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维拿着木勺的动作僵了僵,毛绒团子目光如炬,在这样的视线中他只好拿起泥碗。

    时维闻了闻——这碗黄澄澄的糊状物看着难以下咽,闻起来倒比想象中要好。

    咸香气涌进鼻腔,仔细闻还能闻到一股浅浅的甜味;上面点缀的绿色碎叶应该是香料,洒在碗里,黄绿相间,色香俱全。

    不知是不是时维饿了,竟然食指大动,在毛绒团子希冀的目光中舀起一勺,喂进口中。

    时维眼睛一亮——这一碗不知道是什么、卖相一般的黄色糊糊,味道竟出奇的好。咸甜相容,还有一股香浓的奶味儿。

    算上昏迷的时间,时维好几天没进食了。

    他狼吞虎咽、大快朵颐,没一会儿便全下了肚。

    刚放下泥碗,毛绒团子就顶了杯水来到他跟前。

    时维也不客气,道了声谢,一饮而尽。

    吃饱喝足,背上的药泥依然湿润,时维趴着躺下。

    毛绒团子往火堆里垛了几根干柴,在火星爆炸的噼里啪啦声中,时维沉沉闭上双眼。

    腰侧传来毛绒绒的柔软触感,时维微微偏头,看见毛绒团子贴着自己腰侧躺了下来,拱成一团毛球。

    时维轻声说道:“晚安。”

    山洞外大雪纷飞,山洞内干燥温暖,伴随木柴燃烧偶尔爆出的噼啪声,时维沉沉陷入睡眠。

    时维再醒来的时候,暖橙色的阳光斜斜照进山洞。

    他坐了起来,这才发现身上的药泥早已脱落。

    毛绒团子也不见了。

    时维环顾四周,看见身边方方正正放着一叠白色丝棉物。

    他拿起来一看,发现这是一套衣物——看样子是留给他的。

    阳光就落在身边,时维伸手,触到阳光。

    毫无温度。

    和入睡时相比,火堆的火焰小了很多。

    时维钻出丝棉被,三两下穿上毛绒团子留给他的衣服,整个人一下暖和了起来。

    这白色丝棉物不知是什么东西做的,保暖效果惊为天人。摸着和毛绒团子身上的毛有一点像,但比它身上的要更软一些。

    时维穿上才发现,这一套衣物手和脚伸处的地方是封闭的,跟手套似的;但好在毛绒团子很贴心地做了卸取的设计,让他不至于像一只白毛哆啦A梦一样无助。

    时维将袖子卸下,手指堪堪露出来。

    就在这时,他看到地上还有一块儿白色丝棉物——是一顶雪白的帽子。

    毛绒团子考虑得面面俱到。

    时维拿起帽子戴到头上,一股暖意瞬间包裹了他。

    时维感觉自己现在像一个放大版的毛绒团子。

    他整理了下身上的衣服,走出山洞。

    由暗到明的转变,让时维有片刻的视盲。

    几秒过后,景象展现在时维眼前。

    傍晚的光芒穿透云层,为天边染上一抹霞光;入眼皆是山上的雪,山的每一处都被白雪覆盖,夕阳落在雪上,雪山都被染成金黄,晃得人睁不开眼。

    一时之间,这里再无他物,只有夕阳、树木,与雪山。

    时维怔怔地站了许久,说不出话来,整个人的灵魂仿佛被提取净化了一般。

    直到林间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时维才缓过神来。

    他没想到这里还有别人的存在,被吓了一跳,寻找起声音的来源。

    这里气候寒冷,树木丛生,树木都长着深绿的针叶,每一根上都落满了雪。

    窸窸窣窣的声音愈来愈大,林间针叶也抖动起来,雪簌簌落下。

    时维小跑着躲在粗壮的树干后,等待那发出声音的人现出原形。

    一个雪白的身影从林间窜出来,看样子是在躲避什么的追踪,速度快得令人瞠目结舌!

    而在看清那东西后,时维更是惊讶得张大了嘴。

    他低声唤道:“小毛绒!”

    听见他的声音,那雪白的团子果然停了,锁定他的方向后一股脑儿冲了过来,蹿进时维怀里。

    怀里的毛绒团子轻轻颤抖,时维一边安抚地拍了拍它,一边躲在树干后偷偷往外看——

    只见十来只棕色甲壳虫从林间穿梭而过,它们的前肢健硕锐利,在夕阳的照耀下反着光;甲壳虫体型大得惊人,时维估计了一下,它们恐怕和自己一般高。

    如果被它们发现,手无寸铁的时维和小毛绒必死无疑。

    好在十几只棕色甲壳虫没有发现他们的踪迹,径直离开了,留下一连串密密麻麻的脚印。

    时维看着它们的背影消失在视野中,这才低声问小毛绒:“这是怎么回事?”

    毛绒团子依然轻轻颤抖,摇了摇头。

    时维皱了皱眉,直觉告诉他小毛绒此刻表现诡异得很。

    他抱着小毛绒的手换了个姿势,这才发现手上有蓝绿色的液体。

    这是……小毛绒的血?

    可还没等他想出个所以然来,一道阴影便笼罩了时维。

    他动作一僵,缓缓抬头,十来只棕色甲壳虫闯入视野。

    小毛绒尖叫一声,时维冲虫子们尬笑了下,抱起小毛绒脚底抹油就跑!

    时维在前面跑,甲壳虫们在后面追。可惜雪地留下的脚印暴露了时维,甲壳虫们紧追不舍。

    不知踩到何处松软的雪,时维整个人往下一陷,沿着山坡滚落下去!

    时维死死护住头部和小毛绒,一阵天旋地转后,背部狠狠撞上树根——他整个人停了下来,一口鲜血也喷了出来。

    毛绒团子落到地上,蹦蹦跳跳发出啃食树叶的声音。

    时维担心血液沾到雪白的衣物,他小心翼翼擦掉嘴角的血,安抚毛绒团子:“没关系,我没关系……”

    就在这时,时维身后传来隐隐约约的动静。

    一人一团吓得一动不敢动,惊疑不定看向身后的矮灌木——灌木抖动着,像是有人在拨弄枝叶。

    下一刻,一张冷淡俊美的脸出现在时维眼前。

    男人穿着笔挺的黑色作战服,衣领立起,勾勒出修长的脖颈;凛冽的五官中带着些寒气,尤其当时维和他对上视线时,那股寒意深入骨髓,一下子凉到心脏。

    男人看见他,动作一顿,说了一句什么,眼神有如锁定猎物的大型猫科动物,看得时维毛骨悚然。

    时维抓起小毛绒转头就跑。

    -

    激光光束穿透一只虫子头部,它缓缓倒地,没了动静,空气中满是蛋白质烧焦的气味。

    商以诀上前两步,靴尖踢了踢虫子——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

    副将看了看商以诀,不敢说话。

    和虫族的最终战役结束得迅速,甚至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几乎所有关点都大获全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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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除了北极关。

    守卫北极关的军队死伤惨重,无一生还,带领这支军队的时少将更是下落不明。

    而商以诀在听说这件事后,第一时间加入善后部队,顺便搜寻时维的下落。

    副将向商以诀投去敬佩的目光——这才是真正有心气的人!

    唯一能和商以诀竞争晋升的时维失踪,他本可以坐享其成,却固执地加入善后部队,一刻不停地寻找起时维来。

    商以诀似乎不是很想听到时维可能遇害的消息,这可能就是英雄之间的惺惺相惜。

    副将想。

    只不过……

    “诶,你觉得时少将还有活着的可能吗?”身后一个小兵问道。

    “嘘——小点声,上一个聊这个的可还在受罚!”人心底憋不住八卦,过了会儿,他降低音量,“我觉得——难。这地方不少虫族漏网之鱼,即使时少将没死也该重伤,他一个人应付得过来?”

    副将在心底点了点头,忽然发现走在最前面的商以诀动作一顿,朝一处落满白雪的矮灌木走去。

    副将警惕起来,握紧激光枪。

    灌木丛里有动静。

    商以诀微微抬手,身后的士兵们立即屏气凝神,微微俯身,目光锁定那丛灌木。

    商以诀缓步上前,灌木里的动静没停,他拨开灌木丛,动作干净利落。

    青年跪坐于地,回头看向他们,那双眼里鲜有地出现惊恐与慌乱;他微微喘着气,脸颊上带着因剧烈运动出现的微红,一身毛绒绒的白衣更是衬得整个人如玉如雪。

    除了嘴角那抹鲜红,那抹未抹净的鲜红更是如一根刺扎进商以诀眼中。

    那根刺扎进眼里,顺着身体而下,最终卡在他喉间,咽不下去,取不出来。

    他视若珍宝的人就这样在北极关下落不明了整整四天,严寒、饥饿、重伤……

    这些天他是怎么过来的?如果当初他和时维交换守关点的话,事情会不会不一样?难道真如向随所说,他表达得不够明晰?再来一次的话,他一定会把自己剖开,把所有想法一清二楚摆在时维面前……

    一时间,无数乱七八糟的想法涌上心头,搅和在一起。

    商以诀听到身后有吞咽口水的声音,皱了皱眉,不耐地往后一挥手,所有士兵都向后退了几步。

    那种领地被侵蚀、所有物被觊觎的感觉还在,可总归是淡了些。

    商以诀放低声音,温柔得可以滴出水来:“时维……”

    令所有人出乎意料的是,时维像是被吓到了一般,转头就跑。

    商以诀最先反应过来,越过灌木丛,两三步追上前,抓住时维的手腕。

    他担心他跑了,抓得很用力,时维使劲拍打商以诀的手,天真地以为这样他就会放开自己。

    商以诀把人拉近,另一只手绕在时维腰后,把人牢牢控制住。

    时维更加用力地挣扎起来:“滚开!”

    商以诀皱了皱眉,察觉到几分不对。

    然而还没等他察觉这不对在哪里,一个东西突然跳到商以诀头上。

    商以诀下意识手一松,踉跄几步,抓住那东西用力一甩——一只雪白的团子啪叽一下落到地上。

    发根被它扯的有些痛,商以诀看着那白色团子,眯了眯眼。

    他举起激光枪——那是一只白化异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