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文君听到她这么说,猛地抬起头,满脸泪痕地对着时渡问:“你说什么?!”
“我说,我是来帮人传话的,她说,你小时候怕黑,夜里要留一盏灯再睡,不知道你现在还怕不怕,如果你现在还怕,记得夜里再点一盏灯。”
“她,她还说什么了?”李文君缓缓站了起来,双手紧紧地拽着时渡的胳膊,像是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
时渡支撑着他,让他有个支撑点:“她说,她想知道你现在笑起来的样子是不是还是和小时候一样。”
李文君的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张了张嘴,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最幸福的事,就是你开心快乐就好。”
终于,这句话还是让他绷紧的弦瞬间松掉了,向后退了两步,靠在墙上,突然仰天笑了起来,声音有些嘶哑的喊着:“他什么都还记得,她记了我一辈子 ,我却连她的样子都记不全了,都是我的错,我没能为母亲尽孝。”
“她已经不需要你为她做些什么了。”时渡笑了一下,“你让这里恢复了清净,这便够了。”
李文君眼睛亮了一瞬,向着时渡和江衍的方向行了个大礼便退出了主厅,夜色中,背影慢慢消散在后院的方向。
时渡看着她走远,正准备和阿桃一起离开,却从身后又传来江衍的声音:“时老板觉得今天这出戏如何?”
时渡停下脚步,测过身看了他一眼:“江大人指的是哪一出?揭穿大夫人这一出?还是当众把我叫进来这一出?”
“都有。”江衍双手背在身后,缓缓走向时渡,“还有方才传话那一出,李文君都哭成了那般样子,听了时老板几句话便冷静了,莫不是比我办案道出真相还管用?”
“江大人想听我说什么?想听我说江大人真是有通天的本领?”时渡被他的话说的,心中真的生出几分恼火了,“还是想听我说刚才的话不过是我瞎编的几句戏言,好让你坐实了阴阳先生都是骗子的罪名?你今天把大夫人按住,靠的是证据证言,那你今天把我按住,靠的又是什么?靠猜的?”
江衍看着她:“时老板不觉得帮十年前的死人传话这件事本身就很荒谬么?”
“那你觉得我是在替谁传话?替我自己?
“那就要问你了。”
“问我?”时渡有不禁捂着嘴笑了,转而一双墨色的瞳色死死地盯着对方,“江大人,你方才审案审的自然是极好的,证据在哪儿,人证在哪儿,一步步逼问的对方不打自招,那你怎么审我的时候,就凭在这儿看我几眼就开始下定论了,你这办案的速度,是不是有些太看心情了,那我可就要好好怀疑一下江大人的办案能力了。”
“你...”江衍眉头微皱,似乎是吃了瘪,半天却是挤不出来半句话。
“你信也好,不信也罢,话我带到了,魂我送走了,你若是实在想听,不如告诉我,我直接给你说个答案听,也不必劳烦大人你猜来猜去了。”
“真是想不到,时老板倒是如此的牙尖嘴利,不急,这才刚开始,我有的是时间找到你的证据。”
“那你先找到一个再说吧。”时渡转头就走,“江大人若是想审我,下次带张拘票来,我自会和大人好好聊聊,我‘招摇撞骗’的过程。”
时渡走出门,夜风灌进了袖口,心里憋着气,走得飞快,阿桃小跑得追在她身后,不时地瞄着后面,小声地说:“阿姐,他脸都黑了。”
“别管他,他说的话真是让人恼了,回家。”
阿桃听了,也不说话,拢了拢衣服,亦步亦趋地跟着时渡回了家。
两人回到酒馆的时候,天空已经有些微微的亮光了,时渡先是走到酒柜旁,伸手摸了一下柜面上的一沓黄符,二十张安神符,十三张引路符,四张镇魂符。
确认完数量,时渡在长案的后边坐下,今日发生了太多事,灵力还未完全恢复,将掌心反过来,让灵力顺着经脉缓缓向上走。
阿桃端着桃花酿过来:“阿姐,喝点早些歇着吧。”
时渡端过碗,喝了几口便觉得舒畅多了,将碗递给阿桃:“阿桃,你说我恢复的记忆中的那个人,到底是谁呢。”
阿桃接过碗的手顿了一下,随后说:“那谁知道呢,阿姐,早些睡吧,说不定下一回,你就知道了呢。”
“是呀,说不定,下一回...”时渡估计是累极了,撑着头还未说完一句话便睡着了,阿桃似是有话想说,但是还是没说出口,给她披上了毯子,转身出了房。
“渡渡,渡渡。”远远的,一个看不清面容的男人在喊自己,“我送给你的红绳你喜欢么。”
时渡站在中间,想说喜欢,却又不知道为什么说不出话。
突然,眼前的男人开始变小,她伸出手,却发现自己离他越来越远,怎么也够不到。
你到底是谁...
时渡猛然清醒,自己原来做梦了,又是平时会梦到的男子,透过窗子,看到外面的日头,应该已经巳时了。
“阿桃,阿桃。”进了阿桃的屋,她正在床上打着哈欠,时渡对她说:“今天不开门了,你陪我去采买些桃花和黄符吧。”
阿桃听了,极快地收拾了房间就和时渡出门了。
两人穿过两条街,拐进一条稍宽一些的巷子,沿街的摆着几个摊子,卖菜的,卖布的,卖杂货的,都刚开张。
阿桃先带着时渡在最近的一家装着桃花的竹筐翻了翻,拉着时渡走了,悄悄在她耳边说:“这个颜色不对,至少都是放了三天了,颜色太沉了。”
阿桃对桃花酿的桃花质量要求最高,平时都是必须精挑细选的,才能酿出好酒。
“阿姐,这个有卷边,边缘摸着也没干透,颜色新鲜,味道也对着,这家的好。”两人进了一个老婆婆的摊子,那婆婆直夸阿桃眼光好。
两人又去了平日里买黄符的店,刚进去,老板就吆喝了:“呦,时老板,里面请,还是二十张黄符?”
时渡点头应了,老板拿出二十张黄符递过去:“时老板,最近是不是不太平呀,最近阴阳先生来我这儿是越来越多了,给我透透呗。”
“不会的,我们这个镇上,只会越来越太平的。”时渡避重就轻地回避了这个问题,又礼貌地推辞了:“我就不多留了,一会还需要回家处理桃花。”
“阿姐,你说镇上会越来越和平吗?”阿桃挽着时渡问。
“自然会的。”时渡笑着说,“我们当初来这儿,就是因为这里远离朝堂,远离战乱,自然会有一天,这里不会再出现鬼魂怪谈。”
两人正聊着,突然时渡的脚步停了,前面她们回家要路过的巷子,被一个人挡住了去路。
那个人从巷子深处踉跄着退出来,脚步有些乱,好像有人从里面把他推了一把,后退的时候,后背直接重重的撞上了墙,只听得对方闷哼了一声。
紧接着,巷子里又走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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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两个人,一个高些,一个壮些,高些的那个提着根短棍,壮些的那个捏着拳头,一身的肌肉看着格外明显。
那个撞上墙的男人站稳了,侧过身来,时渡还是看不清这人的面孔,他的脸颊上留着些用手擦过的泥痕,头发随意的扎在脑后,鬓角的发似乎很久没有修剪过了,几乎遮挡完了上半张脸,衣着也i破破烂烂的短褐,十分不修边幅。
旁边的瘦高个把短棍搭在自己的肩上,开口道:“你怎么还敢进来,昨天没打你,今天有过来找打?”
而那个男人却像是没听见,目光扫过那个壮汉,又落回瘦高个握棍的手上,看他的指尖的位置,腕骨的朝向。
阿桃在她身边压低声音:“阿姐,咱们绕路吧。”
时渡点点头,正欲抬腿,却突然看到瘦高男人从左侧猛的挥棍,同一时间,那个男人也动了,侧了一步,避开了短棍的落点,然后右手抬起,那个瘦高个手腕外推了一下,力道不重,但是方向却正好骗了几分,短棍挥空,砸在了自己的脚边。
壮汉也从右边袭了过来,猛地朝他腹部挥了一拳,但是却被男人的左手在腹侧死死的挡住,这人的指力惊人,竟是让壮汉动弹不得。
他借势转身,左手将他向前拉了一步,正好挡住了从左边用短棍挥来的瘦高个,短棍死死的砸在了壮汉的后背,同时右手狠击他的肩胛骨,两个相反的方向让壮汉很明显的听到了自己的肩胛骨碎裂的声音,他向后猛地撞,将瘦高个也带倒了,那个瘦高个很明显承受不住来自这个体重的冲击,被半个身子压着,倒地不起。
整个过程不过片刻,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利索的将二人收拾了,然后他摸了一把脸,慢悠悠的朝巷子外走,和时渡擦肩而过,时渡却看到了他的嘴角有一道已经干了的血痕,自己过去的记忆里,也有一个人,嘴角缓缓淌下血迹。
“阿桃,在陪我去一趟那边的药铺吧。”时渡示意了一下街上不远处的药铺。
两人来到药铺,时渡买了一小包金创药,但是等她出来的时候,却已经没有那人的身影了。
她牵着阿桃向着刚才那个男人离开的方向追了几步,拐了两条街却还是没有刚才那人的身影。
“可能那人早都走远了,还寻么阿姐?”
“回吧。”时渡握了握手里的药贴,还是决定先回酒馆。
无心插柳柳成荫,在回家的路上,时渡突然瞥见那个男人,一条腿曲着,低着头,手搭在膝盖上,似乎在闭目养神。
时渡走在他的面前站定,那个男人却仿佛没注意到面前站了个人似的,并没有抬起头,她蹲了下来,将药包在他眼前晃了一下,递给他。
他抬起头,盯着面前的人,并没有接过药包,沙哑着开口:“这是谁安排的?”
“什么意思?”时渡有点没理解他问的意思。
“我自知结怨颇多,你说吧,你是我哪个仇家安排的?李掌柜?杨掌柜?”
“真是狗咬吕洞宾,我家姑娘就是看你受伤,好心帮帮你买药,你怎么还反咬一口?亏的我家姑娘还寻了这么久。”
时渡按下了她的肩膀,安抚了她,将药包弯腰放在了旁边的台阶上:“我只是路过,看你嘴角有血顺手买的,你若是不涂,扔了便是。”
说完带了阿桃离开了。
那个男人目光落在她走远的方向,看了一会那个药包,虽然没有用,但是最终还是将药包收进了袖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