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逢萤跟着生物钟醒来时,她还保持着入睡前的笔直睡姿。
昨晚后半夜才睡着,没睡饱,此时卧室黑乎乎一片,逢萤准备再睡一会儿。
刚闭上眼,地板上响起哒哒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正在往这边走来。
逢萤一下子清醒,拥着被子靠坐在床头,看着走近的黑影,手慌乱的去摸开关。
“咔哒——”
灯光亮起,卧室瞬间亮如白昼。
逢萤闭眼适应突然的强光。
紧张得心脏快要跳出来。
她没摸到开关,有人先她一步打开了灯。
逢萤小心翼翼地睁开眼,周越砚好整以暇的睨她。
周越砚穿戴整齐的站在床尾,合身妥帖的西装迎合他的身体曲线,衬衫扣扣到顶,抵住凸出的性感喉结,下身配套的西装裤包裹着他遒劲有力的双腿,隐约能看到大腿上的环形衬衫夹。
两人隔着床的对角线无声对望。
逢萤抓紧身下的被子,眼神里有戒备,看在周越砚眼里就是一只被狩猎者看中的瘦弱兔子。
明明已经瑟瑟发抖,却强装着镇定,企图寻找到别的逃生路线。
周越砚:“醒了。”
低沉的声音把逢萤失神的思绪拉回来,宕机的脑子终于成功开机。
逢萤这才记起来,她和周越砚昨天结婚了,这是他们的新房。
眼里的戒备消失,又变成一只软绵的兔子。
逢萤松手:“嗯。”
周越砚:“起来吃饭吧。”
逢萤应:“好。”
周越砚转身刚走两步,突然回头,回马枪杀的逢萤措手不及。
她结巴了下:“还,还有事吗?”
周越砚指着她床头:“开关在上面一点。”
逢萤:“………”
他都看到了。
逢萤尴尬的不行,低着头,闷闷的:“知道了。”
周越砚这下真的出去了。
逢萤伸长了脖子瞟了一眼,扭头看了下卧室灯开关的位置。
赌气般关掉,然后又打开。
没耽搁太久,逢萤起床去衣帽间把昨天商场送的一套衣服换上。
……
江城天气晴朗,阳光洒进客厅,光影习习。
逢萤坐在餐桌小口吃着早餐,时不时打个哈欠。
周越砚在她对面,慢条斯理的吃着,听到哈欠声,懒懒掀起眼皮,问:“昨晚没睡好?”
逢萤点点头又摇头。
周越砚皱眉,没睡好就点头,睡得好就摇头,点头又摇头是什么意思?
他脸上表情没有变化,但是眉头一皱,身上那股上位者自带的压迫感向逢萤袭来,空气不自觉下降了几度。
逢萤立马放下筷子,认真的看着他说:“睡得很好。”只是没睡饱。
逢萤不认床,卧室的床也很舒服。只是前半夜她脑子全是那些搜出来的十分成人化的帖子内容,导致神经细胞过度兴奋,睁着眼到下半夜才睡着。
“什么时候去江大报道?”周越砚没深究她答案的真假,转而问。
“明天。”逢萤说。
周越砚:“需要我送你吗?”
逢萤摇头:“不用麻烦了,我自己去就行。”
“行。”周越砚只是例行问了一嘴,现在问完了,就算奶奶问起来也能交差。
他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角,对她说:“你慢吃。”
逢萤:“好。”
周越砚没走远,就在客厅沙发坐下,后脑勺对着她,随手拿起一本旁边的财经杂志。
逢萤低头喝粥,客厅里安静地只剩下翻书声和她细小的咀嚼声。
陌生的新婚夫妻,他们对彼此还不熟悉。
逢萤吃完早餐,门铃突然响起。
逢萤刚好离门口近,和周越砚对视一眼,抢先说:“我去开吧。”
周越砚没打算跟她抢。
逢萤走到门边打开门。
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恭敬站在门外,逢萤看到他左胸口上别了一个铭牌,上面印着管家二字。
“你好。”逢萤礼貌问好。
“周太太是吗?”管家脸上挂着职业微笑,向逢萤说明来意,“我来给您添加小区人脸录入信息。”
逢萤站在门口,原地消化了几秒管家口中的“周太太”三个字,茫然机械地点了点头,“好的。”
似是反应过来站在门口不礼貌,她邀请管家进来。
管家摆手,周越砚不喜欢和陌生人同处私密空间,所以有什么事管家都是趁他不在的时候才进去。
今天要不是因为需要给逢萤添加人脸信息录入,两人是绝对不会碰上面的。
管家恭敬说道:“麻烦您把身份证给我一下,信息录入需要。”
“好…你等我下。”身份证床头柜的包里,逢萤转身回卧室拿。
一路小跑,拖鞋在地板上发出哒哒哒的声响。
声音由远到近再由近到远。
周越砚背靠在沙发,静静听着,并不觉聒噪。
信息录入很快,成功完成人脸录入后,管家把身份证返还给逢萤,“祝您生活愉快。”
“谢谢。”
管家刚走,李丛带着她的行李箱来了。
“太太,您的行李。”
逢萤没带太多东西,很多都是她报道和日常工作需要的。
逢萤眼睛一亮,下意识看向沙发上坐着的周越砚。
“谢谢。”逢萤伸手去接,李丛微笑着将行李箱递给她。
地板上再次响起哒哒哒的声音,还伴随着行李箱滚轮摩擦地板的咕噜声。
逢萤进去卧室收拾她的行李,李丛套上鞋套进来,走到周越砚身侧,“周总,今天的行程安排需要取消吗?”
在路上他收到周越砚包下商场三楼的吩咐,新婚燕尔,他揣测周越砚今天一天都要陪新婚妻子。
周越砚闻言沉思,想起逢萤每次见他如临大敌的样子。
“上午空出来。”周越砚合上杂志:“下午的行程不变。”
李丛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又快速恢复,点头:“好的周总。”
说完,李丛离开。
……
不一会儿,逢萤从卧室出来,客厅里只剩下周越砚在。
周越砚回头,逢萤换了一身衣服,是她自己的,圆领白色修身毛衣。
察觉到他的视线落在她衣服上,逢萤张口解释道:“你让商场送的衣服有些大了。”衣服和裤子都不合身。
周越砚站起来,确实比刚才顺眼多了。
“不合身的等会让管家处理掉。”周越砚抬手看腕表时间,“收拾好了?”
逢萤不懂他这话意思,但还是老实回答:“收拾好了。”
“走吧。”
“去哪?”逢萤往前迈了两步。
“商场。”周越砚想起早上奶奶的电话,眼神落到她腿边空荡荡的左手无名指上,“买戒指。”
周越砚说的面无表情,像是完成任务一样。
逢萤仰头看他,一时没反应过来,疑惑的“啊”了一声。
“领证匆忙,忘记准备结婚戒指,虽然暂时不办婚礼,该有的礼数不能少。”周越砚把今早奶奶电话里耳提面命的话转述一遍,末了补上一句:“到了商场你随便挑。”
逢萤下意识愣住,她和周越砚结婚虽说是因为婚约,但说到底就是一场挟恩图报。
如果不是因为爷爷早年间救了周爷爷,她和周越砚之间就该像两条互不相交的平行线,这辈子都不会有联系。
但周家没有一个人表现出被挟恩的无奈,处处礼数周全。
她已经占够了便宜,不该再多求什么。
“周…越砚,”许久不喊他名字,她舌头都有些打结,她深吸了口气,问:“结婚的事你要对外公开吗?”
“除了家里人和李丛暂时没人知道。”周越砚睨着她,心里有几分猜想。
“那能不能…先别公开。”逢萤紧张的按着指节,眸子微动。
周越砚听明白了:“你想隐婚?”
逢萤局促,水润的眼睛看向周越砚:“可以吗?”
当初奶奶让他履行婚约,就是因为逢萤要来江大教书,逢萤母亲希望有周家在,能护她。
所以周越砚一直以为不论是婚礼还是婚讯,逢萤都会想要公开。
昨天逢萤已经拒绝了婚礼,今天她又提出隐瞒婚讯,周越砚不由对逢萤多了丝打量,挑眉说道:“可以,不过……”
听到他说可以,逢萤心里的大石头落地,又听到那句“不过”,心再次提起来:“什么?”
“——不过我已婚的消息会透传给股东。”
周越砚是集团总裁,婚姻状况影响集团形象,至少圈子里都会知道他已婚,只要不暴露出她来就行,毕竟他们之间的差距隔了一道…天堑。
逢萤理解,“好的。”
“谢谢。”她后知后觉的补上。
周越砚:“说完了?”
逢萤点头:“嗯。”
周越砚朝门外抬下巴:“走吧,去买戒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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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逢萤吃惊,“刚刚不是……”
“隐婚是一回事,买戒指是另一回事。”周越砚说,“总得给长辈交差。”
原来是这样,逢萤同意:“好。”
……
周越砚开车,逢萤坐在副驾驶。
车子刚驶出车库,苑缘的微信掐着点过来。
苑缘:【萤萤醒了吗?】
逢萤打字回:【醒了,妈妈。】
苑缘:【和越砚在一起?】
逢萤没打算隐瞒母亲:【嗯,我们现在出门去买戒指。】
苑缘和周奶奶相视一笑,看来两人相处的还不错。
苑缘:【买好了拍个照给我看看。】
逢萤迟疑,瞟一眼周越砚:【好。】
关了手机,他们也到了商场车库,周越砚正在倒车,他往右边后车镜看,扫过逢萤略显为难的脸,口吻淡淡道:“岳母的微信?”
逢萤:“嗯。我妈知道我们出来买戒指,让我们等会买好戒指拍张照给她看。”
周越砚哂笑,“这主意百分之八十是小老太太出的。”
奶奶一直操心他的婚姻大事,现在好不容易结婚了,她对逢萤也满意的很,肯定想法设法让他们培养感情。
逢萤第一次见他笑,浅薄的唇角微翘,语气颇有些揶揄,和第一印象里他高冷勿近的气质不同,多了些生活化。
“下车。”周越砚停好车,解开安全带。
“好。”逢萤夜收回乱飘的思绪下车。
客梯一路上行到三楼,周越砚提前安排人包下整层楼。
周越砚带着她走进珠宝店,早已等候多时的店长带着柜姐齐声热情问好:“欢迎光临。”
逢萤没见过这种大阵仗,吓了一跳,重心不稳往后仰,倏然间,腰后横来一只强劲有力的手臂托住她。
逢萤心有余悸,小声道谢:“谢谢。”
周越砚等她站稳后收回手,朝里抬下巴:“进去挑。”
走进去,各种繁复工艺的鸽子蛋大小钻石戒指摆在柜台上。光线反射在天花板,逢萤仿佛看到了漫天繁星。
店长倾情向他们介绍这些戒指的制作工艺和背后的寓意。
逢萤眼中闪过惊艳,每一个都很喜欢,但戴在她手上都太招摇。
逢萤一一略过,最后停留在柜子角落的一对莫比乌斯环状素戒,上面还雕刻有花纹。
好看且足够低调。
她下意识回头看向周越砚,询问他的意见:“素戒可以吗?”
周越砚并不意外:“买。”
逢萤浅笑起来,转回去对店长说:“麻烦把这对戒指拿出来看一下。”
“好的。”店长把戒指拿出来递给逢萤。
逢萤拿起女款试戴,大小刚好合适。
周越砚拿起男款,小了点,套到第二个指节就卡住了。
店长见状立马测量周越砚的指围,一分钟不到,适合他尺寸的戒指放到他面前。
周越砚戴好,稍一侧头就撞进逢萤带笑的杏眼里,而后听见她温软的嗓音:“我拍下照。”
说完,逢萤把手悬到他手边,另只手举起手机,对着两人戴着戒指的手拍下照片。
随后逢萤把照片发给苑缘。
下一秒周越砚的手机就响起来。
来电显示:「小老太太」,周奶奶。
周越砚猜到老太太是来兴师问罪的,使了个眼色,店长立马有眼力见的带着人离开,把空间留给他们。
周越砚点开免提,传来周奶奶来势汹汹的质问:“周越砚!华合要破产了?只能买得起一对素戒?让你带萤萤去买结婚戒指,你就买个素戒!我不信商场那么大没有拿得出手的!你不嫌丢人我还嫌丢人呢!”
原来是周奶奶让他带她来买戒指的。
逢萤关切的看向他,素戒是她选的,现在却害周越砚被周奶奶骂,她心里过意不去,刚想张口解释,周越砚先一步开口,打断了周奶奶。
“华合没破产,商场拿得出手的戒指也有。”周越砚在和周奶奶说话时眼睛里带着亲和,看向逢萤时笑意还没降下去,“这素戒是你孙媳妇选的。”
周奶奶和苑缘在电话那头面面相觑,拔高音量:“什么?”
逢萤连忙倾身,“奶奶,素戒是我选的。”
她温柔的和周奶奶解释,略过他们约定隐婚的事。
垂下的发丝有一缕轻扫过周越砚手心,被她发现连忙拂到耳后,冲他低声说了句抱歉。
周越砚滚动喉结,嗓音低沉磁性:“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