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风声】在风中 > 2. 高强度审讯
    李宁玉坐在司令部的谈话室里,口干舌燥地面对着两名审讯人员。

    说起来她倒是也不算是最惨的,毕竟还是一名科长和上校军衔,总算有个屋子呆着。更低职衔的人,有的在仓库里呼吸发霉的空气,有的干脆就在院子里搭了个棚喂蚊子。

    从昨天午夜12点到现在已经14个小时了,不允许睡觉、不允许吃饭,只给水喝,椅子也没有靠背,饿得她的胃都痛了起来。此时她刚吃过两粒药丸,疼痛少缓。

    审讯员已经换了第二次,她趁他们换班的时候站起来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肩背。

    “李上校久候,我们继续,下面是今年5月份的一条情报,你看有没有印象……”

    为了撑满这24小时的审讯,76号①先预设一年内所有的失败案例都是“情报泄露”,继而一条条的问,显得他们好像很有头绪,其实无非是有枣没枣,打一杆子。

    李宁玉并没有表现出什么负面情绪,她知道这两个审讯人员也不容易,顶着黑眼圈两班倒,迷迷糊糊的。听他们的语气,好像也觉得这问话毫无意义,只是为了熬人而已。

    他们只想看这九个人里,谁熬不住先招了。

    此时李宁玉已经在动用意志力维持大脑清醒了,算起来她已经超过30小时未有过睡眠,隐隐后悔昨天晚上为什么没有早些入睡,至少睡上两三个小时,那样的话现在还能更清醒些。

    好在审讯有个终点,这让她可以有效地分配体力,目前看来,再坚持几个小时问题不算大。

    “今年七月份,皇军在宁波镇海进行登陆作战失败,后来发现是重庆提前拿到了皇军的作战计划。我们怀疑,作战计划是在五六月军事筹备期间就流出去的,请问你有没有印象?”

    李宁玉仔细想了想:“我只记得五月底到六月初,确实有段时间频繁加班,海上的调动信息偏多。但说实话,我无法判断有哪些是指向镇海。”

    “当时确实有很多信息是相关的,工作记录显示,你参与了80%以上的译电工作,对此,你如何解释?”

    李宁玉微微一笑:

    “临时的军事调动,大多数都是有密级的紧急讯息,办公室里只有我有权限过手,我参与了大部分,不是很正常吗?”

    “除了金处长和白秘书,有印象其他人看过这些信息吗?或者这个周期内,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李宁玉摇摇头:“时间过去得太久了,况且当时很忙,真的没空注意。”

    审讯人员一无所获,只得开启下一话题。

    李宁玉讨了口水喝,利用这口水的时间重新整理了一下脑子。

    日军的镇海登陆作战,那确实是她传递过的讯息,她记得十分清楚。五六月期间,她一共传出过七次相关内容。延安确实有可能将这些信息共享给重庆,协助他们提前获知日本人的作战计划。

    但究竟给没给,她没法确定,那是延安的研判了,她不可能知道。况且军统的军事情报网远比地下党庞大,说不定是他们自己搞到的,和她没什么关系。

    又熬了三个多小时,李宁玉的面色愈发疲惫,但话语始终滴水不漏。

    审讯人员将材料翻到了最后一页。

    “你对顾晓梦怎么看?”

    “哪方面?”

    “听说最近她和你走得比较近,你觉得以她的家境,为什么要来这里?”

    “这个问题很难回答。”李宁玉轻叹一声,“或许大小姐是厌了灯红酒绿,想干点实事吧。”

    审讯员对于她的说法不置可否。但富人家的小姐怎么想,他们也无法确定。人家一出生就站在了平凡人的终极梦想上,下来做什么都像是玩票,玩好了玩坏了,总都得捧着。

    材料翻到了底,可时间又没到,三个人尴尬地坐在那里面面相觑。谈话室没有窗户,只有个通风口,一屋子全是烟味。

    忽听得走廊一阵脚步响起,继而门打开了,一位士兵刚走进来,就被呛得直咳嗽:

    “咳咳……各位长官,可以结束了,有结果了。”

    审讯员们如遇大赦,李宁玉也舒了一口气,她站起来,但并未放松——谁知道这不是又一个幺蛾子,故意来麻痹她的呢?

    终于走出谈话室,她迈开腿才发现身体有多疲惫——腰背酸痛、脖子僵硬、双脚发麻。但这一切都已经可以忽略,因她目前只被两种感觉支配,一是饥饿,一是困倦。

    李宁玉被卫兵带到了处长室,金生火在处长室里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现在已经躺在沙发上呼呼大睡起来。不多时白小年也进来了,表情全都垮了,见金生火把沙发占领了,他沮丧无比。

    “李科长,您也在啊。”白小年有气无力:“我那抽屉里还有几块糕点,你吃点不?”

    “吃。”李宁玉捂着胃点点头。

    白小年几乎是爬到自己办公桌前,从抽屉里掏出一个铁盒子,里面有几块桃酥。

    “前天买的,可能有点返潮,你要是不嫌弃就吃吧。”他把盒子向着李宁玉一推,自己拿出了半块,两三口塞进了嘴里,噎得够呛,端起水硬冲进了肚子里,继而又拿了一块。

    李宁玉也拿起一块,坐在茶几边的短沙发里慢慢吃着,时不时喝着杯子里的水。桃酥的碎屑掉了一地,她一点不想管。

    五分钟后,白小年趴在桌上睡着了,手里还捏着小半块没吃完的桃酥,嘴边挂着不少碎屑。

    李宁玉转向窗口,天色已经黑透了,和昨天半夜来的时候差不多。这给了她一种错觉——时间就好像没流过,日期却凭空多了一天。

    金生火的呼噜声此起彼伏,反倒将屋子衬得更安静了,积攒了许久的困倦感扑面而来,耳朵里嗡嗡作响。

    她仰头靠在沙发上,眼睛拼命盯着天花板的白炽灯,又用指甲掐了下自己的手臂,终于清醒了一些。

    门被轻轻地敲响,李宁玉忙起身开门,被自己绊了一脚,差点摔倒。

    76号的特务处长王田香站在外面,看得出来也是十分疲惫。

    “李科长没睡啊?”王田香扫了屋里一眼。

    “又有什么事?”

    “电讯室的孟科长招了,城南电台的那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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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讯息就是他传的,哎——又是人为财死,被军统买通了。我们的人在他家搜到了密钥。”

    李宁玉皱眉:“怎么流出去的,他不应该有密钥。”

    “别担心,密钥不是咱这出去的,他们日本人自己也被渗透了。”

    “哦。”李宁玉轻轻坐了下来:“军统还真是无孔不入。”

    王田香见没有了他的座位,只好坐在茶几上:

    “我听说——”他换上一副戏谑的表情:“最近你和顾小姐走得挺近的,每个礼拜还去她家给她教课?”

    李宁玉点头确认:“她有天赋,学的挺快。”

    “明白,”王田香叹了口气,“最近华东越来越乱,重庆和延安缓了几年,都缓过来了。战事多,情报就多,你这有能力的人太少,全靠你顶着。”

    李宁玉沉默不语。

    “别着急,等有机会我给上面申请,让顾小姐提提密级,帮你一把。”

    “你管得着司令部?”李宁玉抛来一副怀疑的眼光。

    “我管不着,李主任还管不着吗?”王田香神神秘秘地说:“顾小姐的家世,谁不想攀啊,你李科长不是也不能免俗。”

    “我真没这个心思。”

    “哎——”王田香笑笑:“跟我你还忌讳什么,多少年的校友了。”

    “我没精力和你讨论这个。”

    王田香给了她一个微妙的表情,便不再说话了。

    李宁玉继续看白炽灯,脑中回想起来。

    当年她在浙大读书,确实和王田香是“校友”,只不过她是数学系的学生,王田香在食堂当校工。两人结识是因为一次舞会,王田香连续两次把饮料泼在了李宁玉身上。

    若不是上一次审查期间,王田香说起这档子事,她可能都不会记得有这么个人。

    李宁玉本也奇怪,以王田香这种连盘子也端不好的人,是怎么爬到76号特务处长的位置上去的。后来才发现,此人极善人际关系和政治站队,能一眼看穿各路人的喜好,想来搞特务工作也是有一定道理。

    “叮铃铃——”

    电话响了,金生火只翻了个身,白小年也没醒。王田香拖着腿去内室接电话,也听不清说了些什么。

    “暂时解放了——”王田香出来的时候,脸上挂上了轻松的笑容:“张司令说,感谢你们几位的配合,可以回家了。等这次审查结束,再好好慰劳。”

    李宁玉和王田香废了老大劲把白小年和金生火叫醒,众人收拾收拾便回去了。

    腿像是踩在棉花上,李宁玉强撑着回到家里,打开门一看就傻眼了。

    家里被翻的乱七八糟,好像遭了贼似的,连沙发垫子的填充物都给掏出来了。她检查了一下,并没有什么重要物品丢失。

    她只把床略微整理了一下,风衣随手搭在椅背上,倒下去就想睡,两秒后又一骨碌爬了起来,到阳台上一看,斜对面的窗口并没有晾衣服出来,这才又放心地回去,关掉了灯,重新躺了下来。

    很幸运啊,顾晓梦,你又逃过了一劫。李宁玉在半梦半醒之间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