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及已经很久没住过学校的教师公寓了。
人员密集，限制太多。最重要的是，不方便他照顾患病的姐姐。
因为太久没住，连环境都觉得有些陌生了。明明当年刚工作的时候，也在这里住了不短的时间。
拖着行李箱坐电梯的时候，刚好遇到了一个熟人。
“啊，程老师好！”对面的Omega热情打招呼，“今天真是麻烦你了。”
“没事，都是应该的。”
这个熟人，好巧不巧，就是金融学院的思政老师，吴思存。
“那两个孩子怎么样了，住哪了？方不方便啊？”下班了，她还在挂念着姜岩和白执。
上班多了就知道，职场上绝大多数人都把工作当挣钱的工具。吴思存是少数几个，会真的把学生放在心上的老师。
这也是程及决定要主动跟去的原因。他之前就认识吴思存，虽然不算熟，但是这种热心真诚的老师，他很愿意帮忙。
“没什么事，骨折不严重。从医院出来他们就自己打车回了校外的房子。说是住在一楼，比较方便。”
“那就好那就好。”吴思存松了口气，“今天报道那边太忙了，否则我肯定会亲自过去的。也多亏那边的是程老师您，我知道你办事一向很靠谱的。”
程及冲她点头笑了笑。
“啊，对了，我记得你之前，好像搬出去了来着，说是住教师公寓太麻烦了，还是外面自在。怎么突然又回来了？”
为什么回来？理由很简单，因为缺钱。
程秋手术失败后，程及就一头扎进了各种相关的临床研究里。
国内的国外的，政府的个人的。基因疗法，靶向药，临床实验，程及都搜了个遍。还问了很多他认识的医生和朋友。
宛如大海捞针，希望渺茫。
而为了这么百分之零点几的希望，还必须支付近乎天价的医疗账单。
手里那点存款，像流水一样花出去了。
最快的时候，一天就需要花两三万。别说是一两千的房租了，就连超过十块钱的饭，程及都舍不得吃。
但这种理由能说吗？当然不能。哪怕他知道就算说了，吴思存也绝对不会嘲笑他或者看低他，但他更不希望从她的眼睛里看到怜悯和同情。
“啊，之前租的房子太远了，通勤有点麻烦。就回来住一段时间。”然后程及突然想起来，“你之前不也搬出去了吗？”
吴思存搬出去的理由要更“正规”一点。因为她结婚了，跟一个男性的Alpha。程及还给她随过份子钱。按理说，已婚的教师是不能住单身公寓的。
“啊……”吴老师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离婚了。”
“哦。”电梯里顿时安静下来。程及不知该说什么了。明明在委托时候可以随口说出的安慰，此刻却卡在了喉咙里。
离婚后的Omega过的有多艰难，程及是见过的。
“那你……”
“我的楼层到了。”电梯门打开，吴思存几乎是迫不及待地跳了出去，“程老师再见。”
“再见。”
回到公寓后，程及简单收拾了一下，就立刻给程秋打了视频电话。
视频里的姐姐依旧干瘦、虚弱，两个眼窝深深凹陷进去，看着程及的时候却依旧有光。
没聊两句，程秋就盯着程及说：“是不是瘦了？”
程及哭笑不得，“姐，我们今天还见面来着。”
但是程秋根本不为所动，“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跟你说，再忙也要好好吃饭懂不懂？现在要是能让我吃一块红烧肉，我愿意花一千块！”
“那也太贵了吧……”
“哎，你不要嫌姐姐啰嗦啊。吃饭睡觉什么的都是最基本的。要我说你那个信息素不稳定的毛病啊，就是熬夜熬的。”
“我信息素都不稳定八百年了，跟熬夜有什么关系啊？”
“你看，我就说你熬夜了吧？昨晚睡不着，就听你在旁边折叠床上翻来覆去的……”
程及当然睡不着。他已经带着程秋做了一遍又一遍检测，就为了看有没有符合的靶点，能不能用上研发中的新药。但最终，得到的消息却是一次又一次的不符合。
他特地把那些药名认真誊写在了笔记本上，随身带着。然后每确认一种不符合，就拿笔划掉一行。
一开始他还会停下来查资料，确认是不是还有其他可能。万一，万一还有一些极其罕见的用药可能呢？
但现实总是残酷的。靶点不符合，就意味着没有资格进入实验，也不可能有任何一家医院或者研究机构会冒险私下给你使用尚未上市的新药。
后来，他就只是划掉。
一行。
又一行。
像是在亲手删掉姐姐活下来的可能。
次数多了，程秋都不愿意去做检测了。“测什么基因一次就要五千块，也太贵了！够我两周的住院费了！”
“是是是，简直坑人！”程及推着轮椅里姐姐上斜坡，却感受不到一点重量，仿佛轮椅里面是一个纸片人，“幸好你有一个在大学里当教授的弟弟，不差钱。”
好说歹说，还是做了。
钱大把大把扔进去，却听不到一点回响。
清单上只剩最后几行了。程及第一次认真思考另一个可能。如果真的找不到办法……
要不干脆辞掉工作，趁姐姐现在还能行动，带着她出去走走。
但等第二天醒来，看着笔记本还残存的希望，程及又不想放弃了。就当是他的自私吧，他还是，至少把所有的可能性都试一次。
而在这之前，程及仍然需要这份工作，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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份唯一稳定的收入来源，来偿还那些医药费和账单。
打完电话后，程及终于在书桌前坐下，开始认真工作。马上要开学了，他也要做好上课的准备。
正在备课做课件的时候，程及的手机突然响了。
“喂，我是徐毅。”
“徐医生好，有什么事情吗？”
“你之前带着程秋在我们医院做过一次检测，是测靶点的。现在结果出来了。”
程及没说话，却忍不住摒住了呼吸，手指用力攥紧了手机。
“我这里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先听哪个？”
“好消息吧。”他现在太需要一个好消息了！
“好消息是，你姐的靶点测试对上了，其他条件也都符合，有资格进入试药组。现在这批药是临床二期，上一期的患者一年生存率大概是58%。”
百分之五十八！一年！这真是程及最近听到的最好的消息了。要知道，之前医生给的说法都是，百分之九十八的概率，活不过三个月。
程及颤抖着长出一口气，眼眶有些发酸。但他没忘，还有个坏消息，在等着他。
“那坏消息呢？”
电话那头的徐毅叹了口气：“坏消息是，这是纯私人研究所研发的新药，所以价格特别昂贵。”
“并且对方说的很清楚，想要进组用药，必须先付钱。而且，还要在规定期限内，一次性付清。”
对于这些，程及之前就已经了解过，所以也做好了心理准备。于是他问：“多少钱？”
“两百万。”
“多久？”
“两周之内。”
电话挂断后，程及坐在原地，很久没有动。
两周，拿出两百万。对于现在的程及来说，根本不可能做到。
但他必须做到。
他没车没房，之前姐姐的老房子也因为治病低价卖掉了。存款已经见底，工资还有一个月才能发，也只有几千块而已。
贷款吗？凭他的工资和年龄，最多也就能贷出来十万二十万。
借钱吗？身边都是些普通的同事和朋友关系，不可能借给他太多钱。或许也能凑个十几二十万？
找委托的单主吗？他们确实有钱，但同样未必肯借给他。而且，从他之前那次经验来看，钱从来不是能白拿的。
或许，可以求一下季朗？如果开口，他肯定会帮自己。但是两百万，对于脱离了季家的他来说，同样是笔不小的数目。而且，季朗已经帮了他很多了。
又或者，可以去找一下院长，求求情把那笔抚恤金拿到手呢？
说到底，两周还是太短了。程及甚至想去买个彩票，万一能中两百万呢。
但是两百万啊，两百万的另一头，是姐姐的命。
那这两百万，不管付出什么代价，他都必须凑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