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俨整个人有些懵了。
手机屏幕上，已毁掉的照片自带模糊效果，像隔着毛玻璃，却依旧能看清原图的轮廓。
正是他上学期结束篮球赛后，腰侧受了擦伤，在更衣室随手拍下检查伤口的照片。
“……”
江俨脑子里有根弦彻底断掉，只记得手机太过卡顿，每张保存的网图都发送不出去。
他没了法子，随便点击非网图选中，不过是想测试一下，偏偏就成功发送，还无法撤回了？！
Alpha少年脸上瞬间烧成一片，用手背一碰，像个火炉。
楚：【是你本人？】
江俨看到消息屏住了呼吸。
他站起又坐到床尾，浑身像被蚂蚁爬过，推开窗吹了会儿冷风，额发扬起，露出一张生无可恋的帅脸。
江：【嗯。】
他现在也只能破罐子破摔了。
只要想着找到盗号者，把钱拿回来填上窟窿，就能彻底结束这段网恋关系，才勉强好受一些。
楚：【很性感】
楚：【挺可爱的。】
江俨：“？”
这俩词是怎么组合到一起的？
江俨想了想，估计是双重人格在暗中发力。可无论针对哪句话，他都学不会语言的艺术，连个标点符号也无法接上。
对面也沉默半晌。
他正琢磨着对方是不是又被亲戚拉去刷BOSS直聘了。
嗡的一声。
楚：【转账-20000元】
“？！”
江俨倒吸一口气，握住手机的力道不住收紧，莫名生出铁手铐正搭在手腕上的错觉。
他抖着手点击退回，那边的男人回了一个：【？】
江俨无力地闭上眼，仿佛能看到领取转账后，隔着铁窗，与路宵相顾两茫茫的画面。
他胡乱抓了把头发，突然灵机一动，将计就计地打了个预防针。
【谢谢哥，不能总让你破费，而且你给的实在太多了。我最近也在找兼职，负担开销不是问题的。】
然后对方果然问他：【什么兼职？】
江俨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对于海外留学生的生活，他一概不知，更别提打工兼职的类型。
这破手机坑他好几回，他全然不抱希望，思及这辈子吃过唯一的洋人饭，胡乱编了个岗位。
——汉堡师傅。
楚：【。】
楚：【知道了】
江姓汉堡制作大师，十八年来只吃过一次盗版肯德基，在确认网恋大象不会询问详细制作流程后，再次松了口气。
可就在他关上窗想躺床上缓一缓——
楚：【把工作辞了。】
江俨：“……”
这语气怎么看都像是会紧接上一句“以后我养你”。
江俨头都要炸了，太阳穴一抽一抽的，可网恋对象虚晃一枪，仍是没有放过他的意思：【你念哪所学校。】
江俨手指一顿，盗号者不是说过在念UCL吗？
他隐隐觉着不太对劲，手机这时倒是懂起事，流畅地随手一搜，显示UCL全名为伦敦城市大学，压根不、在、纽、约！
江俨抬手捂着额角，几乎没脾气了。
他简直被盗号的做局了，对面分明清楚“他”口中的留学信息造假，更看透网恋骗子的本质，竟还能逗傻子似的耐着性子聊下去。
那现在呢？
江俨捕捉到一丝危险气息，从未如此抗拒推理出的结论，对方作为已成年的A同恋，看到照片，当真动起了觊觎他的念头！
“……”
江俨重重躺到床上，侧身靠着枕头，眼皮半耷拉着，没什么精气神地发出消息。
江：【……哥。】
江：【我好像感冒了，想眯会儿。】
大概是他自己也看得出，这敷衍中带着些许撒娇的意味，为的只是让对方别再追问了。
消息传到楚呈途这边，也不过晚上十点。
豪门总裁常年凌晨入睡，平时这个时间，也不过是十八岁Alpha侄子外出玩乐的前奏。
他暗自计算时差，琢磨起小Alpha所在时区的国家范畴，但表面上不动声色。
楚：【好好休息。】
对面没再回复，至于生病难受，他只当是欲擒故纵的借口。
浴缸里的水冷下来，楚呈途起身套上浴袍，握着手机，点进小Alpha的朋友圈，显示空空如也的一条杠。
他若有所思了很久，隔天上班，姜秘书汇报完事务等待指令，就见总裁罕见地发着呆。
“……楚总？”
姜秘书唤了两声才把人叫回来。
楚呈途举起咖啡杯，轻抿了一下，如常地说：“下午开个会。”
姜秘书：“好的。我这就去安排。”
话音刚落，他不小心撞见这位工作狂老板解锁手机，赫然显示着聊天界面。
而他好巧不巧瞥见对方给自己的备注，仍然是三点水的江。
姜秘书：“……”
入职后都用花名或英文名，也怪他自我介绍时打错字，让老板误以为自己姓江。
姜秘书选择将错就错，全因入职初期对老板印象太可怕，生怕解释一句都能留下“名字都能写错还能干什么”的糟糕印象。
正要退身离开，下一秒，姜秘书又亲眼看到楚总切换账号，竟出现了另一个“江”，并且使用着动漫头像。
姜秘书：“？？？”
楚总这么高冷，连他侄子都爱搭不理，私下还跟看动漫的年轻人聊天呢？
特助离开后，楚呈途将清理干净的侄子账号，占为己有。
秘书的声音还在耳边绕着，可他的脑海中，不自觉浮现出少年性感的白皙薄肌，以及擦伤处肌肤泛着的薄红。
回过神时，他已将少年的备注修改为“Puppy”。
楚呈途嘴角翘起弧度，简直能想象出那副身躯，一旦戴上小狗尾巴会有多赏心悦目。
半小时后。
办公室里响起通话外放声音：“小叔你、你对这种类型的感兴趣？”
楚渊迎来全新的原始人生活，聊天小号被没收，游戏禁止登录，他想破脑袋也没弄明白，只好打听一番。
而后，他从互不对付的小机器人口中，听到风声，并捕捉到一种离谱的可能性。
他的游戏限定网恋对象，在被他百般骚扰后，误将腹肌照发给小叔，为此，他性取向为同性的顶A小叔，狠心霸占了他的两个账号？！
“我哥们说恋A圈都喜欢小鲜肉型的，我还不信来着。”
楚渊好奇又问，“小叔，他腹肌是练得有多好啊，连你……”
——连你这种清心寡欲的老钱风Alpha都能被撩成功。
楚呈途浏览文件，没搭理他。
那边的楚渊卖起可怜：“唉小叔，身材再好也不行，他就是一傻白甜小骗子啊。”
楚呈途笔尖一顿，而那边的楚渊听得出来，在那安静的几秒内，仿佛能读出他小叔想说的：“需要你提醒？”
楚渊识趣闭嘴，挂掉电话后，发来千字长文解释他与“江”的认识过程。
【我不想要这么笨蛋的小捞子舅妈T^T】
楚呈途险些气笑：“？”
玩玩而已。
不过是一只电子小宠物罢了。
鹿城。
一夜醒来下过雨，地面湿漉漉的，江俨没钻出被子，就知道又降温了。
前几天嗓子不舒服，头天晚上又吹了冷风，他光荣落败，成为一名感冒患者。
他又睡了个回笼觉，十点多才勉强活过来，从床上爬起来，不知是不是没休息好，后颈上的腺体隐约有些发肿。
江俨迷迷糊糊地起床，穿反家居鞋，走到桌边一边灌了杯温水，一边点进医院小程序，查看特殊Alpha抑制药物的到货信息。
【该药品当前库存为0，正在补货中。】
江俨叹了声气。
小县城资源有限，可这药物稀缺有限，无法网络采购，而他乘车到大城市又是一笔开销。
江俨探了探额头，确认没发烧，在挂号界面填写看病预约。
1、感冒
2、Alpha腺体抑制贴
因生了病，江俨出门戴好口罩，还多套了件毛衣，抵达县医院，在大堂取号机前排队。
时值寒冬，患者比平时明显增多，几乎都是感冒发烧的小孩子。
一位母亲带着额头贴上发烧贴的女儿，她看着显示屏，局促地张望四周，不知向谁请求帮忙。
江俨正好排到机子，身后也没人，便帮忙操作取了个号。
那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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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住感谢，病怏怏的小女孩趴在妈妈背上，小声乖巧地说：“谢谢哥哥。”
江俨笑了笑：“不客气。”
他也挂好号，到一旁等着，往后的流程太过熟悉，形同家常便饭。
那医生早已认识他，看了电子病例，轻轻叹气：“同学，这次只能开一半的量，你要做好使用规划。”
江俨沉默了会儿：“是拿药太频繁了吗。”
“嗯，这款抑制贴是管控类的，下次可以试试另一款。”
江俨：“……好的。”
转身离开诊室，紧绷的肩线像被重物压着，提不起劲儿来。
江俨当然知道，另一款抑制贴效果更好，可价格贵了整整十倍，以他的使用频率，存款经不起如此消耗。
先面诊，缴费，再领取药物。
江俨连同基础感冒药，将缴费单子递去，提前点开二维码。
可隔着窗口，工作人员要求支付时，他提交扫码，机器响起接二连三的“支付失败”。
他的手机本就卡顿，连续几回下来，无法支付成功，尽管身后排队缴费的人不催促，他也颇为尴尬：“不好意思，我待会儿再来。”
他走到角落，将那份窘迫藏在心底，有两位Omega路过发出惊叹，他听到一人小声低语：“好帅啊……”
江俨假装什么都没听到。
他垂着眼，盯着显示“三级限额”的支付界面，呼吸也千斤重，这下别说动念头换手机，就连这个月吃饭都要节衣缩食。
少年无比庆幸，机器没有吐出提醒，否则，身后的人多少能猜出他家中情况。
他只会更无地自容。
“……”
现在呢？
他可以找谁先借一借？
江俨与同学关系融洽，可真正交心的朋友只有路宵一人，在生病这件事上，也只有对方能交付秘密。
可这会儿，路宵和他师父二人通宵打游戏，还在补觉，不到午后是醒不来的。
正想着还能找谁，屏幕上方弹出消息内容，少年呼吸一顿。
楚：【有没有好点。】
江俨失神片刻，他靠着椅背坐下，轻轻呼出一口气，没想到会收到对方的关心。
他捧着手机回复：【好一些了。】
楚：【嗯。】
楚：【哪里不舒服？】
江俨微抿着唇，额发凌乱搭着，白里透红的脸，英气又显现几分脆弱。
江：【感冒了。谢谢哥关心我。】
他呼吸很轻，仿佛与身后冬季街景融为一体。
可Alpha少年内心拉扯挣扎着，令他指尖发痒，同时产生某种错觉。
在他发出照片后，网恋对象的第一人格和第二人格完成重合，变成了既主动又克制的状态。
相比起来，江俨破天荒地认为，对方是很好说话的，以至于他动起向对方先借钱的念头。
下一秒。
楚：【转账-2000元】
江俨：“……”
他眼睫发颤，手指在屏幕上方悬了会儿，才咬了咬牙，点击领取红包。
江：【谢谢哥哥。】
江：【我下月1号发工资就还你】
他会还钱的。
这是他向男人借的药钱，下月初就能还上，至于其他受骗的费用，也绝不会亏欠对方。
楚：【分享截图.jpg】
江俨愣了愣。
他看到男人给自己的备注是Puppy。
——小、小狗？
那对方给自己转账，不就是给小宠物买零食的意思？
“……”
青春期的Alpha腺体通常容易受情绪影响波动，更何况是江俨这样有着基因病，状态时好时坏的病人。
他感觉自己浑身都在发热，羞耻、感激，混杂成他也道不明白的情绪。
楚：【给我也改个备注。】
江：【好。】
江：【我想想……】
他起身走往缴费窗口，一手拿着纸质单，空出的另一只手点进备注界面。
他想了想，缓缓输入两个字，滑动截图。
楚：【改了什么。】
江俨选中并将拇指按在发送键上，抬脸看向别处，耳根莫名烫得厉害。
——上面赫然显示着备注：“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