——但巧的就是，连清尘刚好知道怎么养灵脉。
所以当唱咒完，得知这附近有灵脉，连清尘的心情很是不错。
这下起点算是找到了。
“环……环境还行？”
万越山怀疑连清尘是不是失心疯了，他竟然说污染区的环境还行？
但接下来连清尘的行动更是让他惊掉下巴——那个人靠着手册摸到了净化系统的核心部位，将那重要的能源槽给抠了出来。
支撑净化系统的能源槽以灵植制成，可以说是整个系统最重要的部件。它一被取出来，净化系统立刻停止了工作。四周的黑气不断涌入，侵占这片末日下的堡垒。
“走咯！”
连清尘语气轻快，丝毫没有破坏了藏身地的自觉。万越山不敢说什么，只能连忙背起昏迷未醒的弟弟，跟着他出了舱门。
一路上，他大气都不敢喘，生怕连清尘想不开做出点什么傻事。但是想起方才看到的神圣一幕，他不怀疑连清尘是个有所依仗的奇人，但是他做的事已经越来越往“奇迹”那边靠拢了。
奇怪的思路，难以理解的做法，和老师们区别极大的唱咒……就算有人告诉他这是祖师爷降临了他都会信。
眼下他已经答应任由对方驱使，便只能一条道走到黑了。
虽然心中还是有些惊疑不定，但是看到连清尘那和祖师爷神似的面容，他稍稍觉得安心了一些。
连清尘的目标很明确，他顺着一个方向一直前进。直到四周的景象越来越熟悉，万越山有些怔愣。
“怎么了？”
听到身后人的脚步越来越慢，连清尘心情好，主动回过头，“背不动了？”
“没有。”万越山整理了一下衣物，调整呼吸。透过口罩传出来的声音闷闷的，“这里是我们以前的家。”
他们此时来到的地方像是一处荒废的城镇，不少建筑已经出现了倒塌的迹象，显然这是安全区收缩后留下的遗迹。
“原来如此。要留下来怀念一下过去吗？”
对于时常语出惊人的连清尘，万越山已经不敢横生枝节，“不了不了，继续走吧。”
“你不好奇我要去什么地方？”
“……你肯定有办法。”万越山道，“只要能救我弟弟，我都听你的。”
看着万越山目光中的坚定，连清尘难得露出了赞许的神色，“这点挺不错，最好继续保持。”
他还算欣赏“兄弟情深”这样的戏码。而且这个万越山看着老实，实际上还挺聪明的。连清尘不会吝惜这么一点小肯定。
继续前进一段路，四周的景象越来越熟悉，直到连清尘在一处倒塌的建筑前停下脚步，万越山还是有些恍惚。
“这里也是你家？”连清尘面露戏谑，“看不出来你家地盘不小啊。”
他们所在的位置看起来是一片荒田，周围有不少种植相关的设备和设施，不过都已经烂得不成样子了。四周没有什么高大树木，杂草灌木连片，可见抛荒了有些年头了。
连清尘站在一个小山头上，这里是荒田的高处，虽被枯枝败叶覆盖，但也能看出曾经有水路，是荒田的中心位置。
此时四周一片灰蒙蒙，因为有意遮蔽了气息，黑雾中的厄兽并没有发现他们三人。
暴露在污染区的环境里，万越山肉眼可见地紧张。“这里是灵植种植田……以前是我们家的。”
听到“灵植”这样的字眼，连清尘并不奇怪，“有灵脉在这，确实能种。”
灵植并不是普通的“植物”，它更像是灵气凝聚所化之物，天生地长，只要环境合适，就会凭空出现，扎根成长。净化师驯化并加工灵植的历史也算源远流长，甚至能作为一个技能代代传承。
在赫连苍尘活跃的那个年代，一个净化师不仅要会唱咒，还要会培育灵植。很多净化师学徒遇上的第一个考核，往往是通过唱咒寻找野生灵植。
“种植灵植”即便是当年也是一项被世家把控，不会轻易外泄的技术。常人只知道灵植只有净化师能种，并不知道这是因为灵植和灵脉一样，遇到糟糕的环境就会休眠，因此需要净化师定期唱合适的咒调整环境。
不是净化师的普通人想要种灵植，一来找不到，二来没有了解灵植状态的净化师唱咒，种什么都会消失。
但如果有灵脉就不一样了。
灵脉本质是“天地灵气容易沉淀的区域”，当一些野地沉积了大量灵气，并持续流动时，便会以水源的形态释放出来，滋养一方水土。那便是珍贵的“灵泉”。
如果说“灵脉”本身是种子和一个标记，那么“灵泉”就象征着生命力。有灵泉出现的区域，才够得上“风水宝地”的门槛。
如果在灵脉区域开垦土地种植灵植，用灵泉来浇地，浓郁的灵气流动能代替净化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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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普通人没有净化师也能成功种植灵植。但这种用法多少是有点竭泽而渔，长期消耗的情况下，灵泉迟早会枯竭。
至少连清尘没听说过除了自己以外有谁会拿灵泉来种灵植——净化师唱咒能解决的事情为什么要消耗珍贵的灵泉！
“连同学，你真的是在唱咒吗？”
万越山毕竟上过净化师学院，他分辨得出来，连清尘的“唱咒”和其他人的唱咒根本不是一个路数。
前所未见，闻所未闻！
在万越山学到的知识里，“唱咒”是净化污染的仪式，是一个净化师水平的体现。
咒语的学习非常困难，掌握的咒语越复杂，唱咒的效果越好。不同净化师唱咒的区别，只有净化强度，弱一点的净化师只能净化人体，强一点的净化师能净化环境。
但令他感觉到诡异的是，连清尘好像在用“唱咒”去达成自己的目的。他唱咒时，咒语很长，连续不断，像是在与什么东西沟通并且下指令。然后自己就看到应该漫无目的乱飘的光芒，出现了轨迹。
两种感觉完全不一样。连清尘不像是在唱咒，像是在搞别的什么东西，但那种神圣感又毋庸置疑。
“我当然是在唱咒。”连清尘不假思索地回答，看到万越山迷茫的神色，脑海中逐渐浮现各种“现代净化师知识”。
作为一个净化师宗师，连清尘对这千年后的水平倒退程度叹为观止。
千年之前，“唱咒”是净化师们的拿手好戏，也是一种生存的手段。通过唱咒来沟通天地，领悟前人的境界，能够让净化师们在一定程度上“改变”环境。
譬如培养灵植，寻找灵物，进行大面积的净化甚至攻击对手保护亲友等等……“咒语”是与天地灵气沟通的媒介，是“借天威势，为己所用”的一部分。学习“咒语”只是最表面的行动，通过“咒语”掌握前人领悟的境界，与天地共鸣，才是净化师重要的成长之途。
说难听点，掌握的咒语不够多，唱咒的效果都要比人差一截，没有时常与天地沟通引灵气入体，连寿命要比别人短一截，同龄人还在鹤发童颜，自己直奔老态龙钟而去。
但是在这千年后的教育里，“唱咒”这个行动本身成了最终的目的。
成为净化师的目的是什么，是要唱咒；不断学习咒语的目的是什么？是为了更好地唱咒。
在连清尘看来，现代对“唱咒”的认知低到有点诡异了。
这就好比，厨子搜集菜谱是为了研究调料的搭配与食材的火候，结果新时代的厨子们只知道起锅开火，然后就没了。
只要能起锅烧火就是“好厨师”，然后什么食材啊调料啊火候啊全部乱七八糟的都不知道，只要有“起锅开火”这个表现就行了。
现在万越山的迷茫大概就是，他只知道“厨子能烧火起锅”，然后看着连清尘给他炒了盘番茄鸡蛋，并不能理解二者其中的联系。
意识到代沟所在，连清尘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想说清楚唱咒的本质，又本能地意识到这样一步步解释会很麻烦，搞不好还要牵扯到自己过往的记忆引发头痛。
那能怎么办呢？
“我的唱咒，那自然和寻常净化师的唱咒不一样。”连清尘自信地开口，“看仔细了。”
絮絮叨叨解释一大堆不是他的风格，他选择让这小子亲眼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