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前的Beta表情一会儿放松一会儿凝重的,看得商以诀心痒,想笑。

    这种感觉很奇妙,毕竟商以诀从未在时维那张脸上看到过这么多表情,时维好像变成了一只会耍脾气的小动物。

    很新奇。

    商以诀眼神一暗——那就更不能让那群老东西知道时维如今的状况。

    商以诀清了清嗓子:“走吧,我带你去见它。”

    -

    冉冬临收起设备,头也没抬:“问题不大,继续观察——商少将,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

    冉冬临视线落到时维身上,后者穿着一件没系纽扣的白色衬衫,露出里面层层叠叠的绷带和苍白的皮肤。

    此刻他正微微低头,用一种极为幽怨的眼神盯着商以诀。

    冉冬临背着包,后退到商以诀身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这什么意思?你惹他啦?”

    商以诀摇了摇头,不知是不是自己看错了,冉冬临总觉得他的嘴角微微上扬。

    “你回去吧。”

    冉冬临:“……彳亍。”

    冉冬临正要离开,想了想还是把商以诀拉到一边。

    “商少将,他虽然已经脱离生命危险,可这段时间失血过多,再加上摄入营养不足,身体还是虚弱——还得静养。”

    “好,我知道了。”

    冉冬临背着沉重的包正要离开,又被商以诀叫住:“等等。”

    冉冬临:“?”

    “下次检查在什么时候?”

    冉冬临嘴角抽搐——敢情这姓商的真把他当私人医生用了!为什么啊?就因为他是联盟里唯一一个Beta医生吗?!

    他强迫自己抽搐的嘴角上扬起来:“后天,您看可以吗?”

    商以诀没管他这拐弯抹角挖苦人的语气,只是点了点头,吩咐人送冉冬临离开。

    商以诀关上了门。

    刚一转过身,商以诀就被人用废弃针管顶住喉咙。

    “这是什么?!”

    商以诀一怔。

    眼泪啪嗒啪嗒地落在地上,就像落在他心上一样。

    时维在哭。

    时维站在距他一步之遥的位置,手里拿着只不知哪里捡到的针管,尖锐的针管几乎快要刺破商以诀的皮肤。

    商以诀怔愣片刻,下意识往前走了一步。

    时维后退一步,针头却始终抵在他颈侧,另一只手里死死攥着那团和白化异虫手感一致的毛团:“我问你这是什么?!”

    偌大的房间里此刻只剩下商以诀和时维二人,除了眼泪坠地的声音以外再没别的了。

    商以诀怔怔地看着时维。

    商以诀很讨厌眼泪,在他看来,眼泪无用又可笑,与其流泪,还不如寻找解决问题的办法来得更快。

    可这个时候他才发现,原来眼泪也能解决问题。

    眼泪也能成为武器,而商以诀心甘情愿被这武器俘获。

    他甚至忘记了解释。

    房间里传来异动,一个白乎乎的团子飞进时维怀里。

    时维看着毛茸茸的团子,懵懵地眨了两下眼:“小毛绒?”

    那只可恶的白化异虫发出嗡嗡声,亲昵地围绕在时维颈侧。

    时维破涕为笑,丢开针管,紧紧抱住它:“小毛绒!”

    商以诀忽然觉得这虫子也没那么讨人厌了。

    眼泪还挂在脸上,时维来不及拭去。

    商以诀微微俯身,吻去时维下颌聚集的泪滴。

    -

    花园里,一个年过五十的中年男人站在茂密的树丛前,举着把巨大的花园剪修剪多余的枝桠。

    背后传来虫子啃食树叶的声音,越来越近。

    可怜的中年男人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被一只毛茸茸的白色团子扑上脸。

    男人很有经验地一把抓住它,将白色团子薅下来,作势要丢掉。

    “张叔,别扔小毛绒——”

    被称作张叔的中年男人转过头,一脸惊悚地看着时维气喘吁吁跑近。

    张叔把花园剪放在一旁,一把扶住时维:“时……时先生,您身体还没恢复完全,现在还得注意。要是让少将又看到您这样,指不定又得责骂我。”

    听张叔提到商以诀,时维整个人都耷拉下来,仿佛一只被灭了嚣张气焰的猫。

    时维又想到前几天的那件事——他以为商以诀不守信用地把小毛绒杀了,正哭得稀里哗啦时小毛绒突然蹿出来。

    然后商以诀舔走了他下巴上的眼泪,时维现在都记得自己笑容僵在脸上的感受。

    疯了吧这人。

    也怪小毛绒。

    小毛绒从没和时维说过,原来它吃了草就会吐丝,那一团白毛就是小毛绒吐的。

    他以为商以诀真把小毛绒杀了呢。

    怪尴尬的。

    时维从张叔手里接过毛绒团子,很不自然地小声道:“关他什么事……”

    “哎哟!怎么不关少将的事,您可是……”

    时维心绪一动:“是什么?”

    “是……是少将的朋友!”

    时维瞪张叔一眼——好敷衍的谎言!

    张叔问:“时先生,中午想吃什么?”

    “……”

    好清新好不做作好不生硬转移话题的方式!

    想到饭后的必备项目,时维试探问道:“饭后还得喝药吗?”

    张叔点头。

    时维:“可以不喝吗?”

    张叔微笑道:“少将今天中午会回来。”

    “……”

    可恶的商以诀!

    时维抱着小毛绒,垂头丧气。

    “少将今天去哪里了?”

    他,商以诀,张叔,还有几个下人——平时几个人一起住在一幢三层楼的小别墅里。

    小别墅前四五百米是一幢两层小楼,看风格挺正式,不知道是用来干什么的,商以诀每天一早就去那里,晚上很晚才回来。

    商以诀前几天就在那幢二层小楼里办公,可他不让时维离开小别墅,连花园也不许进;今天终于得到赦令能够离开小别墅,他也不准时维离开花园,更不准他靠近那幢两层小楼。

    “少将今天工作去了。”

    时维看了看那幢两层小楼:“前几天不是也在工作吗?”

    “今天是别的工作。”

    时维好奇道:“什么工作啊?”

    “葬礼。”张叔说,“所有在虫族战争中死去的士兵的葬礼,都在今天举行。”

    “哦。”时维说。

    是那些牺牲的士兵们的葬礼么?

    商以诀一定很难受吧,毕竟那都是他的战友,他的伙伴——就这样在战争中死去,是谁都不想看到的结果。

    时维心头忽然涌上一阵淡淡的悲伤。

    这悲伤没有来由,时维有意识将情绪压回心底,转移话题道:“对了,张叔,你认识我吗?”

    张叔一头雾水:“认识啊——你是时先生。”

    “我的意思是——从前,我们认识吗?你认识我吗?”

    张叔眼神飘忽:“不认识。”

    时维:“。”

    时维:“可以演得再像一点吗?”

    张叔一脸正气凛然:“时先生,我们之前确实不认识。”

    时维点头:“那商少将以前是不是认识和我长得很像的人?”

    张叔:“!!!”

    张叔:“没有。”

    时维眯了眯眼:“是吗?”

    张叔擦了擦汗:“是啊是啊,时先生,快到正午了,咱们回屋去吧。”

    说罢转身欲走。

    “张叔——”

    “时先生,您别为难我了……”

    时维拉着张叔的手臂不让他离开,张叔推脱挣扎,又担心伤了时维所以不敢太用力,两个人就如此这般拉扯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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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叔,你告诉我嘛——少将以前是不是认识和我长得很像的人……”

    突然间,张叔跟见了鬼似的往后躲,时维不松手,张叔用力过度,猛地一把推开时维。

    张叔大惊失色:“时先生!”

    时维重心不稳,整个人向后倒去,小毛绒也从他手中滑落,掉在地上。

    就在时维差点摔倒的刹那,一双手从他腋下穿过,将他稳稳接住。

    时维下意识仰头,一张俊美的脸闯入眼中。

    由于背着光,商以诀的脸笼罩在阴影中。

    时维倒吸一口凉气,猛地站起来。

    张叔上前来,脸上满是慌乱:“少将,是我的错,是我没有照顾好时先生。”

    时维挠了挠头:“你怎么回来了?”

    商以诀的目光落在时维脸上,随后渐渐下移,移到他衣领处露出的绷带。

    “换药。”

    商以诀丢下这样一句话就离开了。

    时维跟着他上了三楼,进了卧室。

    时维小心翼翼关上门,站在门后低着头,不往前走,也不说话。

    时维感觉自己完蛋了。

    背后蛐蛐人被正主听到了。

    商以诀将外套挂在落地衣架上,取领带时余光中才看到时维一直站在门口。

    他动作一顿,随后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那样,把领带挂在落地衣架上。

    商以诀往床上一坐,拍了拍身边的空位:“过来。”

    时维埋着头走到他身边,也不坐下,就直直站在距商以诀几步远的地方。

    卧室里安静得仿佛没有人一样。

    时维感觉商以诀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

    好尴尬啊。

    视野里闯进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抓着时维的手腕把他拉近了些。

    时维低头看着自己脚尖,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商以诀就着这个姿势歪头看他:“怎么了?”

    时维被突然闯入视野中的俊脸吓了一跳:“没、没什么。”

    商以诀松开他的手腕:“没什么就脱衣服吧。”

    时维眼珠子都要瞪出来——脱、脱衣服?!

    直到商以诀取出几只瓶瓶罐罐,时维才反应过来——对的对的,脱衣服,然后换药,这几天都是这样的。

    对的对的对的,是这样的。

    时维身上伤口多,有的地方够不着,都是商以诀替他上药。

    脱衣服。

    脱衣服……

    时维去解纽扣,却怎么也解不开。他感觉商以诀一瞬不瞬盯着自己解纽扣的手,于是他的手愈发颤抖。

    该死,别抖啊!死手,你在紧张什么?

    就因为自己背着商以诀蛐蛐他,还被他当面听见,就因为如此吗?

    能不能有点出息?

    这样想着,一双手闯进时维的视野,三两下解开纽扣。

    时维脑子宕机了,仿佛一只乖巧的棉花娃娃任人摆布。

    “抬手。”

    时维乖乖抬手,任由商以诀脱下他的衬衫。

    接着是绷带。

    时维背对商以诀坐着,药液冰凉,渗入伤口时带来细细密密的痛。

    时维忍不住轻轻抽气,上药的动作停下了,时维尽量平复声线:“继续。”

    背部的伤口是贯穿伤,从背部直达腹部。

    听那个姓冉的医生说自己运气好,没伤到内脏。

    可再怎么没伤到内脏,那也是一个贯穿伤,上药时的疼痛让人难以忍受。

    但好在时维是一个很能忍痛的人。

    商以诀没说什么,三两下上完药,取出一卷刚拆封的绷带重新缠在时维的胸腔和腹背。

    做完这一切后,商以诀替他穿上衬衫,又一颗颗扣好纽扣。

    商以诀轻轻拍散衬衫上的皱褶,抬头注视时维:

    “想知道什么,自己来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