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禾扭头看向发出咳嗽的人。
那人穿着一身会在一些特殊医院里经常看到的蓝白色条纹病服，脖子上绑着厚厚的绷带，从下颌延伸到胸腔里去。
从绷带的褶皱来看，他的喉咙应该在不久前受到了一次横向撕裂。导致现在咳嗽的时候，一些血液从中渗出，染红绷带。
此时他看着姜禾和于瑾，发出破旧风箱般呼哧的声音，然后是急促的呼吸声。
“？”姜禾有些疑惑地歪了歪头，确认自己之前应当没有遇到过这个人——还是个穿着精神病服的病号。
于瑾快速走上前去，一只手按住他的肩膀，另一只手按上他脖子的一侧。手掌下姜禾看不到的地方有光芒微微闪烁着。
“深呼吸，别紧张。”于瑾安抚着那个病人，头凑到他的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个才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道：“别看她，看天花板，冷静。这里什么都没有发生，保持呼吸，慢慢躺下去。”
姜禾看到在于瑾的安抚下，那个一直咳嗽的病人调整着呼吸，逐渐平复了下来，然后背对着她慢慢侧躺了下去。
而后于瑾按下他床边的呼救铃，又是几个戴着口罩的医护人员快速地走了进来，手脚麻利地帮那个人换掉染了血的绷带，又快速地轻轻走了出去。
“没吓到你吧？”安抚好患者的于瑾转头看向姜禾，“他前段时间喉咙受了伤，做了手术后现在处于恢复期，经常会因为各种情况刺激到伤口。”
“没，”姜禾表示无所谓，“但是如果这样的话他会不会吵到这位？”
姜禾指了指目前还处于昏迷的任启。
“……”于瑾短暂地思考了一瞬，“没关系，他现在还在昏迷，不会被吵到的，等到会被吵到的时候他差不多也要醒了。”
“原来这样。”不清楚病理的姜禾选择听医生的安排，“那刚刚提到的体检？”
“不如现在就去吧？”于瑾打开手机装模作样地查看了一下，“现在还挺早，体检科那边没什么人在体检，你现在过去刚好可以体验到包场的感觉。全套体检要花费的时间挺久的，等你体检完估计你邻居刚好就能醒了。
真的是很有效率啊。
姜禾默默感叹了一下，然后点点头，跟着于瑾走出病房。
病房门咔哒地一声关上，从刚才一直背对着外面的那个病人并没有睡过去，而是眼睛睁得大大的，手按在自己的喉咙上，鲜血又渗出许多。
喉咙里的那个东西现在竟然又在动了，在他看到姜禾后。
之前的它一直安安静静地待在那里的。现在它一直想出来，它想去找姜禾。
不行，不能出来，今天早上已经经历过一次重启了，「重启」现在还昏着，如果放任它离开自己的声带去找姜禾的话，会有大麻烦！
而且会再也抓不到它了。
紧接着，病床旁的呼救铃自动亮起，几个医护人员再次进门，匆忙推着他朝外走去。
离开病房前，他朝昏迷着的任启张了张嘴，没有听到声音，但又飙出的血让那些医护人员们知道他做了些什么。
“您怎么又动用能力了！今天早上刚因为过度使用躺进来，怎么这么不爱惜身体！”
一个年龄较大的真医生跑了过来，指挥着一群人把也昏迷过去的这人送进了急救室。
病房内，任启的眼皮稍微动了动，检测的仪器上数据波动了一下又恢复平静。
…
跟着于瑾朝体检科走去的姜禾一路上看看这边看看那边，发出感叹：好一个财大气粗的医院！
知道姜禾在惊讶什么的于瑾偷偷笑了一下，并没有给她解释什么。
毕竟这里本身也不是医院，而是档案局内部人员专用的综合场地，平日里外面大门口的那条道路上一直放着障眼法，普通人根本不会意识到这里还有这么大一片建筑存在。
所以下了“救护车”后看到门口大小都不一样的“急诊”二字，自己才会愣那么一下。
今早之前可是没有那两个字的！后勤处的效率也太高了吧？只是从姜禾他们住的地方往这里开的那么短短的一些时间里，他们就已经按照普通医院的装修方式把一些相关的标识装上去了。
不过这些标识装上去还真挺像回事的，现在无论任谁进来这栋楼看一眼，都会认为这里就是一个普通医院，无非是装修豪横了一些罢了。
“到了。”于瑾停下脚步，招呼着一名穿着粉色护士服的人过来，“接下来你的体检由她带着做，有什么疑惑或者不懂的问她就好。”
“好的。”姜禾点点头，环顾了一圈后发现这里除了医护人员竟然真的只有自己在，真的要包场了哇，新奇的体验。
这层建筑巨大的落地窗外，天空阴沉的乌云之间撒下几丝阳光。
这样就开心了吗？旁边的两位“医护人员”看着外面突然散开一点云的天空，内心感叹。
吾主，可爱！可爱！！！！雾气在天空中环绕，隐约有点像个扭曲的心型。
“方便的话我们加个联系方式？”于瑾拿出手机，“你的体检报告出来后我可以发给你，有什么疑惑的话也欢迎随时问我。”
“好喔。 ”姜禾也拿出手机，和对面这位医生加了好友，“话说医生你在其他医院工作过吗？我感觉你好面熟喔，好像在哪里见到过。”
“哦？我之前确实有一段时间会时不时去其他医院飞刀。”于瑾有些惊讶，姜禾不一直都是个小脸盲吗，怎么突然觉得自己脸熟了，进步了哇。于瑾有些欣慰，于瑾甚至有些感动。
至于提到的去其他医院飞刀，当然也是为了间接拿到姜禾的体检报告或者关注她身体情况才去的。
“好的医生，不打扰你了，你快去忙吧。”姜禾忽然觉得自己这个问题有些不妥，赶忙跟这个面熟的医生道别。
于瑾朝她挥了挥手，打开突然闪烁起来的手机，快步离开。
嚯，果然有的要忙了。
“那我们走吧，姜禾小姐姐。”粉色护士服的女生扎着两个麻花辫，朝姜禾眨了眨眼，“接下来叫我小花就好喔，跟我这边来喔～你今早还没有吃早饭吧？咱们要先去采血喔。然后我带你去吃自助早餐～咱们部——不然先吃饭的话，体检的数据会有异常的，咱们体检科的早饭可是很丰盛的！”
“好。”知道这是体检正常操作的姜禾表示理解，也朝她眨了眨眼，跟着这个护士走向采血室。
没想到自己用了医保加上打折竟然也会有自助早餐提供的吗？不是像其他那些医院一样只简单地给几个小面包和盒装豆浆，感动了。
感受到后面重要人物的心情高兴了起来，穿着护士服的人心情也忍不住昂扬了起来，她甚至开始轻声地哼着歌了。
“请坐在这里，咱们采血的设备很先进的不会痛～”小花扶着姜禾坐进采血窗前舒适的沙发椅，“眼睛一闭一睁很快就结束啦！不要紧张喔～”
“好的。”坐在沙发椅上，姜禾感觉自己整个人轻飘飘的。这椅子肯定很贵，姜禾如是想到，然后在医护人员的指挥下脱掉左手的袖子，露出臂弯来等待采血。
那个名叫小花的医护人员一直在调动气氛，让姜禾不要紧张。
虽然如此，但是看到那个亮晶晶发着寒光的针的时候，姜禾还是不由自主地紧张了一下。
天空外传来雷声，姜禾注意力被吸引了过去，看来等下可能会下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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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索着，手臂上一个刺痛，姜禾感受到了血液的流失。
骗子，说好的不痛呢？
姜禾内心悲伤，痛痛的，呼呼。
外面突然几个闪电划过，淅淅沥沥的雨水撒了下来。
“好了好了抽好了，痛吗？”小花帮姜禾按着针孔，扶她起来，“我现在带你去餐厅吧，咱们去吃好吃的补补！”
“不痛。”姜禾嘴硬到。
“好～”小花看了一眼外面的天气，偷笑。
扶着姜禾朝另外一边走去的时候，小花扭头朝采血窗内看了一眼，里面刚刚负责采血的“医生”疯狂摆手，举起来一根卷了头的采血针，然后一只手指着背对着这边的姜禾，再次疯狂摆起手来。
小花扭头没再看他，领着姜禾就走了。
采血窗内的工作人员擦了一下刚刚惊出的冷汗，将刚刚采到的两管鲜红泛着一点黑金的血小心翼翼地放进有制冷功能的小型密保箱里，然后贴上空白金色标签。
“刚刚那人是谁啊？竟然是小花队长亲自接待的？”身旁不明情况的同事八卦到，“竟然是最高等级的金色标签吗？你怎么不写字？”
那同事收到了这个男人匆忙间怜悯的眼神，感到些许莫名其妙。
没管这个八卦的同事，男人紧紧抱着密保箱，打开“采血室”的门，朝另外一个方向赶去。
这栋楼外面得益于良好的绿化长得高高的树上，一只麻雀歪着头看着里面，然后又振翅飞走了。
…
“怎么样，这个牛排好吃吧～”小花给姜禾投喂着，见姜禾吃的开心，又拿了几个蛋挞和一些水果过来。
“唔，好吃！”姜禾眼睛亮晶晶的，没觉得一大早就吃牛排有什么奇怪的，接过小花投喂的蛋挞，咬了一口，“这个也好吃！”
“哼哼～咱们科的伙食也是很好的哟～”小花看看外面停了雨又露出一些阳光的天空，“喜欢的话可以随时过来吃，有我在，没关系的。”
“这不太好吧，”姜禾摇了摇头拒绝了，“毕竟是体检科的早餐，我不体检就过来吃的话会不会影响到你工作？还是不要以权谋私的好。”
多好的孩子啊，小花心想，真不知道那群人怎么一看到往这边来的她们俩就飞也似的消失了。
在这偌大的餐厅里，现在只剩下了她们俩和一个负责煮面的机器人。
“没关系的，体检科平日里基本没什么人来体检的。”小花说到，“就跟今天一样，你不来吃的话这些东西也会浪费掉。”
其实并不，今天“体检科”没人，完全是因为之前于瑾清过场了，把一些知情的不知情的会碍事的都清走了。
“嗯……我住的地方离这里也不近，还是不了吧……”姜禾摆手，姜禾不好意思，姜禾表示其实目前自己没办法支付每天都过来这么远吃早餐的路费。
至于跑步或者走过来——算了吧，自己是个懒鬼。
“呵呵，没关系，我们加个好友吧，如果以后我顺路的话可以给你带～”小花并没有放弃，并且收获了姜禾的一个好友位。
莫名其妙在医院又加了个好友的姜禾没想太多，跟盘子里不知什么时候又堆起来的食物战斗着。
吃饱饱后，小花又带着姜禾做了一系列常规检测，所幸除了那些仪器在姜禾检测完走后都发出尖锐爆鸣声并坏掉以外，没发生什么别的事故。
至于坏掉的仪器？小花表示那些都是小问题，于瑾会解决的。
“这里是最后一个项目啦，做完就可以去好好休息啦～”小花带着姜禾在最后一个科室门口停下。
姜禾抬头看去，只见门旁墙壁上挂着写了几个字的牌子：脑波检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