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陛下怎么不恨了 > 20、第 20 章
    闻溪被押送回太医院,甫一进门,就被一同回城的那名太医领去小室隔壁的药房沐浴更衣。

    老太医取来澡豆、皂角、布巾,整整齐齐摆放在浴桶旁。

    闻溪闻到浴桶里散发出的草药味,诧异笑问:“敢问是哪位贵人的意思?”

    逃遁一场,换来优待了?奖励她的不屈不挠?

    自嘲的打趣,换来老御医一记白眼。

    “抓紧些。”

    “等等。”

    闻溪拱手央求,“您行行好,说句实话,到底是如何为我解除药效的?”

    老太医还是不想招惹是非,从脉象上判断,闻溪相火妄动,阴虚虚火,肝郁化火,冲任异常,的确像是经历过一场情事。

    总不能是陛下亲力亲为吧!他可不敢妄议。

    “你可能自行克服了。”

    闻溪觉得荒谬,在老太医离开后,她脱去满是灰土的衣裙,跨入浴桶。

    草药味冲鼻。

    她憋气沉浸水底,蜷缩环抱住自己。

    长发浮在水面,海藻般慢慢散开。

    破水而出的一刹,她大口呼吸,抹去脸上的水滴。

    白忙活一场,精疲力尽。

    女子靠在浴桶上发笑,震颤了胸前的水面,波纹粼粼。

    沦为阶下囚的时日里,绝望、颓丧一次次击垮她的防线,可求生的欲望又化作坚韧的甲胄附着在她的肉身,助她闯过困境。

    闻溪抬手搭在额头,望着窗棂上渐褪的月光,呢喃一声。

    “还是想要活下去啊。”

    换作他人,是否还能坚持?

    窗棂褪尽最后一丝皎洁时,闻溪换上老太医为她准备的粗布衣裳,拉开门扉走了出去。

    “夜安。”

    守在门外的侍卫对视一眼,一人出声警告道:“老实点。”

    “打声招呼而已。”

    两名侍卫不理,推着她走进小室。

    今夜不是田宏直夜,闻溪还是笑着朝另一名御医程衔打了声招呼。

    登上渔船的一刹,她以为不会再与这些人相见了呢。

    程衔只当闻溪失心疯,不愿搭理。

    闻溪走到病榻边,弯腰抚上池赫的眉骨,力道轻柔。

    不知是沐过浴的女子指尖留香,还是嗅到熟悉的气息,池赫突然抽搐起来。

    程衔急忙上前,挤开闻溪,为池赫把脉,随即摊开针灸包,施以银针。

    闻溪看着抽搐的池赫恢复平静,松开了攥紧的十指。

    “他没事吧?”

    程衔没吭声,心里却在打鼓,闻溪遁走的几日里,昱王毫无清醒的体征,适才的反应,明显是感受到闻溪的出现。

    收起针灸包,程衔走到一名侍卫身边,耳语几句。

    当晚,池韫收到太医院送来的口信。

    他走到龙床边,丢开绞发的蚕丝帕子,由曹海贤服侍换上一件玄黑缎面袍子。

    走动间,缎光摇曳。

    修长冷白的脖颈间,爬上口吐信子的小黑蛇。

    池韫抬起左手搭颈,等小黑蛇盘上食指,他淡淡问道:“皇兄就那么在意她吗?”

    一点点触碰,就能让沉睡的长兄试图醒来吗?

    池韫看向自己搓洗了无数遍的右手,还是没能洗去热流流淌的触觉。

    闻溪的气息侵入他的皮肉。

    **

    没两日,池韫推掉手中要务,乘车前往竹林再会曾醇。

    这一次,没有准许闻溪随行。

    曾醇一改常态,早早等在竹林入口,见到池韫步下马车,立即躬身作揖。

    池韫扶住她的臂弯,“老师客气了。”

    “草民想替罪徒求一份宽恕。”

    “怎讲?”

    曾醇叹了叹,“陛下何必明知故问!”

    些许了然浮上池韫的眉眼,从闻溪逃跑的那刻起,他对曾醇入仕一事势在必得。

    与曾醇的交谈中,不难察觉这位师者极在意自己的弟子,即便伪装得事不关己。

    可真情实感难掩饰,总会泄露在某句话音里。

    这也是他没有惩处闻溪的缘由,无非是卖给曾醇一个人情。

    曾醇是聪明人,会懂他的意思。

    曾醇再次作揖,“草民愿暂代工部尚书一职,接受吏部考查,但有一个要求。”

    “请讲。”

    “在治理水患这块,偶尔需要闻溪帮忙。”

    “偶尔是间隔几日?”

    “隔日。”

    “十日。”

    曾醇竖起三根手指,“三日。”

    “半月。”

    怎还间隔的越来越长?曾醇怄一口闷气,“五日!”

    “一整月。”

    “十日,十日,君无戏言!”

    占据上风的新皇轻提唇角,“成交。”

    **

    在御前受到冷落的小深子接到曹海贤的指派,携新皇旨意前往太医院。

    曹海贤会指派他,还要看在宁王的颜面上。

    全是人情世故。

    闻溪接旨的一瞬,耷下肩膀,师父为护她,给自己套上了枷锁。

    看到闻溪,小深子脖颈隐隐作痛。她那日怎么不用刀刃砍他?手下留情了啊!

    “小公公长口疮了?龇牙咧嘴的呢。”

    小深子呸一声,“狗嘴吐不出象牙,好自为之吧!”

    “罪女要去工部做事,是要谨言慎行。”

    这话怎么像在显摆呢?故意的吧!小深子气不打一处来,奈何要顾及宁王,不敢再惹是生非。

    看他气白了脸,闻溪回以笑颜。

    小深子没好气道:“准备准备,工部尚书就任当日,咱家会来接你前往工部配合差遣!”

    “有劳了。”

    明明是和善的语气,听在小深子耳中,绵里藏针,刺得他耳孔疼。

    **

    曾醇就任当日,闻溪换上一身新衣,与小深子一前一后走出太医院。

    晨风徐徐,携一丝凉气。

    终于熬过了酷暑。

    曾醇第一日报到,要与工部众人挨个打照面,没工夫与闻溪细聊。

    自打新皇下令大范围修建堤坝,工部从上到下忙得昏天暗地,甫一见到新上任的尚书,左侍郎激动得自拍大腿。

    也是一早知晓自己无缘尚书之职,左侍郎没有论资排辈的不甘,不是不想争取,是自己不擅长水利,不是新皇中意的尚书人选。

    曾醇第一日上任,就被各掌一摊的郎中、员外郎、主事等官员团团围住,抽不开身。

    闻溪站在墙角,等了好半晌才勉强与曾醇说上两句话。

    看徒儿无恙,曾醇吃下了新皇送来的“定心丸”。

    **

    小深子回到司礼监,坐在曹海贤平日会倚坐的榻上,指使起正在分发冰块的另一名宦官。

    “去,打盆水来,爷要沐足。”

    司礼监的人大多知晓他背后的靠山,被呼来喝去,多会忍让。

    小深子脱去鞋袜,将脚插进水中,疼得龇牙咧嘴。

    “太烫了!你,过来加几块冰。”

    “这......不适合吧。”

    “怎么不合适?”

    宦官有点为难,碍于宁王,只能照做。

    小深子舒舒服服泡了个脚,闲着没事,查看起司礼监分发冰块的薄册。

    虽有转凉的迹象,可午日依旧炙烤,朝臣们依旧能得到朝廷分发的冰块。

    首辅所得的冰块比宁王殿下多了十倍?

    小深子不满,“来解释解释。”

    “首辅府上家眷甚多......”

    小深子撇撇嘴,继续翻看,指向一个名字,“这个刑部左侍郎郭槐之,他府上人丁不兴旺吧。”

    听说刑部左侍郎膝下只有一个儿子,怎么也比宁王殿下得的冰块多?

    “郭侍郎府上公子磕伤小腿,淤肿未消,急需冰块冷敷。是大总管特批的。”

    小深子没了挑刺的理由,他可不敢找曹海贤的茬。

    此事不了了之,可转头,首辅董毅望知晓了此事。

    是何人告知?

    只能说没有不透风的墙。

    被一个小太监质疑,董首辅没往心里去,倒是忙于备考的嫡子董慕知扭了扭脖子,哼笑了声,有些恼火呢。

    “司礼监的小深子?”

    “回公子,正是此人。听说背靠宁王,没大没小,在内廷得罪了不少人。”

    董慕知笑弯一双眼,人畜无害。

    **

    深夜,池韫处理过最后一份奏折,靠在龙椅上捏了捏眉。有曾醇接手工部,他肩上的担子轻了不少,至少能在午夜前回寝殿安置了。

    空闲下来后,掌心像是被什么烫到,他呆呆凝着自己的右手,眉头微蹙。

    恍惚间,总能感受到某种湿润黏腻,似有液体从指腹流淌滴落。

    曹海贤站在珠帘外,瞄到新皇又一次不停搓洗双手,疑惑不解。

    这是作何啊?已不是第一次了。

    “曹海贤。”

    “老奴在!”

    “换一盆水来。”

    “诺!”

    曹海贤差人换水,须臾,盥洗声再度传来。

    老宦官狐疑着,总觉得事有蹊跷。

    不会不了了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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