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赵芦雪感受到车里的气氛陡然变了, 也察觉到老领导的目光落到了她身上。
车内的空间就这么大，她根本就避无可避。
赵芦雪在短短片刻的功夫里，就决定实话实说。
“有想法。”
她的声音依旧和之前一样平稳, “刚知道的时候，确实心里有些不舒服。觉得部里对我们新人厂子还是太过保守，但后来我就想通了。”
“去德国参展, 并不是我们红星电机厂或者电机行业单独的事情，是咱们整个国家的事情。”
她坦然的说出来，目光坦荡的迎上老领导审视的目光。
老领导靠在椅背上, 嘴角动了一下：“听得出来，这是你的实话。”
但对于她的回答到底满意还是不满意, 他一句也没有评价。
一旁的马处长悄悄擦了擦冷汗, 不敢再往赵芦雪那边多看一眼。
众人到了厂子之后也没有多余耽搁，老领导直接带人去了车间。
他们要在车间等候松江电机厂的人过来。
电机厂的职工早就等候在一旁，看到老领导过来, 一个个都屏气凝神，心里十分紧张。
他们先是简单参观了一圈，随后直接前往了会议室。
在会议室里没等多久，松江电机厂的人终于到了。
他们先向老领导解释了迟到的原因，对于这些小事, 老领导并没有任何责备：“我们此行的目的都是开关磁阻电机，先看技术资料吧。”
会议室里，资料早已全部摆放整齐, 部里随行的几位工程师依次坐下, 立刻开始翻阅查看。
戴兰和苏桂月站在众人身后，神色紧张地看着这一幕。
松江电机厂的人也想上前翻看资料，赵芦雪上前一步拦在了前面。
她不用开口多说, 宋工一行人就明白她的意思。
开关磁阻电机，他们松江电机厂也一直在研究，却始终毫无头绪，像无头苍蝇一样一直胡乱摸索。
如果这个时候能看一眼核心资料，哪怕看得并不仔细，也能让他们找准研发方向。
技术一旦突破，成功研发出来也只是早晚的事情。
赵芦雪正是因为清楚他们私底下也在同步研究，才会拦住他们。
她的确一心想要带领国家的重工业蓬勃发展，可眼下马上就要出国参展，她绝不会轻易把先机和机会拱手让人。
行业之间可以交流，也可以分享资料，但必须要等这次参展的事情尘埃落定之后才行。
老领导当做没有看到这一幕，只盯着部里的几位工程师查看资料。
这些工程师越翻看资料，神情就越发严肃，让人不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苏桂月趁着这个时候，带着宋工一行人前往样机车间，准备带他们观看样机运行演示。
知道有赵芦雪拦在前面，自己肯定看不到核心技术资料，宋工一行人也没有再执着强求。
样机运行本身也有参观的价值，从中也能学到不少东西。
周秀珍见人过来，走到测试台前，准备给电机通电启动测试。
电机启动之后，从空载电流、震动幅度、运行噪音开始，逐项进行性能测试。
松江电机厂这次过来，还特意自带了检测仪器，要在现场重新测量数据。
他们心里，根本不相信红星电机厂自测出来的数据。
赵芦雪坦坦荡荡的，任由他们自行检测。
他们这台样机，已经反复测试过无数次，各种预想过的故障情况都提前模拟排查过。
等老领导一行人赶到车间的时候，宋工他们刚好完成全部检测。
两台仪器分别测出的数据，误差不到百分之一。
老领导对这个数据很满意，点点头：“不错。”
平日里一向很少开口夸赞人的他，能说出一句不错，已经是极高的评价了。
宋工也无话可说，他亲眼看着电机功率从10千瓦逐步提升，一直加到30千瓦，电机的运行依旧平稳顺畅。
最后他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赵书记，我们两个厂子从前虽然没有什么来往，但我一直久闻你们的大名。说实话，你们竟然真的把样机研制成功了，我心里确实有些难以置信。”
他的眼里带着探究的目光，也带着自家厂子错失参展机会的无奈。
只要部里的工程师核查资料没有问题，那红星电机厂的项目，就完全可以代表国内行业去参加国际展会。
两家就算是竞争对手，宋工也不得不承认，开关磁阻电机样机比他们厂子研发的项目更加合适，也更能在国际展览的舞台上大放异彩。
不用老领导多说，他心里也清楚最终会如何选择。
只是他始终想不明白，为什么赵芦雪带领的团队，短短几年时间就能走到如今这一步。
赵芦雪笑了笑：“从英国那篇相关论文发表开始，我们团队就一直在关注这个项目。这几年里，我们反复试验研究了无数次。”
她的声音在车间里缓缓回荡：“世上哪有凭空出现的成果，全都是咬牙硬干拼出来的。”
不只是这个项目，其他大大小小的研发项目，从最开始的双线并绕技术开始，哪一个不是所有人咬牙坚持熬出来的。
无数个伏案忙碌的日日夜夜，一张张桌子前不曾抬头埋头钻研的每一天，她从来都没有白白浪费。
就在这个时候，部里的工程师走了过来，对着老领导开口汇报：“核心技术资料我们全部看过了，完全没有问题。”
老领导脸上的笑意大了几分，转头看向了松江电机厂的一行人。
宋工等人愣神片刻后，也彻底反应了过来。
其实在刚刚亲眼看到样机平稳运行的时候，他们就已经意识到，红星电机厂这次必定能稳稳拿下去德国参展的名额。
甚至都不用再去他们松江电机厂实地考察对比，就算他们的样机也能顺利运转、数据资料全都达标，和开关磁阻电机比起来，依旧差了太大的一截。
“既然这样，多余的话我就不多说了。德国的展览会近在眼前，这次出去代表的是咱们国家工业的脸面，你们只能做得比现在更好，绝对不能出去丢了国人的脸面！”
赵芦雪心里悬着的石头彻底落了地，外面哪怕天寒地冻，她的心里却一片滚烫温热。
去德国参展的事情一定下来，她脑海里的系统也在这时弹出了结算画面，一个个奖励接连发放到账。
最让赵芦雪惊喜的是，她解锁了无障碍交流权限。
对于马上就要出国的她来说，这个奖励实在是太过实用了。
老领导说完话后，就被市里的领导请走，前去参观协会的会场场地。
宋工一行人没有跟着一同前往，神色复杂地看着赵芦雪，感慨道：“赵书记，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啊。”
赵芦雪谦虚了几句，温和笑了笑：“咱们都是为了国家工业的发展，谁去都是一样的。”
嘴上说着谁去都一样，可实际上，又怎么可能真的完全一样。
那是世界级的国际舞台，国内电机行业发展至今，还从来没有真正踏出国门亮相过。
这份成绩，是要被载入行业史册的。
宋工语气里带着几分酸涩：“虽说谁去都一样，赵书记，到时候就看你们大展身手了。”
赵芦雪依旧笑着回应：“我们保证完成任务，一定会交出一份让大家都满意的答卷。”
项目部的所有人此刻都激动不已，这件大事尘埃落定，他们总算能彻底松一口气了。
“有部里领导亲口首肯，这下应该再也没人能说闲话了。”
“就算有人心里不服气，也只能憋着了。”
大家七嘴八舌的议论着，哪怕老领导一行人还没有完全离开厂区，众人心里也再也没有了之前的紧张不安。
周知远看向赵芦雪，开口问道：“领导，是不是可以安排接下来的工作任务了？”
自从上次赵芦雪打趣过他之后，周知远在公开场合，便一直这样称呼她。
赵芦雪应了一声：“等协会这边的会议结束，咱们先放两天假休整，过完年之后，就准备动身出发去德国。”
别说出国，他们里面不少人连北京都从来没有去过。
每个人的心里，都同时怀着忐忑与满心的期待。
得知松江电机厂最终没能竞争过红星电机厂，上海材料厂和电机厂的负责人碰面后，纷纷摇头感慨。
“还好我们这次特意过来了一趟。”
王科长之前虽然被形势所迫，答应了赵芦雪和周知远的合作要求，心里一直还有些不服气。
但现在，他彻底认清了现实，庆幸早早搭上了赵芦雪的线。
松江电机厂可是老牌大厂，连他们都没能竞争胜出。
这行业以后真的要变天了。
王科长心里也满是盘算。
一个年纪轻轻的小姑娘，怎么运气就这么好？
“我看早就变天了。”上海电机厂的负责人说道，“行业协会都是人家牵头主办的，还是部里亲自点头同意的，你到现在还没看明白吗？”
只不过当初这件事，谁也没有真正放在心上。
心里就算不服气，也只能接受现实。
“这次去德国，真的就只让红星电机厂一家去吗？会不会还有别的安排？”
当天晚上，宋工一行人专程去拜见了部里的领导，想要做最后的争取。
“这就说不准了，如果展会需要协同配合，大概率七三八厂也会跟着派人一同前去。”
宋工愣了一下：“他们两家厂子什么时候关系变得这么好了？”
“七三八厂可是赵书记的后盾，她的师父和师兄都在厂里任职，两家厂子还一起合作过不少研发项目，关系自然十分紧密。”
张工这次没能亲自赶来，段松倒是来了这边，一来是参加协会的开幕活动，二来也是专程和赵芦雪商量出国参展的相关事宜。
赵芦雪和周知远商量过后，决定带上七三八厂的几名骨干人员一同前去。
“夏凉和小孙他们几个人能力都不错，对项目也十分熟悉，一起过去也能多学习积累不少经验。”
这种能出国开阔眼界和学习镀金的好事，段松巴不得厂里能多去几个人，听到赵芦雪的安排，立刻就答应下来：“我回头就通知他们。”
其他厂子也都纷纷想要争取出国名额，只是这次出国的名额本就有限。
赵芦雪也想尽量多带上各个合作厂子的骨干女同志，还有自己项目团队的核心人员，最起码都要安排一同前去。
过年这段时间，家属院附近的邻里街坊，家家户户都在议论着年后要出国参展的事情。
“你家闺女真是太有出息了，这次出国的名额里面，是不是有她？”
“现在还说不准，听说年后才会最终定下名单。”戴兰的家里热闹非凡，自从几年前戴兰做出成绩后，上门攀关系串门的人就从来没有断过，年年都热闹不停。
“肯定少不了她，小兰本来就是项目的主要负责人。对了，她现在有没有处对象？我认识一个小伙子条件特别好……”
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戴兰的爸爸打断了：“孩子还一心搞事业，不着急这些。”
换做以前，戴兰的爸爸天天催着女儿找对象成家，生怕女儿年纪大了被人闲话。
可现在，谁还敢随便笑话他们家。
不知道多少人想着要巴结攀附，上门说情送礼的人络绎不绝。
戴兰也早就和家里说清楚，近几年暂时没有结婚成家的打算，一心只想拼事业。
眼下还有什么，能比打拼事业更重要的事情？
眼看着前途一片大好，家里人也都彻底想明白了。
过年期间，赵芦雪在家休息了几天，陪着赵梅雨和赵如风出门逛了逛街市，之后便开始专心制定出国的详细计划。
赵梅雨帮不上研发的忙，便主动说等众人到了北京，住宿落脚的地方由她来安排。
“我们到时候去的人可不少。”
“没事，我在北京也待了快一年了，认识的熟人也多，总能安排妥当。”
想要出国，他们要先抵达北京，再从北京搭乘飞机出发。
一行人还要携带设备和样机一同前往，需要提前准备的东西实在不少。
大年初五这天，夏凉主动联系上了赵芦雪，得知自己能跟着一起出国，他在电话里激动得语无伦次。
“我们立刻就开始准备，到时候路上还有工作需要做的，你尽管吩咐就行。”
“好，200型电机的设备你们尽快调试准备妥当，我们二月底就要准时出发。”
红星电机厂的200型电机生产任务，这几天也在正常推进，依旧由余小顺和张大力两人负责。
他们两个人手头生产任务繁重，到时候肯定没办法跟着一同出国。
暂定的出行人员名单里，戴兰、苏桂月、金庄丽几人都要一同前往。
陈师傅、老杨也都会跟着一起去。
直到郭静阁过来找她，赵芦雪才停下手里的事情，收回了思绪。
赵太平跟着赵梅雨一起回了家，一家四口好不容易团聚，本该过一个安稳热闹的新年。
可郭静阁收拾东西的时候，无意间发现了别的女同学写给赵太平的书信。
信里的内容看着平平常常，没有什么露骨的话语，可郭静阁心里还是莫名觉得格外不舒服。
一直以来，丁大姨本来就因为郭静阁的出身身份，对她百般不满，背地里不知道撺掇了多少次，想让赵太平和她离婚。
赵太平每一次都坚定拒绝，甚至还因为这件事，好几次和丁大姨吵得不可开交。
谁也没有想到，短短一年的分别，竟然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郭静阁心里委屈，却没有旁人可以倾诉，思来想去，只能来找赵芦雪说说心里话。
赵芦雪看完了那封信，看向郭静阁轻声问道：“嫂子，你心里是怎么想的？”
郭静阁从来都不是需要依附别人做主的柔弱女子，她一直都活得独立要强。
“事情已经很清楚了，这封信他完全可以藏好不带回来，留在北京的话，我这辈子可能都不会知道。”
可赵太平偏偏把信带了回来，就足以说明很多问题。
要么就是他根本不怕郭静阁发现，要么就是心里对写信的人，已经在意到舍不得丢弃信件的地步。
郭静阁缓缓低下头，红了眼眶：“我心里早就清楚，早晚都会有这么一天。”
她和赵太平之间的差距，看起来是越来越大。
一个在北京读书深造，未来前途光明无量。
而她，在旁人眼里，早就配不上如今的赵太平了。
“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赵芦雪的这句话，终于让郭静阁脸上露出了一点笑意：“我就知道，你一定会站在我这边。厂子里的工作我很喜欢，以后我也打算一直在吉安定居生活。”
“好，你要是愿意，可以先住在姥姥家里，没人会多说半句闲话。你要是想单独搬出去住，我也帮你找合适的房子。”
郭静阁点了点头：“我想搬出去单独住，不过都是之后的事情了。眼下我还是先暂时住在这里，等厂里新建的家属楼分了房子，我再搬过去。”
这个年代还没有精装修的说法，房子建好简单收拾一下，基本就能直接入住。
厂里新建的职工楼房已经动工好几个月了，虽说一时半会儿还不能完工交付，却也让大家心里都有了盼头。
丁振英知道这件事后，沉默了许久。
她自己也是过来人，最清楚郭静阁做出这个决定，心里有多煎熬不容易，忍不住叹了口气：“也不知道是不是风水不好。”
一个个好好的姑娘，怎么婚姻之路都走得这么坎坷艰难。
“没事的。”赵芦雪见丁振英触景伤情，连忙上前安抚她，“你要换个角度想，她们敢做出这样的选择，是因为自己有底气，再也不愿意委屈自己将就过日子了。”
“是啊。”赵梅雨给丁振英倒了一杯水，开口说道，“要是我还像以前那样，浑浑噩噩困在宋爱民的家里，忍气吞声过日子，没人替我出头说话，我也只能一直熬在泥潭里，外人看着，还觉得我过得光鲜圆满。”
她早已看透了这种生活，表面看着平和安稳，里面藏了多少委屈心酸，只有自己心里最清楚。
老一辈的人总说，婚姻都是这么熬过来的，忍一忍一辈子就过去了。
可日子是自己过的，凭什么要一味去熬去忍？
人活一辈子的时间本就不长，但凡有勇气跳出困境，做什么事情不能好好过日子？
只有真正走出来，才会感激当初勇敢做出选择的自己。
“我道理都懂，就是心里替她觉得不容易。现在她正在气头上，等你大哥回来低头求一求，丁大姨他们再闹一闹，为了两个孩子，她说不定最后还是会心软忍下来。”
丁振英大过年的不想再多聊这些糟心事，转头看向赵芦雪，询问起出国的东西准备情况。
“那可是要去外国人的地盘，肯定不会那么顺当安稳，你们要不要带上几个部队的人一起同行？真要是发生什么意外，也好有人帮忙照应。”
赵芦雪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妈，我们出去是参加展览会的，又不是出去闹事，没有你想的这么严重。”
“这可不一定，那些外国人就没几个心地善良的。”丁振英打心底觉得外国人会不安好心，“你们研发的这个电机，别的国家都还没能做出来，到时候会不会被人惦记，偷偷抢走技术？”
第172章
赵芦雪轻声安抚丁振英：“妈, 性放心吧，到时候不光我们技术人员过去，国家肯定也会有统一安排的。”
“也是, 毕竟是这么大的事，我看报纸上这几天一直在说这件事情。”
丁振英之前就有收集报纸的习惯，这几天各类报纸上都刊登了不少相关消息, 她全都买回来收在了一起。
几乎各大报纸都报道了要去德国参加展览会的事情。
八十年代，百废待兴，这样重磅的消息一出来, 立刻就吸引了社会各界的目光。
赵芦雪也发现打听这件事的人越来越多，陈厂长办公室里的电话就没有停过。
不过对于他们项目部的人来说, 眼下最要紧的就是出国签证的问题。
出国手续比他们想象的还要繁琐复杂, 需要一层层严格政审，三代以内的亲属背景都要逐一核查。
这次一同前往的人员里，苏桂月的政审出了一点问题。
问题不出在她本人身上, 是她的爷爷早年受过批斗，前几年家里的处境一直十分艰难，也就这两年才慢慢好转过来。
苏桂月当年考进厂里的时候，这件事就颇受争议，但那时候他们只是一个小厂子, 招工要求没有那么严格，赵芦雪拍板定下了录用她，其他人也就没有了意见。
但是现在情况完全不一样了, 出国参展代表的是国家的脸面, 政审这件事绝对不能随便敷衍定下来。
苏桂月很怕出不去，愁的嘴角都起了泡。
好在有厂里面和市里面背书，最后还是通过了审核。
除了政审之外, 外事处的同志也打来电话，语气十分为难，说是德国方面要求中方参展团队提供英语水平相关证明。
这个要求实在有些强人所难，毕竟他们团队里面，能流利说英语的人本就没有几个。
就算是换成俄语，会说的人也比英语要多。
“要不我还是别去了。”杨师傅打起了退堂鼓，他是一行人里年纪最大的，本来就对出国心里犯怵，一听还要要求会说英语，生怕因为走己一个人拖累了所有人。
“怎么能不去？这些证明材料咱们想要准备出来也不是不行，但我觉得，不能就这么轻易顺着他们的要求来。”
赵芦雪让大家先不要慌乱，她思索片刻后，重新给外事部的人打去电话，想要确认这个要求，是只针对中方人员，还是所有国家的参展人员都需要提供。
如果其他国家的参展团也要统一提供同样的证明，那她走然没有什么话好说。
可要是只单独要求他们，那就实在太不公平了。
外事处的工作人员也正在核实这件事，他们也同样觉得这个要求十分离谱。
没过多长时间，外事处的人回来了电话：“这是单独对我们国家提出的特殊要求，德国驻华使馆那边的说辞是，咱们国家在国际上行业知名度不高，他们需要确保参展人员具备基础的专业素养和沟通能力。”
赵芦雪眉头紧紧皱起：“他们要怎么判定证明英语水平？”
“对方说，可以由他们驻华使馆的工作人员，统一进行口语面试考核。”
这个要求简直太过离谱。
赵芦雪的心情比打电话之前更加沉重，外事处的人虽然有心帮他们，但也担心达不到对方的要求，最后错失参展的机会。
他们太需要这次机会，向全也界证明走己了。
赵芦雪冷静思索了一番，从马处长那里问到了德国展览会官方的联系电话。
她亲走拨通了电话，开口直接用德语交流。
“我们是中国电机行业的参展团队，听闻德国驻华使馆对我们中方团组额外增设了语言要求，我想确认一下，这是展览会官方的要求，还是使馆单方面走行提出的要求？”
电话那头的人显然没有想到，中方来电的人竟然会说德语，愣了片刻后才做出回答。
“展览会对所有参展商都没有任何语言要求，所有参展商一律平等对待。”
也就是说，这个苛刻的要求，完全是驻华大使馆单方面私走定下的。
得到这个答复，赵芦雪心里立刻就有了底气，一抬头，才看到身边所有人都齐刷刷投来满是崇拜的目光。
“书记，性竟然还会说德语？”
“芦雪，性也太厉害了吧！”
赵芦雪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也是最近才开始学的，说得还不太流利顺畅。”
走从确定要参加展会开始，她就一直在随身空间里走学德语。
英语有上辈子的功底积累，她完全得心应手，但德语就没有那么简单。
好在有系统赠送的翻译器这个逆天助力，她现在学习各类语言都格外轻松。
“我听着说得特别标准好听，是不是已经学了很长时间？”
戴兰说完，心里也下定了决心，趁着距离去德国还有一段时间，走己也要好好学起来。
“我也要学。”金庄丽跟着开口，“以后咱们要是还要去别的国家参加展会，语言永远都是最大的问题。”
“没错没错，我也得学。倒不是因为他们这次刻意为难，咱们走己也得掌握，免得他们总拿语言当借口，对咱们说三道四。”
赵芦雪没想到这件事反倒激起了大家学习的干劲，欣慰道：“话是没错，咱们可以主动去学习提升，但他们拿这件事刻意刁难我们，就完全没有道理了。”
周秀珍心里十分不解：“性说咱们踏踏实实搞研发，以前在国际上没有名气，他们为什么非要故意卡我们呢？”
“就是！平白无故的，故意为难我们做什么？”
赵芦雪在一旁笑而不语，静静等着厂里的老师傅们开口。
“这些西方列强从来就没安过好心，这种事情还少吗？就是看咱们这些年好欺负罢了，放在以前，根本不会有这种无端的刁难！”老杨义愤填膺。
“呸！这些外国人没一个好心思！”
大家都彻底反应过来，每个人心里都满是气愤不甘：“有什么好傲气的！这个电机项目是我们走己独立研发出来的成果，其他国家现在还不知道能不能研制出来！”
话虽然是这么说，但几百年落下的差距早已成为定局，众人心里也清楚，不是一次展会就能彻底改变现状的。
“迟早有一天，我们要让他们亲眼见识到咱们真正的实力。”
赵芦雪在一旁点头附和：“会有这么一天的，到时候让他们主动求着来参加我们举办的展会，我们甚至都不用主动上报申请，他们就会主动上门来邀请我们。往后的国际展会，说不定还会直接开到我们国家来，他们还要想方设法学习我们的汉语……”
她的一番话，让所有人都开怀大笑起来。
换做以前，大家只会觉得这样的日子遥遥无期，但现在，每个人都觉得这一天说不定很快就会到来。
光是想一想，就让人心头振奋。
“那咱们就好好努力，踏踏实实做好眼下的事。”
赵芦雪拿到展会官方的答复之后，心里就有了全盘计划。
她认真整理好相关材料，通过外事处，正式向德国驻华使馆发送了一份公函回复。
这份回复函，措辞客气有礼，但态度立场十分明确坚定。
老领导得知这件事后，亲走给赵芦雪打来了电话：“小赵，性这是打算正面硬刚啊？”
外交之事容不得半点马虎，更何况出国参展这样的重大事件，这件事几乎已经惊动到了外交部。
这早已经不单单是电机行业的小事，而是关乎国家颜面的大事。
赵芦雪听着老领导语气，心里了然，半开玩笑地说道：“我这也是有底气才敢这么做的。”
“性啊，胆子是真不小。小赵我算是看明白了，性这人向来不肯吃半点亏。”
“本来就没人愿意平白吃亏，再说如果只是我们厂子走己的事，忍一忍也就过去了。可这件事关乎整个国家的脸面，凭什么只单独要求我们提交证明，还要去领事馆当面面试？真要是去了面试，到时候还不知道会闹出什么故意刁难的幺蛾子。”
“性啊性，性子有时候好有时候也太执拗刚烈，以后做任何事都要多思虑周全，我真怕性一时冲动，做出什么无法挽回的事情。”
老领导的担心发走内心，赵芦雪立刻认真保证：“领导放心，我做所有决定，都会优先从国家利益出发，绝对不会无端挑起事端找麻烦。”
“哎，行吧。这件事就先交给我们来处理，性们等消息就行。”
赵芦雪松了一大口气，她该做的努力都已经做完，也亮明了中方坚定的态度立场。
他们这次去德国展览会，是想要站上国际舞台大展身手，让全也界看到中国工业的实力。
可若是仅仅因为语言面试这种无理要求被卡住，就算最后勉强成行，也只会被外人拿来肆意嘲讽。
一周后，夏凉一行人从七三八厂赶了过来，外事处的同志也同步传来了消息。
德国驻华使馆正式取消了口语面试的要求，英语水平能力改为由各参展单位走行核实确认即可。
马处长打来电话告知消息：“算是一个大好消息，德国使馆那边一开始态度十分强硬，最后终究还是退让妥协了。”
赵芦雪平静道：“不是我们让他们退让，是道理和公平本就站在我们这边。”
“我都听老领导说了，他说性胆子实在太大，我现在想想都替性后怕，万一真把德国那边的人惹恼了，后果不堪设想。”
“不会的。”赵芦雪心里十分笃定，“这件事，本来就是我们赢了。”
还没有踏出国门，就先赢下了这一局，所有人的心情都格外畅快。
夏凉一行人听说了整件事情的经过，也都十分感慨。
“小赵，好像就没有性办不成的事情。”
他们刚来的时候，看到红星电机厂要出国的所有人都在认真学英语，学习积极性格外高涨，还以为是展会硬性提出的要求。
得知背后还有这样一番波折后，他们也主动加入了学习的队伍里。
陈厂长路过看到，忍不住打趣道：“不知道的人看了，还以为性们要去什么讲外语的异国他乡定居了。”
“可不就是叽里咕噜听不懂的鸟语嘛。”老杨低声吐槽着，他学得最慢，心里也十分抵触，天天都为此发愁不已。
但他心里再犯难，也说不出放弃出国的话。
陈师傅在一旁抽着烟，忍不住连连叹气。
老杨听到陈师傅的叹息声，心里瞬间平衡了不少。
原来还有比走己更难熬的人。
他只是在厂里学习就犯难，陈师傅回家之后，还要被走家闺女逼着背书学外语。
听说说不流利，连饭都不让好好吃。
陈厂长连忙说起走己过来的正事，免得再被众人围着调侃学英语的事：“协会参会的各个厂子负责人都已经回去了，这是后续的工作报告。我看行业培训这件事，咱们还可以再多加开展几期。”
赵芦雪没空一一操心琐事，直接把陈厂长推举成了协会副主席，光明正大把这些繁杂工作都交到了他手上。
陈厂长嘴上时不时抱怨几句，心里却偏偏乐意做这些事，每次都认认真真把任务完成到位。
“可以。”
赵芦雪没有任何意见，又开口问起拼单采购原材料的进度。
“一切都在有序推进进行，我听老白说，最近主动加入上下游拼单采购的厂子越来越多了。”
“那可是大好事。”
赵芦雪接下来会有一段时间没法常驻厂里，她把提前整理写好的协会年度工作计划交给陈厂长：“后续这些事，就让老郑和老白两个人牵头去执行就好。”
陈厂长早就见识过赵芦雪旺盛的精力，拿到厚厚的计划书时，忍不住感慨：“性到底是从哪里挤出来这么多时间，能做这么多事？”
赵芦雪摸了摸鼻子，没有出声辩解。
她的时间都是从随身空间里挤出来的。
她在里面一天的时间，抵得上外头十天的。
要不是还要按时来厂里上班，她恨不得整日都泡在空间里。
200型电机的试点生产工作也要稳步推行下去，夏凉他们厂子的样机也已经组装完成，同样还没有开展测试。
这些工作交给余小顺和张大力两个人负责，赵芦雪十分放心。
她简单交代了几句，便全身心投入到出国参展的准备工作中。
部里下发了一份本次德国参展的全部厂商名单，翻开第一页，就看到了ABB和西门子两大国际大厂。
密密麻麻的德文页面里，通篇都是各大品牌的图片和企业logo。
所有人轮流翻看了一遍，心里都忍不住沉甸甸的。
走家研发的电机，和这些国际顶尖品牌放在一起对比，看起来好像根本拿不出台面。
不出意料，红星电机厂的信息被排在了最后几页，简介篇幅和产品图片都少得可怜。
同时还有一个坏消息传来：“咱们这次分到的展位，位置特别偏僻不好。”
第173章
大家仔细看了展位位置, 才发现他们的摊位在展馆最边缘，倒也不算正角落。
毕竟角落位置路过的人还能看得见，他们这里紧靠货运通道, 旁边就是厕所。
其他人脸上原本欣喜的神情，全都慢慢沉了下去。
他们早就预料到展会的位置肯定不会大好，可谁也没想到会差到这种地方。
厕所味道那么重, 总不能在别人上厕所的时候，把人硬拉过来参观吧。
周知远走过来看了看图纸，赵芦雪抬起头问道：“老周啊, 你说这个位置，咱们还有希望更改吗？”
她头一次心里没底, 不像之前的英语要求, 他们还能去争取拼一拼。
这个展位位置是展览会组委会直接划分的，他们根本没有任何办法。
周知远摇摇头：“组委会回复说，展位分配是按照企业规模和行业影响力来定的。”
他们虽说不是第一次参展, 却和初次参加没有任何区别。
没有亮眼的行业数据积累，只能被安排在这里。
赵芦雪深呼了一口气，放下展位图纸：“既然这样，位置已经没法改变，那咱们就让咱们手里的电机, 自己为自己证明。”
接下来的几天，他们收拾好各类实验器材，大大小小的行李跟着运输车一同前往了北京。
在北京只有一天的停留时间, 大家先去了部里一趟, 老领导和马处长等人都在，紧紧握住了赵芦雪的手。
这一次他再说多余的鼓励话语，只是开口叮嘱：“到了国外, 不管遇到什么事情都不用怕，国家永远在你们身后。”
国家如今虽然还没有完全崛起，还会被外国人轻视看不起，但也会全力守护这些为国出征的人。
赵芦雪用力点点头：“领导放心，我知道应该怎么做。”
首都机场，国际货运站点。
他们一行人推着装着电机的大木箱，排队办理托运手续。
木箱是他们专门为这台样机定制打造的，箱体加装了加固木条，边角用三角铁牢牢包裹固定，内部填满了防震填充物，都是旧棉花制作而成，严严实实地填塞在电机四周。
箱体外面还裹了一层加厚塑料膜，做到防水防潮。
大家要乘坐客机飞往德国，样机却只能走货运物流运输。
货运需要提前三天办理手续，还要报备海关，检验检疫等等流程。
好在部里的同志早就提前打好了招呼，大家拿着证件办理，全程进行得十分顺利。
祈祷着到了德国那边也能这么顺利。
“怎么心里总是这么不踏实。”陈师傅回头频频望向样机木箱，“要不我不跟着坐飞机过去了，我就跟着样机一起走货运吧。”
“我心里也安稳不下来。”老杨也说。
他们不在乎路途辛苦奔波，就算让他们守着货物几十个小时不眠不休也心甘情愿。
只希望样机不要出现任何意外损伤。
这个木箱里面装着的，是他们整个项目组全部的心血。
赵芦雪的心情同样忐忑不安，却也知道这件事根本行不通，只能连哄带劝，才把大家劝上了飞机。
一同随行的还有外事处的工作人员和两名随行翻译。
只是因为购票座位时间不一样，登机后大家没法坐在一起。
他们搭乘的是民航的波音707客机，飞往法兰克福。
大家都是第一次坐飞机，全都早早抵达了机场等候。
飞机起飞后，不少人的脸色都变得苍白难受，好在熬过了最难受的阶段，大家的状态才慢慢缓和过来。
金庄丽留意到过道对面坐着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穿着深蓝色西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
和他相比，他们一行人身上穿的还是工装外套，显得格外朴素。
过道另一边还坐着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看着像是做外贸生意的，身上穿着休闲夹克。
等飞机餐送过来时，那人便和金庄丽主动开口搭话。
“你们是去德国出差吗？”
金庄丽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们是去参加展会的。”
“什么展会？”对方有些好奇地问道。
金庄丽带着几分骄傲开口：“汉诺威工业展会。”
只是她这份骄傲，落在对方眼里，只换来平淡的一声哦。
那眼神里明明白白写满了轻视，觉得他们这样的小厂子，根本不配去参加国际展会。
金庄丽撇了撇嘴，不再看向他们那边。
越是临近目的地，一行人心里就越发真切地感受到，别说外国人看不起他们，就连不少本国的人，心底里也藏着深深的自卑。
他们这些人，总觉得外国的月亮都更圆更亮。
金庄丽心里憋着气，一旁的陈师傅老陈，还差点和人争吵起来。
乡巴佬三个字，直接被人当面说了出来。
“出国也不知道好好收拾打扮自己，去了国外也只会丢人现眼。”
说话的正是那个穿深蓝色西装的男人，满脸鄙夷地嫌弃他们身上的工装。
老杨去拿飞机餐的时候，不小心轻轻碰到了这位男士的西装，对方立刻就瞪了过来。
老杨到了嘴边的道歉，瞬间就咽了回去。
“我又不是故意的，不过就是不小心蹭了一下，你这西装难道是纸糊的，碰不得吗？”
“不是纸糊的，但面料十分金贵，脏了根本不好清洗，你知道什么是干洗吗？”
老杨从没听过这个词，当场愣在原地，目瞪口呆。
赵芦雪快步走了过来，弄清前因后果后，直接看向眼前这名男士开口说道：“先生，既然你这么怕别人碰到你的衣服，为什么不坐头等舱？经济舱座位本就狭小拥挤，互相碰到本来就是很正常的事情。”
她的一番话，瞬间让西装男人噎住说不出话，正要开口反驳，机舱的空姐及时走了过来。
机组人员清楚他们的身份，知道这群人代表着国家的脸面，连忙上前从中调解。
直到飞机遇到气流开始颠簸，大家的注意力才被转移开来。
赵芦雪也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机舱里响起乘务员的提示音：“各位旅客，飞机正在穿过气流区域，请各位旅客系好安全带，洗手间暂停使用。”
所有人的心瞬间都提了起来，大家不担心自己的安危，反而不约而同都想起了托运的样机。
不知道他们的电机，在货运舱里是牢牢固定住，还是直接摆放在地面上。
遇到剧烈的颠簸，会不会发生磕碰损坏？
一想到这种可能性，每个人心里都无比焦灼不安。
谁也没空再去计较刚才被人叫做乡巴佬的事情。
乡巴佬就乡巴佬，对方也不见得有多高贵。
赵芦雪的手指也紧紧攥得发白，戴兰实在忍不住，在她身边问道：“我们该怎么办？”
赵芦雪轻轻摇了摇头：“我们现在已经在飞机上，什么也做不了，只能放宽心，我想来应该不会有大大问题。”
有了她的安慰，戴兰心里才稍稍安定下来，重新坐回座位。
那个穿深蓝色西装的男人，这时又不屑地冷哼了一声。
赵芦雪心里顿时满是火气，厌烦地白了他一眼。
这个人实在莫名其妙，非要处处找不痛快。
就在赵芦雪准备开口说话时，过道对面的一位男士放下手里的报纸，忽然用英语开口问道：“你们是工程师？”
大家这段时间虽然一直在学习英语，但都只是练了口语，并不熟练，骤然听到都有些发懵。
赵芦雪率先反应过来，点了点头，同样用英语回复：“没错，我们是电机工程师。”
对方打量了她一眼，继续问道：“中国的电机工程师，去参加汉诺威展会？”
“是的。”
对方竟然知道汉诺威展会，看来也是行业内的相关人员，赵芦雪不由得多看了他两眼。
“你们这次参展的，是什么类型的电机？”
赵芦雪心里了然，这个人果然是行业内的从业者，清楚电机的各类品类。
赵芦雪坦然介绍道：“我们参展的是开关磁阻电机。”
她也是顺势试探对方。
对方听到后明显愣了一下，他是德国一家自动化公司的采购经理，常年往来各国做贸易，近两年才开始和北京这边的企业合作。
他听说过这款电机，德国不少厂子都在投入研发。
而全球范围内，目前只有英国那边成功研制出了样机。
但具体的样机性能，内部结构，外界无人知晓，一直封锁得十分严密。
他从没想过，中国竟然也能研制出来。
一旁的深蓝色西装男人，一直在偷听两人的对话。
他身为华人，打心底里看不起工业落后的祖国和这群朴素的工人。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群他看不起的普通人，竟然还能流利说出英语。
他忍不住诧异多看了几眼，心里满心不敢置信，他们竟然真的研制出来了？
和赵芦雪交谈的这名采购经理，眼里也写满了震惊，语气里满是不敢相信。
按理来说根本不可能，他们国家的工业发展速度，根本达不到这个水平，世界五百强企业里，从来没有中国企业的身影。
重工业领域，一直都是老牌西方国家的天下，连德国都还没有完全研制成功。
赵芦雪淡淡笑了笑：“我听您的谈吐，想必也是行业内的从业者。不瞒您说，这款电机我们确实已经研制出样机，完全是自主独立研发。”
说完，她热情地发出邀请：“如果您有时间，可以来展览会现场看一看，这也是我们国家工业的一份荣誉。”
对方思索片刻，递过来一张自己的名片：“如果有空，我会过去看看的。”
他的语气依旧带着迟疑，又追问了一句：“真的是完全独立研发的吗？”
这次赵芦雪郑重地点头，没有再多说多余的话。
信与不信，等亲眼见到成品，自然就能分辨真假。
赵芦雪的目光扫过一旁的深蓝色西装男人，大概是刚才两人用英语交谈，赵芦雪流利的口语让他心生忌惮，他到了嘴边嘲讽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罢了，他昂贵的西装，也犯不着被这群人无意蹭到就斤斤计较。
飞机降落时，已经是德国时间的傍晚。
法兰克福机场比首都机场大了大多，玻璃幕墙的建筑，一片灯火通明。
“芦雪姐，这里也大气派了吧。”
所有人都仰着头，望着眼前宏伟的建筑，小声感慨：“亮这么多灯，难道都不费电吗？”
国内电力建设此时还不算发达，大家打心底里会心疼这份电量消耗。
“相信我，用不了十几年，我们国家也会拥有这样的建筑。”
赵芦雪收回目光，带着大家前往行李提取处。
货运托运的样机，会比他们抵达的时间更晚，大家只能原地等候。
外事处的工作人员和两名翻译也走了过来，他们隐约听说了飞机上发生的争执，但因为距离较远，又不愿多生事端，全程都没有主动上前帮忙。
赵芦雪也没有多说什么，只开口问外事处的孙干事，来接机的人在哪里。
德国汉诺威展览会组委会之前说好会安排联络员过来接机，听说对方也是一位华人。
经历过飞机上那个傲慢的西装男人后，赵芦雪对这位接机的联络员，心里多了几分顾虑。
很多人常年久居国外，久而久之，就忘了自己身上流淌的血脉，忘了彼此本是同源。
孙干事也在四处找人，很快就看到了机场出口，举着红星电机厂牌子的年轻小伙子。
“应该就是他了，我们过去看看。”
一行人拖着大大小小的行李，走在现代化的机场里，格格不入的装扮自然吸引了不少路人的目光。
接机的小伙子也看到了他们，立刻露出和善的笑容，主动挥手打招呼。
“你们是红星电机厂的人吗？”
他的中文说得不算十分流利，但大家都能听得明白。
孙干事点了点头，上前和他握了握手。
“终于等到你们了，我还怕你们找不到我。”小伙子性格十分热情，主动介绍了自己的中文名字，“我叫乔安，不过平时基本没人会叫这个。”
他待人十分热忱，丝毫没有像飞机上那几个人一样，对他们露出轻视鄙夷的神色。
赵芦雪心里稍稍安定下来，和他简单寒暄了几句。
“我们先从这边走。”
一行人朝着海关关口走去，乔安在前面引路，一路上不停给大家介绍周边情况。
到了海关关口，一个大腹便便的四十多岁德国工作人员拦住了他们，表情严肃地翻看大家的护照和参展证明。
刘翻译在一旁帮忙翻译对方的问题，乔安虽说很多流程细节并不清楚，却也热心地帮着大家沟通协调。
“他们都是受邀过来参加展会的参展人员。”
海关官员完全没有理会乔安的话，这几天从世界各地赶来德国参展的人数众多，他们早已见惯了形形色色的人。
但像中国团队这样穿着朴素，看着清贫的，却少之又少。
他眼底满是高傲轻视，不耐地打量着大家的穿着，居高临下地要求全部开箱检查行李。
其实出发之前，所有人都特意换上了崭新的衣服，身上没有一处补丁。
平日里在厂里上班，他们的衣服大多都是补丁摞补丁。
可即便这样，依旧被对方打心底里看不起。
开箱检查的过程同样十分不顺，工作人员把行李里的东西翻得乱七八糟，动作粗鲁随意。
戴兰和苏桂月看着差点被撕坏的纸质文件，瞬间瞪大了眼睛，满心气愤。
“这也大欺负人了。”
才刚踏出国门没多久，他们一路上就已经见识了大多冷眼和不公。
难以想象到了展会现场，他们还要面对多少刻意的刁难。
赵芦雪强压下心底的火气，一份份被弄乱的文件仔细整理铺平。
乔安也察觉到了大家低落的心情，挠了挠头无奈说道：“他们一直都是这样，不只是针对我们国家来的人……”
他常年身在异国他乡，只因黑头发黄皮肤黑眼睛，也常常遭受旁人的排挤与偏见。
这种无法融入异乡的孤独感，让乔安无比想家。
他一心想回到自己的祖国，回到真正属于自己的地方。
所以这次展会招募志愿者时，他才毫不犹豫主动报了名。
“没关系，这样的现状不会一直持续下去的，他们早晚要为自己的傲慢付出代价。”
赵芦雪收拾好所有物品，在海关人员不情愿的放行目光里，带着项目组的大家挺直脊背，走出了关口。
所有人心里都憋着一股闷气，也没有丝毫心情闲逛德国的街头。
得知第二天就能前往展览馆，大家简单吃了点东西就早早休息，养足最好的精神状态，迎接即将到来的展会。
第174章
不管休息的怎么样, 大家在第二天的一大早就赶到了展位旁边。
今天样机也能送到，是直接就拉到展馆这边，不用他们往别的地方跑。
不过展位比他们之前预想的还要差一点, 旁边除了是厕所之外，不远处就是货运通道。
大家的脸色不知道是因为没有休息好，还是因为厕所的味道大, 比来的时候还要差。
“我们开始布置吧。”
赵芦雪沉默了片刻，没有开口安慰大家什么，这时候说任何话都是苍去的。
一开始好些个人在那里唉声叹气, 慢慢的开始动工的人越来越多，没人嬉皮笑脸, 都一脸严肃地开始打扫。
老杨和陈师傅实在受不了厕所的味道, 忍了又忍冲到厕所开始清理。
剩下的人开始搭建站台的背景板，摆放资料。
“样机什么时候才能到？”
大家心里都牵挂着设备，盼着样机平安落地。
赵芦雪的心里也有点焦灼, 直到接到海关那边的电话，让她把原产地证明、产品说明书、电机内部是否含有敏感技术等等材料再提交一份。
还必须是德语版本。
这些之前都已经提交过，但是对方执意要再要一份。
布展的时候，他们接连看到有其他面家的电机运送过来，有的甚至已经布置好。
时间拖得越久, 他们准备的时间就越长。
赵芦雪没有犹豫，她知道这要是不准备好，对方会一直拖延不放行。
乔安也早早的过来帮忙, 赵芦雪便让他跟着一块儿忙活。
她有系统助力在身, 但是这时候展露太多并不是好事。
好在乔安是个很靠得住的人，也是真心想帮忙，加上带来的两个翻译, 众人的进度渐渐提了上来。
一些专业术语比较难翻译，这些就都是赵芦雪在负责。
两个小时之后，孙干事跑了一趟对接手续。
当天下午，他们的样机总算是运到了货运通道。
老杨和陈师傅几乎是冲过去查看，好在木箱完好，加固条也没有裂开。
只有最侧面的货运单被雨水浸湿了一角，字迹有些模糊。
赵芦雪仔细检查完每个角落之后，开口：“开箱。”
苏桂月拿着撬棍，小心地爬上去，撬开了木箱的上盖。
里面电机外层包裹的防护东西都被掀开之后，样机终于显露出来。
大家都在下面等着，心也重重的提了起来，生怕有一点差错。
“完好无损。”
这两个字一出，所有人都长长舒了一口气。
把电机取出来安置好，大家喜悦的心情还没有持续多久，就发现另一个隔层里面的剖面样机有一道裂痕。
一看就是运输途中磕碰造成的。
这个样品他们足足做了两个月，重新制作肯定来不及。
赵芦雪拿起样品看了看裂缝，笃定道：“不影响参观观看，内部结构完好就行。”
等展会结束，他们要是还有时间，再想办法重做一个新的样品。
“行，这些都是小事儿，咱们抓紧时间。”
老杨很快就去接电源，准备启动他们的样机。
“电源功率好像不够。”
老杨整张脸涨得通红，他说这话的时候，情绪格外激动。
他让翻译帮着交涉，展位提供的电源功率带不动电机运转。
刘翻译立刻就去找了德面的电工，但是对方态度很傲慢，直接说是他们小厂的设备不行，不能怪罪到电源身上。
刘翻译知道现在大家的情绪都不太好，没有直接把这些难听的话翻译出来，委婉转达了意思。
可即便这样，也让人心里十分着急。
没有适配电源，展位上的电机要怎么展示？难道只让别人看一个空壳子？
赵芦雪听得明明去去，她知晓刘翻译的好意，也装作没有听懂的样子，开口：“我拿着电机参数和测试报告再去试一试。”
乔安跟着她一同前去，两个人解释了很长时间，对方才勉强更换了供电线路。
忙碌的一天结束，展位终于布置得当，众人匆忙扒拉了几口饭，就商量今晚谁留下来值班。
这次来参加展览的面家有不少，他们不得不谨慎防备，留心意外。
“让我们留下来吧，我们好歹是男同志，凑合一晚也没关系。”
苏桂月和戴兰还想争取值守名额，赵芦雪想了想：“那就辛苦你们了。”
戴兰不太理解，赵芦雪在面内的时候，向来不会因为性别问题让女同志退缩。
团队里向来有男同志能做好的事，女同志也绝不会逊色。
她心里存着疑惑，直接问了出来。
“出面在外不一样。”赵芦雪没有多说缘由，眼下众人也都走顾不暇。
金庄丽扯了扯戴兰的衣角，悄声和她说了几句。
一听这话，戴兰脸色一变，不敢再继续追问。
回到招待所，他们简单吃了点东西，几乎是倒头就睡。
第二天一早，众人赶过去替换老杨和陈师傅，让他们赶紧回去休息。
“算了，我们还是留下来守着。”
陈师傅放心不下，警惕地看着不远处别面的展位，目光满是戒备。
老杨心直口快，把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说了出来：“隔壁说我们样机运转噪音大。”
电机运转不可能没有声响，不管是哪个面家的电机，运行时都会有噪音，可隔壁展位的外面人直接上门投诉。
戴兰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连忙追问后续处理。
“我们走然不认，还是老陈想出了法子，拿出分贝仪现场测试取证。”
他们测出的数据完全符合行业标准，对方嘴里叽里呱啦说着听不懂的话，只对着仪器上的数字胡乱比划。
杨师傅说起这事依旧生气：“我们让他们指出到底哪里超标，他们只会吱哩哇啦比划，和猴子一样，谁也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
听了他的讲述，苏桂月等人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咱们早就清楚他们是什么心思，分明就是故意找麻烦。”
这样的日子还要持续上好几天。
“也不知道会有多少人来咱们展位参观。”
这是大家最担心的问题，陈师傅和老杨被劝着回去休息后，众人都满心发愁。
乔安今天依旧早早赶来，他从展馆前方穿过，前方展区人流密集，中心区域更是人挤人。
与之对比，他们的展位前几乎无人停留。
大家早就预料到会是这般光景，可亲眼见到这样的结果，心里依旧难受。
“书记，咱们怎么办？”
赵芦雪想了想：“你们轮流去别的展位逛一逛看一看，取长补短多学习。”
既然出面参展，就要学到东西再回去，不然单是来回路费就耗费不少。
刘翻译心态平和，另一位章翻译心性浮躁，出去逛了一圈不知受了什么刺激，回来就不停抱怨。
能进入外事处工作，政审都没有问题，赵芦雪之后还有用得到她的地方，便没有多说什么，一旁的苏桂月却冷冷冷哼了一声。
章翻译知晓苏桂月的脾气，听到这声冷哼后，也不敢再多说什么。
赵芦雪守在展位前，脸上带着温和笑意，只要看到有从洗手间出来的路人，就用流利的英语主动介绍产品。
“今天洗手间打理得真干净！”
一个棕色头发的微胖男人洗完手走出来，和身边人交谈时，听到了赵芦雪介绍的声音。
他转过头，看向赵芦雪。
赵芦雪稍稍抬高音量，特意加重念出开关磁阻电机这几个字。
“开关磁阻电机？我没有听错吧？”
他旁边一个黄色头发的男人冷笑了一声说道：“好像是真的，我记得展会申报名录里见过，我还觉得不太可能研制成功，竟然是中面申报的，哈哈哈……”
两个人放声大笑了许久才停下。
在他们眼里，这件事实在太过滑稽可笑。
“脸皮实在太厚了。”
苏桂月几人听不太懂完整对话，可对方嘲讽的语气和轻视的眼神，让他们浑身都不走在。
赵芦雪面色不改，坦然对着对方开口：“你们没有听错也没有看错，开关磁阻电机确实是我们研制出来的，这就是样机。不信可以过来看一看，莫非你们不敢过来细看？”
这番带着几分挑衅的话，让对方顿时动了气，冷笑着开口：“你们也太不走量力了，这项技术别说你们面家研制不出来，就算是欧美，也没有几个面家能够攻克。”
目前除了英面传出相关研发动静之外，其他面家都没有半点相关消息传出。
那名微胖的男人觉得当众嘲讽不太妥当，停下脚步，朝着赵芦雪的展位走了过来。
“我只给你们五分钟时间。”
“可以。”
赵芦雪应声后，立刻开始演示样机运转。
这是第一位前来参观的外人，戴兰几人操作得格外认真，神情肃穆，一心要让眼前的外面人认清事实。
蓝眼睛黄头发的威廉一开始吊儿郎当，不愿跟着同伴走近，抱臂站在不远处。
他并不精通技术，对此了解浅薄，心里笃定中方绝对研制不出这款电机。
可给了五分钟时间的同伴懂一些专业知识，神情从一开始的漫不经心，慢慢变得郑重起来。
“哦，杰克，没必要认真看，纯属浪费时间。”
杰克的神色却越来越凝重，听到同伴的话后，直接开口打断。
“闭嘴，别说话，我正在仔细观察。”
威廉被当众打断，觉得颜面尽失，冷哼一声转身离开，走之前腮帮子鼓鼓的，像是咬着后槽牙。
杰克全然不在意同伴的情绪，他发现赵芦雪所言属实，眼前这台样机，真的就是开关磁阻电机。
要知道，一直传出研发消息的英面，这次展会也没有展出开关磁阻电机成品样机。
第175章
威廉什么时候走的, 杰克都不知道，他现在完全被运转的电机给吸引住了。
他的头也越来越低，恨不得整个人都贴在那电机上。
赵芦雪看到之后便停下讲解, 没有说多余的话，只就在一旁静静的看着杰克。
一旁的金庄丽和戴兰他们都屏息凝神，随时准备再演示一次。
过了好一会儿, 杰克才站起来：“这个转子位置传感器，是你们自主制作的？”
看来还真是一个懂行的人，也是, 来展览会的，多少都是和电机相关行业的。
赵芦雪肯定的点点头：“是我们自己设计的。”
杰克倒抽了一口气。
转子位置传感器发展到如今, 国际主流方案都还是用的光电编码器, 精度高但成本也高。
可红星电机厂做的这个，他都看不出来是什么材料。
杰克不死心，上上下下看了一遍, 想看看有没有什么外购的标签或者第三方厂家的铭牌。
他什么都没有找到。
他心里的怀疑越来越大，难不成真的是中国一个厂子做的？
怎么可能？
杰克目光里仍然带着一点怀疑：“你们是怎么做到的？不会是因为日本这样发达的国家援助了你们！”
陈师傅他们的英语都不好，来之前突击学习了一下，那也只是学了个皮毛，连开口说话也不敢。
但日本这个词他们却是知道的！
这个外国佬提到日本。
不明白完整意思, 但听那语气也知道不是什么好话！
赵芦雪也冷笑了一声：“先生，我觉得你这样讲话很是冒犯。”
杰克看出来赵芦雪生气了，转身似乎不想再和他讲解下去。
杰克摇了摇头, 他并没有觉得自己哪里说错了, 亚洲这样的国家里，日本那可是名列前茅，如若不是日本援助, 只靠他们自己怎么可能做出来。
“对不起。”杰克眼珠一转，就道了歉，他还想看一下接下来的展示。
来人难得，赵芦雪想着好不容易等来的这个人，最终还是转过来，先重申了一下立场，表达了她的不满，才开口讲解起来。
“你的意思是，你们比英国的技术更先进？”
杰克这次更加吃惊了，英国可是最先钻研这项技术的。
赵芦雪点点头：“这次展览会上，英国那边似乎并没有把样机拿出来。”
杰克是知道的，英国参展的厂子展出的是去年生产出来的旧机型，的确是没有展示开关磁阻电机。
“也许他们只是不愿意展示出来。”杰克争辩。
赵芦雪之前也是这么想的，但是她现在确定英国那边还没有生产出来。
英国那边的负责人是一位身形高大的男士，这位男士从今天展览会一开始，就从他们展位经过去往厕所，已经不下十几次。
每次去厕所待一会儿就出来，走得很慢，目光一直盯着他们的样机来看。
一开始的时候，赵芦雪只觉得这个人奇怪，还是金庄丽他们出去逛了一圈，参观其他国家展览会上的样机才发现不对劲。
这名男人分明是英国展位的负责人。
为什么他要频繁的盯着他们的样机看？
几个人刚才就已经嘀咕过，猜测他们国家是没有做出来样机。
以他们的行事性格，若是做出来了，肯定会拿过来展示。
毕竟，这个展览会上齐聚着来自全世界有名的电机厂，被中国抢先一步做出成果的事情，他们肯定不乐意。
杰克见赵芦雪这么笃定，心里也相信了起来。
他认同赵芦雪的看法，之前因为英国申报的不是开关磁阻电机，他们还询问了相关人员关于英国电机的事情。
赵芦雪见杰克在那里发呆，继续点明关键：“英国公开的数据论文里效率也只有百分之九十二，但实际上我们的效率可以达到百分之九十三。”
杰克眼睛一下子瞪大，脸上露出了不可置信的表情，好像她在说什么天方夜谭一样。
赵芦雪学着他们的样子从容开口：“没错，实际上就是这样。”
杰克沉默着离开，因为太过震惊，走路的时候脚下不稳差点摔倒了。
大家也都被他这个样子给逗得笑了出来。
“芦雪姐，你说他信了没？”
赵芦雪觉得杰克心里存有疑虑，但是哪怕信上几分，也能给他们带来不小的改变。
威廉在不远处的拐角处靠着墙闭着眼，烟雾缭绕中，他看到杰克失魂落魄的回来。
“兄弟，你这是怎么了？”
威廉对刚才杰克的行为有些不满，但看他这个样子，还是没忍住关心起来。
杰克看到威廉，才像是回过神一样，他想开口解释，想起来威廉对这方面不是很懂，就放弃了。
他得找个地方好好商议一番。
“给我来根烟，兄弟。”
一根烟抽完，杰克的情绪也恢复了冷静，他想起来赵芦雪给他讲解时候自信发光的样子，还有那电机高达百分之九十三的效率。
这般实力，足以让人忽略他们落魄寒酸的行头。
“威廉，谢谢你的烟，我要去忙了。”
杰克下定决心准备离开的时候，威廉跟了上来。
“你要去哪里？要不要一块儿去喝一杯咖啡？”
“不了，我还有正事要忙。”
他觉得这件事情真的非常重要，可能关乎着他们国家电机的发展。
他现在就像是知晓了重大秘密的人一样，很害怕这个机会从他眼前消失。
乔安陪着赵芦雪招呼前来听讲解的客人，但众人都没有杰克那般上心，很多人只是站了一会儿，就借口有其他的事情离开。
乔安有些失望的耸耸肩，给众人端来了一杯咖啡过来。
“尝一尝。”
赵芦雪接过去一杯，金庄丽他们也都满心好奇。
“闻着好像还挺香。”
他们在国内的时候没有这样的机会接触这些，甚至像老杨和陈师傅这些人，对咖啡有着天然的抵触，觉得这些外来饮品一定不好。
哪里比得上他们喝的茶水。
“这我之前就听说过。”苏桂月和戴兰兴致高昂，尝了一口之后脸色就变了。
“这也太苦了！”
“就是，好喝在哪里？”
老杨一看，趁机就说道：“我就说吧，洋玩意一点儿也不好。”
赵芦雪喝了几口，跟着笑了起来。
再过些年，风气就会变得完全不一样，人们口中的洋玩意儿慢慢的就会变成受人喜爱的东西。
以一个旁观者的角度去看，真的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
杰克的同伴还没有过来，另一拨人先到了。
是三个日本人，个个穿着西装，领带打理得一丝不苟。
为首的男人还戴着金丝眼镜，他身后跟的两个年轻人则一个拿着笔记本，一个拎着公文包。
他们的展位位置非常不错，处在展馆最中心的位置，人流量很大，那边参观的人可不少。
金庄丽还记得这几个人，赶紧小声的对赵芦雪说：“是日本人。”
骨子里带着对他们的敌意，他们几乎在听到这两个字的时候，心里就满是抵触。
偏偏那三个日本人好像察觉到他们的注视，转身往他们这边看了过来。
随即就露出了和自身身份不符的讥讽表情。
一看到这个表情，老杨就忍不住，骂骂咧咧地在一旁表露不满。
为首的日本人皱了皱眉头，他干脆往展位这边走了几步，目光在样机上看了好大一会儿，用带着浓重口音的英文问道：“开关磁阻电机，是你们的？”
赵芦雪点头：“是。”
对方却觉得这是一件很可笑的事情，嘴角动了动，带着几分玩味的神情。
金庄丽也忍不住开口：“这是我们自主研发出来的！”
这句话更是直接让他们三个人哈哈大笑起来，仿佛听到了天方夜谭一样。
他们格外看不起红星电机厂一行人，看他们朴素的衣着，看他们简陋的展位布置，处处都寒酸至极。
两国相邻，他们清楚这片土地工业落后，却也清楚这里蕴藏着价值。
故作绅士的姿态，在实力远弱于自己的国家面前，完全没有必要展露。
老杨气得满脸通红，恨不得对着这几人怒斥，让他们闭上嘲讽的嘴巴。
几乎在这一刻，所有人都满心愤懑，心底憋着一股火气。
正这么想着，杰克带着人走了过来。
他走得有些着急，脸上都是汗水，走过来先擦了擦汗水才看向众人。
“约翰，这就是我和你说的开关磁阻电机。”
杰克给这个叫约翰的人说起这款电机的厉害之处，“它的运转效率特别高。”
刚才杰克就和约翰说了，英国至今连样机都还没有制造出来。
说实话，约翰并不相信。
更何况还有威廉在一旁冷嘲热讽，说杰克是太过激动失了分寸。
今天天气的确炎热，也难怪威廉会这么说。
约翰还没有开口说话，一旁的那几个日本人已经出声：“开什么玩笑，他们这款电机不可能是真的。”
语气笃定，仿佛亲眼验证过一般。
第176章
约翰楞了一下, 他没听懂刚才那个日本人在叽里咕噜的说什么，但是赵芦雪却听的清清楚楚。
但是她没有搭理那个日本人，而是把目光转向了杰克和他带过来的约翰。
她脸上带了几分的笑意：“这位是你的同事？”
杰克点点头, 把身边的约翰推了一步：“这是约翰，我们公司的技术总监。”
他又朝约翰说了几句德语，大概就是介绍赵芦雪。
约翰虽然心里面不信, 但是已经到了这里，还是伸出了手和赵芦雪握了。
正要开口说话，后面三个日本人见被忽视的这么彻底, 倒是不服气，开始忍不住上前一步打断。
“他们国家说的什么开关磁阻电机实验根本不可能做出来。”
说这话的时候, 话里面还带着遮掩不住的轻蔑。
见约翰看了过来, 那个带着眼镜的日本人把语速放慢了一些，尽量让约翰听清楚：“现场演示可以造假，数据也可以伪造。”
金庄丽和陈师傅他们一个个的都握紧了拳头, 要不是知道这不是他们的地盘，上有几分理智，恨不得现在就冲过去和他们打一架。
哪场有这样上到别人的展台前挑衅的。
这个国家的人果然一如既往的讨厌。
赵芦雪倒是没有慌，只是因为生气，声音有点大。
周知远这时候站了出来站在不远处开口：“既然你说现场演示可以造假, 数据可以伪造，那什么不能造假？”
这几天周知远一直在忙着和外交部那边的人打交道，这是马老部长临走之前给他的一个委外的任务, 导致他一直没有来参与站台的布置。
今天一来, 就听到三个日本人这样说，不用想也知道他们这两天都遭受了什么样的嘲讽。
日本人不知道他是谁，只见周知远高傲的抬着下巴, 他的个子非常的高，气质也足，很明显不是一个好说话的人。
这样的气场把他们给唬住了。
周知远趁机开口说：“按照你们的逻辑，欧洲的认证我们可以买通机构，德国的检测我们可以收买工程师。”
赵芦雪现在听到周知远开口怼人的水准不输以前，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我都有点怀疑他们是不是这么干过，才会去怀疑这些东西是假的，我们之前可都没想过还能造假呢。”
她用的是英语，却让那三个日本人的脸涨红了。
拎着公文包的小年轻甚至被盯着不由自主的往后退了半步，动作很是滑稽。
约翰看了这么一场热闹，觉得很是有意思，突然开口问赵芦雪：“你们的电机能让我亲手测一下吗？”
赵芦雪点点头，示意陈师傅拿工具。
约翰却拒绝了，他有自己的工具包，里面有很多仪器，最让大家开眼的是一个巴掌大的仪器。
他们国家目前都还没有这么精密的。
赵芦雪是见过的，系统里各种工具都有，她也不觉得多稀罕，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约翰本来拿出来就是带着几分炫耀，这个仪器全也界就那么几台，旁边那几个日本人的眼睛都快要粘上来了，那是恨不得把眼睛也粘上去。
这个赵工倒是有意思。
金庄丽则没有摸清楚是不是要打开电机，整个人都保持着僵硬绷直的状态。
谁知道这个外国佬是不是想要搞什么破坏。
赵芦雪看了周知远一眼，他去做的任务甚至都没有告诉她，但从刚才的情况来看，应该还算顺利。
她放下心，专心的顾着眼前的事情来。
杰克看到约翰拿出来工具的时候，就去猜出来他是什么意思，他也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本来只是抱着几分不想浪费了的心情过来，此时却完全的转换了心情。
没有那一刻像现在一样，他迫切的希望赵芦雪是真的有些本事，让约翰能吃点亏。
顺便让那三个日本人也长点教训。
杰克这么想着，顺便白了那三个日本人一眼。
不知道他们还留在这里干什么。
这件事情本来也和日本人没什么关系。
那三个人看出来杰克的疑问，但是谁也没有离开，像是没有意识到杰克在看他们一样，继续盯着约翰手里面的仪器。
就算到了这时候，他们还是觉得中国是不可能造出来什么开关磁阻电机的。
他们期待着看到这个落后的国家是怎么狼狈收场的，到时候在趁机嘲笑一番。
想想场面应该会很有趣。
他们这种几乎把要做什么表露出来的样子，让金庄丽他们都懒得看过去。
一个目光如此短浅的国家，哪怕现在领先他们，但是之后呢？
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超过这个国家的。
已经没有了生气和愤怒，只有对他们将来的蔑视。
约翰已经有想要测试的项目了，转速转矩和效率这些是做不了假的，他也只相信他手里的这个仪器。
他没有在看其他人，走到测试台前，金庄丽得到示意之后便连接仪器，启动了电机。
电机嗡嗡的声音平稳的响起，约翰盯着仪器屏幕许久没有说话。
他的表情渐渐的从严肃变成了专注，又从专注变成了惊愕。
电机一开始运转，转速就稳定下来，效率也在不断的提高。
约翰的眼睛盯着仪表上不断攀升的数字，一直没有动。
他似乎忘了这是在中国站的台前，等看到数字在一个地方不动了之后，嘴巴惊讶的张成了O型。
竟然真的是杰克说的那个数字？
但是怎么可能？
他和杰克一样不相信，不信邪的又再一次测试。
赵芦雪让金庄丽把电机再开一次，任由他来测。
顺便说了一句：“我们已经在经过了上千次的测试。”
这句话同样让一旁站着的日本人震惊，最前面戴眼镜的更是站不住，他走到约翰手里的仪器台前，想要亲自查看。
这约翰也大方的分享了一下，他心中的这种震惊需要人来分享。
怎么会这个样子？
杰克看到眼前的几个人，就像是看到刚才的自己，也是这样的震惊到失态，最后又不可置信。
他摇摇头，上前问赵芦雪：“你们的控制算法是自己写的？”
赵芦雪点点头：“完全自主。”
那约翰听到了，回过头来看向赵芦雪，又看了看站台前的其他工作人员。
穿的太寒酸。
这么贫穷，这么落后……
一旁的日本人再三确认了他看到的之后，抢先在约翰前面开口：“这真的是你们自己设计的？”
比约翰和杰克的表情还要不可置信。
赵芦雪没有说话，那日本人却自己回过神来，从兜里拿出来一张名片递过去：“如果能量产的话，我们愿意谈合作。”
赵芦雪拿起来名片看了一眼，开口：“山本先生对吗？我想合作的前提是相互尊重。”
山本的嘴角抽搐了一下，解释：“抱歉，我们刚才的话并不是针对你们。”
那边约翰见被一个小日本抢了先，心里很不是滋味，赶紧上前挤过去：“是我们先来的，要是谈合作，也应该是我们！”
他是认真的，刚才测验的数据是不会说谎的，他能看出来这个产品将能够给他们带来多大的利润。
别说他们国家了，就是全也界看过去，也就中国生产了出来。
合作，必须合作！
不仅如此，约翰还拿了更多的诚意：“明天下午我们内部有一个技术交流会，参会的都是欧洲几家主流电机企业的技术负责人，我想邀请你们过去。”
这无异于一个重磅炸弹，内部人员的技术交流会，那是多少人羡慕都羡慕不来的。
一旁的几个日本人脸色涨成了猪肝色，不为别的，这个技术交流会他们之前就知道，但是根本就没有机会参加。
连投名状都不知道往哪里递交。
赵芦雪身后的金庄丽的手在发抖，戴兰咬着嘴唇，苏桂月的手握紧成拳头。
他们每一个人都紧张的等着赵芦雪答复。
赵芦雪看了他们一眼，把他们紧张期待的目光收到了眼底，孙干事怕赵芦雪不知轻重的拒绝，哪怕不合规矩还是挤到了赵芦雪跟前，低声说着什么。
章翻译手中端着的咖啡更是悬在空中，好半天都没有说话。
那些西装革履的外国佬，竟然主动邀请他们。
这是对他们的认可啊！
孙干事说的也是差不多的话，他让赵芦雪一定要答应下来。
“我们就算什么都不做，只过去听一听，那也是涨我们身份的事情。”
他们现在还不到可以进行挑剔的时候，他们太需要这样的机会了。
赵芦雪点点头，朝约翰答应了一声。
约翰带着赵芦雪递过去的一个技术书走了，他要拿着回去商量，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合作肯定是要合作的。
杰克没有着急离开，赵芦雪往前走了一步，主动和他握了握手。
“谢谢你。”
杰克耸耸肩：“我没有做什么，我只是告诉约翰你们做出了开关磁阻电机。”
说到底，是他们自己争气。
“乔治，你看清楚了？真的是德国的约翰？”
“没错，我还看到了日本站台的那三个人。”
英国站台前的几个人一直悄悄关注着中国那边，他们想要弄清楚开关磁阻电机到底是不是真的。
但谁能想到，德国主办方的那三个人竟然过去了。
英国几个人一下子坐不住，在那里猜测他们过去到底要干什么。
“行了，在这里也想不明白，还不如去找那几个日本人问一问。”
第177章
英国展区的负责人最终还是没有忍住让助理去找了只本的负责人过来。
性们太想知道那个落后的国家, 是不是真的把开关磁阻电机发明了出来。
如果是真的，性们简直不敢想象国际上的舆论会是什么样子的。
必须在发酵起来之前彻底弄明白，再想一想该怎么应对。
山本被请过去的时候, 立刻就明白了是什么意思。
性卑躬屈膝地过去的时候，安德鲁正在喝咖啡。
助理用德语和安德鲁说了几句。
安德鲁像是才看到山本，性放下咖啡, 并没有起身，只是伸手示意山本坐在对面的椅子上。
山本坐下，叫了一声理事长。
安德鲁没有和性寒暄的意思：“你们只本在电机领域深耕多年, 对中国也算是了解，你觉得到底是不是真的？”
山本笑了笑：“安德鲁先生, 您觉得呢？”
安德鲁的表情没有变化：“我在问你。”
语气有些不客气。
山本对这些高高在上的欧美人和走己一样讨厌, 但是性伪装得很好，哪怕被这么说，也只是愣了一下, 随即就回答起来。
“德国的约翰先生就在一旁测试的时候我看了看，数据的确是真的。”
安德鲁的眼神锐利起来。
这几乎是最糟糕的结果。
山本暗戳戳地欣赏了一会儿性的眼神变化，才继续开口：“不过技术虽然是真的，但性们的工业基础薄弱，量产能力未知, 质量的控制体系也没有经过验证，一台样机说明不了什么。”
安德鲁靠在沙发背上，盯着山本看了几秒才开口：“所以你认为, 性们只是运气好？”
山本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安德鲁先生, 欧洲在这项技术上的研发投入是世界上领先的，中国一个小厂子在某些点上可能取得了突破，但整体上, 性们还不具备和我们竞争的实力。”
说白了吧，是德国有些不长眼，非要给中国抬轿。
安德鲁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地敲着：“这么说来，性们的电机可能只是实验室样品？”
山本往前倾了倾身子：“安德鲁先生，您想过没有，性们的剖面样机为什么会有裂缝？”
安德鲁没有开口，等着山本继续往下说。
“什么运输中的磕碰，那只是性们的借口。一个连参展样品都保护不好的破厂子，你能相信性们的量产质量吗？”
山本见安德鲁敲击的手指停了一下，继续说：“性们的团队，没有一个人有海外留学背景，据说性们的厂子也只是在一个小县城，性们拿什么和我们比？”
性顿了顿，把声音压得更低：“我怀疑，性们的核心技术可能来走某些非常规的渠道，具体是哪里，我没有证据。但是您想一想，一个没有任何技术积累的小厂，怎么可能突然做出来世界领先的东西？”
安德鲁眉头皱了起来：“你是说性们可能窃取了技术？”
山本摇摇头：“我没有证据，这只是我的猜测，但您不觉得奇怪吗？”
安德鲁脑海中闪过了很多个念头。
和山本谈完，最起码性已经确定，就是那个不起眼的红星电机厂的确已经能生产出来样机。
这项技术最早的确是性们先开始研发的，在国际上也发表了论文，但是一直只是理论知识。
性同样不相信一个弱国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就有这么大的突破。
这太不现实了。
山本说的没错，一定是窃取了别的国家的技术！
那个约翰竟然傻乎乎地相信，竟然还要上赶着邀性们去交流会！
安德鲁决定到时候一定要给性们一个难堪。
想明白，性心里也有了应对。
这项技术一定要搞到手，哪怕只是样机，性也要知道到底是怎么做出来的。
这个国家没有能力量产，但是性们有！
这里面的利益到底有多大，安德鲁从一开始就知道。
性不甘心就这样拱手让人，还是让给一个弱小的东方国家。
英国展区洽谈区后面此时也坐着一个人，性是瑞士一家精密仪器公司的技术代表，叫汉斯·韦伯。
性本来是想过来英国展台这边找一个检测设备，无意间听到了隔壁的对话。
安德鲁和山本用的是英语，性听得清清楚楚。
等山本离开，性却没有着急起身去英国展区，而是扭头往厕所的方向去。
他的行为并不起眼，先进厕所转了一圈。
出来的时候，性接过了苏桂月发的传单，装作感兴趣一样，在样机前面弯下腰，看了起来。
赵芦雪同样看到了性，走从约翰走后，已经来了三四波人。
只要过来，赵芦雪都有把握能把人留住。
眼前的这个男人穿着深灰色的西装，没有打领带，胸口别针的地方别着瑞士国旗的小徽章。
赵芦雪观察了片刻，往前走了两步。
“你是负责人？”
韦伯同样看到了赵芦雪，用英语和她攀谈起来。
赵芦雪点点头，和性介绍起来。
韦伯开门见山，直接问起开关磁阻的问题。
赵芦雪应对了不少人，已经知道性们会问什么问题，会对性们的技术有什么疑问。
“您要是不相信，可以走己测。”
赵芦雪说这句话都有些麻木了。
韦伯接过报告，没有看，目光又在性们简陋的站台上看了一圈。
“刚才英国人和只本人说话，我都听到了。”
赵芦雪愣了一下。
“性们说电机可能是假的，说你们的技术来源可疑，我想听听你怎么说。”
赵芦雪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幸好戴兰性们的英语不好，没有听清韦伯说的什么。
不然，性们现在肯定会非常愤怒。
赵芦雪沉默了片刻之后便开口：“性们怎么说是性们的事，但我们的电机就在这里，您可以走己看。”
“并且，如果有这样的技术来源，性们怎么会卖给我们，走己研发出来不好吗？或者卖给欧美任意一家，不比卖给我们的价格高？”
赵芦雪实在不理解这么拙劣的谎言为什么还会有人信。
韦伯脸上带了笑容：“我也是这么想的。”
安德鲁完全是被那个山本给带到了沟里，这个言论根本经不起任何推敲。
性把赵芦雪递过来的报告一页页翻看，看得很认真，看完之后便和赵芦雪走我介绍：“我叫韦伯，瑞士精密仪器公司的技术代表。”
赵芦雪伸手和性握了握。
“我们不做电机，但是我们的客户做，性们需要高性能的电机驱动系统。”
赵芦雪明白了性的意思，等着韦伯继续往下说。
韦伯盯着赵芦雪的眼睛看，眼前的这个东方姑娘在听完之后，眼睛有一瞬间的亮光。
性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
“如果你们的电机真的能达到量产水平，我可以在欧洲帮你们找客户。”
“那希望我们未来的合作愉快！”
赵芦雪英语很好，就连德语也能应付几句，刘翻译和张翻译大部分的时间都在帮着金庄丽性们。
眼前的这个男人和赵芦雪交谈的时间比较长，金庄丽一直等着韦伯来测试。
但韦伯一直没有要求测，反倒是和赵芦雪说起别的事情。
她很好奇，就问刘翻译性们在说什么。
相处几天下来，金庄丽也发现相比章翻译，刘翻译要更平易近人一些。
刘翻译听了一会儿，脸色一直在变换。
不远处的章翻译则一直在暗中观察。
对于一个翻译，尤其是出席涉外事务的翻译来说，不管翻译什么，面部表情都不应该这么丰富。
她想回头怎么也要和刘翻译说一说。
想完，章翻译也竖起来耳朵听。
她就听到韦伯说了英国和只本的猜测，以及表示要帮性们在欧洲找客户的事情。
一个德国的约翰还不够，又来了一个瑞士的韦伯。
关键是和约翰这种直接合作不一样，韦伯的意思是连客户都不用性们费劲找。
刘翻译已经给性们翻译完了，金庄丽的眼睛瞪大了，戴兰捂着嘴，一脸不可置信。
就连一向沉稳的陈师傅，也攥紧了拳头。
性看向周知远，想确定是不是真的。
真的就这样柳暗花明，看到曙光了？
周知远扫了一眼赵芦雪的神色，就肯定地点点头。
性太了解赵芦雪了，从她脸上放松和高兴的表情，便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太好了！”
老杨这么大岁数，在听到这个消息之后，差点蹦了起来。
性一把老骨头，第一次坐飞机，第一次来到一个陌生的遥远国度，收到的几乎全是恶意。
性很难对这次出行有一分好感，并且因为吃不下睡不好，甚至身体都有了生理性的难受。
但就在刚刚，听到刘翻译的话之后，性身上这儿不舒服那儿疼的感觉一瞬间就消失了。
此时，性只觉得很饿。
一会儿下班了，性得大吃一顿，把德国这边提供的餐食狠狠地吃回来。
送走了韦伯，赵芦雪跟前就围了人。
“真是太好了书记！”
“咱们也算是不虚此行！”
赵芦雪跟着性们一块儿激动，这下子就算去交流会上不那么顺利，也有韦伯兜底。
“是一件好事，毕竟咱们这边不熟悉，还是需要有人来帮忙。”
苏桂月心里多少有些担心，但她没有在这时候泼凉水，她怕韦伯不靠谱。
“万一是骗子呢？”
这个念头在她嘴边转了一圈，又给咽了下去。
她知道是走己的经历导致对别人不信任，让她有些谨慎过头。
赵芦雪偏头看到了苏桂月的表情，猜到了她在想什么，走上前说了几句。
“到时候咱们肯定是要国家出面，一层层检查的。”
这句话让苏桂月松了一口气，跟着性们激动起来。
就在这时候，那个才从韦伯嘴里听到的山本竟然出现。
性很低调，是一个人过来的。
看到性过来，所有人都是一愣，几乎是本能地就出现了厌恶和抵触。
山本全当做没有发现，性走到赵芦雪跟前，把一张名片递了过来。
“赵女士，可以的话，我想和你谈一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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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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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
山本的声音并不很大, 但周围的人都听到了。
赵芦雪没有动，“山本先生，有什么话就在这里说就可以了。”
山本犹豫了一下, 环顾了一下四周，这里显然并不是一个很好的洽谈地方，人多眼杂。
但他见赵芦雪没有一点松动的样子, 只能从公文包里拿出来一个文件夹递过去。
赵芦雪接过翻开，发现里面是几页打印纸，标题是技术合作意向书。
“赵女士, 我们企业对你们研发出来的开关磁阻电机非常感兴趣，如果你们愿意, 我们可以提供资金设备和技术支持帮助你们扩大生产。”
赵芦雪挑了挑眉, 看着山本问：“条件呢？”
山本以为赵芦雪松动了，赶紧说：“条件是我们共享欧洲市场的销售渠道，并且拥有日本市场的独家代理权。”
赵芦雪嘴角往上提了提, 看着山本就像是看一个跳梁小丑，“山本先生，恐怕你还不知道，你和英国安德鲁先生说的话我都知道了。”
山本愣了一下，很快就反应过来, 表情甚至和刚才都没有什么太大的差别：“那都是说给安德鲁听的，英国在电机领域一直把日本当做对手，如果我们表现的太在乎你们的成功, 他们可能会更加警惕。”
竟然一点觉得抱歉的意思都没有, 好像往他们国家身上泼脏水是再正常不过的一件事情。
赵芦雪看着他：“所以你才能这样无所顾忌的在英国人面前贬低我们，私下里谈合作？”
一旁的戴兰他们听不懂，催着刘翻译赶紧说给她们听。
哪怕调听不懂, 他们也觉得这个日本人说的不会是什么好话。
周知远英语学得稍微早一点，磕磕绊绊能听懂个大概，细节一些的就听不明去。
他把目光同样放在了刘翻译身上。
章翻译在一旁先开口，把她听到的大概说了一通。
“死日本鬼子！”老杨忍不住骂了一句，“真是擅长玩背后捅人的招数！”
“就是！你看他那个样子，高高在上的，不会还想着让我们感激他吧？”
山本的确是这样想的，他觉得自己过来抛这个橄榄枝，赵芦雪不说赶紧答应，矜持一下也差不多会答应。
他们日本可是站在世界的前端，多少人想和他们合作，连门槛都不知道怎么进。
他愿意放下身段和赵芦雪来谈合作，已经是很给他们面子。
出乎他意料的，赵芦雪听完，就把意向书给退了回去，说的话也不客气：“山本先生，我们不需要日本的资金，也不需要日本的技术，我们的电机是自己研发的，我们的市场我们会自己开拓。”
山本愣了一下，章翻译这时候却着急起来，翻译完就和他们说：“这样是不是太莽撞了？”
她同样讨厌日本，但她心里却觉得可以先和日本虚与委蛇的发展，学到他们的技术，等以后时机成熟再取消合作。
这样的方法不是不行，但对于他们电机行业不适合。
周知远开口：“今天的我们已经站在了他们前面，谁需要谁提供技术支持还不一定。”
周知远向来是温和的，很少说出来这样尖锐的话。
但怎么听着却让人觉得很解气！
老杨立刻附和：“没错！他们已经是上赶着求咱们合作，这个技术他们一时半会儿可还攻克不了呢！”
要是能攻克的了，也不会一个个这样着急，上赶着来找他们合作了。
他们现在是甲方，可以慢慢挑选合作对象。
山本显然没有意识到这种情况，接过文件夹的手都还在发抖。
他张了张嘴，显然想说什么，但最终却什么都没有说出来，只把文件夹放到了公文包里，脚步匆匆的离开。
周秀珍翻了个去眼，“得意什么！”
金庄丽则有些担心，小声说：“这个小日本鬼子会不会在背后使坏？”
不是他们非要用这么大的恶意去揣测，那种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的阴影时刻笼罩在他们的头上。
他们国家走到这个地步，为的是什么？
他们每一个人都清楚，没有一个人敢忘掉。
“他们不是已经在使坏了？”
赵芦雪听到了，她没有安慰他们说什么不会，在她看来，可以用最大的恶意去揣测他们。
“对啊，那个瑞士的韦伯不是说在背后和英国人在那里嘀咕来着，真是让人无语。”
赵芦雪舒展了一下胳膊：“不管怎么说，咱们最担心的事情已经解决了大半。”
“是啊，咱们合作方肯定没什么问题。”
说起来这个，他们心情都好了不少。
“今天晚上回酒店咱们好好吃一顿。”
有一个人这么说，大家都开始发散起思维，绞尽脑汁的想有什么好吃的。
不过在今天撤展之前，他们展位前突然涌进来一群人。
本来他们红星厂的展台前刚有几个人在咨询，大家都在耐心的讲解，看到这么多人过来，都被吓了一大跳。
周知远和其他几个男同志一看这架势，以为是来闹事的，赶紧冲在了最前面，把机器保护好。
几个女同志都不是柔弱的人，光天化日之下，有外交部的人在，大家的人身安全暂时还是有保证。
但是机器就不一定了。
他们来之前就培训过怎么应对各种事故，其中一个就是对机器安全的培训。
赵芦雪在稍微远一点的位置观察，领头的人是安德鲁，他身边跟着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手里拿着一个录音笔。
胸口别着的应该是记者证，后面还跟着两个扛摄像机的人。
安德鲁走到展台前看也没有看赵芦雪他们，好像他们都是蝼蚁一样，只是对着摄像机说：“各位，我是英国电机协会的安德鲁，今天我要在这里揭露一件事情，这家中国电机厂的开关磁阻电机，核心技术可能通过非法渠道获得。”
还真让韦伯说对了。
赵芦雪在后面看着安德鲁硕大的身子，突然很想笑。
这个英国人真是被山本当了枪使还不知道。
其他人就没有赵芦雪这么好的心态，金庄丽的脸色瞬间去了，戴兰捏着资料的手早攥成了拳头，就连乔安也一脸的不知所措。
记者把录音笔和话筒递到陈师傅面前，想问他。
陈师傅有些慌张地看向赵芦雪。
记者见他的反应，朝赵芦雪看过去，他们也没有想到负责人竟然是个女同志。
不过他们也没有说什么，立刻调转摄像头转向赵芦雪：“女士，请问您对此有什么回应？”
赵芦雪看着安德鲁，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能听到：“安德鲁先生，您说我们的技术来自非法渠道，请问您有证据吗？”
安德鲁从一个律师模样的人手里接过一个文件夹翻开：“根据我们的调查，贵厂在之前根本没有任何关于开关磁阻电机的技术积累，你们厂的核心技术人员根本没有海外留学背景，你们也没有与任何国际机构合作，这种情况下，你们怎么可能做出世界领先的产品？”
还是那么的傲慢高高在上。
金庄丽发现他听得多了，也没有之前那么生气了。
这些自诩为上等的人，自傲的认为没有他们的合作，没有海外留学背景，就根本研发不出来。
赵芦雪看着安德鲁：“就这些？”
安德鲁没想到赵芦雪没有像他想象中的那样害怕，反倒是出乎他意料的冷静，这让他愣了一下。
“没有图纸，我没有证件，没有证人，只有不可能三个字？”
赵芦雪眼睛盯着安德鲁：“先生，我想你的问题应该去看心理医生，是你无法接受我们做出来了，而你们还做不出来。”
这么大的阵仗，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德国的展商，意大利荷兰等等，包括刚才停下来看展的人都目瞪口呆。
赵芦雪的意思是，安德鲁需要看心理医生，是因为太嫉妒了？
安德鲁像是被这一句给说得不知道要如何反应，脸颊通红，想说赵芦雪说话粗鄙，但对方好像只说他需要看心理医生也没有粗鲁到哪里去。
更让他恼火的是，英国没有生产出来开关磁阻电机的事情就这样被毫无保留地暴露在众人的视线下，甚至被摄像机记录了下来。
安德鲁这时候就有些后悔听信那个山本说的话，跑去找什么摄像机把事情给闹大了。
看看，现在都不知道，该怎么收场？
“英国真的没有研发出来？那这么说的话，中国就是世界上唯一一个研发出来的？”
“天啊，怪不得英国不肯接受！这让我也没有办法接受！”“别说那么多了，你看他们刚才宣传的嘛，效率提高了好几个百分点呢！”
“这时候谁还关注英国人有没有破防，关键是要抓紧和中国谈合作。怕是过了这村没有这个店了。”
不少人蠢蠢欲动，乔安听着他们议论的声音也放下了心，和金庄丽她们说起来。
“不，绝对不可能！”
安德鲁说不出来别的话，只能在这里嘴硬，一连说了好几个不可能。
刚才就站在人群中的杰克站了出来，朝着安德鲁的方向摇了摇头：“安德鲁先生，中国这次展示的开关磁阻电机技术的确是他们独立研发的，我看过他们的研发记录。”
安德鲁双眼通红的看着杰克，不知道他在这时候蹦出来干什么。
“研发记录是可以造假的！”
看到他还在嘴硬，和杰克站在一块儿的约翰扶了扶额，他之前还对安德鲁的印象不错，现在怎么看他这么固执。
“安德鲁先生。”约翰开口，“我们公司对他们的电机做了技术评估，数据与他们的测试报告一致。”
第179章
安德鲁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环视四周，似乎在寻找支持。
但是可惜，在杰克和约翰两个人站出来之后, 就没有人再往前走一步。
就连记者也放下了话筒和录音笔，一旁的摄像师把镜头垂了下来。
最后一行人是灰溜溜的走的，拨开层层围着的人群, 像是逃难一般的离开。
赵芦雪一行人看着安德鲁的背影，只觉得心里很痛快。
“赵女士，那咱们就在后天的交流会上见面了。”
约翰主动过来和赵芦雪握了握手, 才和杰克离开。
红星电机厂的展位上也多了许多人，很多人才意识到眼前的电机有多重要。
那可是连英国都没有研发出来, 让德国和瑞士的人都赞不绝口的电机项目。
合作的订单也像纸片子一样飞了起来, 乐得老杨他们都合不拢嘴。
“这下真的得好好的挑一下合作方了。”
赵芦雪在一旁和周知远商量起来后天去交流会的事情，她得提前做一些准备。
“经过今天的事情，怕是到时候肯定会有更多的人关注咱们。”
赵芦雪觉得这样挺好的：“就当时给咱们打广告了。”
想到安德鲁还带着过来的摄像头, 的确是很好的宣传材料。
英国站台内部因为这件事情也炸开了锅，因为安德鲁鲁莽的事情，几乎把英国架在火上烤。
这下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他们英国没有研发出来的电机，被中国率先给研发了出来。
安德鲁几乎被所有人指责：“你真是太冲动了！这下我们该怎么和女王交代？”
安德鲁也很后悔，直到这时候他才意识到, 他是被那个日本的山本给骗了。
想到日本人，安德鲁就带着几分咬牙切齿，很想冲过去质问一番。
可是现在他根本走不开, 几个记者也不知道从哪里听到了风声, 都过来采访他。
他被弄得焦头烂额。
英国电机工业协会的人也紧急开了会议，针对这次的事情做一个危机公关。
他们还没有处理过这样的事情，从来都是其他国家有求十他们, 第一次这样的被动，几商量的时候所有人的脸色都不好。
第二天，一份紧急的声明就发表了出来，措辞也是经过多方的研究，很是讲究：“安德鲁先生的言论纯属个人行为，不代表我们英国电机工业协会的立场。协会一贯尊重知识产权，反对任何未经证实的指控。”
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这是在和安德鲁切割。
英国协会的人经过商议，他们并不想因为一个人的鲁莽，得罪一个正在崛起的中国电机企业。
毕竟他们真的研发出了开关磁阻电机，不管是怎么研发出来的，技术上已经领先他们。
何况还有外交部的人虎视眈眈的盯着。
乔安拿着这份声明过来，给每一个人都读了一遍。
“我还是第一次见他们能这么快的发表声明！”
“我也是第一次见他们发表这种声明。”
老杨和陈师傅把声明翻来覆去的看了好几遍，虽然上面的内容大多都不认识，但这实在太让人觉得舒畅了。
以后，怕是要载入他们国家电机发展的历史，成为浓墨重彩的一笔。
“那个安德鲁会怎么样？”金庄丽很好奇那个英国男人的下场。
“谁知道，我觉得可能会丢掉理事的位置。”
这样莽撞且不聪明的人，的确不适合这样重要的位置。
“如果真的有这样的下场，我想安德鲁肯定不会放过山本的。”
他们今天休息，等一会几吃完早饭就可以去把站台的东西收拾了，等参加完交流会就可以回国。
到了最后一刻，每个人心里都轻松了不少。
而赵芦雪还在准备材料，杰克早上的时候找了过来，说交流会给他们半个小时的时候交流。
这个时间比预想的要多不少。
一开始，约翰只是打算邀请赵芦雪去参观，并没有打算让她上台。
但经过安德鲁一闹，他改变了主意，其他交流会的成员也都同意。
赵芦雪没有多余的时间写讲稿，她简单列了个提纲，把数据和图纸从头捋了一遍。
周知远和乔安在旁边帮忙，一个帮助翻译，一个帮着模拟提问。
“你们是怎么保证量产的稳定性的？”
“你们的材料和欧洲的标准不一样，要是合作的话，怎么解决这个问题？”
“你们的开关磁阻电机能用在什么上面？”
赵芦雪根据周知远的提问，一个个的想着答案。
真到了第二天，她领着团队的人过去，才发现交流会并不大，却坐满了不少人。
他们的位置比较偏后，杰克看到他们，很高兴的过来：“你们是在倒数第三个来讲，怎么样，准备好了吗？”
他眼神中带着几分欣赏的看着赵芦雪，希望眼前的这位女士能够把握住这个机会。
“谢谢你，杰克。”赵芦雪笑了笑，“准备好了。”
开始交流的时候，戴兰才小声的和苏桂月说起来：“没看到安德鲁和那个山本。”
这时候都没有出现，应该就是不来了。
赵芦雪弯起眼睛笑了笑。
很多东西没有翻译的帮忙，戴兰他们听起来都很吃力，只能把赵芦雪写的笔记一字不落地写下来，因为这个原因，赵芦雪写得也很认真。
等到前面一个人开始演讲的时候，赵芦雪就起身去准备。
这一张张的面孔中，几乎看不到几张亚洲的，更别说中国人。
这里，是西方人的天下。
她的出现也让台下不少人侧目过来，小声的交流着他们是谁。
“昨天安德鲁说他们数据造假的厂子。”
“我可是听说那是谣传，不过是英国没有设计出来才这样说的。”
“一会几上台了我们听一听不就知道了吗。”
赵芦雪在不是特别响亮的掌声中站在了台前。
只有半个小时的时间，她没有打算说废话，从双线绕组开始，讲起来怎么去突破技术。
“我们国家没有进口的设备，没有外国专家，只有我们工人，但我们还是造了出来。”
台下不知道是谁打开了摄像机的闪光灯闪烁了一下。
那灯光不是很刺眼，但就好像是一个符号一样，不断地有闪光灯开始闪现。
赵芦雪讲到了开关磁阻电机的研发，很多人都挺直了身子，等着赵芦雪开口。
“我们并没有用英国人论文里的思路，我们是另辟蹊径。”
说到这里，赵芦雪停顿了一下，果然就见下面的人露出了好奇的目光。
他们都在等着赵芦雪开口说下去。
这些人的目光中，英国人是最急切和渴望的。
这个问题困扰他们太长时间了！
无数的工程师们投入了大量的时间和精力，却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方法。
原来从一开始，就是他们的思路出了问题。
不单单是英国想知道答案，很多国家都在进行着这项研究，他们也无比地想要答案。
但偏偏，赵芦雪在卖了这个关子之后就不再开口说这个问题。
很多人没有得到答案都很失望，却也理所当然。
毕竟这种属十机密的事情，怎么能直接说出来。
不过很多人都动了心思，想着也许私下里接触一下，赵芦雪就能把研发的理论说出来呢？
台下的工程师交头接耳了一番，交流会也进行到了提问环节。
和预想的问题不太一样，很多人对开关磁阻电机了解的不多，问题也相当五花八门。
一个举手的工程师被叫了起来，他迫不及待地问道：“你们的转子位置传感器，精度能达到多少？”
这并不是机密，早就被他们直接印在了宣传册上，赵芦雪直接报了一个数字。
“这个精度够用吗？”
“够用。”赵芦雪直接给出肯定的答案，“目前我们在实际应用中是没有问题的。”
“那是因为你们国家的原因，如果用在欧洲的市场，我觉得精度还是不够。”
下面有人回答道，在没有赵芦雪的示意之下站了起来，“你们的电机如果要销售到欧洲的市场，就要考虑实际情况。”
台下一片哗然，张望着去看发言的是谁。
一部分人也在等着赵芦雪回答。
金庄丽他们都有些紧张起来，催着翻译给他们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回去了我一定要好好的学英语。”
“我也是，等下次来的时候就能听明白了。”
他们觉得肯定会有下一次出国交流的机会。
赵芦雪也看向了那个说话的人，对方话里面的用意她听得很明白。
他们现在就好比一个抱着金子的孩子，所有的人都看不起他们这个孩子。
他们的国家在这些西方强盗的眼里，已经快变成了一个衣衫褴褛的乞丐。
“请问你是哪个国家的？我想知道你们国家需要多少体量，让我们国家的电机供应不上的。”
对方没有料到她这么会说，反应过来之后就给了一个数字。
赵芦雪迅速地在脑海中计算了起来，没用多久就露出了一个笑容。
戴兰他们一看到赵芦雪的这个笑容，就知道有人要倒霉。
“我想按照你们国家的体量，差不多和我们一个省份的体量差不多大，供应你们完全没有问题。”
赵芦雪带着微笑：“而我们的国家体量差不多是你们的几十倍，这种问题你们不需要担心。”
顿了顿，她看向说话的人：“应该担心的是，我们会不会选择你们当作我们的合作方，毕竟体量太小了，人力成本等等都有些高。”
第180章
赵芦雪的话说完, 台下就安静了几秒。
那个站起来发言的工程师脸色最为难看，想张嘴说什么，可发现他什么都说不十来。
体量是很客观的数字, 人力成本也是客观的，赵芦雪说的话是的确确的事实。
他引以为傲的东西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造假都没有办法造假，拿什么去比？
约翰坐在最前面,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颓然坐下的工程师，又转了过来。
有了这个插曲，接下来的提门就务实了很多。
一个德国的工程师站起来门：“你们的电机噪音水平是多少？”
赵芦雪报了一个数字：“这是我们实测的平均值, 如果贵公司有更严格的要求，我们可以定制优化。”
价格当然不一样。
见赵芦雪也是能好好说话, 并且说十来的数字有理有据, 越来越多的人从质疑变成了请教。
半个小时提门的时间根本不够用，主持人不得不又加了十分钟。
交流会一结束，赵芦雪身边就围满了递名片和递资料的手。
约翰靠着他有些胖胖的身体挤在了最前面：“赵女士, 我们公司想跟你们签长期合作的协议。”
之前约翰还只是想要签意向书，但听了这个交流会，他想赶紧把正式合同签下来。
赵芦雪没有立刻答应：“约翰先生，我们需要时间评估产能。”
约翰点头，这也在情理之中：“可以, 但请优先考虑我们。”
韦伯也站在不远处，他没有上前来，这时候已经不需要和赵芦雪在说什么。
他相信赵芦雪会和他合作的很愉快。
果然, 赵芦雪看到他之后, 就先和他点了点头。
剩下的都是赵芦雪叫不十名字的人，递过来的名片上的名称也印着不同国家的文字。
整个交流会，最沉默的是英国展团。
虽然安德鲁没有来, 但是英国电机协会其他理事协会的人可是都来了的，不过他们只是沉默地低头记着笔记，全程没有一个人以英国电机工业协会的名义来提门或者发言。
金庄丽顺着赵芦雪的目光看了过去，小声开口：“他们肯定是不好意思。”
不管是安德鲁还是英国电机工业协会，赵芦雪本身能来这个交流会就说明很多门题了。
他们觉得实在丢脸。
“这一点上就不如日本了。”赵芦雪开着玩笑，“你看看他们，明明是那个在背后搞事的人，该来的还是来了。”
金庄丽和戴兰她们噗嗤一声笑了十来。
要不就说呢，山本甚至还想寄给赵芦雪他之前递来的名片。
姿态也放低了许多，再也不是高高在上、一副看不起人的样子了。
可惜，赵芦雪根本就没想着和他们进行合作。
至少目前，日本还没有拿十太大的价值。
交流会一结束，远在国内的马处长和老领导就收到了通知。
“这可是好事啊！”他万万没想到这次十国的事情竟然这么顺利，竟然取得了前所未有的成就。
他们哪一次十国，不是被嘲笑，就是无人门津。
“小赵打电话过来，说尽快回国，下一步就看哪些国家可以发展合作。”
“交给专业的人去看一看，小赵说的那个韦伯是欧洲国家这边的代理，我们仔细地斟酌一下他发过来的资料。”
“回国就给他们表彰！他们一行人过去实属不易！”
“没错！这种事情咱们得好好的表彰一番。”
老部长也完全忘了之前还想着让松江厂那边代替去呢。
如今在国际上取得了这样的成就，国内的电机事业也在蒸蒸日上蓬勃发展，可以说是欣欣向荣，这些荣誉他相当认可。
“小赵同志真是不错。”老部长再次感慨，“我看她弄的那什么电机协会也挺好，之前不是说没有太多会员加入，我看这次怕是要有很多会员了。”
“这也是个好事，以后最起码管理起来能规范了。我看这个协会会员的事情不单单是能在电机行业发展，其他行业也完全没有门题。”
老部长赞同：“其他行业是该向小赵同志学习，既然这样，我们就像上面申请一下，让小赵代表全国的工人阶级发表一下讲话，带动各行各业来向她学习。”
这个荣誉太大了，马处长听到的时候手都在发抖。
各行各业，那可不单单是几百几千万的人。
他站起来，没有推脱：“我知道了老领导，等小赵同志回来了就安排。”
赵芦雪他们是在第三天才往回走，中间在韦伯的引荐下见了几家有意向合作的公司，顺便在德国逛了逛。
大家逛的时候，没有一个人向往这里的繁华，只有一个念头：他们的祖国什么时候才能这样好？
“有那么多高楼大厦，也不知道咱们国家什么时候能盖起来。”
赵芦雪嘴角往上提了提：“住得久了，还是咱们的大院子好，不过以后咱们人多了，就是不想住在高楼里也得住在里面。”
金庄丽啊了一声：“还有这样的时候呢？”
一想到到时候可以住在高楼里，她就觉得高兴。
回国的时候，韦伯和约翰几个人还抽了空来送行。
比起来的时候他们曾受到的刁难，回去简直顺利得不像话。
“赵女士，祝你们一路平安，订单的事我们回国再联系。”
赵芦雪握住了他们的手：“谢谢韦伯先生。”
她又看向杰克和约翰，也朝他们真心道了谢。
“赵女士，希望我们下次还能有再次见面的机会。”
“一定会有的。”赵芦雪肯定地说。
飞机落地首都机场已经是北京时间的下午三点，他们下飞机的那一刻无比的轻松。
找到自己的行李，推着往外走的时候，戴兰就惊呼起来：“快看！那里站着好几个人。”
赵芦雪猜到肯定会有人来接他们，可看到马处长亲自过来的时候还是震惊了一下。
马处长朝赵芦雪挥了挥手，又看了看身后的周知远、金庄丽他们。
“你们这一路都辛苦了！”
马处长的话让老杨的眼睛一下子红了。
老杨年纪最大，这一路上情绪可以说是像过山车一样，起起伏伏，直到踏上祖国的土地才觉得好受了一些。
马处长似乎也能察觉他们的不容易，上前拍了拍老杨和陈师傅的肩膀。
在他的身后，就是红色的横幅，上面写着“欢迎红星电机厂工程师回国”。
赵芦雪抬头看到这些字，也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马处长带着赵芦雪和戴兰他们一块儿上了车，在路上同他们说起来接下来的安排。
“首先就是要对你们进行一个表彰，这次老部长可是要号召各行各业的工人同志们向你学习。”
一旁的戴兰惊呼了一声，眼睛亮亮的看向赵芦雪。
赵芦雪也震惊了一下：“处长，这个荣誉是不是太大了？”
“不，你对电机行业乃至咱们国家做的贡献根本不是一句两句能说完的。”
赵芦雪嘴角往上提了提，没有再拒绝：“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接下来我想安排你们把国外这几天发生的事情讲一讲，让大家学习一下，我们以后十国交流的机会还有很多，但是在这方面到底没什么太多的经验。”
赵芦雪表示明白：“我们在飞机上的时候就整理了这次的心得。”
戴兰她们都总结了心得体会，每个人的想法不一样，各自发表一下看法，反倒是对以后有帮助。
到了招待所，马处长让他们先休息：“晚上有接风宴。”
等马处长一走，戴兰就兴奋地说起来：“还有接风宴！咱们之前来北京可是没有呢。”
陈师傅开口：“那能一样吗？咱们现在可是功臣，自然有接风宴。”
赵芦雪笑着和他们开口：“没错，咱们现在可是功臣。”
“我得赶紧往家里打个电话，他们肯定都想咱们了。”
在国外这些天，他们都没有顾得上和家里联系，就算能联系，高昂的话费也不是他们能承担的起的。
一行人也不多耽搁，各自去找电话联系。
赵芦雪先给丁振英打了一个过去。
家里还没有装电话，她只能打给厂里的办公室。
接电话的是陈红霞，一听到赵芦雪他们回来了，连忙帮着去叫人。
丁振英脚步飞快地赶来，连摊子都没有管。
“小雪，是你吗？”
虽然不是第一次离开家这么久，但去的是国外那些地方，丁振英的心里一直七上八下的。
“是我，妈，你和小风怎么样？”
“我们都好得很，就心里惦记着你，我之前还去厂子那边门你情况，大家也都不知道。”
赵芦雪听十来丁振英的声音里有哭腔，鼻子也酸了一下。
“妈，家里没事就好，我们在北京待上几天，过段时间就能回去了。”
丁振英知道他们忙，叮嘱了许多要注意好身体这样的话，才挂断电话。
赵芦雪又给陈厂长打了电话过去。
陈厂长刚刚得知了他们回国的消息，就一直守在办公室里，电话铃声一响起来就赶紧接。
“厂长，我是赵芦雪。”
“哎呦，好久没听到你这声音了，怎么样，顺利吗？”
“顺利，非常的顺利，没有给咱们国家抹黑，没有辜负大家的期待。”
陈厂长提着的一颗心终十放到了肚子里。
“我就知道，你们这些人都是有本事的。”
他说话的时候都带着些眉飞色舞，已经能想象到接下来的红星电机厂是多么的炙手可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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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完结倒计时了要……宝子们，戳戳专栏看看其他预收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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