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来了。
她会怎么做?
冷藏封杀她?要她再也无法出现在观众面前;还是揭露她未婚生育,抛弃女儿,将她推到公众面前,要舆论声讨她,要她身败名裂。
十五年前由她射向程旭生的报复之箭,如今以更高傲更凛然的姿势指向她。
心意外变得宁静,无尽的煎熬要结束了。
经纪人收回手机,双手环抱胸前,顾不上化妆师还在室内,“我让陈总帮忙搭线,宣传会结束你去和程蝶道歉。”
无论中间发生怎样的事,汪褚冉有没有错,事已至此,先放低姿态。
“咱们这圈子起来一个人不容易,但要想第二天查无此人屡屡皆是。你是我见过最有韧性的人,等这件事翻篇——”
汪褚冉打断他,“除了电影宣传会、首映礼,把我其他活动档期取消。”她的脸色很平静,被镜头偏爱的眼睛沉寂,失掉鲜活。
“我手里没拍的剧本你跟制片方沟通,能不能换成你手里其他人。”
拿着睫毛夹的手一抖,睫毛夹出生硬折痕,化妆师迅速低头,“对不起。”
“没事。”漂亮的眼妆掩盖不住眼底的荒芜,汪褚冉睁着眼,她想最后还能做什么。
比起被动的被人剥夺所有,她更习惯行使主动权。
近在咫尺的化妆师轻柔地帮她调整睫毛。
她说,“你和我签合同还没半年吧,今天结束你去结算工资,按一年合同支付。”
“汪褚冉!”经纪人声音低沉,“现在你需要做的是去跟程蝶道歉,你在干什么!”
道歉,道歉什么?承认她的野心是场笑话吗?承认当年的她应该用孩子捆住男人,求取他的眷顾吗?
“做不到。”她做不到否认自己,“你了解我的。”
“气死我吧,”重重的鼻哼发出,经纪人踩地起身,按压胸口朝外走,“你先冷静,等会宣传会别搞砸。”
他要联系陈总,了解更多信息。
门板“咔”一声合上,室内寂然,空气沉甸。
刷头在手背轻轻抖落多余的色粉,热气湿润口罩,化妆师低声开口,“汪老师是个很好的人,一定不会有事的。”
嘴角扯出浅淡的笑,汪褚冉阖眼不语。
毛刷轻柔自颧骨扫开,“汪老师可能不记得,你以前发起过面部受损的公益项目。”
口罩外的眼睛弯成一道弧,投向汪褚冉的目光虔诚又执拗,“我就是其中的受助者之一。”
作为艺人,汪褚冉参与的慈善项目太多了,她记不住,“能帮到你我很高兴。”至少在她淡出娱乐圈后还会有人记得她。
头轻轻摇晃,化妆师声音提高,“高兴的是我,我终于不用忍受面部缺陷,可以像正常人生活,是你改变了我的人生。”
睁开眼睛,一双复杂的眼睛正看着她。和以往粉丝看她的眼神不同,多了感恩和崇拜。
空茫的心注入生气,汪褚冉微微勾起唇角,“然后你还成了我的化妆师。”
“是的。”化妆师额前有颗痣,当她抬眉时,那颗痣随之上扬,“我是个幸运的人,能得到汪老师的帮助,甚至还来到汪老师身边工作。
“汪老师这么好的人,肯定不会有事。”她会帮她,就像当初她救赎她一样。
汪褚冉笑,她笑人与人之间的隔阂,互不了解。
宣发很顺利,新电影通稿满天飞,未播放就火一轮,万众翘首。
首映礼日。
半夜起雨淅沥沥浇透大地,天空昏沉似要滴墨。
陆意不知何时爬上大人的床,汪褚冉起身,惊扰到他咕哝,伸胳膊拽她,“妈妈——”
“嗯,再睡会,妈妈去工作。”
“我不想要你工作。”小孩闭着眼胡乱说,“你带我工作。”
掌心抚过小孩脑袋,汪褚冉亲他脸蛋,“妈妈忙完就陪你了。”今天或许是她最后的亮相。
乘坐保姆车抵达场馆,助理着急忙慌,“化妆师没来。”电话也联系不上。
窗外雨帘切断天光,室内灯光明亮,置身镜前,尚未涂抹鲜红的唇色寡淡。
汪褚冉想起那天助理去取耳饰不在场,“我让她不来的。”
助理跺脚,没法,“我去问问其他艺人那里——”
“我自己化。”
“汪姐——”经纪人知道一定会骂她,胸前通行卡摇晃,助理不死心,“化妆师也没跟我交代,她会不会没拿胸卡进不来。”联系不上许是手机没电。
“流程卡拿了吗?”
“拿了。”
“你看上面时间还有空耽误吗?”
助理不再争辩,协助上妆。
经纪人推门而入,身后跟随衣角微湿的陈老板。
“差点没赶上,”陈老板擦拭额角,“没想到堵车这么厉害。”公司专职出席活动的老李卖掉股份跑了,轮到他顶班上。
天色暗淡,地面湿滑,路上车速都慢,还是有车祸发生挡在他路上。
紧赶慢赶的陈老板抬眼望汪褚冉,笑道:“很少看你这么紧张。”
“有吗?”
“有,放松点,”他停顿,模棱两可,“电影上映完你再做打算。”
一场突如其来的股东大会,紧接着汪褚冉让经纪人做的系列安排,公司小道消息已经迭代到汪褚冉勾搭程旭生不成被程蝶打击版本。
会议内容还需保密,股东们管不住大家嘴。
“化妆师呢?”经纪人没看到人。
助理急急对比眼影盘和汪褚冉肤色,挑出合适的颜色,嘴上说,“联系不上人。”
汪褚冉说,“那天我让她不来的。”
经纪人脸色发沉,懒得说她,抽出手机,“行程我暂时帮你取消了,你自己别在网上发表言论。”
“嗯。”
陈老板观二人气氛,“小汪先歇歇也行,我看电视里你小孩三岁,正好陪陪他。”
经纪人瞅老板不来气,他是股东,汪褚冉被压下去,对他利益损害有限。
赶人,“你不去和资方打招呼?”
“我走。”
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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映礼大爆。
妃嫔大起大落的命运牵扯人心,汪褚冉看着剧中的她一步步登临至尊,而剧外,属于她的时代即将落幕。
离开场馆前,给团队包红包。
经纪人差点把红包甩她脸上。
雨连绵不断降下,接连的阴天将人封锁家中。
陆意坐在地板,脚丫光裸,“妈妈你帮我拼飞机。”
“一起拼。”
“我不会。”
“你可以学,我来教你。”与外界断联的汪褚冉支起上半身,取下模型说明书摊开。
“爸爸不用看说明书。”
“他是他,我是我。”
“你没有爸爸聪明,我不要你教。”小孩挥手拍开说明书。
再次抑制住打小孩的冲动,汪褚冉拾起手机起身,“我去喝水。”
视线越过吧台,穿透落地窗,雨水压折庭院花草,黑厚似盖的云数日不散。
低沉如她。
轻快的铃声刺破阴郁,汪褚冉咽水入肚,指头触碰接听键。
经纪人声音传出,“三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先听哪个。”
“坏消息。”拇指蹭过杯沿,她更习惯事物发展先苦后甜。
“化妆师以前是精神病,小梅瞒我们,”小梅是之前的化妆师,“她们是堂姐妹关系,化妆师失踪了,小梅打电话找我。”
细密的雨渐渐变粗,明明比预想中的坏消息好很多,汪褚冉的心却坠下去。
“好消息呢?”
“第一个好消息就是幸好你让她走了,万一突然发病出事谁能负责。”
小孩光脚跑来,纠缠,“妈妈陪我玩。”
她推开他,朝他说,“我打电话等会。”
“第二个好消息,电影周末票房破亿,院线都在上调排片,年度爆款跑不了,看有没有机会冲年度榜单。”
小孩爬上吧台,去够妈妈的手机,“陪我玩陪我玩。”
单手抱下小孩,汪褚冉翻出抽屉里的糖果。
电话里,经纪人语调上扬,音量变高,他在笑,“最后重磅消息。
“股东大会程蝶和其他股东进行对赌,电影上映首周末票房破1.2亿,未来公司所有S级项目,你拥有优先试镜权,并且经纪合同佣金比例下调10%。”
“……公司为你定制开发一部大女主项目……票房低于1.2亿,程蝶让出手中10%股份。”
经纪人声音仿佛从深海里漫出,渐渐模糊,记忆里的对话变得清晰。
她说如她所愿。
她说汪老师这么好的人,肯定不会有事。
他说化妆师以前是精神病,失踪了。
不同人声在脑海翻涌,头脑混沌又清醒,刹那思维串珠成线。
——化妆师去找程蝶了。
耳边炸开陆意的声音,响亮如重锤,直直砸在颅腔里,疼得发胀。
“妈妈你最好!”他嘴角挂着糖霜。
屋外的雨水似乎破空而入,淌进她眼睛。
她是最糟糕的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