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谁说和离了不能亲嘴的 > 5、第 5 章
    荀芙疏是被雨水淋醒的。

    她睁开眼时,正仰面躺倒在地上,落下的毛毛细雨直接砸上她的面颊。

    她撑着起身,吸着气抬手抚上生挨一下的脖颈。

    挨这一下若说疼倒真不至于,但她不知在这躺了多久,脖颈悬得她十分不舒服。

    荀芙疏暗骂嵇御沐一句,坐在地上,想先辨认一下这是在何处。

    她将视线向四周扫去,刚转过头,却正见地上趴着个她十分熟悉的身影,仅仅距她两步远。

    “嵇御沐!”

    荀芙疏心中大骇,忙喊了他一声,可趴着地上的人根本没回应她。

    她撑身起来,几步走到他身边去,见他的脸埋在浅浅的水坑中,而那污水随着落雨缓慢涨起,幸而他鼻梁高挺,没能让他整张脸埋到脏水里,否则现在早断了气。

    日后魔域之主在两百年前被这么踩一脚就没的小水坑淹死,纵儿授儿有这个爹日后还怎么出去见人。

    她急忙将人捞起来,翻转过他的身子,环住他肩膀的同时,将他整个人揽到怀中,待他宽阔的背脊躺到腿上,她这才清楚意识到,他在发热。

    荀芙疏蹙起眉头,伸手去触他的面颊与额角,果真烫手。

    受了这么重的伤,又不知淋了多久的雨,不发热才怪。

    荀芙疏拉过他的手环上脖颈,用力将他整个人撑扶起身,边朝着下山路一点点摸索,边低声骂他:“活该,亏妻者横死他乡,让你敢对我动手。”

    要和离的妻也是妻,两百年前未成亲的夫也是夫。

    她不识得附近的路,即便是前几年跟师妹通信时学了仙门新琢磨出来的瞬行诀,也没办法带着嵇御沐到她没去过的地方。

    但下山总没错。

    上山的路难走,而且下雨也不知道有没有雷,在山间弄不好会遭雷劈。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她带着人没走太远,便先看见一处山洞,她忙调转脚步将人带过去。

    潮热的雨水被山洞阻隔,再不能落在身上,荀芙疏掐了个净身诀,将他们二人衣裳弄干免得加重他的伤病。

    或许是因为湿答答贴在身上的衣服重新干燥,减少了身上的不适感,嵇御沐眉心稍稍动了动,似有了些意识,但好像并没有要转醒。

    荀芙疏蹙眉凑近他,又从怀中掏出干净的帕子去擦他的面颊。

    嵇御沐似有所感般稍稍偏头,顺着贴上了她的指尖。

    刹那间他唇瓣微动,吐出几个音节:“娘……”

    外面的雨有变大的趋势,雨声传入耳中,让她并没有听清他在说什么。

    不过荀芙疏心情莫名有些微妙。

    说是放在从前,他是伤了也好、病了也罢,梦中呓语唤的都是她。

    现在肯定不是了,他都不认识她。

    可她又控制不住去想,若回到两百年后他们和离了,他还会不会换她的名字?

    荀芙疏蹙眉,把帕子弄湿弄凉贴在他的额头上,心中也不由得暗道自己想太多,都要和离了,干嘛还在乎他喊什么。

    在月色之中,她将他的伤口简单处理好,伤药不可能凭空变出来,但是她身上的布条可以撕下来为他包扎,最起码先把血止住。

    衣衫被脱下来,荀芙疏看着他的胸膛与后背微微出神。

    她已经好久没见他伤这么严重,血腥气混着雨水的潮湿气钻入肺腑,好像这伤也会疼在她身上一样,弄得她喘气都烦躁。

    仔细瞧瞧,他现在身形同以后确实有些分别,虽则他现下身形匀称,不止不是骨瘦如柴,还能隆起薄薄的块垒,但见惯了他强壮有力,这会儿怎么看他怎么都觉得轻瘦可怜。

    算了算了,谁让她大度良善又仁义呢?先不计较他方才对她动手的事。

    *

    嵇御沐醒来时,天光微亮。

    他身子稍稍动一动,便感觉到自己被抱在一处温暖的怀抱中,身上也枕靠在某处柔软的位置。

    鼻尖僵硬地动了动,便能闻到淡淡的香气。

    他有些懵怔,可垂眼看见身前横着的手臂,他才意识到不对,骤然坐起身,从抱着他的怀抱中挣脱分开,贴上山洞中的另一处山壁,尽可能拉开最远的距离。

    荀芙疏被这动静弄得睁开眼,正对上他含着怒意的双眸。

    “你为什么会——”

    嵇御沐的话刚出口便有些说不下去,薄唇紧紧抿起,手无意识地攥紧自己的衣角。

    荀芙疏仔细看他,还能发觉他指尖似在轻轻颤抖。

    她突然觉得有些好笑,饶有兴致地盯着他,静静等待他开口。

    也不知是病的还是怎么,嵇御沐此刻的反应很慢,在他沉默了几息后,似乎才发现身上的不对,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裳,又感受到身上被包扎好的伤口,倏尔抬头看向她:“我的伤——”

    “我给你包扎的。”

    嵇御沐面色一白:“我的衣裳——”

    荀芙疏不甚在意地挑眉:“哦,我给你脱的。”

    嵇御沐绝望地闭上眼,整个人倚靠在山壁处,苍白的面色把他衬得更可怜,打湿又烘干的发,潦草地贴在他的鬓角,弄得他像是个被蹂躏后的布老虎,一撕就破。

    荀芙疏足尖踹了一下他的小腿,笑道:“至于吗?你以为我要杀你,你都没反应这么大。”

    嵇御沐闭着眼不看她,沉默着不肯开口。

    荀芙疏最讨厌他的沉默,她冷脸,踹他的力道重了些。

    “说话。”

    嵇御沐喉结滚动,发热后的嗓子似有刀割般的疼,他艰难张口,语气里暗含着不甘与嘲弄:“你是不是知道了我杀不了你,所以才这样得寸进尺。”

    荀芙疏眉心微动:“你这话说的就有意思了,我给你包扎止血,怎么到你那儿就成了我得寸进尺?”

    她悠哉地将双手环抱在胸前,语调微扬:“至于你杀不了我,这个不是我做的什么手脚,这是天道使然。”

    嵇御沐沉默着,不挣扎也不看她。

    又安静了一会儿,终究是荀芙疏先忍不住开口:“我发现你怎么一点不好奇,你就不好奇为什么我说天道使然?你也不好奇我究竟是谁?”

    嵇御沐闻言,终于给了她些反应,沉重的眼皮稍稍掀起,平静地注视她。

    真是平静得过分,平静到她都以为他想起了他们夫妻之间的一切,这才不用多此一举发问。

    荀芙疏心下生疑,还没等分辨出她这个猜测究竟是真是假,嵇御沐突然开了口:“你是谁不重要,但我知道你的目的。”

    荀芙疏自己都不知道:“我什么目的?”

    嵇御沐深吸一口气,闭上眼:“你是魔修,你跟他们目的一样,都想得到我。”

    荀芙疏沉默了。

    这话怎么听着有点儿怪?

    依照她对他的了解,她没有接着追问,知道他势必有后文,等着他自己说出原因。

    不出所料,嵇御沐睁开眼,嘲弄冷笑:“他们要分食我,妄想登仙。”

    “这我知道,他们昨日喊那么大声,我很难不知道,但我可不想,我可是刚给你治好伤,要吃你早吃了,不用费这么大劲。”

    嵇御沐定定盯着她:“但你要采补我。”

    荀芙疏:“……嗯?”

    他气定神闲,不觉得这话有半点问题,她在是没忍住,抬手指着自己:“我?还用专程采补你?”

    她哼笑出声,真是让她听着乐子了。

    这要是有采补这一说,都不用她自己动,哪次不是他主动往上凑的?

    不过转念一想,荀芙疏觉得有哪里不对,再次问他:“有很多女修想采补你?”

    嵇御沐冷哼一声,别过头去,不肯答她。

    荀芙疏气不打一出来,虽然她记得当年他们第一次时,她能感受到他的元阳,可见他这样子,她还是冷静不下来,踹他更用力,声音也更凶:“让你说话!有人得手吗?”

    嵇御沐蹙眉:“自然没有,这怎么可能?”

    荀芙疏心里舒坦些,抬手捏了捏眉心。

    她真是被他带偏了,这都在说些什么有的没的。

    而她不主动说话,嵇御沐也不会主动开口,只看着山洞外已经停了雨的天,视线落在树叶处要落不落的雨珠上。

    荀芙疏随着他看过去:“怎么,你又想上山了?”

    “不用去了。”

    嵇御沐难得不用她催促主动回话,他说完这句重又闭上眼,了无生气地倚靠在山壁上。

    荀芙疏点头。

    看来这病了一场,人冷静了不少,也看出来他自己此前还要上山顶是执念作祟。

    荀芙疏没在这个气氛之下继续细问,也觉得他很难会与自己说实话。

    她转而笑笑,语调轻快了些,是活跃气氛,但也是把话往回转:“你真不想知道我身份?”

    再一再二来问,嵇御沐也意识到这个问题应当很重要。

    他睁开眼,凝眸沉思,清俊的面容在思考下显得更锐利好看。

    他犹豫着开口:“你与我爹娘相识?”

    荀芙疏跟着一愣:“你还有爹娘?”

    嵇御沐面色当地冷下,荀芙疏也意识到了自己这话不对,赶紧摆摆手:“我没别的意思,你说的对,人哪里能没有爹娘。”

    嵇御沐被气得冷哼一声,别过头去,再不想理她。

    荀芙疏也没有故意挑事的意思,实在是他们相识多年,她一直以为他父母双亡。

    从捡到他那时起,他就是独身一人,只记得名字年岁,口中念念着什么树林、小树林。

    她当时还以为他脑子有问题,也在捡到他后,替他松了一口气。

    毕竟生得好看,脑子又不好的小郎君,行走在外很容易被人恶劣欺负。

    再后来细谈下去,他也真不记得有什么爹娘。

    不过人都是会有爹娘的,现在石头缝已经不让蹦人了。

    荀芙疏轻咳了两声,也不指望继续引导下去,他能问出自己想问的话,亦或者是猜出自己想说的答案。

    她干脆主动告知他,面上神色端得郑重:“其实我是你未来的妻子,我来自两百年后,是无意间才到了此处遇见你。”

    嵇御沐拧眉,没说信,也没说不信,只道一句:“人怎么可能活两百年?”

    他探究的视线扫过来,让荀芙疏觉得他话里话外的意思好像肯定了她会采补他。

    吃血喝肉的人羽化登仙,采补了他的人得长生。

    她说的事实,好像在他那里成了她要采补他的证据。

    但这会儿荀芙疏已经没了脾气,无力道:“你也是不容易啊,这得有多少人想要采补你,才让你这样草木皆兵。”

    她随意拍拍手:“无妨无妨,这种事很好证明。”

    她直接探身向他,手一把扯住他腰间系带。

    嵇御沐呼吸一滞,慌乱间就要拦住她,再开口时连语气都显得那么混乱:“你到底要做什么!你不是说你不想——”

    “证明啊。”

    荀芙疏想甩开他的手,继续剥他的衣裳,但却被他不配合地坚持阻拦。

    她不耐烦嘶了一声,在他胳膊上重拍一下:“拦什么拦!”

    她干脆转而伸手拍在他的腰侧:“这里有个红痣。”

    她还打算伸手向他亵裤之下:“……其实这里也有一颗痣。”

    “够了!”

    嵇御沐呼吸急促,声音比之方才更为冷厉,但耳根已经气恼地泛红:“这是你说的证明?”

    他嗤笑一声:“我的伤是你包扎的,你看过我的身子,知道我身上有什么印记,并不稀奇,而你想指望着用这些来证明你我日后是夫妻,再谋求行其他事,这绝不可能。”

    荀芙疏也沉默了,感觉这会儿说什么都没用。

    除非她把纵儿授儿也带过来,届时弄个滴血认亲什么的,还能有几分让他相信的可能。

    她抬手搓了搓面颊:“行罢行罢,不说这个了,昨日说到底也是我及时出现救了你,而你打晕我,我不计前嫌,还为你包扎,你是不是得报答我?”

    嵇御沐双眸微微眯起。

    荀芙疏摊开手:“我要热水沐浴,这好冷。”

    顿了顿,她又问一句:“你在这个时间有家吗?”

    她记得当年他们初遇时,他除了他那身粗布衣裳以外什么都没有。

    单纯懵懂,一贫如洗。

    浑身上下似写着极其诱惑人的四个大字——

    带我回家。

    能与她成亲,怎么不算是便宜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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