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翊看着这满桌子的菜,还有正在大快朵颐的陆儒,不由得心生感慨,陆儒对她平静的生活真的造成了很大的影响。
比如,如果不是因为陆儒饿了,姜翊根本不会踏进这家酒楼一步,坐在人声嘈杂的大堂里,更不会点上这么大一桌子菜。
“姜翊姐姐,快吃,我都试过了,很好吃。”陆儒一边夹菜吃饭,一边还不忘记提醒姜翊吃饭,给姜翊夹菜。
姜翊一言难尽地看着陆儒像饿死鬼投胎一样疯狂往嘴里塞食物,终于开始自我怀疑,她这一路上是真的有给陆儒吃饭的吧?
陆儒咽下嘴里的饭菜,抽空解释说:“姜翊姐姐,路上吃的那叫干粮,不叫饭。”
“姜翊姐姐你多少也吃点吧,这一桌子要花你好多钱呢。”陆儒又往姜翊碗里夹了一筷子菜,“来,快吃。”
看着自己碗里的菜堆得像座小山似的,未免浪费,姜翊最终还是动了筷子。
见姜翊终于动了筷子,陆儒问:“怎么样?好吃吧?”
姜翊简单嚼了两下,就咽下去了,也没尝出什么味道来,但还是对陆儒说:“嗯,还行。没你做的好吃。”
陆儒就咧开嘴笑了,说:“好,那以后我来做饭给姜翊姐姐吃。”
曾经有人好像也对她说过同样的话,姜翊这样想着。
陆儒夹菜的时候无意间抬头看见姜翊在盯着他看。原本陆儒应该很高兴的,可配上此刻姜翊的表情,陆儒不受控制地在想姜翊看的是他吗?还是……是在透过他看别的什么人?
陆儒夹菜的动作慢了下来。而姜翊正出神,并没有察觉。
一时之间,两人都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周遭的喧闹声就变得明显了起来。
酒楼人多嘴杂,一些小道消息、奇闻轶事、鬼怪异谈在这里能听到许多,此时也在不知不觉地往两人的耳朵里钻。
这不,姜翊他们隔壁桌几个大老爷们就已经从今早城东陈家巷又抬出一具死尸聊到前几天国师来到青州城城主亲自相迎再聊到城主府备好宴席为国师接风却被国师称病婉拒。
“昨晚,就死了一个?”
“那可不。”
“你别说,咱这国师真是有点功夫在身上。”
“此话怎讲?”
“你没看,自从咱国师来了咱青州城,这每天离奇横死的人少了多少!”
“你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是。”
“哎是啊,之前国师还没来的时候,城东每天早上都会发现十几具死尸,还闹尸变。那些僵尸每天晚上拍窗挠门的,吓死个人!”
姜翊和陆儒双双停下筷子,抬起头相互对视一眼,一齐站起身来。
“我去!”
“我去。”
两人同时说道。
姜翊率先说:“我去吧,你继续吃。”
陆儒有些担心姜翊的身体,也担心姜翊会被那些糙老爷们欺负了,犹豫道:“可是……”
“你一边吃一边看着我就好了,不用担心,我不会出什么事的。”姜翊柔声道。
“况且,还有你在呢。”想了想,姜翊还是补了一句,安抚陆儒前不久才受到过度惊吓的心。
在姜翊离去的身影后,陆儒悄悄攥紧了拳头。
姜翊先是去柜台要了坛金玉露,金玉酒楼的招牌名酒。
她留意过了,那桌子人菜点的是下酒菜,桌上摆的是酒碗。
姜翊把贴着金玉露三个字的酒坛子往那几位食客的桌上一放,说:“几位,跟你们打探个事,这坛酒就算我请你们的。”
紫色锦袍的那位客人看见酒坛上金玉露三个字,眼睛一亮,笑眯眯地说:“哎嘿嘿好说好说,姑娘坐。”
紫袍客人对另外几个同桌的人挥挥手,给姜翊空出一个位子来。
姜翊也不客气,就这么坐下了。
紫袍客人搓搓手,殷勤地看向姜翊,问:“不知姑娘想打探什么事情啊?”
姜翊说:“听说,最近青州城每天都有人横死?”
紫炮客人一拍大腿,说:“哎哟姑娘,那你可问对人了,我儿子在仙宗修炼,是仙宗在青州据点的核心弟子,最近天天跟在国师身边处理青州城的这档子事儿呢!”
姜翊笑道:“贵公子真是年轻有为,那还有劳先生详细说说了。”
听见人夸自己儿子,紫袍客人的笑容真诚了些,他把头凑过去压低声音说:“这事儿啊大概从半个月前就开始了。最早的时候,是只有城东那边死人,后来不知怎么的,城里别的地方也开始死人了。”
“连仙宗的人也束手无策。后来咱国师来了,就带仙宗的核心弟子去查这件事,在城东设置了关卡,进出城东的人都要经过净化,渐渐地,城里其他地方就没有再死人了。”
“昨晚啊,我儿子回家跟我们说起这个事情,说是国师已经查出点眉目了,可能跟那个已经没落了几千年的陈家有关。”
姜翊适时发出疑问:“陈家?”
紫袍客人继续说:“对,当初陈家在青州城可出名、可风光了,当时的陈家家主还被推选成为了青州城城主。没想到,后来竟然会出了那样的事。”
紫袍客人停住了话头,两眼带着精光看向姜翊。
姜翊了然,掏出几块碎银,放到酒坛盖上,连同酒坛一起推到紫袍客人面前。
紫袍客人嘿嘿笑着把碎银摸进自己兜里,说:“当年啊,陈家可谓是青州城第一修炼世家,也是青州首富。陈老爷一生扶贫济困,深受青州百姓爱戴,还有个儿子,可谓是人生美满了。可偏偏,这陈老爷的独子是个不学无术的,整天只知道吃喝嫖赌,修炼资质也不高。”
“陈老爷子年纪大了,眼看这偌大的家业没人能担起来,心里发愁啊,就想着给自己儿子找个媳妇管管吧,说不定就能让人收收心,再不济就把家业交给儿媳妇或者孙子。”
“可谁曾想,陈家少爷被压着去相亲,每次人家姑娘都是哭着跑掉的,问发生了什么事就一边擦眼泪一边支支吾吾地说没事。这谁信呐!反正在那之后就再也没有人愿意把自家姑娘嫁入陈家了,陈老爷也不再逼着自己儿子去相亲了。”
“后来,陈老爷就放弃了成亲这条路,开始广招青年才俊来帮忙打理家业,希望在自己死后自己的儿子依然能不愁吃喝。”
姜翊听得认真,不禁点点头,说:“陈老爷爱子之心,天地可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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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袍客人也赞同道:“谁说不是。可这陈家少爷是个没心肝的啊!”
姜翊疑惑,问:“怎么说?”
紫袍客人一脸痛心疾首,说:“那个败家少爷,以为陈老爷要把家产全都给别人,竟然做出了弑父这种事情!还扬言谁要跟他抢家产,他就杀了谁,之前陈老爷雇的那些人一下子全跑光了。陈老爷死后,陈家的产业没人打理,很快就被其他几家瓜分了。再后来,陈家少爷不知怎么的也疯了。”
“疯了?”
“对,成天在宅子里守着陈老爷的尸体大喊大叫,也没人听得清他在喊什么。没过多久,陈宅传出的叫喊声就没了,陈宅也不见了!”
“不见了?是什么意思?”
“就是凭空消失了!大家都知道青州城曾经有个陈宅,但没有人再见过这座宅子了,也找不到陈宅的位置,可邪门了。”
姜翊若有所思。
紫袍客人喝了口酒,润润嗓,继续说:“听我那儿子说,现在青州城突然冒出来的凶气,就是从以前那座陈宅传出来的!”
姜翊问:“有什么依据能够证明凶气是从陈宅传出来的吗?”
紫袍客人神色笃定,说:“当然有!死人的事情最初就是从城东那边开始的,再具体点就是陈家巷!而且据说陈宅就建在陈家巷!”
姜翊站起身来,行了个礼,说:“好,我知道了,多谢这位先生告知。”
紫袍客人摆摆手,嘿嘿两声,说:“不客气不客气,以后姑娘还想打探什么事,还来找我啊,我一般都在金玉酒楼里喝酒看戏。”
“姜翊姐姐,”陆儒上下左右前后地把姜翊都打量一遍,说,“嗯,没有外伤,那内伤呢?身上疼不疼?”
姜翊坐下,说:“不疼。”
陆儒这才继续拿起碗筷,一边吃一边问:“那我们一会儿去陈家巷?”
“嗯,去看看吧。”
青州陈家,很熟悉,像是来过,但毕竟时间隔得太久了,怕是得看到地方姜翊才能想起具体相关。
“小二,结账!”
陆儒终于吃好了,抬手招来店小二。
店小二拿着算盘噼里啪啦一同计算,对陆儒说:“一共一两二十五文。”
陆儒眼巴巴地望着姜翊。
姜翊掏出钱袋。
店小二拿了钱,走之前看了一眼陆儒,眼中鄙夷之意显露无遗。
姜翊笑了,看着蔫吧了的陆儒,说:“没事,你以后是会当大官的人,也会有很多钱的。”
陆儒的心情由阴转晴。
多么鲜活的少年啊,姜翊从来都觉得自己虽身处人间,却依旧游离于人间之外,可因为有陆儒在,这个人间好像向着姜翊打开了一点点缝隙,让姜翊能够伸手触碰到这人间的烟火。
陆儒就像一座桥梁,将她和这个世界,连接了起来,硬生生地把她从世界之外,拉入了这万丈红尘。
但姜翊并不讨厌。
走出酒楼,外面竟是灯火通明,吆喝声此起彼伏,街上行人摩肩接踵,人手一盏制式各异的精致花灯,三两成群,热闹非凡。
横死案丝毫没有影响人们对生活的热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