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戏规则…是什么?”

    岩胜坐在教室随手拿的一张椅子上,在他的身后从窗口往外看,整座校园彻底浸泡在深不见底的黑水里。

    教学楼、走廊、教室全都沉在浓稠如墨的暗泽之中,黑水暗沉得能吞噬所有光线,看不出水下埋藏着多少人,仿佛底下延伸着无穷深渊,随时会把人拖拽吞没。

    符佻坐在岩胜的对面,中间隔着一张旧桌子,桌子上堆满了倒扣的扑克牌,厚厚一摞几乎要漫出桌沿,每一张牌的背面纹路都重叠交织,汇成一片相同的色块。在混乱之上正面朝上规整放着两张牌,一张黑桃一张红桃。

    “很简单,”符佻双手摆开给岩胜看了一眼,将两张扑克牌反过来压着,以一种极其快速已成残影的速度将整幅牌打乱,符佻的嘴角笑得很大,“从这幅牌中抽出一张,如果是黑桃,我放你走,一路护送你和你的同伴离开,如果是红桃或者其他牌,就把你的灵魂献祭给我,在这暗无天地的地狱里永远陪着我。”

    “我想要你的灵魂。”符佻毫不掩饰他的欲望,“希望你不要抽到黑桃,你可不要让我失望。”

    岩胜的羽睫微微颤栗。

    水下隐约浮起细碎模糊的人影轮廓,密密麻麻贴在一起,一动不动,像是无数被困住的亡魂,正隔着漆黑深渊,静静窥探这场赌上灵魂的游戏。

    岩胜的指尖白皙修长,落在牌堆顶端,没有下手,看似在犹豫着。

    符佻微微前倾身子,漆黑的瞳孔死死锁着岩胜,那双眼睛深得像窗外无底的黑水。

    “选吧。”

    “随便抽一张,机会只有一次。”

    岩胜的目光扫过漫桌的扑克牌。无数牌面整齐倒扣,一模一样的背面纹路,看不出任何端倪,没有任何作弊或是侥幸的可能。

    在这么多牌面中,精准抽出黑桃,本就是是概率极低的事情。这根本就不能算得上是一场公平的游戏。

    符佻见岩胜迟迟不抽,嘴角的笑意又放大了几分,弧度张扬又诡异,发出低低的笑声,在死寂的教室里格外刺耳,似乎已经笃定岩胜的下场。

    沉沉黑水下,那些模糊的人影似乎更近了,互相贴着缓缓蠕动,瘆人至极。

    “怎么还不选?快点啊。”

    他微微偏头,催促着。

    岩胜盯着令人眼花缭乱的牌堆,缓缓抬起了手。指尖悬在上空,距离那些冰冷的纸牌,只剩分毫距离。符佻的瞳孔因为极度的兴奋而急促骤缩。

    纸牌带来的凉意先一步浸透皮肉,远比窗外浸泡整座校园的黑水更刺骨。随着岩胜捏住其中一张纸牌,满桌倒扣的扑克牌瞬间就像是活了过来,在死寂的空气里微微震颤,响起纸张摩擦的窸窣声。

    符佻前倾的身躯几乎贴在了斑驳的旧木桌上,漆黑的瞳仁缩成尖锐的一点,翻涌着近乎偏执的狂热与期待。

    他死死盯着岩胜的手,呼吸沉重,安静的教室清晰可听到他近乎扭曲的亢奋。

    “快翻开。”

    岩胜垂着眼,纤长的指尖微微悬空,没有丝毫慌乱,方才睫羽的颤栗已然敛去。惨白的灯光落在他清冷的侧脸上,衬得他眉眼愈发沉静,与周遭癫狂诡异的氛围格格不入。

    哗啦——

    无数纸牌四散翻滚,噼里啪啦砸在桌面、落在地面,杂乱的声响击碎了死寂。漫天翻飞的牌影里,岩胜的指尖依旧稳稳捏住那一张牌。

    唯一一张。

    岩胜指尖微微用力,动作缓慢而从容,将那张倒扣的纸牌,缓缓翻转过来。

    空气瞬间凝固。

    符佻脸上张扬诡异的笑意骤然僵住,眼底极致的兴奋猛地凝滞,死死盯着那张纸牌,瞳孔剧烈震颤,彻底鸦雀无声。

    黑色的桃形纹路,在杂乱狼藉的牌堆之间,清晰地呈现开来。

    是黑桃。

    符佻脸上只剩下一片猝不及防的错愕与阴翳,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岩胜。

    怎么可能。

    概率渺茫到近乎为个位数的奇迹,偏偏被眼前这人,稳稳攥在了手里。

    窗外无边的黑水仿佛因此掀起了隐秘的暗流,漆黑的水面微微起伏,无数亡魂轮廓剧烈扭曲躁动起来,满是不甘与惊惧。

    岩胜抬眼,清冷的目光直直对上符佻骤然阴沉的眼眸,薄唇轻启,声音平静无波,打破死寂:

    “我赢了。”

    符佻僵在原地,脸上泛出狰狞的青白,“……”

    弹幕:

    【抽牌游戏在月哥哥通透世界之下的难度不亚于蒙上嘴巴找人】

    【劳黑忍住不能吃人才是真正的考验】

    【不亚于1+1=2】

    【没那么难】

    “告诉我,出去的办法。”岩胜道。

    愿赌服输,纵使符佻再是心怀不甘也得送岩胜离开。

    他缓缓抬手,伸向微微向内凹陷的胸腔,皮肉如同薄纸一般向两侧缓缓分开,自空洞的胸口内里,缓缓托出一枚锈蚀的钥匙,金属表面蒙着一层灰蒙蒙的薄膜。

    他向前递出,伸到岩胜面前,等到对方接过,便说:“出口的钥匙。就在那间废弃的教学楼。”

    岩胜刚一接过钥匙,不过须臾之间,门外漆黑的水全然退去,留下水洗过后的痕迹。死寂中骤然响起轻微的轰鸣,走廊深处的幽暗迷雾中悄然散开了一道狭长的出口,光亮极其微弱。

    “你走吧。”

    符佻低低开口,眼睛牢牢盯住岩胜的身影,如蛛丝般缠在他身上。

    岩胜静静地看着他。

    符佻的眼睛亮起了一丝光亮,“你是不是……”

    岩胜打断他:“那些触手是不是因为你?”

    “幻境里的人都是你寄生的身体?”

    符佻乖乖点头,好像生怕慢回答一秒岩胜就会讨厌他一样。

    “嚯。”

    岩胜将人,不,是将鬼给狠狠打了一顿。很明显是对此积怨已久,下手毫不留情。

    发泄过后,岩胜松开抓着符佻的衣领,缓缓转过身。

    “带路。”

    他言简意赅,声线平静淡漠。

    “外面那帮要抓我的师生们留给你来处理。”

    符佻:“……行。”

    弹幕:

    【把人打成猪头后还要使唤上人了,好残暴】

    【你确定要顶着个‘对月战斗时修长的美腿犯了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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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ID说话吗?】

    【你是嫉妒没被打没被使唤的人是你吧?】

    【哥哥干得好,不要给别人什么好脸色!】

    【还是太年轻了,要是我早伸舌头了】

    【还是太纯爱了,要是我早直接上了】

    【还是太封建了,要是我早*****了】

    ———用户752991因发布淫邪言论被封禁

    【都叫你们说话时用谐音咯】

    【牢黑打人的时候好性感,感觉有香气】

    【把感觉去掉】

    【有什么途径可以被黑死牟打一巴掌吗?】

    【蹲】

    【蹲】

    【蹲】

    【蹲】

    【蹲】

    【蹲】

    【蹲】x n

    ……

    黑暗死寂的暗道长廊里,只有人淌过积水的细碎声响。脚下的黑水漫过大脚,冰冷黏腻,无声地拖住人的步伐,燕嘉佑三人拼命往前狂奔。

    叶榛言喘着粗气:“操!这哪里来的水?”

    “跟泥一样,好难走。”郗飞沉艰难抬起如同被灌了水泥般沉重的腿,说着说着,走在前方的燕嘉佑猝然停下,郗飞沉猝不及防地撞到他后背,他捂住酸痛的鼻子,“哎!忽然干什么停……”

    “嘘。”燕嘉佑却叫他们噤声。两人立马收住嘴。

    四周一片寂静。

    “怎么了?”叶榛言声音压得很低,几乎成气流。

    “是不是他们追过来了?这都能追过来?!”郗飞沉也压着声问。警报响后,全校的师生都涌出了教室,疯狂寻找黑死牟,为了转移他们注意力,叶榛言几人故意触犯校规,但也只吸引了半批学生的追杀。

    慌乱之下,他们不小心踩中了一幅画像,直接掉进了异世界。往前往后都是一条长长的黑色通道,几人挑了一个方向往前走。

    “你们听……”燕嘉佑道。

    身后没有脚步声,却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贴着水面滑行追来。那是一种很轻很黏的水声,不急不慢,稳稳地跟在他们身后。

    黑水微微起浪,身后的东西更近了。

    寒意从脚底窜上天灵盖,三人呼吸发颤,拼命冲刺,可长廊仿佛无限拉长,前方永远是漆黑无尽,脚下永远是拖住人的沉重的死水。

    距离在无声中慢慢缩短。

    它马上就要追上了———

    前方忽然出现一点光亮。

    郗飞沉心脏狂跳,喉头涌上腥甜:“是出口!它、它快追上了!快跑!”

    可下一秒,所有人的动作骤然僵死。

    长廊尽头,缓缓浮出一颗巨大的人类头颅,一双亮着诡异白光的眼珠直直对准狂奔而来的三人。下身长长的蛇尾隐在水中,比水更黑的阴影一路蔓延。

    原来一直跟在他们身后的根本不是一个完整的怪物,而是一条黏滑修长的巨型蛇尾。

    而怪物早就在前面等着他们了。

    狂奔的脚步硬生生刹停,三人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极致的恐惧瞬间攥紧了五脏六腑。这只怪物首尾相接,连接整条无尽长廊,从一开始,他们就已经是它的囊中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