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俨发出表情包，对着屏幕出神了整整十分钟，却始终等不到答复。
他被折磨得身心俱疲，索性将手机搁到一边，裹进被子里，闭眼就睡，心想爱怎样就怎样吧。
直到一觉睡醒，理智和精气神原路返还，江俨才重新打起精神。
他站在街道边上，运动款深灰羽绒服，牛仔裤，一张清俊的脸藏在雪白毛线帽下，正低头看手机。
身后的楼梯道传来熟悉的脚步声，不等他回头，路宵冲过来吐槽：“那大叔也太情绪不稳定了！”
他显然看完江俨转发的聊天内容，越看越怀疑人生。
江俨收起手机，叹气：“先跑会儿再吃早餐吧。”
“好，”路宵迈腿跟上，“他一晚没找茬，我估计也就是心情不太好，顺着多哄哄应该没事的。”
江俨呼出一口雾气：“嗯。”
年前这段时间，是鹿城每年最冷的时候，住在筒子楼片区容易受潮生病，不外出锻炼增强体质是真不行。
两人比平时多跑了两圈，停在栏杆压腿，江俨心不在焉：“他如果真让我还钱，我直接报警吧。”
路宵急得团团转：“要不还是再等等？”
江俨想说什么，可一偏头见他满脸顾虑，少见好友如此不安，他踢了踢地上的杂草：“我不知道……”
“不好意思啊俨哥，”路宵吸了吸鼻子，“骗子登过号的地址还没找到，我师父这两天也有些事要处理。”
正说着，路宵的手机响了声，两人默契地看向屏幕。
他看到消息内容，眼睛一亮：“我师父说他忙完了！要来找咱们一趟！”
江俨意外张了张唇，路宵口中的师父其实是初中打游戏认识的大佬，走上黑客道路也不过是向对方请教了些皮毛，对方愿意提供帮助，说不定这事再棘手也能迎刃而解。
“他说顺便过来旅趟游呢，”路宵好说歹说地劝他，“凡事往好处想，我师父那么厉害肯定会有办法！”
江俨点点头：“……好。”
他很多时候都在想，要是没有路宵，生活只会比现在更糟糕吧。
三天后。
路宵的师父发出动车信息，两人提前到车站附近的网吧候着，坐下没多久，路宵好奇问了声：“大叔还是没出现？”
江俨拧矿泉水的动作一顿：“嗯。”
路宵：“看来失业对他的打击真不小啊。”
江俨不置可否。
自那天的危险对话后，他的网恋对象似乎太过消极，不聊天也不上游戏，说是人间蒸发也不为过。
“其实也挺好的——”
至少不会叫他宝贝也不需要他强行暧昧。
可江俨话没说完，刚登录游戏，聊天界面弹出捅了马蜂窝似的消息。
他险些眼前一黑。
楚：【宝贝！！！】
楚：【你可算上线了，知不知道我有多想你，快组我啊！】
楚：【哎哟跟你说我亲戚太可恶了……】
楚：【人呢人呢人呢？？？】
路宵察觉到他一动不动，像是当场石化，当即凑过来看，直接惊呆下巴：“这该不会是人格分裂了吧？”
江俨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失业对人打击不小，但没想过会到如此地步。
眼前的烦人精与几天前问他想捞多少的家伙是同一个人吗？
海市。
主城区。
承曜游戏分部正进行高层会议，连同执行总裁在场，为是否叫停一款巨额投资但持续亏损的游戏进行商讨。
每当这时，横空出世的《Star rails》总会成为对照组，属于那种不靠高成本推广，却能轻松考上清北的别人家的孩子。
楚呈途在决策方面一向雷厉风行，正如当初他敲定星轨的种种方案，成功让这款游戏成为去年黑马，全球热度断层第一。
如今从报告找出问题，再拍板解决方向，会议高效且思路清晰，相关负责人本是满脸阴霾，走出会议室再度干劲十足。
会议结束后。
总经理有意邀请楚呈途共用晚餐，两人藤校期间相识，近期忙碌挺久没见，就当老朋友叙叙旧。
楚呈途想也没想就拒绝了，一问起来，说是家里有小孩折腾。
总经理险些以为听到劲爆八卦，结果一听是楚少，脸上差点没绷住：“你才大他几岁啊。”
楚呈途随口道：“大一轮吧。”
“老楚不是我说你，”总经理笑了笑，“谈了个十八岁的小对象就不这么想了。”
楚呈途跟听到天方夜谭似的：“你对我侄子有意思？”
“……不是，”总经理脸都要抽搐了，“没必要自己搞同A恋，看谁都是基佬吧。”
楚呈途扯起唇角：“行。”
他抬手看了眼腕表，若非工作往来，怕是连眼神也懒得施舍，已婚却在国外包了个年轻嫩模当情妇，别哪天传了出去，公关部还得集体加班。
总经理难得有机会讨好：“楚总，今晚真不赏脸？”
楚呈途冷淡看过来：“下次吧。”
总经理咽了咽口水，心想再强求下去，这位在工作上向来留几分薄面的楚总，怕是能当场挂脸。
楚呈途离开大楼，回到黎明区，车还没停稳，手机就在口袋里振个不停。
【小叔，我都听话这么多天了，你就让我多玩会儿吧！】
【我以后一定老实本分——】
【今年过年我不去澳洲了，就在海市和你过年，咱们热热闹闹的！】
楚呈途目光冷淡地扫过屏幕，随即收起，下了车。
回到家比想象中安静。
Atlas接过大衣，挂向玄关通顶衣柜，毫不留情地打起小报告：“楚少玩了两个小时五十九分四十八秒的游戏，差一丢丢就超过了您规定的三个小时！”
楚呈途解着领带：“嗯。”
“他现在回卧室假装阅读名著，”Atlas接过领带也放置完好，“其实在玩狐朋狗友寄过来的乐高呢。”
“知道了。”
楚呈途绕过客厅，没在书房停步，依旧面无表情地应了一声。
男人走进一间看似不起眼的房间，升降桌，透明机箱，机械臂支着显示屏，黑金色氛围渲染灯，尽显科技与高级质感。
楚呈途在皮质电竞椅坐下，西装革履，斯文败类，与电竞配套的设施格格不入。
可这违和中透着莫名的张力，衬得愈发成熟且疏冷。
楚呈途靠着椅背，青筋凸起的手掌敲了下机械键盘，随即屏幕亮了起来。
画面定格在游戏平台的登录界面，显示国服，账号密码两栏自动保留输入。
楚呈途猜到用意：“楚渊想让我帮忙？”
不在电竞房也能听到主人问话的Atlas，从音响传出机械音，如实回答：“没错，楚少打了两小时都没能通关星际巨蟒副本，真是又菜又爱玩！”
楚呈途顿了顿：“嗯。”
他正犹豫着，手机弹出短信，依然是来自侄子的废话合集。
【小叔帮帮忙吧，带我的大佬打不过这副本，他装备借人了条件是真不太行】
【Mender大佬！求你了！】
【我账号密码还留着桌面，跪谢，跪谢小叔——】
看到自己国际服游戏ID的楚呈途：“？”
男人若有所思，在空格键上敲击两下，键盘泛起流动的氛围光，像一道道霞光铺开。
他冷着脸移动鼠标，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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认登录，伴随着“叮”的一声。
【用户“楚”成功接入星轨。】
尽管是裸眼3D游戏体验，但效果堪比身临其境，楚呈途仿佛置身于星际世界，与其他开荒者好友成功建立交流通道。
【恋人“江”向您发起组队邀请，是否同意？】
楚呈途：“？”
他眉心微蹙，随手点开“江”的主页。
信息一览无余，顶级机甲修复师，佩戴中等级别装备，打巨蟒副本何止吃力，简直自寻死路。
江：【哥不是说要去刷BOSS直聘了吗？】
江：【还要再进队打本吗？】
这语气太过熟悉，楚呈途不免想起那对小狗表情包，唇角微微一动，发出极轻的嗤笑声。
楚：【。】
鹿城。
正在网吧里吸着热奶茶的江俨：“？”
他咬着吸管一动不动，身边的路宵等不及，火急火燎地催促：“俨哥，你对象到底还来不来啊，不来咱们拉别人了！”
江俨差点把舌头咬了：“你被他带偏了。”
路宵呸呸呸：“还不是那大叔有毛病，不让叫宝贝就使劲儿喊对象，老牛吃嫩草他想得美！”
江俨：“………”
两小时前，没想到网恋对象会上线的江俨，先带人直接进本打怪，刚放了个大招，那人的独角戏就自个儿演上了。
什么宝贝、亲爱的叫得他浑身冒起鸡皮疙瘩。
这导致江俨放大招差点没打到接单老板身上，对方是老顾客，严重怀疑他被盗号，感叹有失正常水准。
路宵好说歹说，让老板们千万别提“盗号”二字，而江俨出了副本，认命将楚拉进队伍，正式开启精神折磨。
他的私信窗口从未如此热闹——
老板1号：大佬你重口味啊？怎么谈了个变身器电音男，给我手机电量都充满了！
老板2号：我耳朵好疼啊，老大，能别让你对象瞎哔哔了吗？
老板3号：哥，那人真是你对象吗，我叫你哥他会吃醋不？
江俨：痛苦面具.jpg
重点是他无法反驳，两人绑定的恋人图标太过刺眼，好在楚没给组织拖后腿，否则他无时无刻不想手滑踢人出局。
然而，互联网男友的消失，比出现更是离谱。
在他们配合度堪称默契，并且发现终极BOSS的漏洞，有望在下一局完成通关的节骨眼上。
这位本来可有可无，如今不可或缺的新队友，扔下一句“亲戚看我不爽催我去刷BOSS直聘找工作”就下线了！
所有人：【…………】
大哥你玩我们呢？
全员气归气，正热血沸腾着，催促江俨赶紧拉人进本，他扒拉着好友列表，寻找合适的替代型选手。
他的“网恋男友”又奇迹般上线了。
江俨来不及多想，发出组队邀请，可对方迟迟不作回应，也不知是否切换成第二人格。
他摩挲着鼠标，一时担心对方会胡说八道，什么捞不捞钱之类的，几乎是第一时间在心底放弃拉人进队。
江：【哥，你要是在忙，我们就找别人了】
江：【找工作慢慢来别急^^】
楚：【进了。】
江俨：“？”
这时，身为副队长的路宵条件反射点击开始，界面变成副本加载状态，但聊天窗口保持畅通。
楚：【又是你。】
江俨愣了愣，他似懂非懂地琢磨片刻，索性直接发送消息。
江：【我怎么了吗？】
江：【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下一秒。
聊天界面跳出网恋对象带着玩味的文字。
楚：【小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