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浮尧呢?”商以诀问道。

    商以诀现在烦闷得很。

    午休结束后本该是个美好的下午,时维会去训练室训练,而他也会再此时制造一个偶遇——就像这段时间一直以来的那样。

    说是偶遇,其实更像是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然而这个美好的下午被父母突如其来的到来毁掉了。

    父母拨冗光临就算了,还带上了一个麻烦的家伙。

    那就是商以诀名义上的未婚夫——李浮尧。

    商以诀对他这个未婚夫没什么多余的感受,两家父母关系好,自小给他们订了亲。但商以诀对李浮尧既不喜欢,也不厌恶——毕竟连面都没见过几次的人,谈何情感?

    “浮尧第一次来你们学校,带他四处逛逛去。”

    他妈大手一挥下了这么一个任务,就和他爸一起走了。

    商以诀没办法,便让向随跟着自己一起,避免只有他二人,闲言碎语传入时维耳中引发误会。

    谁知一转头,李浮尧消失不见了。

    商以诀下意识去问向随,却发现后者正笑嘻嘻和一个长相极为惊艳的Alpha说话。

    商以诀:“……”

    -

    时维去到训练室的时候,一个人也没有。

    上周还不是这样。

    上一周,训练室人满为患。但月赛刚一结束,训练室就一下子门可罗雀了。

    不过,一个人也没有,这也出乎时维的预料。

    毕竟过去的一周里,至少还有商以诀和他一起,没那么孤独。

    意识到这个想法以后,时维有些讶异。

    孤独。

    时维从没想过,有一天他会用这么一个词语来形容自己。

    “时维?你也来训练?”

    时维回头,看见说话的人后微笑道:“你昨天怎么没回宿舍?”

    室友打开储物柜:“你别提了——我爸妈听说月赛结束就赶过来了,昨晚带他们在学校周边逛了逛。太晚了我就没回来,担心吵到你。练练?结束了一起去吃饭?”

    “好。”时维说,“我以为月赛结束你不会来训练,所以就没有喊你。”

    “本来是不会来的,可谁知道这破学校今年突然改了规矩,要求把定级和平时表现相关联。如果按照以往看对抗赛的成绩,我现在也不用着急了。”

    听着室友的抱怨,时维怔了怔,没吭声。

    “你就是时维?”

    一个陌生的声音在训练室里炸响。

    时维下意识看去,发现是一个面生的、长相精致的年轻男人。

    男人颈后的抑制贴十分显眼。

    是一个Omega。

    时维不认识这个Omega,夸张点说的话——他从小到大唯一接触过的Omega,只有自己的父亲。

    于是时维问:“我认识你?”

    Omega冷哼一声,往前走了几步,凑近时维,盯着他看了有数十秒。

    见时维不动如山,Omega自觉无趣,后退几步道:“长得倒是挺漂亮,不过,商哥是不会需要你这样的人做他的妻子的。”

    商哥?商以诀吗?

    Omega伸出手,做出一副要和时维握手的模样,手在空中停留片刻又绕回来。

    “我叫李浮尧。”他倨傲道,“是商以诀的未婚夫。”

    这个人在说什么啊?什么未婚夫?做商以诀的妻子?他吗?

    时维晕头转向:“可是他是Alpha。”

    Alpha怎么会喜欢Beta?别说伴侣了,Alpha连孩子都不可能是Beta。

    “谁跟你说他是Alpha了?”李浮尧看他一副无辜极了的模样,心里的火噌噌往上冒,“你少在这儿装——你的Omega父亲是个小三,你也要当小三吗?”

    在旁边吃瓜的室友:“小三?”

    李浮尧见时维沉默不语的样子,以为他终于被自己拿捏到把柄,得意地笑了:“财政司的司长周烨,是你的Alpha父亲吧?周子州比你大几个月,你那Omega父亲不是小三是什么……”

    话还没说完,一阵劲风从李浮尧面前掠过。

    下一刻,李浮尧便被按在墙上,娇嫩的皮肤摩擦过粗糙的墙面,微微泛红。

    时维掐住他脖颈的手收紧,声音有些颤抖:“他不是小三。”

    李浮尧感觉喘不过气,但还是坚持道:“你这个小三的孩子……”

    时维的手越收越紧,只见李浮尧双眼翻白,室友被吓了一跳,正欲上前阻止,此时一个人突然出现,将时维和李浮尧二人分开来。

    李浮尧背靠着墙滑落在地。

    他轻轻咳了几声,看着时维被高出他大半个头的男人捏着肩膀,扣在怀里,身体还在颤抖着。

    李浮尧想骂,想破口大骂,被掐过的喉咙却还在隐隐作痛,下一秒便被不知哪里冒出来的向随带走了。

    室友见状不对,也跟着走了,走时还贴心地带上了门。

    到最后,整个训练室只剩下时维和商以诀二人。

    察觉到怀中身体抖动的幅度逐渐减小,商以诀轻轻拍时维的背:“好些了吗?”

    时维低垂着头,低声说了句什么。

    商以诀没听清,微微俯身问道:“什么?”

    时维抬眼,眼尾处有不太明显的红痕:“我爸他不是小三。”

    听上去很委屈。

    红痕莫名的艳丽,商以诀一时间不知道该看哪儿,只得将眼神落在别处,但这一动作在此刻的时维心中有了别的意味。

    时维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向他解释:“周烨的确是我的Alpha父亲,周子州也的确是大我几个月的有血缘关系的哥——但我爸不是小三,你信吗?”

    说完又自嘲地笑了笑:“算了,反正也没人信,我解释什么呢?”

    时维只是个Beta,还是万千Beta中最平凡的那一个。

    时维不止一次地想过——他如果不是Beta就好了。

    做不了Alpha也行——是个Omega也好呀,再怎么都比Beta要强。

    他如果不是Beta,Omega父亲也就不会因此被周烨扫地出门,周子州父子也就不会趁机登堂入室。

    凭什么啊?就凭周子州是个Alpha吗?

    在周子州风风光光回到周宅而时维的Omega父亲抱着他在寒冷的出租屋被冻得瑟瑟发抖时,在Omega父亲郁郁而终自己被送往周家偏宅时,在明媒正娶的Omega父亲去世后自己被人唾骂是小三的孩子上位时,时维全都一言不发地接纳下了。

    痛苦的事情有很多,当时维以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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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己早已接纳早已麻木时,生活却一次又一次用利刃劈开他好不容易自我愈合好的伤疤。

    “如果我不是Beta就好了。”

    商以诀听见时维这样说。

    -

    还好还好,他只是个Beta。

    或许是被亲到大脑缺氧,时维竟一时忘记了逃跑,只乖乖坐在商以诀怀里。

    那种寒冷又温暖的感觉再次将时维包围,或许他真是被鬼迷了心窍,居然问出一句:“这是你信息素的味道吗?”

    “嗯,寒冰味的。”商以诀在他耳畔轻笑一声,“你喜欢吗?”

    时维瞬间从头红到脚:“不、不喜欢。”

    商以诀依旧抱着他,轻轻拍他的后背:“下午又晕过去了?”

    时维红着脸赌气道:“被你气的。”

    说完就从他怀里跳下来,跑出书房。

    五分钟后想起来还是心有余悸——还好他只是一个Beta。如果他是Omega,那不得天雷勾动地火当场干起来啊。

    这么一番插曲过后,时维心情好了许多,把两人先前争吵的事情暂时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时维一溜烟跑进厨房,张叔正在里面热火朝天地干着。

    “张叔,少将怎么突然回来了?”

    张叔在一片爆炒油烟火气中震声道:“什么——”

    时维猛吸一口气:“我说——少将怎么突然回来啦——”

    张叔关了火,厨房终于安静了下来:“可不是我——应该是冉医生吧。”

    时维点头,看着张叔备的菜,若有所思。

    张叔视线落在时维破了皮的嘴角,但也只是一瞬,很快便移开视线。

    时维眼睛一亮:“张叔,今天做个那个菜怎么样?”

    张叔毫无防备:“哪个?”

    时维凑近张叔耳边低语几句。

    张叔听了连连摆头:“那不行,少将吃不了那种菜。”

    要的就是他吃不了!谁让商以诀惹自己生气。

    “可是我好想吃啊……”时维抓着张叔的衣角,轻摇道,“我真的好久没吃过了,这段时间我嘴里都要淡出鸟来了……如果我今天再吃不到的话,那我就、我就……”

    张叔最受不了他这样撒娇:“好好好,给你做——可是做了这道菜的话,就没食材做别的了,再备菜也来不及……”

    张叔在时维的视线中败下阵来:“你别这样看着我……行,我做。”

    半小时后,一碗热油四溅的水煮肉片上了桌。

    在商以诀质疑的眼光中,时维挑起一块鸭血,眨了眨眼睛道:“补血的。”

    时维放进嘴里,咽了下去,面色如常。

    商以诀狐疑地看着他平静的脸色,时维真诚道:“这个不辣。”

    商以诀信了。

    然后时维满意地看着他的脸变得通红,然后假装无事灌下三杯水。

    果然被他猜对了——难怪这段时间吃的菜都那么寡淡,都是因为商以诀吃不了辣。

    时维偷笑着,最终实在忍不住笑出了声。

    笑结束了,抬头一看,才发现商以诀也盯着自己不明所以地笑。

    跌宕起伏的一天就在这样的插曲中落下帷幕。第二天,商以诀没能去公司,时维也没能走成。

    因为商以诀的易感期,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