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几人分散站在站台上,距离不算近,但也互相能看得到。

    原本车门打开时一起下车的那些白灰色的乘客在雾气弥漫的时候便已不见了踪影。

    那个穿着蓝色雨衣的身影在雾中显露出一个较为模糊的轮廓,雨衣深蓝、帽檐很大,遮盖住了大片的脸。

    他左手垂在腿旁,右手放在雨衣的口袋里,像是一个普通的在候车的乘客。位置却正好处在他们较中间的位置,离他最近的张叔只需要走几步就能和他面对面。

    蓝色身影暂时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蓝色雨衣——规则第六条:站台没有穿蓝色雨衣的工作人员,请无视。”耀祖第一个反应了过来,“无视他就好。”

    “对,规则说了,蓝色雨衣的不是工作人员,我们需要无视它。”张超说道,“我们绕开它就好。”

    零号歪了歪头,手里还拿着那个破旧的头盔,没有说话。但是她看到那个蓝色雨衣站着的地方,脚下的地面是干的。

    而且——那个规则的意思应该是工作人员没有穿蓝色雨衣,请无视。但是,如果他不是工作人员呢?

    零号思考着,然后又看向临时队友梁衡。

    大概察觉到了零号的意思的梁衡:?

    思维很敏锐,如果零号只是个普通的玩家,自己肯定会愿意和她多多组队。

    此刻的雾越来越浓了,几人为了防止有人在雾中走丢,朝还看得比较清楚的壁画那边聚集了起来。

    现在那个蓝色的身影刚好就在他们面前,身后是墙壁,其余的地方已经看不到路了。

    “看来我们绕不开这个人了。”梁静说道,“雾太浓了,看不清楚。而且我没记错的话那个家伙站着的地方刚好就是要上车的方向。如果要绕开的话,很容易在看不见的情况下掉进雾里。”

    “而且,现在站台上除了他已经没有其他乘客了。列车维修时间还不知道,我们很容易错过。”梁衡指了指蓝雨衣身后的方向,“刚刚列车开门放乘客们下车后就不见了,也并没有说它维修好后在哪里上车,不过肯定不是现在这个上车月台。”

    “刚刚起雾前我看到这个站台至少有四条月台。”零号说道,“我们可能要找到真正的工作人员问一下,或者碰碰运气一个一个找。”

    “但前提是我们能找到去其他月台的通道。”梁衡现在站在零号旁边,“如果我们没赶上乘车的话会怎么样呢,张叔?”

    “嗐,没赶上乘车的话,便宜一点就是在这个什么都没有的地方待到死。”张叔呸了一口痰,“不过没那么便宜,看到这些雾了吗?等到我们什么都看不见的时候,估计这些雾就已经够带我们走的了!”

    众人安静了一瞬。

    不明白这些人在顾忌什么,零号说道:“他站在那里一直没有动,我们就按照规则说的无视他就好了,他也一直没有关注过我们。”

    “可是那家伙就站在那雾里,动也不动一下的真的好像个雨夜鲨人魔啊!”梁静有点不安地搓了搓手,然后又摸了摸脖子后面绑着的蝴蝶结。

    “而且我们也不确定在路过他的时候,他会不会突然出手把我们都给咔擦了。”张超又推了推眼镜,“毕竟现在我们知道有异能的只有耀祖那小子,还是个不稳定的只会发光的异能。”

    “怎么说也得试试吧,”张叔说道,“不然咱们在这里耗着没有任何用处。”

    “是啊是啊,我同意张叔说的,咱们要不就手拉手一个一个走呗,就算有人被推了也可以帮忙捞一把。”耀祖乐观地说道,好像并没有感受到张超话里的嫌弃。

    六个人开始移动。梁衡走在最前面,零号在他身后一步远的距离。然后是梁静、张超、耀祖和张叔。

    他们的脚步放到了最轻,鞋底踏在地面上,只有些许细碎的水声。

    经过那个蓝色身影的时候,梁衡看着正前方的雾,他又看了看漫着水的地面,余光扫视了一下那个身影——雨衣的下摆一直在滴水,水珠向下融入到站台的水里。

    原本他脚下的地面是干的,水好像不愿意接触他,但是随着水滴从雨衣上滴落,好像那些水在慢慢接纳他。

    现在他只有鞋底是干的了。

    思绪划过的很快,梁衡没有停下,他之后的零号也走了过去。梁静也走过去了。张超走过的时候鞋底打了一下滑,手不由地拽了一下耀祖,好在耀祖走得比较稳,拉了一把,他并没有摔倒。

    然后是耀祖,他经过的时候大咧咧地看向那个蓝色的身影,视线迅速从脚下滑到头顶被帽檐遮盖的脸部,看向那个一直垂着的左手,然后又滑到胸口——那里没有任何东西。

    似乎因为察觉到了视线,蓝色身影轻轻晃动了一下,帽檐晃动的幅度让人很明显地感觉到,他在看耀祖。

    张叔吓得一个激灵,脚步迈得更大,很快就超过耀祖了。

    现在落在最后的耀祖脚步顿了一瞬,没有说话,胸口起伏着好像在深呼吸,又很快追上前面的几人。

    蓝色身影脚下没有动作,但是他右手从口袋里拿了出来,然后指向一个地方——是站台一侧靠近原本轨道所在的方向。

    几人脚步加快走了过去,只见那个地方的雾稍微薄了一些,在雾面遮盖的地方,突然出现了一段向下伸展的楼梯。

    梁静回头看了看那个身影,有些不解。然后低声说道,“他在给我们指路?他为什么要给我们指路?这条楼梯真的不是什么通往地狱的魔鬼道路吗?然后我们要找到那些被我们伤害过的人祈求原谅才能上天堂?”

    多好一女孩,现在怎么有点傻傻的?

    “规则只是说要我们无视他,没有说他不会给我们指路,也没有说如果他给我们指路了我们要不要相信。”张超又推了推眼镜。

    张叔没有说话,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规则只说了,穿蓝色雨衣的不是工作人员。”零把头盔安稳放在怀里,“如果他本来就不是工作人员呢?”

    “你的意思是说……规则只说了蓝色的不是工作人员,如果蓝色是工作人员的话,我们就要无视。如果蓝色不是工作人员的话我们就可以不无视了?”梁静叽里咕噜说了一大串,“哇塞你好聪明啊!张叔,规则里面是有这种情况的吗?我也算和零她们一样都是新玩家,也不知道是不是诶~”

    “……”这娘们,怎么这么快就想到了。

    “哈哈哈哈,确实有这种情况。张叔我也不是很确定,就一直没跟你们说了,毕竟如果我猜的是错的那不就是害了大家吗?”张叔又咧着他的那口牙,“我可不敢拿你们的生命冒险,你说是吧,零小姑娘。”

    “这种推论确实有待考证。”张超也开口了,“你们可能刚来不知道,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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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地方如果受伤了回去后也会有同样的伤口的,如果死了就彻底回不去了。”

    “我去试探一下就好了。”梁衡开口打断即将形成的对峙局面。

    这个深度梦的时间太长了,外面那群人还没有发现吗?任启那个半路出家的草包队长果然不靠谱,自己就不该信「镜面」说的。

    实在不行就支付代价把他们俩都带出去好了。但是……今天已经使用过一次了。

    外面那群人,特别是草包队长本人的任启他们当然发现了异常——在收到后勤发来的姜禾今晚脑神经活跃远超以往的数据后。

    “不知道「天秤」跟我的零号在哪玩啊,脑神经竟然这么活跃吗?看来她们在梦里的时间不会短了。”于瑾看着眼前的屏幕数据,“我早就说了我没有心理研究方面的证书,谁知道‘吾主’一天天的脑瓜里面会想些什么啊!”

    “反正她最近的心情不美妙就是了,”潘巧在旁边擦拭着一个机械装置,有点像是鸟的结构,“光看上景区最近天上的乌云就知道了,那群搞天气预报的最近天天被投诉,广大人民群众需要太阳。”

    “希望‘吾主’在梦里玩得开心吧,这样她醒过来可能心情会好点。”于瑾双手合十放在胸前,“至于「天秤」,一路好走,你放心,你要是出事了我们会尽量捞你回来的,赞美吾主~”

    “你的污染是不是又加重了,于瑾?”潘巧不明所以。

    “赞美吾主~”刚打开门进来的任启也双手合十,放在胸前。

    “……”

    梦境内的零号听到梁衡说的话,有些疑惑,“你要去试探什么?有必要吗?我们现在也只有这一条路能走了吧。”

    其余人沉默了 。

    确实,现在能让他们探索的只有下面这节楼梯了,其余的地方都已经被大雾所笼盖了。

    “只是去确认一个事情。”梁衡说道,“不会太久的。”

    “兄弟你好勇啊!我佩服你!”耀祖发出感叹,“你放心,你要是回不来了你妹妹以后就是我妹妹了,我会帮你好好照顾她的!”当初自我介绍的时候梁衡占了一把姜禾的小便宜,说他们俩是兄妹关系。

    说完话,耀祖拍了拍梁衡的肩膀,顺势把一个东西塞了过去。

    感受到手中的触感,梁衡将手塞进裤腿的口袋里,是一枚硬币。

    虽然这个世界已经没救了,但这也是为什么自己还一直在跟着那群档案组过家家似地拯救世界的原因。

    “别打我妹妹主意。”梁衡说到,“她看不上你的,你顶多给我妹当小弟。”

    “你去怎么试探?”张超问到。

    “我就去问一个问题,你们放心,一有不对我就回来。”梁衡看了眼张叔,“我就去问他现在几点了。”

    这个问题很简单,也很能暴露信息,所以其余人都没有反对。

    确认了一下零号身上的符咒贴得好好的后,梁衡转身向那个蓝色的身影走去,最后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你好,请问现在几点了?”

    蓝色的身影没有回答,他的两只手都放在腿侧,仔细看的话上面布满了长时间泡在水里才会有的皱纹。

    然后他动了,帽檐抬高了些许。

    “这里没有‘几点’。”声音沙哑干涩,像是一条好不容易上岸了但又不适应岸上空气的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