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翊先是敲了敲陆儒的房门,等了一会,里面没有反应,便又敲了敲,还是没有动静,便当机立断把门推开,走了进去。
黎明的天还不是很亮,房间里也没有点灯,一片昏暗。
姜翊摸索着走到陆儒床边,发现陆儒躺在床上,双目紧闭,是熟睡模样,脸色并没有很差,体温也很正常,只是眉头皱着,像是被噩梦魇住了,睡得不太安稳。
姜翊双指搭上陆儒的额头,向陆儒体内传入一丝灵力。
灵力检查反馈的结果令姜翊惊讶——又是凶气入体,只是症状比较轻微,机体试图通过沉睡降低机能来减少消耗,从而对抗凶气的侵蚀。
怪不得院子里动静那么大,陆儒都没醒。可她昨天明明已经对整个百义村进行了大范围的凶气净化,怎么还会有凶气入体?
修心从虚空中显形,悬浮在姜翊面前,发出一阵剑鸣。
姜翊这才后知后觉感受到,周围空气里弥漫着丝丝缕缕的凶气。
怎么会这样?这些凶气都是从哪里来的?
修心上下跳动两下。
姜翊放出灵力向地表深处探查。
结果这不探不知道,一探吓一跳啊!
百义村范围内地表以下数百米,全都已经被凶气污染了。昨天姜翊对百义村进行了净化,那些藏在地底下的凶气就开始往上渗透,也就是说,若想彻底净化百义村,就必须连同百义村地底下数百米的地方一同净化。
这可是个大工程啊,非一朝一夕就可以完成。
那村大叔岂非命悬一线!
姜翊立即就再次大范围净化一次百义村。
至少先保证村民的生命安全。
净化过后,陆儒的眉头渐渐舒缓,呼吸也变得平稳。
保险起见,姜翊还是用灵力查探了一番,确定陆儒真的没事了,才靠着床坐下,看着陆儒的睡颜,陷入沉思。
可为什么村民们之前却生活得好好的,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才打破了百义村的平衡。
姜翊试着去找出引起百义村变化的原因。
从她来到百义村一直到昨天晚上突然出现僵尸,村民们都没有出现异样,再加上村长之前跟她说过的封村之前外乡人的事情,也就是说,外乡人的到来是不会对百义村产生影响的,这说明她本身的到来并没有影响百义村。
百义村的村民生活了那么久都没有出事,那说明问题应该是出在她这个外乡人身上,那是她做了什么事情吗?
不对,还有一个疑点,那就是国师。后山的僵尸是国师进村后才出现的。
可国师是立碑者,界碑是用来保护村子和保护村民的,而且国师也像是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大量僵尸,还出力帮忙驱赶僵尸,修改界碑规则,困住僵尸。
那就是她了,可她做了什么呢?
她进了趟后山……神骸!
她净化了神骸,然后神骸被那个斗篷人转移走了!
那有没有什么东西可以替代神骸呢?
神骸中的什么东西能够与凶气形成平衡?
看来要抓紧时间进后山查探一下了,神骸没了,后山的变化应该是最大的。
陆儒睡觉睡得好好的,但不知道从哪个时刻起就觉得不舒服,全身哪哪都不舒服,但又说不出到底怎么不舒服,就是很累的感觉,全身都累,连呼吸都累。
他想睁开眼看看自己是个什么情况,可怎么也睁不开眼,最后还彻底失去了意识。
等再次找回意识的时候,陆儒感觉有一股暖流从额头处传入,很舒服,但很快就消失了,他的意识又开始变得模糊了。
陆儒拼命挣扎着不要沉睡,然后巨大的暖流灌进他的身体里,像是把他全身从里到外冲刷了一遍,整个人都舒坦了。陆儒陷入了安稳的睡眠中。
等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在陆儒的眼皮上时,陆儒睁开了眼,视野中是姜翊姐姐的绝美容颜。
陆儒呆住了,他不会是还在做梦吧?不然,姜翊姐姐怎么会出现在他的房间里,还坐在他床边看着他?
陆儒伸手打了自己一巴掌,嘶,真痛。
姜翊被陆儒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到了,赶紧抓住他那只爪子,说:“你干嘛?怎么自己打自己?凶气入体的后遗症?”
陆儒赶紧爬起来,说:“没有没有,我以为我在做梦呢。姜翊姐姐你怎么在……我房间啊?”
姜翊简单说了下早上的事情。
陆儒的心情像坐过山车一样,起起落落。
陆儒跳起来,说:“姜翊姐姐,等我洗漱完马上带你去后山。”
姜翊拍拍陆儒脑门,说:“不用了,我自己去吧,我认识路了。”
陆儒不同意:“不行!姜翊姐姐,我要跟着你!”
姜翊神色犹豫。
陆儒先发制人:“我可以自保的,姜翊姐姐想做什么尽管做,不必担心我。”
姜翊很想拒绝,可是看到陆儒的眼睛,她就知道,就算她不答应,陆儒也会自己跟上山去,那还不如让他跟着自己,至少她还能护他一下。
姜翊无奈地叹了口气,说:“好,快去洗漱,带着早餐路上吃。”
陆儒立刻从丧气小狗变身成快乐小狗,咧着嘴笑着说:“遵命!”
姜翊被陆儒的变脸速度逗笑了。
村大叔家离后山近,姜翊带陆儒先去拜访村大叔,一来看看村大叔恢复得怎么样了,二来也是有些事情想问问村大叔。
村大叔家门还开着,陆儒嚷了一嗓子“叔!婶儿!我来看你们啦!”就进去了。
村大婶出来接,陆儒就把手上提着的那只鸡塞到村大婶手里,扑到村大叔跟前,说:“叔,现在感觉怎么样?”
村大叔身上的外伤包扎得很好,大概是凶气趁虚而入留下了些后遗症,显得有些虚弱。
村大叔:“好多了,小陆儒有心了。”
陆儒:“我昨天上山抓了鸡,自己吃了一只,还有一只养在鸡圈里,今天拿来给你们补补身子,已经交给婶儿去处理了。”
村大叔摸摸陆儒的头,说:“哈哈好孩子,叔没白疼你。”
陆儒:“嘿嘿,那是。”
村大叔看到跟着进来的姜翊,问:“陆儒啊,这位是?”
陆儒神色一暗,脸上的笑也变得有些勉强,说:“叔,这是我姐姐,叫姜翊。”
“陆儒你什么时候有个姐姐了?”
“刚认的。”
“哦哦,不是村里人吧?”
“不是,路过的,说我们村子凶气重,想来查探查探。我姐姐她还想问您一些事情。”
“诶好,陆儒的姐姐啊,问吧。”
姜翊朝村大叔行了个晚辈礼,斟酌道:“大叔,村子里过世的人都是土葬?”
村大叔:“对。”
姜翊:“都葬在后山上?”
村大叔:“嗯,所有在村子去世的人都会葬入后山坟场。”
姜翊:“那之前有出现过僵尸暴动的情况吗?”
村大叔:“没有,村史记载也没有,这次尸潮可以说是史无前例。”
姜翊:“好,我知道了,多谢大叔。”
村大叔:“诶,不客气,能帮上忙就好。”
到了后山,发现国师也在。
或许是因为这次姜翊是和陆儒走在一起,两人看起来十分熟稔,国师并没有露出如早上那般审视的目光,只是和善地对陆儒说:“陆儒,这位是?”
陆儒叹了口气,说:“我姐姐,姜翊。”
姜翊向国师点头致意,问:“国师可有什么发现?”
国师说:“我方才对这些僵尸都用灵力进行了查探,发现这些僵尸身上的凶气是从外部沾染的。我问过村大叔和村大婶,凡是村子里过世的人都会进行安魂仪式,净化尸体上的凶气。”
“这也和我探查的结果相符合,除了死亡时间很长的尸体已经被凶气从里到外完全渗透,其他一些近几年死亡的尸体,凶气只停留在表面,还未渗入到内部。”
姜翊点点头,说:“那这么说,这些尸体也算是受害者,而不是源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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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还有个问题,就是在这之前,百义村的村民和原本葬在后山的尸体是没有一点异常的,是昨天晚上才突发的异常。所以百义村里一定有什么东西可以压制凶气的影响,但这个东西昨天晚上之前就不见了。”
“国师为百义村立了两座界碑,想来应该知道百义村的秘密?”
“百义村到底有什么在?现在又为什么不在了?”
姜翊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直接地将现状和疑点抛出,看这位远道而来却又和百义村有着如此深厚联系的国师会给出什么样的答案。
国师像是没感觉到姜翊的试探,依旧温润和善,说:“知道一点,但也不多。”
姜翊作洗耳恭听状。
国师却没有继续顺着往下讲了,只说:“先找源头吧。”
姜翊皱了眉头,神色冷了下来,说:“我希望能够先保证村民们的安全。今天早上村子里再次出现凶气,幸得及时发现,才无人员伤亡,若是我们上山的这段时间,村子再次爆发凶气,又该如何?国师若是知道什么,还请说出来。”
国师收起了脸上的笑,神情变得严肃,向姜翊行了一礼,说:“姜翊姑娘大义,是在下考虑欠周。”
姜翊脸色稍有缓和。
国师叹了口气,神色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后像是下定什么决心一样,说:“你们相信这个世界上有神明的存在吗?”
“我知道这可能很荒唐,我身为朝廷命官,更不该传播这些有关神明的无稽之谈,但我说的都是真的,这个世界上可能真的存在过神明。”
国师生怕自己被当成疯子,或者被极端无神明主义理论者暴怒辱骂,甚至挨揍。结果,姜翊和陆儒只是一脸淡定地看着他,就差满不在乎地说句“就这”了。
国师不理解。
国师发问:“你们……不觉得这很荒谬吗?不觉得我是个疯子吗?这个世界上怎么可能存在神明?”
姜翊和陆儒都想说点什么,但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后还是欲言又止,恢复平静的模样。
国师内心:你们干嘛学我?
姜翊示意国师继续往下说。
国师难以置信地看着两人的平静脸,一脸怀疑人生的样子继续说:“后山上有具神明的骸骨!”
姜翊和陆儒依旧一脸平静。
国师突然怀疑是不是自己太一惊一乍了。
国师:“那时候百义村频频传出怪闻,我前去调查,发现百义村凶气异常,我遍寻了整个百义村,包括后山,结果在后山发现了那具散发着凶气和神明气息的神明的骸骨,为了不让人发现这里有具神明的骸骨,我还布置了隐匿的阵法。”
“当时我以为是这具神骸的凶气导致百义村北凶气笼罩,所以在后山立了界碑,隔绝此地的凶气散布,后来发现村子早就被凶气笼罩了,为了防止凶气更大范围的扩散,我又立了一个界碑,将整个村子方圆百里都封了起来。”
“但没想到的是,百义村的人和物件只要到了别的地方,就会成为一个凶气散布源,而进入百义村的外乡人也会离奇死亡,我就只好借朝廷的名义进行封村。”
姜翊问:“你没有尝试对百义村进行净化?”
国师说:“我修为不够,百义村的范围太大了,我……做不到。”
国师:“再加上这些年灵气逐渐衰弱,就算我如今境界很高,但也发挥不出来全部实力。”
姜翊梳理着国师的话,发现现在的百义村和以前的百义村相比,就是缺少了一具神骸,不,准确地说,是缺少了神明的气息。
百义村的村民之所以能在凶气笼罩之下生活,大概是因为这具神骸落入此地,沾了此地因果,所以要护这一村人永世安康。
姜翊想着想着,眼睛闪过一丝落寞。
若是人们没有将与神明相关的记载毁得太彻底,或许会有人知道,将神骸供奉起来,外人入村便前去烧一炷香以求庇护,就不会有外乡人惨死。而村里的人和东西要出去,也只需要烧一炷香,求个护佑,便可无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