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家瑜退烧就花了一个星期。
本来医生觉得他三天就可以退烧,但是他却反复烧了一整个星期。
家瑜做了很长很长的噩梦。
梦里是看不见尽头的黑色,他一个人跋涉在其中,不知方向,不得去处,而就在他濒临绝望的时候,许知珩出现了。
男人似乎自带一层暖黄色的灯光,就这样温温柔柔地降落在他身边,他朝着林家瑜伸出手:“小鱼,跟我走吧,我带你出去。”
林家瑜一喜,就想把手放进许知珩的掌心,但是不知为什么,却在最后一刻停住了。
许知珩有些疑惑的催促他:“怎么不走啊,小鱼?”
林家瑜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犹豫,明明是那么黑的地方,好不容易见到了熟悉的人,还是他最好的朋友,为什么不跟着许知珩出去呢?
他下意识伸出手,身体渐渐向前倾,试图重新牵起许知珩的手,然而就当他即将他碰到许知珩的时候,却发现许知珩的脸变了。
本来浅笑着的金丝眼镜少年,在他的眼前慢慢变得模糊到几近消失,下一瞬间,许知珩的声音忽然从他耳后传来。
“抓到你了,小鱼。”
许知珩忽然从后面揽住了他的脖子,暧昧的声音喷洒在他的耳边,林家瑜只觉得自己全身汗毛直立,然后他感觉到有一个轻柔的吻落在他的脖颈间——
才怪!
许知珩的吻力道逐渐增大,直到在他脖子上留下一个非常明显的红痕,让林家瑜惊恐的是,许知珩完全没有要停止的意思,他还在吮吸,似乎要把他整个人吞噬干净。
他吓得连忙甩开后面的许知珩,用尽全力往前奔去,逃,他要逃跑!林家瑜用尽全力向前奔跑,然而许知珩却像是在玩游戏一样,一直跟在他后面几步远的位置,林家瑜甚至还听得到他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他怕的想哭。又不敢停下,不知道跑了多久,直到前面出现了另一个身影。
是傅寒声。
傅寒声似乎正在处理工作,低头看手机,并没有看向他,林家瑜只好叫他的名字,然后朝着他的方向扑去:“傅寒声,救我!”
傅寒声抬头,和林家瑜眼光对视。
那一瞬间,林家瑜有了一种想后退的感觉,可已经晚了。
傅寒声看他的眼神,不是之前的那种平静无波,而是带着一种可怕的,似曾相识的占有欲,而那种目光,林家瑜也在另一个人眼中见过。
林家瑜想跑,但还是来不及了,他被迫落入男人怀中,被男人宽大的手臂紧紧环绕,那拥抱紧的让他有一种强烈的呕吐感。
“……抓到你了。”
——你活着的唯一意义就是呆在我身边。
然后这个梦就散了,像一面镜子被人从中间敲了一下,裂纹从中心往外爬,傅寒声嘴角的笑容被碎成单独的一片,看上去有些诡异。
他反复做着这个噩梦,被折磨的脆弱不堪,睡觉经常被惊醒,然后在睁眼看到傅寒声的时候更加惊惧,所以后面医生只能建议傅寒声先不要来看望林家瑜。
听到这个消息,傅寒声脸色不变,只是眼底多了一丝黯淡:“好。”
他其实也很忙,刚上任的工作,以及股东大会的后续处理耗费了很多心神,而且傅远山还把他叫了回去,训斥了他一顿。
他们父子的对话总是这样简单沉默,傅远山让他跪下,然后狠狠的抽了他一顿,他下了狠手,傅寒声第二天上班的西装衬衫里全是绷带,依旧有血丝渗出。
可是傅远山没有问他理由,傅寒声也没有解释什么,他沉默地挨打,站起身来的时候,有血垂着他的指尖落下,可是他的表情依旧没变。
傅远山看着他的模样,忽然长叹一口气,面容上带上了几分沧桑:“你不会有好结果的。”
他的状况都是如此,更何况傅寒声的对象还是男人。
“我不打算从政了,父亲。”傅寒声抬头看向他。
傅远山深深的看了傅寒声一眼,神色里满是阴霾:“你怎么敢?”
傅寒声淡淡道:“我只是在通知您。”
他没有什么把柄在傅远山手上,之前按照他的道路走,只是傅寒声觉得那是最适合他的一条路,而现在,他有了新的目标,傅远山却没有了牵着他的风筝线。
他的小猫为他赴汤蹈火,他也要为他尾生抱柱。
***
医生通知林家瑜可以出院的时候不是跟林家瑜说的,而是对傅寒声说:“傅先生,病人已经可以出院了。”
“好,”傅寒声开口的声音带着沙哑,“车已经等在楼下了。”
车?
林家瑜本来是靠在病床上的,听到这话猛然坐起:“车?什么车?我要去哪?”
“是我们。”傅寒声走过来,握住林家瑜的手,“我们回家。”
林家瑜大脑一片空白。
什么我们?
什么回家?
他跟傅寒声有什么家?
一时间想问的问题太多,加上情绪激动,林家瑜剧烈的咳嗽起来,傅寒声连忙过去撑住他,为他顺气。
感受到傅寒声的手正隔着薄薄的病号服抚摸着他的脊骨,林家瑜只觉得浑身僵硬:“我们要去哪里?”
“回水榭居,我们的家。”傅寒声很有耐心的再解释了一次,他轻轻的拉开林家瑜床上的被子,“先换衣服。”
以前的傅寒声完全想不到,自己有一天居然会那么享受亲手照料一个人的感觉,林家瑜昏迷的时间里,他享受着为林家瑜梳头,翻身,穿衣服的一切动作……傅寒声享受着那种掌控着他的小猫的愉悦感。
“为什么是水榭居,我……”林家瑜胸膛一起一伏,完全被自己醒来之后的一切震惊的无法思考——他自己有家,为什么还要去水榭居住?
然而他的反应在傅寒声眼里变成了还在跟自己生气,他伸手板正不愿意看他的林家瑜,叹了口气。
“……之前是我的错,我向你承诺,以后再也不会骗你了。”
说完,他有些干燥的嘴唇就这样轻轻落在了林家瑜的脸颊上。
傅寒声的脸凑过来的那一刻,林家瑜大脑一片空白。
“啪!”
下一秒,巴掌声清脆的响起,林家瑜震惊地看着傅寒声脸上出现的巴掌印,有些不知所措。
傅寒声似乎也怔住了,半晌,他摸了摸自己脸上出现的红印,往前了一步,林家瑜害怕,下意识就想往后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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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怕。”傅寒声直视着他,“之前是我错了,我知道你生气,但是我们还有很多时间,我可以跟你慢慢解释,你也可以冲我发脾气……”
“闭嘴!”林家瑜的声音几乎是尖叫,他从来没有想到有一天他会以这种语气跟傅寒声讲话,但是他再也忍受不了了。
“什么啊?你到底在说什么啊?以后?我们?你都要解散金融科技部了你跟我讲什么我们!你骗我骗的那么彻底你跟我扯什么我们啊?”
林家瑜几乎是疯了,他抓住能抓住的所有东西去丢傅寒声,枕头,床上的药盒,闹钟……然而傅寒声只是躲,却没有任何想要反击的行为。
“你冷静一点!”傅寒声终于找到时机抓住林家瑜的手。
林家瑜大病未愈,轻松被傅寒声制住,傅寒声有些心疼的摸了摸林家瑜眼角渗出的泪水。
“我喜欢你。”
傅寒声深吸一口气,郑重地说。
他其实没有想在这里表白,虽然傅寒声自认为不算是一个非常有浪漫细胞的人,但是一生仅有一次的告白,傅寒声觉得还是要郑重对待。他已经找人包下了全市最高楼的餐厅,在法国订购了玫瑰,准备了无人机表演,打算策划一次最盛大的告白,然后他们可以去林家瑜喜欢的地方度蜜月。
可是他一刻也等不及了,等不及要对着他想要共度一生的小猫伸出了手。
然而,听见这话的林家瑜眼里却没有激动,只有惊恐,他看着傅寒声,像是在看着什么可怕的怪物。
“不是……你在说什么啊,”傅寒声说出的话之荒谬让林家瑜双手不自觉的紧紧抓住了床单,他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傅寒声,“我怎么可能喜欢你啊傅寒声?你疯了还是我疯了?”
傅寒声愣住了,这是他完全没有想过的结果,林家瑜能为他做这么多事情,难道不是喜欢他吗?
“你为我做这么多事情,那么不是喜欢吗?”
也许是傅寒声说的话太荒谬了,林家瑜一边恶心地擦着被傅寒声吻过的地方,一边反驳的话甚至有些语无伦次:“你怎么会……我喜欢……你是变态吗?”
傅寒声瞳孔骤缩,他想过无数种可能,但是没有一种是现在这样的情况,他有很多话想质问,很多话想说,但是他现在根本来不及,因为林家瑜正撑着病弱的身躯打算下床逃跑,甚至不顾身上的病号服都没脱,看向傅寒声眼里只有惊恐和崩溃。
傅寒声终于意识道,林家瑜似乎没有说假话。
“你不喜欢我。”
他平静地开口,声音带着艰涩和沙哑,似乎是自己给自己下死亡判决的医生。
“我记得我跟你说过,我压根不喜欢男人!”一提到这句话,许知珩的阴影就像是附骨之疽一样重新复发,林家瑜刚刚痊愈的嗓子再一次失声到发哑,后面甚至有些哽咽。
傅寒声脸上血色尽失,怔怔地凝视着面前林家瑜脸上真实浮现的痛苦,他是那样崩溃的库
——妈妈,你只告诉了我如何养小猫,却没有告诉我小猫如果不愿意被养,要怎么办呢。
于是傅寒声只能用自己的办法解决,他摁铃叫来护士,然后对她说:“我爱人的情况有些不稳定,麻烦你们给他打一针镇定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