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风声】在风中 > 19. 阿竹
    知道何雨晴回来后,顾晓梦次日便送了一大堆的补品去,何雨晴很吃这一套,将顾晓梦拉到总务处办公室里亲密地交谈,引得其他同事纷纷侧目。顾晓梦有一搭没一搭的应着,余光瞟在何雨晴的桌面上,默默记下那些账目。

    新拨款来了六十万,其中三十万都被分给了宁绍方向的部队,说不定近期那边将有大动作。但这个信息并不值得转递,只能给她一个略微的方向。

    午休过后张司令聚集所有校官以上人员开了一个会。

    “近期了解到,重庆让皖南的新四军北撤,但他们不肯走。看来可能马上会有冲突发生了。”

    “所以呢,一旦他们打起来,肯定是无暇他顾。皇军准备趁这个机会,对延安和重庆在华东的反日势力重拳出击。我们司令部要负责配合皇军,剿灭现存于浙东的小股势力,主要就是共产党的抗日根据地,不能给它们发展的时间。”

    白小年接了一句:“那也不知道他们藏在哪儿啊。吴大队长,你熟么?”

    吴志国长长吐出一口烟:“我是负责城里的,你要问哪个片区乱,哪个片区□□多,那我熟。乡下么……不知道。”

    “吴大队长不也是乡下过来的么?”参谋长问道。

    “那都是多久以前了?”吴志国稍微坐直:“我一年前就不干剿匪的事儿了,再说了,周边一直打,共产党屁股都坐不热,打一枪换个地方,光杭州周边就三百来个村,上哪儿找去?”

    张司令看向金生火。

    金生火忙笑:“诶呀,我们机要处也没辙,是不是,李科长?”

    李宁玉不语,轻轻摇了摇头。

    “啧。”张司令咂咂嘴:“关键时候一个也用不上,光在那说困难。白副官——”

    白小年打开文件夹,拿出一张白纸,向前递到会议桌中央。

    “76号送来的。”

    金生火扶了下眼镜,拿起来看,然后一言不发地递给李宁玉,李宁玉看了看又传给顾晓梦。

    纸上面是五个地点,都是杭州周边的村子。

    “这是□□的根据地?”吴志国皱皱眉。

    “我们怎么拿到的?”顾晓梦问了一句。

    张司令站起来,背着手开始在屋里踱步:“这阵子大家也知道,米价窜上天了,而且又难买。村里边本来也穷,这么一闹,很多人饭都吃不上了。前些日子有个人到宪兵队自首,说是共产党的,用几个根据地的地点换口饭吃。”

    沉默半晌的李宁玉终于开口:“情报来得这么容易,不会有假么?”

    吴志国随即也表示怀疑。

    “吴大队什么时候这么谨慎了?”白小年调侃了一句。

    吴志国的神色一凛,立刻又换上一脸笑:“我也就是说说,别白跑一趟么,这几个村之间距离可够远的。”

    张司令拍了板:“有枣没枣打它三竿,管它真的假的,就算是假情报,那也是他们七十六号的事儿,咱们就负责出兵。李宁玉上校——”

    李宁玉闻言,笔直地站了起来。

    “机密行动,你和白副官现在就跟我去写调令,我亲自指挥这场行动。”

    “是。”李宁玉行了个礼,便与张司令、白秘书一起到顶楼的司令指挥部去了。

    参谋长挠挠头,叹了口气:“司令这还是不信任我们啊。”

    顾晓梦懒洋洋:“玉姐毕竟被刺杀过嘛,至于白副官他……”

    参谋长连忙示意顾晓梦别继续说了,宣布了一声散会,众人便作鸟兽散,各自准备去了。

    听说今晚要展开围剿,李宁玉的内心烧的像火一样,她不知道这五个村子的情报是否属实,可这赌不起,必须在今晚之前将被扫荡的消息传递出去,只希望能赶得上。

    她手中现在有一份关于苏南日军布防的情报,已经转译成数字写成纸条在口袋里,正准备晚间传出——但这五个村子的情报没时间转译了,密码母本还在家里。

    要用明文传出吗?不行,风险太大,万一被查获将没有任何辩解空间,只能用口头传递。

    这倒是一件小事,目前最麻烦的是,要如何摆脱一直跟着她的那位警卫呢?那警卫虽然呆呆的,但一直“忠于职守”,寸步不离地跟着她。

    需要找一个方便支开他的地点……

    她将五个可用的通讯站全部想了一遍,最后想到了中山中路的美术馆附近。那里巷子深,环境杂,还有个电影院……她主意已定,脑中已有两个方案,到时候随机应变看用哪一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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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竹今日打扮成了一个平民的样子,远远跟在李宁玉和顾晓梦身后观察,两个女人刚刚下班,顾晓梦挽着李宁玉的手臂,似在说着一些好笑的话,李宁玉的表情相当放松,似乎并不在意右侧跟着的那个警卫。

    阿竹之前是剧院的特效化妆师,一手优秀的化妆术堪称易容。但自从哥哥被日本人杀掉后,他便加入了共产党。他身形瘦小,躲在人群里极不起眼,一直担任着跟踪观察老鬼的任务。

    通常来说,他会一直在司令部附近徘徊,看见老鬼出门,他就跟上,一直跟到她转过回家的小巷。如果这之中老鬼走了什么意想不到的岔路,那他便大约知道她将去哪里了。

    李宁玉静默的这段时间,他也休息了,去执行别的任务,这几日他重操旧业,却发现她身边时时沾着顾晓梦和一个守卫。他不知道这个情况要如何处理,只能默默等待。

    果然,今日李宁玉没有回家,独自走向了另一条路,他望了望那个方向,觉得大约是艺术馆,便转上一条平行的小路先包了过去。

    李宁玉来到电影院门口,看了看墙上的海报,两部爱情片正在上映。她转向守卫:

    “辛苦您了,就在影院门口等我吧,我去看场电影。”

    “这不行,上级说了,我得在您身边保护,直到您回家。”他一脸呆,但神情郑重。

    “这么说,你是要和我一起看了?”李宁玉眯起眼睛。

    守卫从口袋里掏了些钱:“那就麻烦您给我买张票吧,最后一排的也行。”

    李宁玉没有伸手拿,脸上慢慢浮现出一丝神秘的微笑,缓缓地说:“大哥,我是和男人去看电影,我不想让人知道他是谁。您也知道,我结了婚的,是不是?麻烦通融一下吧。”

    “我——”守卫脸一红:“那……那好吧,下不为例……”

    李宁玉说了声谢谢,便转身进去了。

    守卫百无聊赖地倚在了门廊边,看着她的背影,翻了个白眼。

    李宁玉检了票后,便从电影院侧门绕了出去。来到斜对面的美术馆外墙,那里沿着墙壁挂了很多仿制的名画作为装饰,有梵高、有莫奈、有达芬奇……她慢慢地、一张一张地欣赏过去。路人不断与她擦过,但并无人在意她。

    不多时,她将纸条塞到了《加歇医生像》的画框后面,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向前看,一直转过了墙角。

    阿竹早早就在街对面的长椅上坐着了,他将李宁玉的动作尽收眼底,待得她走远,这才混入人群,向着美术馆走去,亦装作欣赏画作,将《加歇医生像》背面的纸条取出揣好,刚要走,肩膀被轻轻撞了一下,一个清冷的声音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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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耳边响起:

    “同志,和我来。”

    阿竹略一偏头,发现老鬼已经向前走去,他默默跟上,和她来到了一个无人角落。这是他第一次近距离看老鬼的脸,心中不由得一惊。

    怪不得老潘对她死心塌地的,她确实是有一种别样的气质,与其他女人都不一样,平静得像是一湖水,又淡得像是一缕烟。

    “是……老鬼同志?”阿竹问道。

    李宁玉点点头,向他伸出手。

    阿竹轻轻握上去:“我是阿竹,您一直的联络员。”

    “废话我就不说了,”李宁玉看了看表,“苏南日军的布防,你已经拿到了,有一条紧急信息,我必须口头传达。”

    阿竹正色:“您说。”

    李宁玉舔舔嘴,似乎下了些决心:“下宁村、上山村,西河乡、百丈乡、新登村。这五个地方,今夜将会有围剿,请同志们迅速转移。”

    “什么……?是我们的根据地吗?”阿竹神色惊讶。

    “我不确定。”李宁玉回答道:“但老枪一定了解。”

    “好……”

    “你背一遍刚刚的五个地址。”

    阿竹只记住了三个,李宁玉又说了一遍,这次阿竹都记下了。

    “快走吧。”李宁玉拍拍他的肩膀。

    阿竹有点犹豫:“你……是不是有危险?”

    “没有,只是信息太急,来不及写密文,只好口头传达。”

    说罢,李宁玉转身便走,没有回头再看阿竹一眼。她转回电影院的侧门,再进入影厅,默默看起电影来。

    交通站内,老枪正在听着阿竹的汇报。

    “这么说,她见到你了。”

    “嗯。”

    “她给的五个地址,确定么?”

    “确定,我背了一路。”

    老枪徘徊起来,神色很是艰难:

    “据我所知,这五个地方确实有我们的同志,至少上个月是在的。”

    “那我们快发报,通知他们走吧?应该还赶得及。”

    老枪摇摇头:“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今天他们撤了,让司令部的剿匪队全部扑空,谁最有危险?”

    阿竹想了想;“您说老鬼?”

    “对。她自己都不知道这消息是真的假的,却全告诉了你。”

    “怎么说?”

    “按照常理,她应该保留几个,这样就可以减小信息泄露的嫌疑,不然这火马上会烧到她身上。”

    “那我们怎么办?”阿竹有点着急。

    老枪沉思了片刻,已经做好决定:“你别管了,我自有处理。”

    阿竹只好作罢。老枪转进室内去找发报机,将上山村、西河乡两个比较大的据点发出转移通知,其余三个仅通知了静默警惕。

    今夜可能有些人会牺牲,但他希望这样可以保住老鬼。

    用许多条命换老鬼一个,这件事在战略上是划算的——但生命,每个人都只有一条,哪可能如此衡量呢?

    今晚三个村子的同志,被他计算为了“可承受的损失”,这种道德的谴责,他决定自己背上,不让任何人知晓。

    李宁玉回家后洗了个澡,拿出了一件崭新的衬衫熨平,又将一粒□□藏在衬衫领子底下,然后将它挂在门口的衣架上。

    她知道最坏的情况是什么——那五个地点全部命中,而司令部全部踏空。

    看过名单的没几个人,到时矛头会直接指到参会的人中来,她仓促之间做不得什么万全准备,保不齐就露了马脚。如若应付不过去,那么这粒毒药,就是她最后的保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