刹那间罡风撕裂整个空间,层层刀弧如同重叠的残月,将教学楼整个削平半层,连落下的碎石都被骤密迸发的月牙碾得稀碎。

    碾压式的攻势下,鬼物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就消失殆尽。

    黑死牟收刀入鞘,面容依旧清冷淡漠,周身月华缓缓敛去,仿佛方才那场倾覆空间的厮杀,于他而言不过随手挥刀,不值一提。

    敌人消散后,连一点喘息的时间都没有,空间屏障便咔哒一声,以一个口子为中心迅速蔓延开了细密如蛛网的裂痕,地面尽数扭曲,建筑碎块、楼房、云层、气流被强行拉扯进崩坏的裂隙。

    直至所有景物都沿着同一轴心向内急剧坍缩,原本广阔的空间不断收缩,要紧关头,岩胜拽着叶榛言后衣领,纵身一跃,跳进地面破碎而裸露的黑色深渊。

    一阵白光闪过。

    他们重新回到了最开始的楼梯间。回首,所有的画像都已成烂片一条,丝丝拉拉地落在地上。楼梯间不复之前那么漆黑,下方楼梯透进来一点出口的光亮。

    “我们这是……逃出来了……”叶榛言表情恍惚。

    岩胜嗯了一声点点头,叶榛言如释重负坐到了地上,他的腿软成了虾米,一直强撑着没跪下来,终于安全下来后,便一秒都顶不住了。

    然而安全从来都只是暂时的,危机从未解除。

    他们走出楼梯,迎面扑来一阵盛夏的热气,毒辣的日头炙烤着整座校园,热浪裹着浓稠的蝉鸣填满每一处角落。

    偌大校园里一片死寂,白教学楼在强光下晃得人头晕目眩,明明无风,远处教学楼大敞着窗的帘子却诡异地自行起伏。

    【这是一所分数至上的高中,在这里,排名至高无上,分数与名次是这里的律法。排名高者横行无忌,随意刁难、践踏垫底学生;就连任课老师也为班级平均分、单科位次明争暗斗,为了那一名之争,无所不用其极。】

    【最怪异的是,这所以成绩为王的学校里,几乎见不到埋头苦读的身影,课间走廊满是打闹玩乐的声响,日日充斥轻快嘈杂的欢笑,毫无备考压力。而学校里的人数,却正一日接一日无声递减。】

    【闯关者——黑死牟,你将以老师的身份……???等等黑死牟你工牌去哪了???】

    岩胜脖子空空如也,工牌不翼而飞。岩胜表情懵懵的,回想了一下,道:“兴许是……出招时,绳子断了……”

    工牌也跟着没了。

    如果月生有手的话,保底现在就捂着脑瓜子跳脚了。【那可是关键道具啊——没有工牌你怎么让这所学校认同你的老师身份!】

    岩胜:“……”

    他想了想:“可以当学生。”

    【你上哪搞一套校服?我们系统商场也不是万能的啊】

    岩胜把视线投向叶榛言。

    叶榛言不愧是目前最好用的队友,没几分钟就给岩胜找来了一套只洗过一次的校服。岩胜套上干净的蓝白配色的校服,挺拔的身形被校服裹住,褪去了平日的凌厉,那张冷淡清秀的脸,白净青涩,嫩生生的,像荷叶上的水露,还带着恰到好处的肉感。混在一众学生里,谁都看不出他已年过四百。

    【我提醒一下,学校的仪容仪表非常严格,你这头长发在男生标准下是能判处死刑的地步】

    岩胜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那么我……易容一下就好了……”

    对于他而言,改变一下头发长短是再简单不过的事。

    弹幕:

    【短发月……短发月……短发月……】

    【这个小脸蛋真的好想亲死!!】

    【男高哥哥,少年感满满呀】

    【短发啊……只要微微垂头,就能看到露出的修长优美的脖颈……】

    【如果运动出汗了,乌黑细长的发尾被汗浸湿薄薄贴在漂亮的后颈……】

    【压抑了】

    【这套造型从没见过,已录屏收入《黑死牟108美型大全》】

    【这本到底什么再贩啊,上次又没抢到】

    【新刊得等到8月份,往期的可以上鱼市看看拍卖】

    【重金求】

    【黑死牟□□写真集1578大全套有意+v 16xxxxx】

    【邀请发过去了】

    黑死牟脊背一凉,总觉得好像自己被某种不明生物不明原因冒犯了一样。但眼下不好纠结这种疑似错觉的感觉,黑死牟摸了摸胳膊上的鸡皮疙瘩,跟着任务的提示走进了班级。

    教室拉紧了窗帘,可分明刚才从外面看应该是敞开的才对。

    总之,黑麻麻的空无一人,两人就着门口最近摸索着开了电闸,再开了灯。刺眼的光刺得两人都不由自主眯上了眼睛,一瞬间却看见班上坐满了人,统一都是剃光了头,空白的缺失五官的脸,直勾勾地一齐扭头盯着二人,教室满地都是血,目光所及之处全是血与白的混沌。可再次眨眼,眼前的景象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群打闹嬉戏的学生们,面容稚嫩,笑声不断,教室空前热闹。

    “哎!你们干站门口干嘛呢?傻啦?”

    一位男同学从他们身后方撞来,非常自然地把手搭在两人的肩膀上,好像很熟的样子。男同学的脸凑得很近,让人第一时间看到的就是他大大的笑容,可他们的笑都很奇怪,眼睛平整毫无因为拉扯肌肉而挤起的褶皱细纹,唇角又拉得很开,牙齿咬得死死的,这也就呈现出一种极其诡异的狰狞,如同服装店摆在玻璃墙面的假人。

    岩胜不喜别人靠得太近,更别说是称不上是人的东西,他正要拍开搭着他的手臂,关注点却忽然被吸到了某种神秘地方。

    这个肌肉……

    弹幕:

    【喂喂喂干嘛呢干嘛呢】

    【又罚琴了】

    【老黑这表情一看就是又要给了!】

    【喂我哥哥没那么饥不择食】

    【我哥哥只是看到完美□□想切磋一下剑术而已!】

    【别逗你花生米笑了】

    【给你花生米造白谣呢】

    岩胜和叶榛言坐到了班上唯二两个没有人坐的位置上,这里靠近后门,能轻易将整个班级的情况都看得清清楚楚。

    自从他们一落座,班上的嬉笑声瞬间消失。学生们变得面无表情,以同一种规整的姿势,双手交搭在桌子上,双脚合并,直直地坐在座位上。

    “老师……”

    岩胜警告撇了他一眼。

    叶榛言赶紧改口:“黑死牟同学。”

    “我闻到了一股……很臭的味道。”叶榛言皱着眉头,被熏得不行了,把鼻子捏得紧巴巴,“整个教室都是……你说,是不是从这些人……”

    “嗯。”岩胜轻轻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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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尸臭味。”

    满堂腐肉尸臭,完好的皮囊下,五脏六腑早已化成蛆窝血水,散发着恶臭。

    一想到自己就坐在死人堆里,叶榛言就打了个寒颤,屁股在凳子上挪了挪,坐得离全场唯二的活物岩胜近点。岩胜对于他的屡屡靠近的行为并没有表现出嫌弃亦或厌恶的情绪,默许他在一旁如同霜打茄子窝蛋。

    岩胜在桌子的柜筒里发现了一张学生证。

    名字已经看不清了,褪色褪到只剩最后一个模模糊糊的字——“佻”,他的头发湿漉漉的,长到盖住眉眼,肩膀缩着,以至于视觉上看脖子很短,衣服上有水渍,深一块浅一块,整个人都是阴沉沉的。没有被头发遮挡的下巴尖上隐约可见被灼伤留下的密密麻麻的疤痕,深一块浅一块紧皱的小洞看得令人头皮发麻。

    学生证下面压着几本紧皱皱的书,岩胜随意翻了一本出来看,密密麻麻的“去死”、“小偷”、“杀了你”映入眼帘。红色黑色的笔划大大小小,一层叠着一层,盖过主人写在角落的名字。

    其实细看,就连桌子上都有这些字样,不过都被擦拭干净了,还只剩一点点的黑色印记。

    原先坐在这里的人,遭受了严重的校园霸凌。

    岩胜敏锐地觉察到这可能是一个很重要的信息点。学生证翻一面,赫然写着一个数字:3401

    3401。

    岩胜记下这个数字,将学生证先塞进一个透明的小封袋内,再放进自己口袋。或许之后会用得上。

    骤然一声上课铃响。

    尖细的玩笑、推搡的叫嚷,所有动静一瞬间消失。方才还扬着笑脸、挤作一团的学生猛地定在原地,跑动的脚步悬在半空,上扬的嘴角、起飞的眉,如同泄了气的气球扁了下来。

    一层薄薄的、近乎透明的雾膜裹住每一张脸,鲜活的五官尽数隐没,看不到眼瞳,没有鼻梁起伏,直到最后只剩一片平整苍白的面皮。

    方才还是正常人样子的少年少女,顷刻变成一张张模糊无貌的人偶,死寂沉沉站在原地,连呼吸都轻得听不见,满室诡异的凝滞沉沉压下来,过了一秒,他们才动起来,坐回座位上,翻开课本。

    这节是化学课。

    进来的化学老师同样没有五官,他拿着教棍,在讲台上机械地说着课。叶榛言知识一入耳条件反射眼皮就打起了盹,头一点一点,岩胜一掌拍下去,抢先在台上的老师走下来前将人弄醒。

    叶榛言侧着脑袋,看着云淡风轻安静听讲做笔记的岩胜,心生八分敬佩两分恐惧,即使是在这种环境下,对着没脸的恐怖怪物,也能学习吗?

    叶榛言对岩胜的强大再次建立起了新的认知。

    “关于这个问题,请问有哪位同学愿意上来解答一下吗?”老师问道。

    教室一片死寂。

    “没有人,那我就点人了。”老师手一抬,指着叶榛言,“这排靠门的最后一个同学,就你了。”

    “我?”叶榛言手跟着指自己,不敢相信,再看一眼黑板上那凶神恶煞的题目。这啥啊?这还是高中的题吗?不对,这还是人类能答出来的题吗?

    岩胜从他呆傻的表情一眼便知,智商不高,解题无望。岩胜按住叶榛言的手。

    “我去吧。”

    这一刻,在叶榛言眼里,岩胜身后猛然炸开了圣光,如神砥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