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禾坐在市域线上,将包放在自己腿上,这条线路到自己要转的17号空铁线的时间是最久的,要有将近一个小时才能到换乘站。
糟糕,因为昨天晚上隔壁的声音太吵了没有睡好,今天又是这几个月来起的最早的一天,好困——
姜禾揉了揉眼睛,想要努力保持清醒。但又想到今早在镜子里看到的眼下的黑眼圈,决定放自己沉沦了……眼睛一眨一眨的,速度逐渐放慢下来,最终那沉重的上眼皮和下眼皮获得了感人的重逢。
隐秘之处,此世不可见之雾逐渐蔓延。阴暗的夹缝中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在白日本来要低声吟唱的赞歌徒然提高了音量。尊贵的意识在黑暗中慢慢下沉…下沉…
“嗯?”姜禾看着眼前的一片好似废墟的地方,大概清楚自己好像在做梦。而且是个已经持续了有一段时间的连续梦。
“嗨~我的「零号」~”
声音从身旁传来,是有点熟悉的音色。
姜禾抬头望去,是一个黑发及肩的女性,眉眼温婉,但是眼睛下面有一片好像比自己还要严重的黑眼圈。她的双手比较修长,左手手腕处却有一道缝合留下的疤痕,虽然很浅,但也显眼。
“唔,”看着眼前这个穿着一件白色医疗外套的女性,姜禾的大脑旋转了一下,在以往的梦境中寻找到了她的身影,“于瑾,你好啊~”
被突然爆掉的检测设备带来的嗡鸣声刺得耳朵痛的于瑾内心很不平静,明明还是在白天,“祂”却陷入了这等层次的深度睡眠。看来昨天晚上那位“好邻居”的影响确实很大。希望任启那边可以好好教训昨天晚上在“祂”周边活动的不知名生物。寻常的人类可办不到这种程度,啊…希望任启别那么倒霉吧……
还好自己和祂在之前的深度梦事件中建立了联系,使得自己可以立马赶过来这边。
“是的~「零号」,今天准备好继续大逃杀了吗~我们现在待的这块废墟估计挡不住它们的攻击喔~”
“嗯…”姜禾回想起了这个清醒梦的开始,本来自己是在漫无目的地飘着的,然后突然出现了一大坨黑漆漆的东西攻击自己,想要把自己卷吧卷吧吃掉来着……虽然是在梦里但是自己并不想变成奇怪玩意儿的口粮啊歪!
姜禾叹了口气,“准备好了,我们还是像之前一样?”
“那当然~咱们配合可是分外默契呢,零号!”于瑾拍了拍姜禾的肩膀,“我听到那群‘日外’的巡逻哨声了,我们要赶快行动了。”
老天奶我碰到祂的肩膀了!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也不是完整的存在,只是一颗小小的意识碎片但是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于瑾观察着眼前的“姜禾”,同样也是在梦境中自称为“零号”的祂,今天特殊情况下的祂眼神相比之前在梦中见到的更加清明一点,好像也存在一些白日的记忆。但是很快迷蒙了一瞬,再次睁开眼后,就是那个熟悉的零号了。
零号看了看她们现在所处的环境——是一座坍塌的图书馆大厅,图书馆的墙面上绘制着不是此世所记录过的语言,通过墙上和书架上的一些痕迹可以看得出来这群人撤离的时候跑的很狼狈。
“我们要快点走了”零号对于瑾说道,“你刚刚听的不错,我听到那群喽啰的声音了,正在向我们这片区域靠拢,而且它们好像还分散开了,应该是想要包抄我们。”
于瑾再一次感谢祂伟大的听力,使得自己可以不用在“梦中”动用太多能力。
“我们可以先把那块消防栓开了,”既然队友这么给力,自己当然不能落后,“那群喽啰的摩挲声一直是有节奏的,用水浸满地板后它们就听不到我们和它们不同的脚步节奏了。”
“很好的主意。”零号勾了勾嘴角。
隐秘在上升,用于伪装的蒙昧下沉……希望,这次可以好好玩玩——
于瑾拧开消防栓,水流一边哗啦一边流向周边的空地。
零号则用周边残存的书架搭了一个陷阱,保证让那些不走正门的东西们可以得到小小的惊吓。
“你搭了个□□?”于瑾问道
“对,除此之外还有一些能让它们嗅觉失灵的小玩意儿。”零号挥挥手,展示手上残余的粉末。
“我真是越来越欣赏你了,零号~我有个朋友一定也会喜欢你的~”
“谢谢,走这边。”零号带路走向这块废弃图书馆的北侧楼梯,“这里应该有一个暗道是可以上去的,我没记错的话上面有个大家伙可以带我们跑远很大一段距离了。”
“不愧是你,零号。果然如你之前说的一样对这里很熟悉嘛~”于瑾跟着零号走向楼梯口,那里之前应该确实存在着一个暗道,但是因为建筑已经坍塌大半,只剩下了一根歪扭的横梁穿插在那里,余下了一个小小的空洞能让她们两个勉强穿过。
“你先走,我断后。”于瑾摸了一把那个横梁,大概评估了一下重量,以及会不会突然塌下来把她们俩变成二维生物。
“好。”没有过多疑问,零号快速钻进通道,向前走去。她走的很快,相比现实里轻盈许多。
雾气在脚下蔓延,遮挡着这块破败不堪的建筑缝隙中残余的一些黑色痕迹。
于瑾则走的相对艰难一点了,她一步一个脚印地走着,有时还要用手摸一下前方的道路。
虽然是在“梦中”,但是这里确实也曾经是一个完整的世界啊……
“到了。”
前方传来零号的声音,于瑾看到她钻出黑暗后,站在一片光亮之下——不得不提一下,「零号」在梦中的长相真的非常绮丽,是不能用言语形容的美丽色彩,此刻站在光亮下的她好像天使一样——
掷骰的声音响起——
清醒过来的于瑾悄悄捏了一把自己的大腿,握住零号递过来的手。
“走吧,我已经看到那个大家伙在哪了。”拉着于瑾起来后,在之前交流过程中的观察中隐约发现这位队友有点什么后遗症的零号体贴地往前走,并没有回头看,给队友留足了体面。
“……”于瑾此刻无比庆幸这位如此体贴,因为此刻她的眼睛在慢慢往下流淌了——
不知名的老朋友灰雾在耳边谩骂,好像在说再看就把你眼睛挖下来——
就看就看,我不光看我还要去贴贴~气死你气死你。
“是什么样的大家伙?”在零号发现前用冰块冻好了眼睛的于瑾看着眼前好像破铜烂铁的一大块不明物质,表示这不在自己的专业范围内。
“嗯。”零号拍了拍这大块铁,耳朵贴近,听到内里发出了些许嗡鸣的声音后抬起头,“没错,走这边。”
于瑾没有多问,因为现在她也听到那群喽啰摩挲的脚步声了,淌在水面中的声音哗啦哗啦的。
那大块破铜烂铁留有一个够一人通行的门缝,她们先后进去,走了约几步后脚下碎裂的类似大理石的碎石块就变成了光滑的金属表面——是一种暗青色,带有些许温度的合金。
穹顶约十几米高,原本应该是这座巨大图书馆的一处侧楼停车室,也有可能是某个大人物的私人馆藏,顶部侧角已经破了一大块,天光从开裂出漏下,照向那个东西——
“哇!”于瑾看着眼前这个大家伙,“如果是我那个朋友在的话,她一定会高兴到发狂的。”
是的,无论是什么人看到这个大家伙都会高兴到发狂的,因为它完全可以称作是机械动力的至高之作,那些气罐似的东西通过压缩空气制造动力,不需要电力——电力在这里只会引来那些家伙。
那座巨大的机械生物,虽然表皮已经被腐蚀成破铜烂铁的颜色,但它的翅膀仍然保持着想要起飞的架势,它的机身覆满着管道、齿轮、蒸汽阀门,头部低垂着,鸟喙状的铁壳闭合,眼部镶嵌着两颗已经熄灭的透镜。层层生锈的铁板之下,是一条条组成脉络的青绿色管道,在那些“血管”的聚集之处,还有一颗仍在微薄跳动着的心脏。”
“它里面应该还活着什么东西,”于瑾说道,“但是按照这颗心脏的跳动频率,它估计已经时日无多了。”
零号没有回答这句话,她径直走向那只机械鸟的左侧翅膀,那边隐藏着一条维修用的楼梯。她跳起来抓住那半截剩下的楼梯,手指不小心被尖锐的边缘划出一条纹路来。
“来不及了,我们要快点走了。”零号说,“那群喽啰们已经上到第二层了。”
于瑾跟着零号一起用最快的速度爬上楼梯,沿着这段残缺的维修通道向上走后,零号按了一下鸟翅膀根处的一块机械羽毛。
整个空间的空气似乎嗡地振动了一下,“心脏”跳动起来,气泵向周边打出力量,这只鸟在寂寞了不知多少年后,终于可以起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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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
“地面装置还锁着它……”于瑾看到鸟尾部那个破旧的轮盘,虽然已经锈迹斑斑,但是还牢牢铐着这只鸟,不愿意让它独自飞走。
话还没说完,刚刚的铁墙外传来尖锐的金属断裂声。
几根黑色的触手沿着周边的缝隙流淌了进来,像撬棍一样敲开墙面、掰开缝隙,更多的黑色粘稠的不明物质涌了进来,冲向还在呼吸的两个生物。
!!!
“快!”于瑾沿着翅膀跑向那跟拴着鸟的绞盘,它连着三根手腕粗的缆线,插向地面。
于瑾踹了一脚鸟翅膀上连着缆线的关节装置,松了一下 。
此刻那些粘稠的触手状物质已经填满了刚刚那处缝隙,向她们两个飞速靠近!
“接着!”零号朝于瑾丢来一个东西,自己则沿着刚刚那块装置进入到鸟的内部,此刻处于脑的位置,寻找着能让这只小鸟能够真正飞起来的按钮。
“好东西!”接过铁撬棍,于瑾反手插在绞盘的齿轮中,嘎嘣一声,彻底断裂开来。顺便还用撬棍狠狠敲了几下过来扒拉鸟尾巴的不礼貌触手。
随着镣铐的断裂,和鸟首内部的一声嗡鸣,那双透镜亮起青绿色的光彩,十四米宽的钢铁翅膀张开来,翼骨里面流动着发着亮光的青色的“血液”。
零号坐在只能容进一人的凹槽,周边是环绕的四根金属杆,然后使劲一拉——随着摇杆位置的变动,鸟翼调整角度、鸟首高高昂起,一声清亮的啼叫自鸟内部传出——
“!”于瑾赶紧跳上尾部应该是之前被什么东西砸到的一小块凹槽,抓住两边的钢铁羽毛,“这大家伙启动的也真够快的!赶紧飞吧,这群喽啰要抓住你了,大鸟!!”
挥舞的触手朝这只被囚禁了许久的鸟张牙舞爪地抓来,穹顶的裂缝也被这群触手撕开了更大一片的口子,一只触手已经卷住了鸟的一只左腿,开始收紧。
“抓紧了!”前方传来零号的声音,“我们要起飞了!”
零号把方向盘猛地向前推去,一直紧闭的鸟嘴张开,翅膀在重重铁器摩擦的声音中震动,旁边是那块废弃的图书馆更进一步倒塌的碎石声——
于瑾将头埋膝盖上,一只手紧紧捂住耳朵,另一只手拿着撬棍在头上旋转飞舞着,被撬棍敲打到的触手发出滋滋的声音,些许浓稠的粘液从触手上掉下,掉落在于瑾的腿上发出布料被腐蚀的声音。
——
随着咔哒的一声巨响
然后声音不见了
于瑾抬起头,她们已经在天空里了。
这只巨鸟的左腿已经不见,只剩下断裂的一条金属杆。
“这下我们可以跑的远一点了。”零号从刚刚那个简陋的驾驶室出来,朝于瑾说道。
于瑾看着她们身后脚下那块土地,巨大的触手在没有抓到猎物后泄愤似的将周围的一片建筑砸毁。
“挺可惜的,那个图书馆里的书我还没都找到。”于瑾说道,“不过,能飞真好啊,是吧。”
“是的,这只鸟等待进入天空已经很久了。”零号说,“你的伤不要紧吗?”
“只是有点热而已,一点都不痛,我可是医师喔!”于瑾拍了拍胸口,“你呢?你的手没事吧?”
“嗯……”零号伸出手掌看了看刚刚情急之下被划伤的左手中指指尖,“现在只是有一点点刺痛,问题不大,不需要治疗。”
“很好,祝贺我们又一次避免成为食材,下次继续。”于瑾用手顺了顺被风吹得乱乱的头发,“真不知道这群家伙为什么这么执着地想要吃掉你……我,真是不忌口。”
“好……”零号扭头看向后面越来越小的黑色,意识逐渐朦胧——
蒙昧上浮,显露了些许的隐秘下沉,夹缝中朦胧的雾气在时空中盘旋飞舞
耳旁传来了广播的女声——
“……要转17号线的乘客,请在此处下车,开左侧门。”
“嗯……”睡意朦胧间听到广播的姜禾睁开眼,原来要换乘了,得起身了。没想到自己能在市域铁上睡这么久,好像还做了个梦呢——站起身后一下清醒了的姜禾想到,忘记大概梦见什么东西了……好像是一只青色的小鸟?
姜禾拿起包,背在侧肩,指尖隐约传来的疼痛刺了她一下。奇怪,什么时候左手中指指甲侧边有了一道红色的印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