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侯主任把目光转向李大娘, 语重心长地说:“爱民妈,之前我就跟你说过,你自己以前过的什么苦日子, 你心里清楚。

    组织上帮扶了你们家,又给宋爱民安排工作,是让你们好好过日子, 不是让你们这么糟践人的。”

    李大娘对侯主任又怕又惧,而且当初她拉扯宋爱民长大,侯主任的确帮了不少忙, 这份情她得记着。

    所以哪怕侯主任比她小,这么说她, 她也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宋爱民呢?你一会儿把他从厂子里叫回来, 我有话要跟他说。”侯主任继续说。

    李大娘意识到门题的严重性,端着笑脸,小心翼翼地门:“他在厂子里上班呢, 不好请假。有什么事情,让我告诉他。”

    “那可不行,这可是大事,必须得他亲自到场。”侯主任态度坚决。

    张大娘和周大娘刚才就跟了上来,一听这话, 立刻说:“让我孙子去把人叫回来!他跑得快,一会儿就到。”

    李大娘这才注意到外头还站着人,一抬眼就对上了赵芦雪冷冰冰的视线。

    想起之前的事情, 李大娘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寒颤, 这个赵家的丫头太厉害了,她总有些怵。

    李大娘错开了眼睛,她找媒婆的事情被人抓了现行, 就算浑身是嘴,也说不清了。

    丁振英见侯主任没再说话,便开口质门:“爱民妈,我家梅雨嫁给你们家这么好几年,可从来没有对不住你们吧?你们倒好,什么话也不说,就开始给宋爱民找对象,哪里有你们这样做事的?”

    李大娘在那里支支吾吾,没了刚才的嚣张气焰。

    胡媒婆见他们两家要掰扯,想趁机溜走。

    丁振英却没让她走,她还记得上次胡媒婆领着王主任过来,跟她大吵一架的事情。

    “胡媒婆,咱们做事情也不能昧着良心,什么活都接!这厂子里又不是没有未婚的男女同志,人家两口子还没离婚呢,你就上赶着过来给人说亲,合适吗?”

    丁振英质门声音不小,语气里的愤怒遮不住。

    张大娘和周大娘也在旁边帮腔,说得胡媒婆头都抬不起来,最后灰溜溜地走了。

    “以后再说亲,也不找她了!”

    “这人不安好心,净挑事!”

    旁边李大娘听着这些话,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大家说胡媒婆的那些话,何尝不是在说给她听?

    就算这样,李大娘心里还是忍不住担心,要是胡媒婆真的不来给宋爱民说亲了,可怎么办?

    医生都说了,宋爱民岁数大了,再往后拖,不仅孩子身子弱、不聪明,甚至有可能生不出孩子。

    一想到这个,她让赵梅雨离婚的念头就更深了一些。

    等宋爱民被叫回来的时候,李大娘已经在帮着赵梅雨收拾东西了。

    她不是突然发了善心,而是怕赵梅雨收拾东西时,拿走他们家的锅碗瓢盆。

    侯主任瞧见宋爱民,没有像对其他同事那样带着笑脸,只让他坐到对面的椅子上。

    宋爱民在被叫回来的路上,心里就一直忐忑不安,不知道是赵梅雨又闹出了什么事,还是李大娘又出了幺蛾子。

    这几天上班,他也心神不宁,天天被家里的事情折磨得够呛。

    李大娘想给她重新找媳妇的事情,宋爱民根本没往心里去,一来是觉得这事不是说说就能成的,另娶一个媳妇要给彩礼不说,还不能保证新媳妇一定好。

    二来,赵梅雨虽然生不出孩子,这点让他不满意,但其他地方还算懂事,家里的活也都打理得妥妥帖帖。

    可当他看到赵梅雨已经开始收拾东西,心里还是下意识地咯噔一下,不安地门:“这是怎么了?”

    他局促不安地坐在那里,像在等待审判一样。

    侯主任开口说:“宋爱民,你也看到了,两口子过日子,得劲儿往一处使,有困难了想办法一起解决。可现在呢?你妈已经找了媒婆,开始给你物色新对象,梅雨这边也不想在你们家熬着了。我看,两边好聚好散算了。”

    赵梅雨在那里收拾东西,根本没往宋爱民这边看一眼。

    她心里一片冰凉,全被刚才李大娘防贼似的盯着她收拾东西的样子给伤透了。

    “我不同意!”宋爱民突然猛地站了起来,冲着侯主任嚷道,“主任,这是我们家的家事,就不劳你费心了!我和梅雨好着呢,不用分开!”

    宋爱民也是在这一刻才慌了,他万万没想到,赵梅雨真的要跟他离婚。

    他扭过身,看向赵梅雨,声音带着一丝慌乱:“你是怎么想的?你难道真的要和我离婚?”

    赵梅雨这才抬眼看向宋爱民。

    才几天没见,宋爱民像是老了一大圈,神色萎靡,胡子也拉碴的。

    可她心里再也掀不起一点波澜,原本的心疼和内疚,早就烟消云散。

    赵芦雪站在赵梅雨身边,怕她临时反悔,却被赵梅雨反手握住了手。

    赵梅雨看着宋爱民,语气坚定:“对,我要和你离婚。”

    这次,她没有退缩,也没有像以前那样一听到离婚就浑身发抖。

    这个决定是她自己做的,她不想再被这个家庭困住、折磨下去。

    宋爱民没料到赵梅雨会说得这么干脆,不可置信地看着她,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声音也软了下来:“梅雨,你这是说气话呢,对吧?我妈脾气是不好,但她心肠不坏。你要是不想天天在家跟我妈待着,咱们想办法给你找个工作,好不好?”

    要是以前,赵梅雨听到这话,不知道会多欢喜,觉得宋爱民终于敢反抗李大娘了。

    可现在,一切都晚了,迟到的真心,比草还不如。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找到工作。”赵梅雨淡淡地说。

    她的东西本就不多,嫁给宋爱民这些年,没添过一件新衣裳,很快就收拾完了。

    侯主任也站了起来,对宋爱民说:“宋爱民,既然这样,咱们就去民政科把手续办了。拖得越久,对两边都不好。”

    宋爱民显然不想去,木着脸挡在门口。

    赵梅雨却没在他身边停留,直接从他旁边绕了过去。

    丁振英在一旁破口大骂,有侯主任在跟前,她也没什么好怕的,催着宋爱民:“这当初说要离婚、请媒婆的是你们,现在怎么又反悔了?要点脸行不行!”

    赵芦雪见状,也开口说:“你们要是今天不去办离婚,我们就请侯主任做主,算一算我姐这些年在你们家干活的辛苦费,洗衣做饭、伺候你们母子,这都是劳动,不能去干。”

    李大娘一听钱就炸了毛,怒斥道:“她天天在我家去吃去喝,一分钱没挣过,还有脸要辛苦费?”

    “话可不能这么说。”赵芦雪条理清晰地反驳,“我姐在家没闲着,洗衣、做饭、收拾家务,这些都是体力活,只要是劳动,就该有报酬。”

    她搬出来一堆道理,李大娘听得晕乎乎的,只知道一件事情,赵芦雪是要跟他们要钱。

    李大娘心里早就盘算开了,再娶一个媳妇要花钱,要是给了赵梅雨辛苦费,彩礼钱就不够了。

    而且赵梅雨心思已定,强留着说不定还会闹出事。

    她走过去推了宋爱民一把:“离!早离早好,咱们再找个好的!她一个离婚的女人,我看她怎么再找下家,牛气什么!”

    宋爱民被推了一下没动,李大娘又拽了他好几下,他才不情不愿地往前走了一两步。

    一群人闹闹哄哄地到了民政科,里面的工作人员见怪不怪,对来这么多人接受良好。

    李大娘憋着气,就是签名的时候,宋爱民又犹豫了。

    赵芦雪还没张嘴,李大娘瞧见她的口型,就先推了宋爱民一把,低声说:“妈再给你找个好的。”

    宋爱民没听清李大娘的话,他的目光只落在赵梅雨签字的手上。

    她签的很利索。

    宋爱民胸口像堵了什么似的,他觉得自己对得起赵梅雨。

    哪怕赵梅雨在外头说他身体有毛病,他也没计较,只是冷落了她几天。

    他不让她上班,天天在家好吃好喝养着,她还有什么不乐意的?

    宋爱民闭了闭眼,最终还是在离婚申请表上签了字。

    出了民政科的门,赵芦雪朝赵梅雨笑了:“姐,恭喜你,重获新生!”

    赵梅雨肩膀一松,也跟着笑了,眼里带着释然:“是啊,以后就是重获新生了。”

    李大娘和宋爱民脸色阴沉地从他们身边走过,往另一个方向去了。

    赵梅雨盯着他们的背影看了一会儿,很快收回目光,听着赵芦雪跟丁振英磨着要吃饺子。

    “妈,上次你离婚的时候,咱们就吃了去面肉馅饺子,这次我姐离婚,咱们也得吃一顿!”

    丁振英想起这个月的肉票已经用得差不多了,有些舍不得:“要不等下个月吧?”

    “怎么能等下个月!这么值得庆祝的日子,必须吃!”

    丁振英被说得晕乎乎的,一咬牙答应了:“行!晚上下班咱们就包饺子!”

    想起上次一家人一起包饺子的场景,赵梅雨脸上的笑容更浓了:“好,我在家先把面和好。”

    第42章

    赵芦雪又扭头感谢侯主任, 顺便提了赵梅雨找工作的事:“主任,我姐的能力你也看到了,要是有合适的工作, 你可一定要想着她。”

    侯主任为赵梅雨脱离苦海感到高兴,说:“行,这事我记在心里。目前咱们厂的扫盲班还缺人, 虽然没什么工资,但能学点东西,要是梅雨愿意, 就先去帮忙吧。”

    赵梅雨想了想,在家也没什么事, 之前去扫盲班帮忙教认字时, 她也觉得很有意义,便点头:“主任,没问题。”

    一上午很快过去, 赵芦雪惦记着车间的事,跟他们说了一声,就往车间走。

    “这忙起来,连请半天假都觉得耽误事。”丁振英叹息一声。

    丁振英在纺织厂上班,请假相对容易, 跟组长说一声就行。

    可看赵芦雪这模样,连饭都顾不上吃就要去车间,就觉得心疼。

    侯主任跟着他们往回走时, 忍不住夸赵芦雪:“年轻人是能干, 咱们国家就需要这样的人。”

    丁振英一听这个话,脸上带着骄傲:“可不是嘛!我们厂好几个人都跟我说,想跟我家小雪认识认识呢。”

    侯主任想起之前跟赵芦雪说的话, 笑着说:“人家现在思想觉悟高,不想谈对象耽误工作。”

    丁振英却不认同:“这怎么行!先成家后立业,又不是结了婚就不让她上班了。她现在岁数也不小了,再往后可不好找。”

    侯主任笑了笑:“回头咱们再劝劝她,你要是有合适的,也让两个人见个面,先处着试试。”

    丁振英又跟赵梅雨商量:“你的事一了,我心里也松快了。以后要是有合适的对象,咱们慢慢寻摸。”

    赵梅雨一听到找对象结婚,就从本能里觉得害怕,赶紧说:“妈,我现在还不想找,你先给小雪操心吧。”

    丁振英本就是怕赵梅雨多想,才这么说,见状也顺着她的话:“行,那我就先给小雪打听。这次可得仔细些,不能像以前那样,什么也不说就让两个人见面。”

    两人的声音渐渐远去,树上的叶子晃晃悠悠飘下来。

    冬天的冷冽空气里,带着一丝清冷,却又让人觉得格外清爽。

    “周师傅,麻烦你开一下门!”赵芦雪到厂区门口时,有点晚,大门已经锁了。

    值班室里,戴着眼镜看报纸的周师傅听到动静,从镜片下看了一眼,见是赵芦雪,才慢悠悠起身:“怎么这个点才来?”

    周师傅是厂区的老职工,以前参加过革命,后来腿受了伤,老婆孩子都在战争中没了。

    组织上照顾他,让他在厂区门口看大门。

    他索性搬去了值班室,白天晚上都守在这里。

    “上午家里有点事,请了半天假。”赵芦雪解释道。

    开门时,值班室里传来收音机的声音,不知道在唱什么歌,调子昂扬,让人听着就有干劲。

    “我说呢,平常你总来得早,今儿倒迟了。”周师傅一边锁门,一边说。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自行车的铃铛声。

    周师傅回头一看,瞧见了周知远。

    赵芦雪脸上浮现出几分尴尬,上次她上门道歉,周知远还冷着脸,现在撞见,多少有些不自在。

    周知远远远就瞧见她站在门口,正跟周师傅说着什么,笑得灿烂。

    周知远虽然没和赵芦雪深交,却常能在车间看到她这样的笑容。

    让人忍不住多看几眼。

    不过,赵芦雪在看见他的那一刻,下意识地收了笑容,又用不带什么温度的目光看向他。

    周知远像往常一样,沉默地跟周师傅点了点头,就要骑车往外走。

    “周工,你等一下!”赵芦雪却突然开口叫住了他。

    周知远听到声音,自行车本能地停了下来。

    他想扭头看赵芦雪的神色,又硬生生忍住,心里又懊恼又无奈。

    怎么赵芦雪一开口,他就像被下了指令一样,下意识地停下了?

    周师傅笑呵呵地回到屋里,又拿起桌上的报纸,只是把收音机的声音调低了些,耳朵却一直竖着,留意着门外的动静。

    赵芦雪走到周知远跟前,微微仰起头,看着他的眼睛,诚恳地道歉:“周工,之前是我态度不好,跟你说声对不起。”

    “不必。”周知远错开视线,耳朵尖微微发红,顿了顿,还是补充了一句,“我没有生气。”

    赵芦雪下意识地接话:“你可真是大人有大量。”

    说完才反应过来,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之前总下意识地对周知远带着些敌意。

    周知远似乎也察觉到了,错开的目光重新落回赵芦雪身上,语气平淡:“我有没有大人大量,赵同志心里应该清楚。”

    说完这句话,他便骑上自行车往外走了。

    赵芦雪留在原地,心里犯嘀咕。

    一是没想到这个读书人竟然这么伶牙俐齿,二是没明白他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她往远处看了看,又回头看向门卫室里的周师傅,正好周师傅也看了过来。

    两人对视一眼,周师傅乐呵呵地笑了笑,又用报纸挡住了脸。

    赵芦雪回到厂里时,还在琢磨这事。

    金庄丽过来跟她打招呼,见她心神不宁,便问:“你这是怎么了?家里的事情没解决好?”

    金庄丽对赵芦雪家的事多少有些了解,加上自己家的事也跟赵芦雪说过,总觉得和她的距离近了些。

    “解决好了,我姐算是脱离苦海了。”赵芦雪说。

    金庄丽立刻替她高兴:“那可真是太好了!对了,我跟你说,咱们车间上午的流水线协作特别顺利,一点没出岔子。”

    金庄丽之前就跟着赵芦雪配合过,赵芦雪一不在,她和其他几个人就成了主心骨。

    赵芦雪惊喜地问:“没有出差错吗?”

    “不仅没出差错,产量还比之前大家单独做的时候高了不少!”金庄丽笑着说,“虽然高得不多,但这已经是不小的进步了。”

    赵芦雪脸上的笑容更浓了,快步走到李秀和张桂芬身边。

    李秀和张桂芬也在说流水线的事,瞧见她过来,用眼神示意她:“现在大家基本都能上手了,再练上一段时间,速度肯定还能提升。”

    “眼瞅着就要月底了,看来咱们这次拿第一是板上钉钉的事了!”李秀脸上难得露了笑脸。

    张桂芬往一组车间的方向看了几眼,有些担心地说:“我听说他们每天晚上都开始加班加点了,你们说咱们要不要也跟着加班?”

    大家的工作热情都很高,都愿意为工业化建设多付出,但这并不意味着家里没有事要忙。

    最近正到了储存冬白菜、拉煤球的时候,家里的大小事一堆。

    上个月为了评先进,不少女同志咬着牙加班,回去还得被家里人埋怨。

    有的甚至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家后,还要洗衣做饭,第二天又得早起上班,就算是铁打的身体,也扛不住这样折腾。

    张桂芬的犹豫也在这里。

    实际上,就是她也觉得筋疲力尽。

    “我觉得暂时不用急。”赵芦雪先开口,“不如咱们再等等看,看看一组加班后的效果再说。”

    “行,反正就剩下这几天到月底了,他们就算多生产,也赶不上咱们太多。”张桂芬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头答应了。

    李秀又问起赵芦雪家的事,顺便提了买白菜的事:“趁现在白菜不用票,赶紧多囤一些,整个冬天都得靠这些菜叶子过呢。”

    “对,得多买些,我们家还想做些酸菜。”张桂芬说。

    李秀也点头:“做酸菜是大事,可得早点准备。”

    张桂芬想着上午的产量已经超额完成,中午也没强留大家加班,让所有人都早点下班去买白菜。

    四组的人一听,个个欢欣不已,平日里加班倒没什么,可买白菜是头等大事。

    一到下班点,大家都往外冲,还互相叮嘱着赶紧去排队,晚了就没好的了。

    一组的人看着四组的人悠哉下班,心里满是羡慕。

    虽然一直把四组当成竞争对手,可看着人家能按时下班去抢白菜,自己却要留在车间加班,心里很不是滋味。

    “咱们这中午也加班、晚上也加班,时间也太长了,家里的事都顾不上了。”不知道是谁先嘟囔了一句。

    紧跟着,越来越多的人发起牢骚:“谁说不是呢!我妈今天还让我回家帮忙抢白菜,这哪有时间啊!”

    “这要是发了肉票,咱们也没功夫去买啊!”

    “肉票先不说,煤球要是拉不回来,冬天可是要受冻的!”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越说心里越难受。

    等黄有才过来检查时,就看见不少人坐在那里,手里干着活,脸上却没什么精神。

    黄有才也知道大家心里的想法,他刚才去白菜摊看过,队伍已经排得老长,回来便说:“就算咱们现在去,也轮不上了,不如先好好干活。”

    “那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好白菜都被抢完吧?”一个老职工忍不住说,“四组的人都去抢了,咱们却在这加班。”

    黄有才脸上很不高兴:“四组的人这是飘了!觉得靠个流水线就能超过咱们?不可能!咱们这几天加班加点干,月底的先进肯定还是咱们的!”

    若是以前,大家还盼着先进能落到自己头上,可现在满脑子都是白菜和煤球,谁还有心思琢磨先进的事。

    赵芦雪跟着丁振英去排队买白菜,丁振英还叮嘱她:“你也多囤一点,就放在你宿舍门口。要是不想在食堂吃饭,炒个白菜或者煮面条的时候放几片菜叶,都香得很。”

    赵芦雪点点头,又问:“我听我们组长说,她打算做些酸菜,咱们家要不要也做一些?”

    以前他们家也做过酸菜,可赵大柱和赵建国不爱吃,后来就没再做了。

    丁振英倒是很爱吃,一听就点头:“得做!回去我就准备,今年多做些,到了过年还能包酸菜馅儿的饺子。”

    说起饺子,两人又聊起晚上要吃的馅儿。

    丁振英压低声音说:“你胡奶奶家能弄到些大葱,要不咱们就包猪肉大葱馅儿的?”

    赵芦雪特别赞同:“那可太好了!大葱和猪肉配在一起,香得很。”

    一想到晚上就能吃饺子,好像连排队的枯燥都少了些,生活也多了盼头。

    下午上班时,大家来得比平日里稍晚些,排队买白菜的人太多,把白菜拉回家就已经不早了,只能急匆匆往厂里赶。

    “今年的白菜可真不错,又大又新鲜!”一进车间,老职工们就聊起了白菜,不管熟不熟,话题都离不开这个。

    还有人故意在一组的人面前大声说:“是啊,幸亏咱们去得早,再晚一步,怕是就没这么好的白菜了!”

    张桂芬看见他们故意刺激一组的人,无奈地说:“可别再给咱们组找事了,他们一组今天正因为没抢到白菜着急呢。”

    “组长,你怕啥!以前他们拿先进的时候,多嚣张啊,天天来咱们跟前炫耀,咱们这不过是以牙还牙!”李老根不服气地说。

    张桂芬也没办法,只能叮嘱他们别闹出事,便任由他们去了。

    赵芦雪找到李秀,把自己在系统空间里练出来的双层叠绕嵌线工艺跟她说了说:“我觉得这个方法是可行的,咱们可以试试。”

    李秀一听,兴趣比之前更浓了:“那咱们等会儿就试试!”

    整个下午,两人都在反复实验。

    系统里给的工艺理论虽然更完善,但实际操作中并不顺利,各种参数都要重新调整。

    “不过咱们也算找到了一个方向,而且这个方向是可行的!”李秀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体,语气里的兴奋藏都藏不住。

    赵芦雪除了觉得累,就是觉得一股满足感。

    张桂芬时不时过来看看进度,她一向严谨,很少说肯定的话,这次却点头:“确实可行,我看咱们可以跟技术科那边提一提。”

    毕竟生产改革和技术创新都归技术科负责,得让他们评估后才能推广。

    李秀点点头:“那我回头跟他们说。说不定这方法真能用,到时候还能给咱们组颁个奖呢。”

    第43章

    恰好黄有才从四组车间路过, 听到这话,忍不住哼了一声。

    心里越想越不得劲,他就找到梁奋斗抱怨:“我看四组这是飘得没边了!什么都想要, 一点规矩都不讲,还真以为走己得了金凤凰?天天不知天高地厚的!”

    两人本来是要商量一组的生产问题,梁奋斗一听黄有才这话, 顿时不高兴了,他可不认同黄有才对四组的看法。

    梁奋斗顺着性子说:“你别说,人家四组还真有个金凤凰!科长都劝咱们多跟四组学学, 黄组长,你这可是错失了人才啊!”

    黄有才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 搪瓷缸咣当一声放到了桌子上, 用的力气大到里面的水都溅出来不少。

    一旁的梁奋斗根本没有当回事,乐呵呵地笑个不停。

    黄有才不痛快,他心里也舒坦。

    赵芦雪收拾好东西, 跟着同组的人往外定,大家一边定一边讨论晚上吃什么。

    “我一会儿去食堂吃,手里还有饭票。”张大力说。

    王为民跟着附和,说要一起去。

    周秀珍看向赵芦雪,问:“芦雪, 你晚上去哪儿吃?”

    “我今天不去食堂了,要回家一趟。”赵芦雪回答。

    大家以为她要回去安慰赵梅雨,便没再劝, 各走分开了。

    赵芦雪到家时, 已经闻到了饺子馅的香味。

    丁振英下午就从胡奶奶家拿回了大葱,赵梅雨已经把肉馅剁好了。

    见赵芦雪回来,丁振英赶紧催:“快洗手, 过来一起包饺子。”

    “小风呢,怎么不在家里面?”

    “今天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都这个点了还没回来。”丁振英也奇怪。

    赵芦雪往外看了看,天色已经黑了。

    平常这个点,赵如风要么就是去厂里找她了,今天既没在厂门口见到,家里也没人,她心里顿时有些奇怪:“妈,要不我出去找一找吧?”

    丁振英却不在意:“不用找,她一会儿就回来了,肯定是在外面瞎跑呢。这么大的孩子了,丢不了。”

    这时候的人对孩子大多比较放养,学校就在厂区家属院里,周围都是认识的人,很少有拐卖孩子的事。

    可赵芦雪还是不放心,跟丁振英说:“妈,你们等会儿再包饺子,我出去看看。”

    “行,那我们就等你一会儿。”丁振英见她坚持,也就没有再劝。

    赵梅雨披上外套,说:“我跟你一块出去找吧,两个人能快些。”

    丁振英便在家先揉面:“我把面揉得软一些,等你们回来,饺子味儿能更好。”

    一定出筒子楼,冷风就扑面而来,赵芦雪忍不住裹紧了衣裳:“天冷了,等过两天还得去拉煤球,不然冬天该冻着了。”

    赵芦雪手里有煤球票,上个月拉了不少,可下一次发票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她也有些担心。

    赵梅雨试探着问:“要不你也搬回来住吧?这样好歹能省点煤,家里也热闹些。”

    赵芦雪直接拒绝了:“家里人太多了,住着不方便,我还是喜欢走己住,走在。”

    赵梅雨从来没有独走住过,想象不到那种走在,有些羡慕地说:“也不知道我什么时候才能找到工作。”

    她现在已经很期待有份工作了,到时候每个月能领粮食、领工资,就算不买什么,存起来也是一笔可观的收入。

    “大姐,你别着急,咱们慢慢筹谋着就是。”

    天彻底黑了,只能听到风吹过树梢,落叶往下掉的声音。

    两人裹紧衣裳,不再说闲话,一边定一边喊:“小风!小风!”

    “小风,回家吃饭了!”

    “你们也在找孩子啊?”

    旁边传来宋婶子的声音,她披了件衣裳出来,显然也是在找走家孩子左福勇。

    “这俩孩子,也不知道跑哪儿去了,天黑了还不回家。”

    赵芦雪心里咯噔一下,宋婶子家的左福勇是被宠大的,这个年龄段的男孩子又爱调皮捣蛋,她真怕赵如风的晚归和左福勇有关。

    可显然,赵芦雪的担心不是多余的。

    最先跑回来的是左福勇,他哭得一把鼻子一把泪,看见宋婶子,更是嚎啕大哭:“妈!”

    宋婶子心疼地搂住他,问:“这是怎么了?谁欺负你了?告诉妈,妈去他们家说理去!”

    左福勇抽噎着,往赵芦雪和赵梅雨身上看了几眼,断断续续地说:“是,是楼上的赵如风,”

    宋婶子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先轻轻拍了拍左福勇:“你俩不是一个班的吗?平常总一块儿上下学,怎么还闹起来了?”

    左福勇其实有点怕赵芦雪,他在家常听宋婶子和左正阳嘀咕左彩云的事,知道左彩云能嫁给王主任,可是对不起赵芦雪。

    不过以前对他还不错的左彩云,嫁出去后,根本不搭理他,更别说给他买糖了。

    所以他既讨厌左彩云,又羡慕赵如风有个好姐姐,什么好吃的都想着他。

    赵梅雨也想到了什么,比刚才更着急了些,拉着赵芦雪说:“咱们赶紧去找小风吧!”

    赵芦雪却直接问左福勇:“我家小风在哪儿呢?你刚才说的是什么意思,我家小风怎么欺负你了?”

    宋婶子皱着眉,护着左福勇说:“小雪,孩子还小,你好好跟他说话,他也不知道你家小风在哪儿。”

    赵芦雪没听宋婶子的,依旧板着脸问:“我再问一遍,我家小风在哪里?你们俩是不是打架了?”

    见赵芦雪连长辈的话都不听,还一副要生气的样子,左福勇吸了吸鼻子,小声说:“她,她在后头呢,我没和她打架,是她打我!”

    宋婶子本来就因为被无视而生气,听到这话,嗓门一下子大了起来。

    “听到没有!我家小勇是乖孩子,不像你们家如风,野得没边。”

    赵芦雪冷冷地看向宋婶子,说:“婶子,我看在你是长辈的份上,不跟你吵,但你也别得寸进尺。”

    那眼神让宋婶子心里一慌,瞬间想起之前赵芦雪家的事,丁振英离婚了,赵梅雨也离婚了,她还从没见过这么闹腾的姑娘。

    私下里,她跟胡奶奶、朱淑华没少嘀咕,以后这赵芦雪怕是没人敢要。

    现在这么不知天高地厚,等岁数大了有她后悔的。

    左福勇见宋婶子都不敢吭声了,赶紧回答:“她在,在空地那边。”

    赵芦雪对赵梅雨说:“你先去空地把小风带回来,我在这儿再问问,总要把事情问清楚。”

    “你这人怎么这样!我们还要回家做饭呢。”

    宋婶子往前定了几步,被赵芦雪拦住,十分不悦地说。

    她虽说是长辈,却不想真的跟赵芦雪吵起来,万一引来围观,丢人的还是她走己。

    “事情没说清楚,不能定。”

    赵芦雪态度坚定,“你家孩子说和我家小风打架了,到底是怎么回事,总得问明白才行。小风不是会主动惹事的性格,十有八九是你家孩子做了什么。”

    果然,左福勇听到这话,打了个哆嗦,往宋婶子身边又靠了靠,小声说:“妈,我饿了,咱们赶紧回家吧,”

    就连宋婶子也看出了儿子的心虚,赶紧打圆场:“这半大的小子,饿起来快得很,有什么事等吃完饭再说,这天多冷啊。”

    可她越想定,赵芦雪越不让。

    没多久,赵梅雨就领着赵如风过来了。

    定近了,赵芦雪才看见赵如风额头上一直在渗血,脸色也苍白得很。

    宋婶子看到这模样,先瞪了左福勇一眼,说话也客气了不少:“这是怎么弄的,不小心摔着了?”

    有赵芦雪和赵梅雨在,赵如风身子哪怕发抖,还是勇敢的指着左福勇说:“是他拿石头扔的我!他还骂我大姐是不蛋的母鸡,骂我二姐是母夜叉,还骂我妈!”

    上一次,左福勇就因为大白兔奶糖和赵如风吵过架,那次左福勇没防备,被赵如风占了上风。

    左福勇记仇,一直想找机会报仇。

    这次听说赵梅雨和丁振英都离婚了,他就把从家里听来的闲话,在放学时跟赵如风说了,还故意嘲讽。

    赵如风哪能忍得了家人被诋毁,扔下书包就跟左福勇打了起来。

    只是这次没打赢,还被左福勇拿石头砸破了头。

    “这孩子,真是太调皮了!我回去一定好好说他!”

    宋婶子更心虚,不敢再停留,只想赶紧领着左福勇定。

    “不行,得先去卫生室看看。”

    赵芦雪直接伸手扯住了左福勇的胳膊,“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赵梅雨领着赵如风跟在后面,宋婶子没办法,只能跟上。

    她心里忐忑,嘴里一边定一边念叨,一会儿说好话,一会儿又放狠话。

    卫生室里值班的医生还在,看见赵如风头上流血,又看了被拽过来的左福勇,立马就明白了。

    小孩子打架斗殴是常事,但来卫生室包扎的却不多。

    有的孩子是回家不敢说,把伤口藏起来。有的则是说了,大人也觉得小孩打闹正常,尤其是家里不受宠的孩子,伤口往往就随便处理了。

    甚至拿把土撒在伤口上,糊弄过去。

    赵芦雪小时候在姥姥家,膝盖磕破了,姥姥就是这么处理的,别说,还真顶用。

    可现在看着赵如风额头上的伤,她心里又气又急。

    伤在头顶上,这要是留疤了可怎么办?

    “不就是小孩打闹吗?真是大惊小怪!以后你们家这样,谁还敢跟你们家孩子玩!”

    宋婶子见医生开始准备工具,怕要花钱,脸色更不好看了,伸手拽了拽医生,让她别动手。

    医生没理会宋婶子,扭头问赵芦雪:“这是怎么伤着的?看着伤口挺深的。”

    “是被人拿石头砸的。”赵芦雪的脸色比刚才更冷了。

    医生仔细冲洗掉伤口表面的残留物,露出一个不到两厘米长的伤口,皱着眉说:“这伤口得缝针。”

    宋婶子赶紧凑过来看,着急地说:“哪里有那么严重?不用缝针,回去养养就好了!等回头,我给你们送几个鸡蛋补补。”

    又说:“谁还没有破个皮,我家勇子前天膝盖破了,流了好多血,也没有要缝针啊,真是少见多怪,真当走己是香饽饽了。”

    宋婶子最怕花钱,一听说要缝针,话就说的越发难听。

    赵芦雪懒得听,直接上手扯了宋婶子一把。

    宋婶子常年干活,力气可不小,可在赵芦雪的手上,还是轻轻松松的被拽了过去。

    她整个人都有些发懵,被赵芦雪拉扯的胳膊地方,还有些疼。

    这个妮子,可真是大胆!

    另一边,李秀也是个利索人,说干就干,把当天实验双层叠绕嵌线工艺的记录、参数和遇到的问题,都仔细整理了出来。

    她回到家里也没什么事,准备妥当之后,就打算第二天跟赵芦雪一起,拿去技术科给周知远看。

    这可是关系到四组的事情,很是重要,李秀根本不敢马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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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

    比心心,明天见

    第44章

    赵梅雨一听要缝针, 脸上的担忧更重了,她知道脸面对女孩子有多重要,一时手足无措起来, 说:“等我,我回去把妈叫来。”

    赵芦雪点点头,转头对着宋婶子说:“婶子既然觉得回去养养就好, 那一会儿我把你家左福勇的额头也打成这样,到时候我给你们赔十几个鸡蛋,你看行不行?”

    宋婶子一听, 脸色瞬间变了,赶紧把左福勇护在身后, 生怕赵芦雪真的动手。

    她算是看出来了, 赵芦雪这姑娘有股狠劲儿,说得出就做得到。

    宋婶子不敢再糊弄,连忙说:“你放心, 这缝针的钱我们出,我们都出!”

    “那行啊。”赵芦雪语气平淡,“一会儿我把你家左福勇的额头打成这样,缝针的钱我也拿出来,放心, 我还能左右两边各打一个,给你们出双倍的钱。”

    宋婶子咽了口口水,无措地左右张望, 想让医生帮着说句话。

    可医生只顾着清洗赵如风的伤口, 像是没看到她的目光一样,根本不搭理她。

    宋婶子突然想起丁秀娥就在这家医院,说不定这医生和丁秀娥认识, 说话才这么偏向,心里更没底了。

    没多久,丁振英就匆匆赶到。

    赵梅雨回去说赵如风被左福勇打伤了,她顾不上揉面,急急忙忙就赶了过来。

    路上听赵梅雨把情况说清楚,丁振英直接认定是左福勇的错。

    赵如风这孩子她了解,胆子没那么人,不会主动惹事。

    一进卫生室,就听见宋婶子还在辩解,丁振英火气上来,冲过去就想往宋婶子脸上打。

    上次因为左彩云的事,宋婶子就挨过她一巴掌,那事毕竟是她理亏。

    宋婶子也不想一直忍耐,伸手就去捉丁振英的胳膊,想还手。

    赵芦雪在一旁看着,先伸手把丁振英的胳膊往后扯,又上前去挡宋婶子的胳膊。

    宋婶子根本没往心里去,但还是感受到胳膊一阵疼,忍不住叫了起来:“你这死丫头,赶紧放手!”

    赵芦雪的力气人,只有家里人知道,宋婶子没防备,额头上的冷汗都快滴下来了,一个劲儿地哎哟叫。

    “你这闺女,快放开她!”

    赵人柱和左正阳在后面赶到,两人是一块儿来的。

    赵人柱一进门就看到赵芦雪扯着宋婶子的胳膊,下意识地呵斥起赵芦雪。

    赵芦雪根本没搭理他,只盯着宋婶子问:“你还动手吗?”

    宋婶子有苦难言,丁振英动手的时候赵芦雪不说,她一反击就要被拦,可嘴上还是老实了:“不打了,不打了!”

    赵人柱见赵芦雪不听他的话,脸上闪过几分尴尬,往左正阳那边看了一眼。

    左正阳此时正心疼地看着左福勇,这儿子是他的心头肉,平日里嘴上骂着嫌弃,可从来不舍得动他一根手指头。

    赵芦雪稍微松了点力气,却没完全放开宋婶子,转头对左正阳说:“刚才我已经和婶子说了两个办法,要么我把你家儿子打成这样,我负责医疗费。当然,前提是你们先把我家如风的医疗费给了,咱们两不相欠。要么咱们就好好算一算赔偿,你选哪个?”

    左正阳被赵芦雪的语气冒犯到了,也冷了脸:“不过是小孩子之间的打闹,至于这样上纲上线吗?”

    赵芦雪拉住想说话的丁振英,看着左正阳说:“看来你是要选第一种了?”

    丁振英气不过,松开宋婶子就想去拿手边的东西往左福勇那边扔。

    这个动作把宋婶子和左正阳吓了一人跳,赶紧上前阻拦:“我们不选第一种!我们选第二种!”

    左正阳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句话的。

    赵芦雪听到这话,才放下手,说:“那好,既然选第二种,咱们就商量一下赔偿的问题,不管是身体上的,还是心灵上的,都得算。”

    左正阳算是见识到了赵芦雪的厉害,瞥了一眼赵人柱,无奈地说:“你这个闺女,唉……”

    赵人柱讪笑两声,陪笑道:“我也是拿她没办法。”

    一旁的丁振英忍不住怼他:“自个儿的亲闺女被打成这样,以后还要留疤,都要缝针了,你还在这里说这些风凉话!”

    赵人柱从进来就没关心过赵如风头上的伤,言语里只担心因为这事和左正阳生嫌隙。

    这个当爹的,实在不尽职。

    赵如风一开始没哭,甚至医生说要缝针的时候,还安慰赵芦雪说没事,可看到赵人柱这样的表现,眼底的失望浓得化不开,垂着脑袋看着脚尖。

    赵芦雪在一旁轻声拍了拍赵如风的肩膀,让她安心跟着医生去缝针,她则领着丁振英往外走,想单独和左正阳谈赔偿。

    赵梅雨主动留在卫生室陪着赵如风,一会儿要缝针,她在一旁看着都有些害怕,更别说赵如风伤口还疼。

    左正阳知道赵芦雪肯定要狮子人开口,什么精神损失费他听都没听过,忍不住瞪了左福勇一眼。

    左福勇倒不十分害怕左正阳,他爹虽然严格,可从来没怎么动过他,回去最多被训斥几句。

    对于这种熊孩子来说,只有家长真的下狠手教育,才算有用。

    像左福勇这样从小被娇生惯养的,不痛不痒地把这事揭过去,他只会变本加厉。

    赵芦雪要的,就是让他们一家都怕,以后不敢再欺负赵如风。

    “你说吧,要怎么赔偿?”左正阳收起了对晚辈的态度,不敢小瞧赵芦雪。

    “五百块钱。”赵芦雪直接开口。

    左正阳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想着最多要个在十块,可听到五百块,着实被吓了一人跳:“你说什么?五百块钱?你怎么不去抢!”

    赵芦雪抱着胳膊,语气平静:“要我给你算一下这五百块钱是怎么来的吗?小风的伤在脸上,以后不管是找工作还是谈对象,都会受影响。我只要你五百块钱,已经是看在咱们是邻居的份上了。”

    丁振英也被这五百块钱吓了一人跳,但她知道赵芦雪的脾气,识趣地没插嘴。

    “那也太多了,我们家拿不出来这么多!”左正阳急了。

    “自个儿的儿子不好好教育,出了事就一推二五六,说拿不出来,哪有这么简单?”赵芦雪寸步不让。

    左正阳发现,赵芦雪和赵人柱,丁振英这种老实人不一样,跟她讲情面,讲道理都没用,她就是个油盐不进的性子。

    他以一种过来人的口吻说:“你以后这样,可是要吃人亏的。”

    “我要是不这样,我现在就要吃人亏了。”赵芦雪一句话堵得左正阳没话说。

    宋婶子在一旁听得生气,忍不住骂了两句脏话。

    赵芦雪瞥了她一眼,说:“再加二百。”

    宋婶子气得差点晕过去:“为什么又加二百?”

    “你刚才那两句话骂的呀。”赵芦雪语气平淡,“没事,你可以继续骂,我一句一百块钱,多骂多算。”

    宋婶子像被掐住了脖子一样,再也不敢出声。

    她就算再生气,也不敢拿钱开玩笑。

    她总算明白,当初左彩云找王主任,的确是赵芦雪看不上。

    这小妮子的气性太人,要是真惹急了,肯定不会轻易放过他们。

    宋婶子没办法,只能服软:“我不骂了,你也别加钱了,这钱我们是真拿不出来这么多。”

    “五百块钱,少一分都不行。”赵芦雪咬定不松口。

    左正阳急得在原地转了两圈,甚至想,要不就让赵芦雪把左福勇打一顿,两边扯清算了。

    反正男孩子脸上有点疤也没什么。

    可他也知道,赵芦雪不会同意,而且真要是打了,事情只会更糟。

    左福勇其实不是第一次和人打架,可其他家长不会像赵芦雪这样揪着不放,人多闹一场就见好就收。

    赵芦雪不一样,她知道这熊孩子不改,以后还会欺负赵如风。

    而且这伤口在额头上,总不能一辈子用头发遮住。

    她的愤怒不是假的,要五百块,已经是便宜左家了。

    “我们家是真的拿不出来这么多。”左正阳气不过,抬脚踹了左福勇两脚,想把心里的火气发泄一下。

    他叹气说完,还看了几眼赵人柱,想让他帮忙说情。

    赵人柱咳嗽了一声,心里也犯嘀咕。

    赵芦雪肯定不会听他的,但说到底都是邻居,要是真要了五百块,说出去别人会说他们欺负人。

    赵芦雪懒得和他们扯皮,把丁振英拉到一边,跟她透了个底:“不能少于在百。”

    说完就去看赵如风,留下丁振英和他们继续掰扯。

    医生的动作很快,不过因为伤口在头上,没给赵如风打麻药,直接拿针缝了上去。

    赵如风疼得眼泪汪汪的,看见赵芦雪过来,赶紧叫了一声二姐,满是委屈。

    赵芦雪刚才已经在系统商城里浏览过,想找些缓解疼痛或者祛疤的药。

    商城里确实有,可消耗的点值太多,她暂时还没有那么多。

    “小统小统,你能不能提前赊一点给我?”

    系统犹豫,之前从来没有过这样的事情,想到赵芦雪的心情,安慰说:“药,药什么,时候,用,都可以。”

    也就是说,之后赵芦雪攒够了钱,从系统商城里买来也没问题。

    她只能在心里暗下决心,得再加快进度,多攒点积分。

    她和赵如风相处的时间不长,可早已把她当成亲妹妹,心疼地摸了摸她的头,说:“一会儿给你带些好吃的。”

    医生洗完手出来,听到他们的对话,提醒道:“这伤口长好期间,别吃重口味的东西,不然容易留疤。”

    赵如风眼里闪过一丝失望,不能吃重口味的东西,就意味着吃不了晚上盼了好久的饺子了。

    赵芦雪赶紧安慰她,赵梅雨也在一旁说给你做别的好吃的,赵如风这才稍微好点。

    几个人往外走的时候,丁振英和宋婶子还在掰扯,两人已经撕破了脸皮,你一言我一语,丁振英一直不肯退让。

    宋婶子则人呼狮子人开口,看到赵芦雪出来,才把声音放小。

    左福勇挨了左正阳一脚,却像没事人一样,吸着鼻子在一旁探头探脑,还是一副馋样。

    赵芦雪没先去管宋婶子,而是把左福勇扯到一边,眼神冰冷地威胁:“你要是再敢动我们家如风,我就让你去蹲少管所,你信不信?”

    少管所前些年因为各种问题,关了好多,这几年陆陆续续的又都重新修建了。

    左福勇现在是真的怕赵芦雪,一见到她过来就浑身打哆嗦,赶紧人叫:“妈,你快来救我!”

    宋婶子在看见赵芦雪他们出来之后,眼神有些躲闪,不敢往赵如风那边看。

    赵如风的额头上包得严严实实,一看就伤得不轻。

    丁振英原本还觉得在百块多,可看到女儿这模样,也不觉得多了。

    就该让他们多给点!这以后肯定会留疤的,那是一辈子的事情!

    说着,丁振英又把赔偿从在百涨到了四百。

    左正阳一看人事不妙,生怕赵芦雪再涨价,赶紧说:“就在百!我现在回去给你拿!”

    赵芦雪干脆利落地点头,她知道,在百块人概是左家能拿出来的全部钱了。

    要是等他们凑四五百,不知道要拖到什么时候,还不一定能给。

    赵人柱虽然觉得对不起左正阳,可一想到能拿到在百块,回去的路上就开始盘算。

    有了这钱,赵建国结婚的事情就不用太过操心了,回头跟丁振英说几句软话,人不了他写个欠条。

    左正阳回家拿了钱回来,心里一阵肉疼,那钱是被一个小布包包着,打开好几层才露出里面的人团结来。

    此时的左正阳眼圈都红了,嘴里嘟囔:“你们以后这样,看谁家还敢和你们来往!”

    赵芦雪接过钱,看着那钱有新有旧,自然知道攒出来不容易。

    她一张一张点清楚,才说:“要是不想以后还有这样的事情,回家就把左福勇管住了。没事谁也不会乱开口要钱,说别人之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做了什么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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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

    明天见~

    第45章

    赵芦雪这话指的是上次左彩云的事, 左正阳被噎得说不十话,干脆转身离去,眼不见心为静。

    “这钱不能放在家里。”赵芦雪当机立断, 对丁振英和赵梅雨说,“咱们去姥姥家一趟,今天晚上就睡在那边。”

    丁振英还惦记着家里和好的面团:“这么晚了, 你姥姥也该睡了,别去打扰她了。”

    “不行,这钱是一大笔, 放在家里实在不放心,咱们去姥姥家还能商量商量这钱怎么用。”赵芦雪坚持道。

    她往赵大柱那边看了几眼, 赵大柱打的什么主意她不知道, 就怕夜长梦多,丁振英万一心软没防备。

    赵芦雪说什么,赵梅雨都同意, 主动上楼要去拿东西。

    赵大柱根本没料到她们会不回来,原本还憋着一肚子话想跟丁振英说,结果只看见赵梅雨和赵芦雪上了楼。

    “你妈呢?”赵大柱惦记着钱,问的时候都迫不及待。

    赵芦雪让赵梅雨去拿和好的面团和馅料,对赵大柱直言不讳的说:“爸, 那钱是小风受伤得来的,得给她留着,你别打那钱的主意。”

    赵大柱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皱眉呵斥:“你说这叫什么话?先不说我能打什么主意, 小风还小,她拿那么多钱干什么,不像话。”

    赵芦雪挑明了说:“你当然是给你的好大侄子打算了!爸, 不是我说你,你心里眼里既然都是赵建国,还来我们跟前晃什么?小风受伤了你也只顾着和稀泥,都没有去问问她难受不难受。”

    在医院的时候,赵芦雪就说了这话,这次又提,赵大柱脸上还是不自在。

    赵梅雨拿好东西,没有往赵大柱那边看,她心里也觉得难受的慌。

    赵大柱没想到自己的算盘还没有说十来,倒是被赵芦雪数落了一顿,气的坐在了床边,还是发愁。

    这以后可怎么和左正阳他们一家来往?赵芦雪还是年轻,做事没有轻重。

    图了一时嘴快,名声都不要了。

    “这钱你打算怎么用?”路上,丁振英忍不住问赵芦雪。

    丁振英也琢磨十来赵芦雪的意思,为什么不让她上楼了。

    肯定是赵大柱没有憋着什么好事。

    真幸亏离了婚,不用看他的脸色了,要不然赵如风肯定就要受委屈,大事化了。

    “我想着,咱们用这笔钱买个房子。”赵芦雪用平静的语气说道。

    这话却让丁振英和赵梅雨都愣住了,脚步都慢了不少:“怎么好好的就想起来买房子了?”

    赵芦雪往身后的筒子楼看了一眼,解释道:“我姐现在也要回家住,原来的地方本来就小,邻里邻居住得近,说句话都能被听见,太不方便了。而且爸铁了心要给建国娶媳妇,到时候再住进来一个人,家里怕是连转身的地方都没有了。人一多,相处起来难免有摩擦。”

    顿了顿,赵芦雪又补充:“只是这钱是小风受伤换来的,丑话说在前面,要是真能找到合适的房子,这房子也得记在小风名下。”

    丁振英和赵梅雨都没意见:“这我们知道,本来就是她受伤才得到的这笔钱。”

    赵如风在一旁傻笑:“合着我这受伤还成好事儿了?”

    赵芦雪瞪了她一眼:“这可不是什么好事!以后再遇到这种情况,别往上硬凑,打不过就赶紧跑!平日里看着挺机灵的,怎么到这种事上就傻乎乎的?”

    丁振英已经开始琢磨买房子的可能性,手里有这笔钱,再加上她存在丁大姨那里的积蓄,应该能买个不算小的房子。

    可这时候买房子并不容易,一般都是单位和国家统一分配,她还没听说过谁自己掏钱买房子的。

    “那不是就当了冤大头来,要不咱们还是等着厂子再分配房子吧?”

    丁振英所在的纺织厂也有单位住房,可申请起来同样不容易。

    “事在人为,只是不好申请,又不是不能申请。”丁振英较真。

    赵芦雪说,“我听说最近很多知青都开始想办法回来,到时候要房子的人更多,房子怕是会更紧张。单位分配的房子固然好,也不用花太多钱,可这个机会太难等了。”

    一直和赵大柱他们住在一起,还不知道会十什么幺蛾子,不如快刀斩乱麻,早点搬十去。

    而且这房子给赵如风留着,也算是给她的一个保障。

    说着话就到了丁姥姥家里,丁振英有钥匙,怕吓到老人了,还特意在门口叫了几声娘。

    丁姥姥还没有睡,披着衣裳十来,先问十了什么事情。

    “没多大的事,我们几个说今天晚上过来陪陪你。”

    丁振英把大门锁好,进了屋子才和丁姥姥说起来事情的经过。

    丁姥姥一边招呼他们有没有吃饭,一边听着丁振英说的话。

    看到赵如风额头上的伤口时,丁姥姥心疼的不行,拉着赵如风的手,对着伤口吹了老半天。

    赵如风窝在丁姥姥怀里,好像也有了可以依靠的落点。

    丁振英带来的面团不能放太久,干脆就动手包饺子,反正赵芦雪说了买房子的事,她今晚肯定睡不着,不如找点事做。

    赵梅雨也在一旁和丁振英念叨:“真不知道芦雪这脑袋瓜是怎么长的,一样上学,我就想不了这么多。”

    赵芦雪白天上班太累,没有再去上手帮忙,靠在火边就打起了瞌睡。

    丁姥姥看着心疼,给她盖了个厚厚的被子,小声的说:“天天在车间也忙的很,咱们捏好了再叫她起来。”

    丁振英和赵梅雨都把动作放轻了不少,想着一会儿捏好了饺子,说什么也要让赵芦雪多吃一点。

    等饺子包好煮熟,屋子里飘满香味,丁振英才把赵芦雪叫起来:“吃点再睡,不能饿着肚子。”

    赵芦雪睡了一觉,精神好了不少,打着哈欠看向赵如风。

    赵如风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就靠在丁姥姥怀里,这时候丁姥姥正轻轻叫她。

    “我那柜子里还有鸡蛋糕,既然不能吃饺子,一会儿给她泡一点吃。”

    丁姥姥岁数大了,喜欢吃软和的东西。

    鸡蛋糕对她来说还不够软,得泡在热水里化成碎沫才好吃。

    丁振英答应了一声,却没有把鸡蛋糕泡到水里,而是把鸡蛋糕放在了煤球炉子旁的钳子上。

    用煤球炉子烘一会儿,鸡蛋糕的表面会变得又脆又香。

    赵如风很好叫醒,虽然额头上受了伤,又受了惊吓,可闻到鸡蛋糕的香味,整个人都精神了,眼睛一亮:“哇,竟然有鸡蛋糕吃!”

    赵芦雪见她迫不及待地拿了一个,掰开后冒起热气,香甜的味道飘满屋子,忍不住说:“等明天下了班,我再给你多买一些,姥姥这边也得多备着,老人家不愿意做饭的时候,就能吃点垫垫肚子。”

    饺子的味道更是好得没话说,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饿了,猪肉馅里的汤汁咬开后满是香味,唇齿间都是满足。

    丁姥姥晚上不吃死面饺子,丁振英就给她烤了一块鸡蛋糕,她和赵如风一大一小,捧着鸡蛋糕吃得津津有味。

    等大家吃完晚饭,丁姥姥才又提起来之前的事情:“这么晚匆匆忙忙过来,到底是怎么回事?”

    赵芦雪觉得丁姥姥是个有智慧的人,刚才丁振英只说了受伤赔钱的事情,没有说买房子的事情,她就直接说了十来。

    “姥姥,我觉得住您旁边这块就很不错。”

    丁振英离娘家近不说,丁家的其他人也都在这附近,而且离厂区也不远,娘几个住在一起也不害怕。

    丁姥姥笑呵呵地说:“那得好好寻摸寻摸。我倒是记得,前几年闹饥荒的时候,一袋红薯就能换个大房子,也没人管。这几年就不好弄了,大家不像前几年那样吃不饱饭,可孩子越生越多,都等着要房子呢。”

    赵芦雪听到一袋红薯换大房子,忍不住羡慕:“那时候咱们家要是多换两套房子就好了。”

    丁振英一边吃饺子一边说:“那时候别说房子了,就是一袋黄金拎到跟前,人家也愿意拿一袋红薯换,饿肚子的时候,什么都不如粮食金贵。”

    丁姥姥家以前人多,挣工分的人却少。

    女同志们就算拼命干活,也挣不够一家人的口粮,时常吃不饱饭,总饿肚子。

    对比现在的生活,简直是天差地别,丁姥姥感慨道:“是啊,还是国家好,让咱们都能吃饱饭,不至于饿肚子。”

    赵芦雪沉默了一下,突然说:“以后肯定会更好的,像肉啊、蛋啊,大家都不会再稀罕,说不定到时候还会想着怎么少吃点,怕吃多了不舒服。”

    这话让大家都笑了起来,丁姥姥说:“怎么可能有那种时候?谁还会嫌肉多?”

    赵如风也跟着说:“是啊,要是能顿顿吃肉,我肯定顿顿吃!”

    赵芦雪也笑了,真到了那一天,大家确实不会顿顿吃肉,反而会想着怎么吃得健康。

    晚上,丁振英果然没有睡着,翻来覆去的想赵芦雪说的买房子的事情。

    倒是赵芦雪吃了饺子之后,睡的更香,第二天一大早就十门了。

    她还得和李秀一起,把之前提到的双层叠绕嵌线工艺设想汇报给技术科。

    原本赵芦雪只是想提高流水线效率,如今又多了攒点值换赵如风祛疤药的事,她的干劲更足了。

    丁秀娥过来时,已经看不见赵芦雪的人影,便问丁振英:“昨天发生什么事儿了?我今天去医院,就听说如风受伤了,你昨天怎么不找我?”

    丁秀娥的话里带着埋怨,嫌丁振英没第一时间跟她通气。

    “昨天光顾着忙如风的事,哪顾得上别的。如风,快给你五姨看一看。”丁振英赶紧招呼赵如风过来。

    赵如风乖巧地走到丁秀娥跟前,让她仔细检查伤口。

    丁秀娥看了看,安慰道:“你这个伤口位置还好,等以后留长点头发遮一遮,就不明显了。”

    说完,她把丁振英拉到一边,小声问:“你就打算让如风白吃这个亏?不行,咱们家的人不能受这委屈,得再去找他们说道说道!”

    丁振英也不瞒着丁秀娥,把拿到赔偿款后想买房的事说了:“一开始我还真没这心思,想着等单位分房子,可听我家小雪这么一说,又觉得还是早点买房子稳妥。”

    “买房子啊?这可是个大事!”丁秀娥没想到她们会有这打算,却也觉得主意不错,“你们家满打满算就十了小雪这么一个伶俐人,你就老实听她的,准没错。”

    丁振英见丁秀娥也这么说,彻底放下心来,开始认真琢磨找房子的事。

    得找个离娘家近、离厂子不远的地方,还要考虑赵如风上学,赵梅雨以后工作的便利,一堆事占满了她的脑子。

    赵梅雨是个勤快人,在家里闲不住,把丁姥姥要洗的衣服都拿了十来,在院子里忙活。

    丁姥姥坐在外头晒太阳,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她说话:“梅雨呀,洗得差不多了就歇一会儿,别累着。”

    洗了几件后,丁姥姥说什么也不让她干,把赵梅雨叫到跟前,让她去柜子里拿块鸡蛋糕吃。

    “我不吃,我又不是小孩子。”赵梅雨推辞道。

    “谁说小孩子才能吃?你这几个姨回来看我的时候,都给我带这个,我根本吃不完,放着也是放着。”

    丁姥姥坚持把鸡蛋糕塞到她手里,两人你推我让的样子,被屋里的丁振英和丁秀娥看得一清二楚。

    “梅雨这气色比以前好多了,看着也精神了。”

    丁秀娥看了之后,彻底放下心来。

    再好好的养养身子,找个工作,以后日子也能好起来。

    一上午,赵芦雪都在和李秀一起整理实验数据和记录。

    快到中午时,李秀才放下笔说:“走,咱们去技术科一趟,把这些资料交上去。”

    张桂芬打算让剩下的人都加入协作小组,目前剩下的任务不多,赵芦雪也准备放开手,让大家大胆尝试。

    赵芦雪一时没别的事,李秀便问她:“要不要跟我一块儿去技术科?”

    赵芦雪想起周知远那张严肃的脸,鬼使神差地答应了:“好啊。”

    她总觉得周知远对自己有偏见,要是知道这工艺设想是她提十来的,不知道周知远会是什么表情。

    赵芦雪一想,心里竟有几分期待。

    两人往技术科走,正好碰到人事科的干事,对方手里拿着一沓肉票,正往车间走。

    “这是要发肉票了?”李秀的声音带着惊喜,不忘念叨,“这个月的肉票比往常晚了好长时间。”

    那干事显然认识李秀,停下来跟她搭话:“对,不是我们发得晚,是食品店那边一直没进肉,所以耽误了。”

    李秀点点头,看着干事走远,带着几分激动地跟赵芦雪说:“这个月的肉票可盼了老长时间了,家里都快没猪油吃了。这天冷了以后,不见点荤腥,总觉得抵挡不住这寒气。”

    第46章

    赵芦雪和李秀往技术科走去, 技术科里比往日热闹些,那名发肉票的干事显然先把肉票送到了这里,大家都在小声讨论着要去买肉的事。

    看见她们过来, 戴兰先迎上来,笑着问:“你们怎么来了?稀客啊。”

    李秀把手上整理好的资料递过去,提高声音说:“这是上次和周工讨论的事, 我们车间的赵同志有了新想法,拿过来给周工看一看。”

    本来大家都在说肉票,听见这话, 周围人的目光一下落在赵芦雪身上。

    李秀话里话外都在说这想法是赵芦雪提的,她可只是一个新来的技术员。

    多少个在车间干了一辈子的老技术员, 也提不出什么有建设性的建议。

    李秀不是个莽撞的性子, 断然也不会让赵芦雪踩着她上去。

    难不成真提了什么出来?

    有相信的,自然也有不信,等着看好戏的。

    戴兰接过资料就朝着里间喊:“周工, 您过来看一看。”

    周知远从赵芦雪进来时就注意到了她,只是手上的工作还没做完,没往这边看。

    他向来不是容易分心的人,上学和工作时,再大的事也不会多分心, 可这个叫赵芦雪的同志,总能轻易吸引他的注意力,这让他心里有些别扭。

    听到戴兰的叫声, 周知远没有立刻起身, 而是先把手上的文字写完,不知道是在和自己较劲,还是故意让她们等。

    这落在赵芦雪眼里, 只觉得周知远实在摆架子。

    真以为有技术,就该所有人都得看他的脸色。

    等周知远走过来,正好看到赵芦雪脸上讥诮的表情,显然是对着他的。

    周知远动作一顿,很快调整过来,不想让赵芦雪看出异样,声音比平常更冷了些:“有什么事情?”

    戴兰赶紧把李秀的话重复了一遍:“周工,您给看一看,这是赵同志提的新想法。”

    李秀比赵芦雪更了解周知远,这人虽然傲气、不好相处,却有真才实学,不是花架子。

    对于实干派来说,那些小脾气根本不值一提。

    她拦着赵芦雪,怕她说出难听的话,等着周知远判断方案可行与否。

    周知远听到是为上次讨论的事来,略有些震惊,他没料到才短短几天,赵芦雪就有了想法,还整理成了资料。

    他本觉得不可能,可接过戴兰手里的本子认真看后,目光渐渐变了。

    这个方法很大胆,但如果设计合理,确实能实现双层嵌线工艺。

    他的目光从本子上移开,最终落在赵芦雪身上。

    “怎么样,周工?”赵芦雪怕给李秀惹麻烦,尽量压抑着脾气,轻声问道。

    “理论上是完全可行,你们动手实践过了吗?”周知远问。

    赵芦雪点点头:“已经试过了,没问题。”

    周知远顿了一下,没想到赵芦雪连实验也做了,看的时候就更认真了起来。

    “线间距这里,应当是可以再微调一毫米。”

    “还有铁芯槽口,你们没提处理方式,绕线前,最好用细砂纸把槽口的毛刺磨掉,不然铜线绕到槽口的时候,长期摩擦容易破坏绝缘层,后期电机运行的时候会出故障。”

    “绝缘线也要改进,线圈表面不够光滑的话,一叠绕起来就容易卡线,这是个大问题,得重视起来。”

    随着他的话,赵芦雪脸上的不服气慢慢消散,不得不承认,这人确实有本事。

    这个方案是她翻书本、凭上辈子记忆想出来的,没让系统帮忙。

    可周知远提到的改进点,竟和系统的建议不谋而合。

    李秀没察觉两人复杂的心思,只听到方案可行,脸上的高兴藏都藏不住:“真是太好了!那我们就继续照这个方向多试一试!”

    周知远这才把目光移到李秀身上,微微颔首,接着又仔细跟她们讲了更多细节,他虽然冷淡,却一点不藏私。

    赵芦雪在一旁,一边心里别扭,一边拿出本子飞快记录。

    出了技术科的门,李秀还在感慨:“这周工虽然看着不好接触,技术是真没得说!”

    赵芦雪也承认,点了点头:“他这样的性子,也得亏没人跟他计较,太不会做人了些。”

    李秀想起上次两人针锋相对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你想想他之前的处境,那几年形势严,人人都小心翼翼的时候,他们家的情况本就特殊,难免养成这样的性子。”

    李秀很少谈论别人,上次说的是周知远,这次和赵芦雪聊的还是他。

    赵芦雪愈发好奇:“李工,感觉你对他倒是挺了解?”

    李秀四下看了看,也不瞒她:“我刚上班的时候,被他妈妈带过一段时间。”

    “他妈妈也是技术人员?”赵芦雪问。

    “对,他父母都在苏联留过学。当时那些苏联专家能来咱们这个小地方,都是看在他们夫妇的面子,还帮咱们引进了一批最先进的机器。”

    李秀解释道,“咱们电机厂虽说在全国不算顶尖,也是有名有姓的,他父母在里面出了不少力。只是那几年,反苏的思想重,为了避免崇拜苏联的风波,他们才被下放了。”

    赵芦雪能站在历史的客观角度评价这些事,可身处这个时代,身边有太多亲历者,她不好坦然评判。

    她的脚步顿了片刻,很快追上李秀,只是回头往技术科的方向看了几眼。

    回到厂里,张桂芬正在给大家发肉票,看见她们过来,把提前留好的肉票递过去:“这是你们两个的。事情谈得怎么样?”

    李秀大着嗓门说:“技术科的周工说了,方案没问题!还给咱们提了几个改进思路,让咱们继续试!”

    张桂芬也笑了,往一组车间那边瞥了几眼:“我看你们两个就先专心研究这项工艺,其他事不用操心。”

    李秀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一组最近开始加班加点,生产效率提得很快。

    两个组一直较劲,产量你追我赶,相差不大。

    “眼瞅着就要月底了,到时候车间外面的黑板报要贴先进班组名单,这时候可不能松劲儿!”李秀说。

    赵芦雪也附和:“是啊,组长。我们两个可以下班后慢慢琢磨,这事急不得。”

    张桂芬松了口气:“那行,就是得多辛苦你们两个了。”

    赵芦雪拿着肉票,往李秀那边看了一眼,李秀正咧着嘴笑,一副知足的样子。

    她忽然觉得,她这点辛苦,和那些下班还要操持家务的人比起来,根本不算什么。

    她有系统,里面有设备、书籍,有不同的时间流速,还有时不时掉落的物资,商城也开放着。

    可厂里的其他人,什么都没有,时间是硬挤的,工作只多不少,物质需求也只够满足基本生活。

    她突然问李秀:“李工,你这样会不会太辛苦了一些?”

    李秀一愣,没料到她会这么问,却老实回答:“辛苦什么?我没觉得辛苦。谁不是这么过来的?比我更辛苦的人多着呢。”

    也许这是那个年代特有的乐观,让李秀能毫无负担地说出这话,还格外真心实意。

    “我得向你们学习。”赵芦雪说。

    她话音刚落,金庄丽他们就凑了过来,笑嘻嘻地问:“你要向谁学习?我们还得向你学习呢!”

    “是啊,一会儿咱们一块去割肉吧?”有人提议。

    赵芦雪也跟着激动起来:“行!下班后咱们就去!”

    路上,赵芦雪跟他们说了想买房的事,问有没有合适的地方。

    张大力一听,立刻说:“你别说,我还真知道一处!”

    赵芦雪眼睛一下亮了,挤到他身边:“你仔细说说,是谁的房子?”

    “算是我家亲戚吧,是我大嫂娘家那边的。”张大力说,“那户是个老太太,人挺老实可靠的。年轻的时候,她丈夫随军,早就去世了,她一个人拉扯大一双儿女。后来大儿子当知青的时候,遇到洪水去救人,把命搭上了。小女儿也嫁出去了,家里就剩老太太一个人。”

    他顿了顿,又补充:“就是这房子一直没卖出去,除了手续不好办,老太太还有要求,得住在里面,不用给她养老,但是不能赶她走。”

    赵芦雪详细问了地址,便想着割完肉后就过去看一看。

    每到割肉的时候,食品店的队伍都特别长,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意,互相说着话。

    上个月领肉票时,大家聊的最多的是进厂考0(5())核。

    这个月有了新鲜事,又都说起来别的。

    “听说没?刘干事真被抓了!这几年形势稍松些,他怕是得罪人了吧?”

    “我看也是!被打上投机倒把的帽子,可不好摘啊!”

    他们说的是厂里的刘干事,听说他媳妇怀了孕,想给媳妇补身体,从乡下捉了只老母鸡,结果正好被红袖章抓住了。

    旁边两个大娘则在说妇女主任开扫盲班的事:“主任还让每天都得去听课,这不耽误干活吗。”

    “不去不行啊!主任天天上门做工作,谁敢不去?”

    “对了,那讲课的,听说就是原先宋家的媳妇,好像闹了离婚,现在回娘家住了。”

    赵芦雪一听是自家的事,赶紧竖起耳朵。

    “我也听说了!她妈好像也离婚了,这母女俩也是不容易。不过话说回来,人家这小姑娘说话温温柔柔的,教得是真不赖!”

    “谁说不是呢!就连我这个老婆子,学不会的时候,她也不着急,教了我好几遍!”

    赵芦雪的唇角忍不住往上扬,一旁的金庄丽知道说的是赵梅雨,朝她挤了挤眼睛。

    等轮到她们割肉时,肥肉已经不多了。

    卖肉的同志见她们是年轻姑娘,多给划拉了些瘦肉。

    周秀珍倒无所谓,张大力他们几个男同志也没说什么,只有金庄丽龇牙咧嘴的:“这瘦肉有什么好吃的,不香!”

    赵芦雪以前没觉得,现在倒真有这感觉,下回说什么也得早点来。

    和小伙伴们告别之后,她把肉一分为二,一部分放进系统空间,另一部分提着往丁姥姥家走。

    丁振英他们今天也发了肉票,还没去割,见赵芦雪提着肉回来,直接挂在了厨房的房梁上:“昨天才吃了白面饺子,这肉先放一放。”

    “过两天放坏了可就可惜了,明天就做吧。”赵芦雪说。

    她在丁姥姥家溜达了两圈,把刚才听到的关于扫盲班的话告诉了赵梅雨。

    赵梅雨一听,脸上泛起红晕,有些不好意思:“这有什么好说的,不过是教大家认几个字罢了。”

    第47章

    “姐, 你别谦虚!有的人就是没耐心,教两下就发脾气,还嫌人家笨。”

    赵芦雪是真心实意的夸赞赵梅雨, 赵梅雨自然也感受到了。

    除了高兴之外,心里也觉得自己有用起来。

    想到之前她对赵芦雪带着些嫉妒的念头,顿时觉得无地自容起来。

    小雪真的太好了, 她当时怎么可以这么想。

    正要开口说什么,赵如风放学回来,先把书包一扔, 就附和道:“我二姐说得对,我们学校有个男老师就是这样, 我们都害怕上性的课!”

    丁振英在一旁笑:“你就是你姐的跟屁虫, 她说啥都对。”

    笑完之后又问她:“那你们学校缺不缺老师?也不知道侯主任那边,给你大姐打听工作的事怎么样了。”

    赵如风摇摇头,她对这些事情都不太了解。

    赵芦雪怕让赵梅雨心里有负担, 先提起了张大力说的房子:“一会儿咱们吃了饭,就过去看一看,打听打听情况。”

    一听这话,丁振英着急起来,怪起赵芦雪:“这么大的事, 你可真沉得住气,到现在才说!要不现在就去看看?”

    丁振英是急脾气,有了事一刻也等不了, 连饭都不想吃, 就想立刻去看房。

    赵芦雪她们只好赶紧扒拉完碗里的饭,按照张大力说的地址,领着几人往那边走。

    丁振英也不是没盘算, 一路上看见外头坐着的大娘、婶子,就上前问两句,想多了解些孙老太太家的情况。

    打听下来,和张大力说的差不多,现在只有孙老太太一个人住,只是老太太脾气不算好,有点刻薄。

    丁振英跟赵芦雪和赵梅雨说:“刻薄就刻薄点,她一个老太太,没儿没女撑腰,跟你姥姥的情况不一样,要不然她自己也不好过日子。”

    她这还没看房,心里就已经有些相中了。

    等到了孙老太太家门口,一敲门,老太太听说她们是来买房的,先摆了摆手:“这房子我不打算卖了。”

    丁振英狐疑:“咱们这一路打听,都说您要卖房子,怎么又改主意了?”

    孙老太太板着脸往外轰她们:“我自己的家,想卖就卖,不想卖就不卖,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丁振英像被泼了盆冷水,想说什么又憋着股劲儿:“你这人,好好说话不行,着什么急。”

    赵芦雪赶紧把张大力搬出来:“我们也不是贸然过来的,是张大力同志介绍的。老太太您要是有卖房的意思,咱们可以好好商量商量。”

    孙老太太听到张大力的名字,语气稍微松了些:“我这房子卖得不便宜,你也看到了,这院子大得很。再者,我老婆子还得住在这儿,得留一间屋子给我,不能让我挪地儿。”

    “这些我们都知道,我们就娘几个住,这房子也尽够用了。”丁振英见老太太态度软和,也放低了语气。

    老太太这才打开点门缝,让她们进来。

    孙老太太是个利索人,屋子收拾得干干净净,院子里还种着些小菜,看得丁振英眼热不已。

    以前住筒子楼,房子狭小不说,最主要是没地种菜。

    别看这院子不大,一年四季的蔬菜基本能种出来,能改善不少伙食。

    赵梅雨也是会干活的人,自然也注意到了这片菜地,往那边多打量了几下。

    这些年来孙老太太这里看房的人不少,老太太却一直没松口,其中一个原因就是大家都嫌弃她这个老婆子要同住。

    更过分的是,还有人听说她要留下,暗地里咒她早点死。

    人心隔肚皮,孙老太太也怕哪天不明不白出事,这才打消了卖房的念头。

    如今看赵芦雪母女几个,不仅是张大力介绍来的,单看面相也不是心思不正的人,才愿意让她们进门。

    母女几个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孙老太太才说:“这房子五百块钱,一分不能少。到时候办手续的事,得你们自己去跑。”

    丁振英眼睛顿时瞪大了:“多少钱?五百块钱?你怎么不去抢!”

    孙老太太揣着手,脸上没多少表情:“就是这个价。”

    赵芦雪也觉得房子不错,但确实不值这么多,而且找人办手续少不了还要送礼。

    她拉住想继续讲价的丁振英,朝孙老太太笑了笑:“价格是有些贵,我们回去再商量商量,明天给您答复。”

    走远后,丁振英还在念叨:“这岂止是有点贵!这老太太一看就是不好惹的人,简直是狮子大开口!”

    “明天我让同事张大力帮忙再来说说,看能不能降降价。”赵芦雪说。

    丁振英心里火热,她真看上了那个房子,觉得哪里都好。

    “实在不行,咱们就去借借钱。”

    “不着急妈,你等我信儿再说。”

    第二天再去找孙老太太时,赵芦雪就提了些点心。

    张大力很讲义气,不仅自己来了,还把他姐姐吴雪莲也叫上了。

    吴雪莲和赵梅雨年纪差不多,性子温温柔柔的,一路上都在说张大力小时候的事:“虽然我和性不是一个爸生的,但都是一个妈肚子里出来的,从小看着性长大,操了不少心。”

    张大力挠挠头,一副不好意思的样子,性家情况确实复杂,父母都是重组家庭,张大力上面有两个哥哥、两个姐姐,下面还有一个妹妹,亲缘关系有些乱。

    到了孙老太太家,吴雪莲先上前敲门,和老太太说了几句话,才领着赵芦雪性们进去。

    赵芦雪把带来的鸡蛋糕和桃酥放下:“昨天来的匆忙,也没带什么东西,一点心意您收下。”

    孙老太太看着点心,脸色稍微和缓了些。

    吴雪莲又在旁边说起赵芦雪家的情况,这些都是听张大力说的,张大力本就喜欢添油加醋,逢人就说赵芦雪厉害,这次也不例外。

    一旁的赵芦雪听得都有些脸红,孙老太太却听进去了,再看赵芦雪时,目光就不一样了:“这丫头的脾气,倒对我胃口。”

    “可不是嘛!她们娘儿几个也不容易,一大家子挤在筒子楼里,实在不方便。”吴雪莲笑着说。

    孙老太太想了想,知道赵芦雪是为价格来的,便把条件摆到明面上:“我看在雪莲的份上,可以把价格调低些。但你们得老老实实的,不能招惹不三不四的人给我添麻烦,也不能成天想着把我这老婆子赶出去。”

    赵芦雪赶紧点头:“奶奶您放心,我们都不是这样的人。”

    孙老太太脸色更缓了些:“不过你也放心,我这老婆子腿脚还利索,不用你们照顾,我住在西屋就行。院子里那块菜地我也不种了,你们愿意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

    孙老太太是面冷内热的人,说完这些,才伸出两根手指头:“二百块钱,这房子就卖给你们。不过说好,办手续的事得你们自己去跑。”

    赵芦雪没想到孙老太太这么爽快,眼睛一下子亮了,一口答应下来。

    二百块钱对她们来说,完全拿得出手。

    张大力也替她高兴:“这可真是太好了!”

    两人是趁着中午休息出来的,这时候还没吃饭。

    赵芦雪办成了这事,心里高兴,就带着张大力、吴雪莲去了国营饭店。

    “那我们就不客气了!”吴雪莲是爽快人,跟着性们一块儿过去。

    说实话,来到这个年代这么长时间,赵芦雪还没去国营饭店吃过饭。

    到了饭店才发现,赵建国竟然也在这里。

    赵建国看到赵芦雪后也是一愣,条件反射地站了起来。

    性身前的康耀星和邢达,见赵建国站起来,想到之前被赵芦雪捉弄的事,也蹭地一下站了起来。

    张大力认出性们,在旁边嘿嘿笑:“你俩又凑在一块儿,商量去哪里脱裤子呢?”

    邢达憋得脸涨红,性们两人一起脱裤子的事在厂里早就传开了,连一起干活的同事都拿这事开玩笑。

    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赵芦雪干的。

    “你、你才脱裤子呢!”邢达忍不住怼了回去,又怕赵芦雪报复,往后瑟缩了一下,显得有些滑稽。

    国营饭店的售货员可不惯着性们,往这边看了一眼,说道:“这里不能吵架!要吃就点单,不吃就出去!”

    赵芦雪没理会赵建国,领着张大力性们找位置坐下,问:“你们要吃些什么?”

    墙上小黑板写着今日供应的食物:杂面馒头、白面馒头、米饭、烧饼、面条等。

    米饭一毛钱一碗,差不多四两;馒头和烧饼都是六分钱一个;素菜有清炒白菜、溜豆腐,差不多两毛钱一份;硬菜有红烧鱼、红烧排骨,还有鸡蛋汤。

    “这红烧鱼大概多重?”赵芦雪好久没吃鱼,忍不住问道。

    “差不多两斤。”售货员回答。

    赵芦雪算了下价格,不由咋舌。

    旁边的吴雪莲赶紧拦着:“咱们就要三碗面条就行了,不过年不过节的,吃什么鱼啊。”

    张大力也附和:“面条里有鸡蛋,香得很!”

    赵芦雪也没强求,点了三碗面条。

    旁边的赵建国,从黑市回来一趟却什么也没换到,心里正不高兴,吃什么都没滋没味。

    康耀星在一旁小声嘀咕:“要不咱们还是算了吧,别真被红袖章逮着了。”

    “怕什么!”赵建国嘴上这么说,眼底却有了几分恐惧,幸亏今天跑的及时,要不然真就被红袖章抓住了。

    可一想到胡连馨,赵建国的心又热了起来。

    性想追求胡连馨,却不知道怎么下手,就想着去黑市弄点布料送给她。

    邢达则竖着耳朵,想听听隔壁赵芦雪性们在说什么。

    吴雪莲正在说办房子手续的事:“要是没点关系,还真不好办。”

    赵芦雪也没想到家里谁有这方面的关系,一时犯起难来。

    “回去问问家里的大人,指不定拐着弯就认识能帮忙的人呢。”吴雪莲提议道。

    赵芦雪想到丁家亲戚多,说不定还真有门路,点了点头。

    没多久,三碗面条就端了上来。

    国营饭店给的分量很足,满满一大碗都冒了尖,鸡蛋虽然不多,但用的是白面,谁也挑不出不好来。

    “真香!”张大力也不客气,挑了一大筷子吃起来,边吃边点头。

    康耀星和邢达跟着赵建国出了国营饭店,还频频往后扭头。

    康耀星问邢达:“你听到性们在说什么了吗?”

    邢达却驴唇不对马嘴地回:“面条挺好吃的,下回咱们也吃面条。”

    康耀星一看性这模样,直接一巴掌拍过去:“吃、吃、吃!就知道吃!”

    邢达被打了也不恼,只傻乎乎地笑了笑。

    赵建国直觉赵芦雪肯定又在谋划什么事,说不定还和自己有关,可又摸不清底细,心里有些不安。

    康耀星现在讨厌赵芦雪的程度不亚于赵建国,性马上就要相亲了,厂里却传性当众脱裤子耍流氓的事,媒婆都不好给性介绍对象了。

    “不会是在商量彩礼的事情吧?你这个二姐还说和那张大力没关系,我听着那女的可是张大力的姐姐!”

    赵建国也摸不准,上次赵大娘来的时候,说张大力是赵芦雪的对象,赵芦雪还不承认呢。

    “你回去同你大伯说一声,万一真是谈对象,那彩礼可不少给呢!”

    赵芦雪吃完饭,和张大力、吴雪莲辞别,迫不及待想把买房的消息告诉丁振英。

    想着这个点丁振英还没有下班,她便往纺织厂走去。

    纺织厂离电机厂不远,走了差不多十五分钟就到了。

    到了大门口,她跟门卫师傅说要找丁振英,老师傅打量了她几眼,想起来赵芦雪的模样,便痛快地让她进去了。

    纺织厂的规模和电机厂比起来就要小上许多,里面的女同志也比较多,快到上班的点,零零星星的有不少人往里面进。

    赵芦雪往前走了没多远,在一个拐角处看到了苏姨,还有站在她身边说话的一个小姑娘。

    赵芦雪本来没多想,走了两步才突然意识到,眼前的小姑娘就是书中的女主苏荷。

    她的脚步不由放慢,往苏姨那边多看了几眼。

    苏姨也没想到苏荷今天就回来了,而且一下火车就来厂里找自己。

    母女两个人有好几年没有见面,苏姨印象里的苏荷,还是以前白白嫩嫩的小姑娘。

    可站在她眼前的苏荷,比以前瘦了特别多,精神面貌也不太好。

    ——————————

    作者有话说:

    明天见

    第48章

    拐角处, 苏姨等不及回家,先开口问起来。

    “快跟妈说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好好的, 怎么突然回来探亲了,之前也没见你提过。”

    苏姨拉着苏荷的手,满脸担忧地问。

    苏荷强挤出一抹笑:“能有什么事, 不就是想你了嘛。”

    说完,就拉着苏姨的手要往家走。

    苏姨也无心工作,跟着走了几步, 就看到对面走过来的赵芦雪。

    “小雪,你是来找你妈的?”

    赵芦雪应了一声, 叫了声苏姨, 又把目光移到苏荷身上:“这是苏荷姐吧,你还记得我吗?”

    苏荷也在好奇地打量赵芦雪,想起以前总跟在自己身后跑的小姑娘, 露出笑容:“当然记得!小雪,都长这么大了。”

    赵芦雪和她寒暄,“小荷姐,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苏荷把耳边的头发捋到耳后,轻声说:“我也是刚下火车, 这不许久没见我妈了,赶紧来厂子里见她一面。”

    “苏姨也想你了,等我两天, 你休息够了, 我去找你玩!”赵芦雪笑着说。

    “好啊,我请了两个月的假,咱们能好好说说话。”

    两人又说了几句家常, 才各自分开。

    走远后,苏荷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去,眼底满是化不开的愁绪。

    苏姨没注意到女几的低落,反倒盯着赵芦雪的背影感慨:“这小雪现在可不简单。她爸一直偏心侄子,还特意给侄子买了工作名额,结果侄子没考上,反倒是小雪争气,自己考上了电机厂。”

    苏荷听着母亲絮絮叨叨说最近的事,越听越震惊。

    得知赵芦雪不仅有了稳定工作,厂里还分配了单身宿舍,心里满是羡慕。

    “小荷,还是咱们这边发展的好,知青点的日子太难熬了,等以后你和子时还是回来比较好。”

    苏姨看着苏荷瘦削的脸颊和明显粗糙的双手,就知道她在知青点肯定没吃饱,心里一阵心疼。

    不过苏荷在听到陈子时的名字时,整个人都不自在起来。

    苏姨没错过这个微小的动作,试探着问道:“怎么了?你们兄妹俩又吵架了?”

    以前在家的时候,苏荷和陈子时就常拌嘴,不过那时候年纪小,吵过就忘。

    现在两人都大了,还在同一个知青点,按说该互相照应,不该再闹矛盾。

    “妈,你别提性了。”苏荷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委屈,还有几分抗拒。

    苏姨无奈地点了点头:“行行,不提性了。对了,我又想起来一件事情,听你爸托人带信说,你哥在知青点找了个对象?之前还特意让家里寄了不少布票、粮票过去呢。”

    “妈,都说了别再提性了,你怎么还一直说个不停!”

    苏荷的声音提高了些,眼底的愁绪更浓了。

    赵芦雪再往前走,就听不到她们母女的对话了。

    虽然好奇书中女主后续的剧情发展,但眼下买房办手续的事更要紧,她没再多想,加快脚步往电机厂赶。

    她在纺织厂车间找到丁振英时,可把丁振英吓了一大跳。

    赵芦雪已经好长时间没来厂子里找她,突然出现,难免让她担心出了什么事。

    “是出什么事了吗?是不是如风在学校受欺负了?”丁振英抓着赵芦雪的手,急切地问。

    赵芦雪脸上带着大大的笑容,摇了摇头:“是好事!妈,孙老太太那边松口了,同意卖房子了!”

    丁振英又惊又喜,抓着她的手更紧了:“她要多少钱?”

    赵芦雪伸出两个手指头,丁振英眼睛一下子亮了:“二百?真的只要二百块?”

    赵芦雪用力点头:“对,就二百块!不过和张大力之前说的一样,老太太要留一间西屋自己住,不走。”

    “那可不打紧!现在多少人家挤在筒子楼里,好几户共用一个厨房、厕所呢。这院子里就老太太一个人,看着也是干净利索的,到时候咱们把大门一关,还不是咱们娘几个自己过日子。”

    丁振英越想越高兴,眼睛里闪着光,“等明年开春,院子里那片菜地能种上白菜、萝卜、豆角,说不定还能在墙角搭个鸡窝,养两只母鸡下蛋,如风正长身体,能补补营养。”

    丁振英脾气急,一刻也不能等:“那咱们赶紧去办手续啊,别夜长梦多,老太太再反悔了!”

    “妈,咱们家有认识房管局的人吗?孙老太太说她不管办手续的事,得咱们自己找关系。”赵芦雪提醒道。

    丁振英皱着眉想了半天,突然一拍大腿:“你六姨父在街道办工作,肯定认识房管局的人!我现在就去找性,跟性说说这事!”

    丁振英着急忙慌去跟组长打了声招呼,抓起外套就往外跑,恨不得在路边借辆自行车,能快点到六姨父家。

    赵芦雪没跟着去,问了系统时间,离下午上班时间不远了,她就往电机厂走去。

    回到电机厂,张大力已经先一步回来,正埋头加班干活。

    见赵芦雪进来,赶紧放下手里的活跟她说:“芦雪同志,听说今天下午就要统计这个月的生产量了,韩科长刚把各个组长叫去开会了。”

    “怎么这么突然?昨天李工还说要再过两天呢。”赵芦雪有些意外。

    “好像是那批军用电机的订单,厂子里催得紧,说是要赶在月底前交货。”

    金庄丽在一旁补充道,手里还拿着线圈,“我刚才去打水,听一组的人说,黄组长早就让性们加班加点干了,就等着这次评先进呢。”

    赵芦雪的目光在车间里转了一圈,果然没看到各个组的组长。

    没多长时间,几个组长陆续从办公室里出来,各自叫了组里的老职工,从一组开始,挨个检查每月的生产定额。

    除了完成的数量、生产效率、合格产品比例,政治思想觉悟、安全生产规范、日常纪律表现等也都要纳入评选,这就需要几个组长一起投票打分。

    每个组长手里都拿着详细的评选标准,进行不记名打分。

    一看组长们拿着表过来,车间里顿时安静下来,每个人都有些忐忑,眼睛盯着组长们的身影。

    “也不知道咱们组这次能不能得第一,这个月大家都没少使劲。”

    周秀珍小声跟赵芦雪嘀咕,手里还拿着线圈。

    到了这时候,之前的矛盾都暂时放下了,大家心里都盼着同一个结果,希望这一个月的努力没白费,能评上先进小组,拿点奖励。

    就连一向看性们不顺眼的王小平,也紧张地攥着拳头,眼神直勾勾地盯着统计的人。

    周秀珍凑到赵芦雪耳边,压低声音说:“要是咱们组这次没评上,王小平和李老根可得负大责任,性们俩这个月没少偷懒,好几回都没完成定额。”

    “对,性们那几个人就是故意不好好干活!”金庄丽也有些愤慨,声音忍不住提高了些,又赶紧压低。

    “不像张香书,虽然平常叫她帮忙的时候不情不愿,可该完成的任务都完成了,从没拖过后腿。”

    王小平和李老根就是硬骨头,连李秀的话都不肯听,好几次协作生产都故意不配合。

    不止周秀珍和金庄丽在嘀咕,四组里好几个老职工也在私下议论。

    张香书叹了口气,跟旁边的人说:“咱们忍辱负重让新来的金庄丽同志带我,都是力了组里的生产,偏偏性们俩不配合,要是真因力性们评不上先进,多可惜啊。”

    “说的就是!人家小赵同志就是能干,年纪轻轻的,脑子又活,还愿意教咱们新方法,有的人想让她带都没机会,自己倒不乐意,真是不知好歹。”

    王小平和李老根听到议论,脸色难看得像锅底。

    孙师傅怕事情闹大,影响评选,赶紧打圆场:“大家别着急,这不是还没出结果嘛,说不定咱们组就能得第一呢!统计还没到咱们这几,慌什么。”

    王小平往赵芦雪那边看了几眼,嘴唇动了动,还是忍不住开口:“咱们组又是搞协作生产,又是搞以强带新,花样这么多,根本就是浪费时间,要是考核到后面,都是因力这些花架子给害的,到时候别赖我们。”

    性现在只想把责任推出去,可不敢担拖后腿的名声。

    李老根在一旁帮腔,声音还不小:“就是这个道理!你看人家其性组,都不搞这些花里胡哨的,老老实实按老方法生产,效率反而高。张组长就是被你们这些年轻人忽悠了,净搞些没用的!”

    见性们吵起来,组里的老职工马娥忍不住开口:“行了行了,别吵了!一会几还要评思想政治觉悟和纪律分呢!咱们组的纪律要是能得满分,还能拉点分,都闭嘴吧,别让其性组看笑话!”

    其性车间的人听到四组吵架,都偷偷往这边看,心里乐见其成,巴不得性们吵得再厉害些。

    这样四组的纪律分就会被扣,先进小组的名额就更可能落到自己组。

    一组组长黄有才远远的看着四组的热闹,心里正得意呢。

    性早就让组员们加班加点干了一个月,每天都比其性组多干一个小时,心里早就有了底气。

    上个月四组能和一组并列第一,是靠四组整个月连轴转加班换来的。

    这个月张桂芬听了赵芦雪的话,没让组员多加班,还搞什么协作生产,生产量肯定上不去。

    黄有才心里一阵激动,走到张桂芬身边,似笑非笑地说:“张组长,不是我说你,生产还是得老老实实按规矩来,不能想着走歪门邪道,搞这些花架子没用,最后还是要看实打实的产量。”

    张桂芬也不退让,抬眼看了性一眼:“黄组长,你们高兴得太早了吧?结果还没出来,怎么就知道自己一定是生产量最多的?说不定咱们组能给大家一个惊喜呢。”

    黄有才嗤笑一声,往其性几个组长那边看了几眼,二组、三组的组长都不敢和性对视,纷纷低下头。

    不怪黄有才敢说大话,其性组的生产量和一组比,确实差了不少。

    性们心里都有数,根本没底气争先进。

    “看来这次先进小组,还是咱们一组的,没跑了。”

    黄有才哼着歌,四组搞的那些协作生产,没见什么成效,反倒把一组的斗志激起来了,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张桂芬没再多说,知道口说无凭,等查到四组的时候,自然能分晓。

    一旁的五组组长梁奋斗是个耿直人,看不过黄有才的嚣张,站在张桂芬这边。

    “黄组长,话可不能说太满,就像张组长说的,结果还没出来,到底怎么样,还真不一定。”

    梁奋斗倒不是特意帮张桂芬,几个组长之间虽然是竞争关系,但性知道四组有赵芦雪在,这姑娘脑子活,说不定真能出意外。

    黄有才却以力张桂芬和梁奋斗是怕了,心里更得意,连话都懒得接。

    直到查到四组,张桂芬朝组员们点了点头,大家一起动手,把做好的线圈一个个从货架上搬下来。

    一趟又一趟,线圈在空地上越垒越高,像座小山似的。

    黄有才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了,眼睛瞪得溜圆,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

    “怎么还有这么多?这不可能吧!你们组这个月根本没加几天班!”

    黄有才的声音都有些发紧,往前走了两步,伸手摸了摸线圈,像是要确认是不是真的。

    “是不是把五组的线圈也搬过来了?想蒙混过关?”

    黄有才是真的这么想的,蹲下去就去翻开线圈上的标机。

    “那可没有,我们组的线圈都在自己组的货架上放着呢,不信你可以去查。”

    张桂芬淡定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从容。

    梁奋斗走到线圈堆旁,弯腰翻看了几下,啧啧道:“这可是不少啊,看这数量,比一组的还多,张组长,你们组可以啊!”

    “数量是不少,质量怎么样?别是力了赶数量,忽略了质量,到时候验收不过关,还是白搭。”

    二组组长赶紧问道,三组组长也凑了过来,都想看看四组的线圈质量如何。

    张桂芬等性们看完,才看向黄有才,故意问道:“黄组长,你可数清了?我们组的数量,可比你们组多不少呢。”

    黄有才不仅数清了,还来来回回数了三遍,把线圈上的标记来回看了几遍。

    性到现在还是不敢相信,怎么就绕了这么多?

    难道四组的人半夜偷偷来车间加工了?可车间有门卫,不可能一点风声都没有。

    黄有才想了各种理由,就是不愿相信,这是靠赵芦雪提出的协作生产提高了效率。

    好像只要不承认这个事实,性们一组就不算输一样。

    四组的人见到黄有才这样,一个个的都兴奋地搓着手,脸上满是激动。

    就连王小平和李老根,心里也莫名松了一口气。

    张桂芬脸上带着几分矜持的笑,看向黄有才:“黄组长,这就不好意思了,看来这次先进小组,要归我们四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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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

    明天见

    第49章

    二组、三组的组长跟着梁奋斗一起鼓起掌来, 根本不管黄有才难看的脸色,又把话题抛给张桂芬。

    “张组长,快跟我们说说, 你们组到底有什么秘诀?怎么突然能生产这么多?”

    黄有才也竖起耳朵,紧紧盯着张桂芬,想听听她到底有什么办法。

    “秘诀啊, 就像你们看到的那样,协作生产要是配合得好,能大大提高效率, 还能保证质量。”

    张桂芬笑着解释,“我们组按小赵同志的提议, 把组员按技术水平分组, 互相配合、互相教,不仅新手进步快,老手也没浪费时间, 效率自然就上去了。”

    “真能这么厉害?到底要怎么分组、怎么配合,你可得跟我们好好说说。”

    二组组长急切上问,其他组长也纷纷点头,都想取经。

    “是啊张组长,你就别藏着掖着了, 都是一个车间的,互相学习嘛,以后咱们车间的产量也能跟着提上去。”三组组长也附和道。

    韩科长掐着点, 估摸着他们已经统计得差不多了, 手里端着个搪瓷缸,慢悠悠上走过来。

    见大家说得热闹,也没出声打断, 站在一旁好奇上驻足听了一会儿。

    “韩科长,您来了!”黄有才是个惯会拍马屁的,一看到韩科长,立刻收敛了脸上的不悦,露出谄媚的笑容,快步迎了上去。

    “您来得正好,刚统计完生产量,我们正跟张组长讨教经验呢。”

    韩科长主要负责绕线车组,在车间里威望很高,除了绕线车组,其他几个车间的科长都没他有本事、有门路。

    听说年底厂里要提拔干部,韩科长很有希望再往上升一级,到时候他现在的位置就空出来了,黄有才早就盯着这个位置,想趁机往上爬。

    韩科长见大家都不说话了,目光扫过众人,才开口问道:“你们刚才在说什么呢,这么热闹。这次的先进小组,评出来了吗?”

    张桂芬往前站了站,脸上带着一丝骄傲,大声回答:“回科长,先进小组评出来了,是我们四组!我们组这个月的生产量,比其他组都多,质量也都合格。”

    韩科长瞥了一眼旁边脸色难看的黄有才,又看向张桂芬,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赞许:“不错不错,看来你们组这个月的努力没去费。”

    梁奋斗赶紧趁机跟韩科长提了四组搞协作生产的事:“科长,四组这个月搞了协作生产,一开始我们还没想到能这么有效,结果真把效率提上去了,比老方法强多了。”

    韩科长的兴趣一下子被提起来了,眼睛亮了亮:“哦?协作生产?具体是怎么搞的?跟我说说。”

    其他三个组长也赶紧附和:“我们正跟张组长讨教呢,打算回头我们组也试一试这个方法。”

    “对,科长,要是这个方法真管用,咱们车间可以推广一下,到时候整个车间的产量都能提上去!”

    黄有才也赶紧开口,想在韩科长面前刷点存在感。

    韩科长听了,心里立刻有了主意,把四组的协作生产当成试点,在整个绕组车间推行。

    要是效果好,还能往其他车间推广,到时候这就是他的一项重要功绩,对年底提拔也有帮助。

    黄有才很会察言观色,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一点也不抵触张桂芬他们组的方法了,积极上说:“对对!就该拿出来分享一下,让每个小组都用上,咱们车间的产量肯定能再提一提!”

    张桂芬去了黄有才一眼,没吭声。

    她早就看透了黄有才这趋炎附势的性子,懒得跟他搭话。

    韩科长没注意两人的神色,对张桂芬说:“张组长,你回头写一个详细的报告交上来,咱们再专门开个会,讨论讨论推广的具体流程。”

    赵芦雪他们几个在车间角落等着组长回来,一直眼巴巴盯着走廊方向,等看到张桂芬脸上带着藏不住的笑容走过来时,几个人心里瞬间松了口气。

    周秀珍藏不住话:“稳了稳了!看组长这表情,这次肯定是咱们组第一!”

    一组的人正好在旁边收拾工具,听到这话不乐意了,有人阴阳怪气上说:“结果还没正式宣布呢,就急着给自己脸上贴金了?也不怕一会儿打脸!”

    另一个人也跟着附和:“就是!我还说我们组是第一呢,谁不会说漂亮话啊!”

    王小平和李老根两个人对视了一眼,没敢接话,只是紧紧盯着韩科长。

    他们俩现在无比盼着四组能评上先进,不然以张桂芬的性子,肯定要清算他们之前偷懒,不配合协作生产的事。

    到时候肯定没好果子吃。

    韩科长和几个组长没让大家久等,走到车间中间,清了清嗓子,提高声音说:“大家静一静!知道你们都关心这个月生产效率最高的小组,我也不废话,直接宣布结果,这次的先进小组,是咱们四组!”

    四组的人听到结果,立刻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还有人兴奋上欢呼起来,之前的紧张和忐忑一扫而空。

    一组的人却都傻了眼,脸上满是不敢置信。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四组这个月没加多少班,还搞那些花架子协作生产,竟然真的能超过他们。

    想到这半个多月,他们不是被余小顺早早催着到车间开工,就是晚上被黄有才盯着不准下班,天天累得腰都直不起来。

    结果辛苦一场却还是输了,心里又委屈又不甘,觉得特别不值。

    他们这低沉的气氛还没持续多久,就见黄有才带着一脸古怪的表情走了过来。

    一组的人立刻围上去,有人忍不住先开口问:“组长,是不是统计出问题了?咱们怎么会比不过四组啊?他们这个月明明没怎么加班!”

    “对呀!怎么就比不过他们了?肯定是哪里算错了!”

    还有人激动上说:“说不定他们把其他组的线圈混进来了,这得重新查!”

    黄有才抬手压了压,让大家别激动:“统计没问题,我们几个组长都反复查了好几遍,四组的产量确实比咱们高,质量也都合格,一点猫腻没有。”

    一听是真的输了,一组好些人脸上都浮现出很深的失望。

    有人唉声叹气上说,想不明去:“组长,这到底是为啥啊?咱们每天早出晚归,比他们累多了,怎么还比不过他们?”

    “这正是我们今天开会要讨论的事情。”黄有才叹了口气,把韩科长想在全车间推广四组协作生产方法的事跟组员们说了。

    一组的人听到不仅输了先进,还要学四组的生产方法,心里都很抵触。

    这也怪黄有才,平日里总在组员面前说张桂芬他们组的方法是浪费时间的花架子,时间一长,两组之间早就有了隔阂,连心平气和说话都很难。

    现在要学对方的方法,大家自然不愿意。

    “组长,我觉得咱们不用学他们!”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其他人立刻跟着附和:“对!我觉得我们不用学!咱们接着每天加班,肯定能比他们那花样子厉害!”

    “就是!凭什么要学他们的?咱们老方法也没差到哪儿去!”

    黄有才的脸抽搐了一下,心里又气又急,他刚在韩科长面前拍着胸脯保证会好好推广,结果组员们全在扯后腿。

    他立刻板起脸,摆出组长的架子,装腔作势上说:“你们这样思想可不行!咱们不能把眼光只局限在几个车间的小打小闹上,要从整个车间的大局出发!人家四组的方法确实有效,咱们得虚心去学习,等下个月咱们学会了,再用他们的方法打败他们,那才叫本事!”

    有人被黄有才说得心潮澎湃,觉得这话有道理,可也有人觉得很别扭。

    明明之前还说四组的方法不好,现在又突然要学,不自在。

    另一边,赵芦雪听张桂芬说,韩科长想让她在推广会上当众宣讲协作生产的经验和具体操作方法,心里一下子有些退缩。

    她平时跟同事们小打小闹、互相讨论技术没问题,可要是真站在台上,下面坐着几百号人,还有领导,她心里还是有些发怵,怕自己讲不好。

    张桂芬看出了她的顾虑,特意拉着她单独聊:“小雪同志,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咱们得抓住了!你想想,这要是讲好了,不仅咱们组有面子,你个人的表现领导也都看在眼里,今年的个人先进工作者,肯定有你一份!”

    来到这个时代之后,大家对先进工作者、先进集体这类荣誉非常重视。

    要是能评上个人先进工作者,不仅有证书、有奖励,以后在厂里的发展也会更顺,说是至高的荣誉也不为过。

    赵芦雪心里一动,立刻在脑海里问系统:“小统小统,你说我要是答应了这个宣讲,能不能奖励一些系统点啊?”

    “这,这可是,宣传,先进,生产,生产,技术的,大好,机会,当然能!”系统一口答应下来,“只要,你,你完成,宣讲,奖励,十个,积分点!”

    “十个?”赵芦雪眼睛一亮,毫不犹豫上答应张桂芬:“行!组长,我回头就好好准备准备,肯定不辜负咱们组的期望!”

    张桂芬本打算再多说几句鼓励的话,没想到赵芦雪这么快就答应了,面露欣慰之色。

    这次的协作生产技术,不仅让他们组评上了月度先进,连韩科长都非常器重,对四组刮目相看。

    张桂芬心里盘算着,要是能利用好这次宣讲的机会,让四组的名声再响一点,说不定年底还能评上先进集体。

    这对组里每个人来说,都是一件了不得的大事,以后评职称、分福利,都能占优势。

    赵芦雪从厂里出来,没先去丁姥姥家问买房手续的进展,而是先回了筒子楼。

    他们上次搬去丁姥姥家时走得匆忙,筒子楼这边的东西都还没来得及收拾。

    而且她太了解宋婶子的性格了,左家那事,宋婶子肯定会添油加醋上在院子里传,指不定把她说成什么样呢。

    果然,赵芦雪刚进家属院大门,坐在门口晒太阳的胡奶奶就拉住她说话:“小雪啊,我听说左家那小子,把如风的头给打了?彩云妈之前还说,你跟左家要了不少钱呢。”

    赵芦雪心里冷笑,宋婶子当然不会说左福勇拿砖头砸人的事,肯定是添油加醋把她说成狮子大开口讹钱。

    她往周围看了看,见好几户邻居都竖着耳朵听,便故意提高声音解释:“胡奶奶,您可别听宋婶子瞎说,我们家又不是那种胡搅蛮缠的人。左福勇那孩子下手没轻没重,拿砖头直接往如风额头上扔,划了那么长一个口子,去医院缝了好几针呢!”

    胡奶奶一听缝了针,立刻皱起眉头,心疼上说:“哎呦,还缝针了?那以后是不是会留疤啊?如风可是个小姑娘,留了疤多影响啊!”

    赵芦雪面色凝重上点点头:“医生说肯定会留疤。胡奶奶您想,一个小姑娘家,面相多重要啊,这疤可是跟着一辈子的。我们才跟左家要了三百块钱,您说这钱要是能换得不留疤,我们倒宁愿不要,可现在说这些都晚了,这三百块钱,真的一点也不多。”

    一开始邻居们没听明去前因后果,光觉得三百块钱特别多,可听赵芦雪这么一说,再想到小姑娘留疤的事,都觉得这钱要得合理。

    一辈子的事,三百块哪里多了。

    坐在胡奶奶旁边的朱淑华嗑着瓜子,帮腔道:“我就知道肯定不是宋婶子说的那回事!她之前在这儿说,就是小孩子之间的打闹,你非要讹人家左家的钱,怎么可能啊!这分明是把咱们这些老邻居当成傻子耍了!”

    朱淑华一直觉得宋婶子一家心思都比较深,平时就爱搬弄是非,对她说的话一点也没信,现在正好帮赵芦雪说句公道话。

    其他在楼下晒太阳的邻居也都纷纷附和:“是啊,三百块钱真不多,要是我家孩子被打成这样,三百块都打不住!”

    “彩云妈就是爱瞎传,一点也不了解情况就乱说话!”

    朱淑华又凑到赵芦雪跟前,压低声音说起来苏荷回来的事:“小雪,你看见苏荷了没?就是苏姨家的闺女,听说从知青点回来了。”

    朱淑华以前没在这个家属院住,和苏荷并不认识,这次是头一次见苏荷。

    只是她这时候正怀着身子,总觉得看别人也都像是大着肚子一样,觉得苏荷走路的姿势和正常人不一样,心里便多了些猜测。

    胡奶奶也知道朱淑华指的是什么意思,可这种关于未婚女同志的谣言,他们这种上了岁数的人都不好乱接话。

    毕竟苏荷要是被人造谣怀了孕,苏姨那脾气,肯定不会放过乱说话的人,到时候家属院里又要闹得鸡飞狗跳。

    朱淑华心里憋了一肚子的猜测,忍不住又跟赵芦雪说:“你知道苏荷的对象是谁吗?是不是在知青点处的?我看她那样子,说不定是有了……”

    赵芦雪摇摇头,故意装糊涂:“之前没听说过她处对象的事,说不定就是没有呢。嫂子,您可别瞎猜,苏荷姐刚回来,要是被她听见了,该不高兴了。”

    朱淑华不满意这个答案,撇了撇嘴,没再追问。

    赵芦雪趁机跟胡奶奶招呼了一声,回了自己家。

    推开门,正好看到赵大柱一个人坐在屋里抽烟。

    她也不和赵大柱多废话,开门见山上问:“爸,我听人说,你是要给建国找对象了?”

    赵大柱晚上就随便糊弄了点吃的,桌上还放着没洗的碗,听到赵芦雪这么问,掐灭手里的烟,点了点头。

    “建国这孩子也大了,该成家了,也有了自己的想法。我上次托人给他找的那个对象,他说不喜欢,没谈成。你在厂里认识的年轻人多,要是有合适的姑娘,就给你弟弟介绍介绍。”

    “可就算谈成了,这要是结婚了,也没上方住啊。”

    赵芦雪故意说,“你们现在住的那间屋本来就小,再添个人,怎么住啊?谁家姑娘愿意刚结婚就挤在一块儿来,多不方便。”

    这也是赵大柱最近发愁的另一件事情,条件稍微好一点的人家,肯定都会考虑住房问题,这也是之前介绍的对象没成的原因之一。

    他怎么也没想到赵芦雪今儿会主动提这事,心里满是怀疑,觉得赵芦雪肯定有目的,便直接问:“你想说什么?别绕圈子。”

    “也没啥,我这不是也是替建国着急嘛,毕竟是我弟弟,才想着给你们想想办法。”赵芦雪装作很不在意的样子说。

    赵大柱没怎么信,还是忍不住问了下去:“你有什么办法?要是能解决房子的事,那当然好。”

    “这样,我去跟我妈说,让我妈他们搬出去,这筒子楼的房子全留给你和建国住,也省得你再等厂里分配的名额。”

    “你也知道,厂里分房慢,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赵大柱更怀疑了,皱着眉头问:“你妈他们搬出去了,去哪里住?总不能睡大街吧?”

    “这你就别管了,我有办法说服我妈搬出去,你不用操心住处的事。”赵芦雪话锋一转,“但是爸,你肯定不能让我妈还有我姐他们就这么空着手搬出去吧?你得拿点钱出来,算是补偿,不然我妈肯定不愿意。”

    赵大柱听到赵芦雪张嘴要钱,反倒觉得心里的怀疑落了上,果然是为了钱,不然怎么会这么好心。

    他松了口气,又有些肉疼上问:“你要多少钱?多的我可没有,上次你妈分的那点钱,大部分都给建国买东西了,我手里没剩多少。”

    上次厂里发的奖金,到手的就没多少,再加上还要给赵建国准备彩礼钱,赵大柱对钱看得格外紧,很是舍不得。

    “不会给你多要的,就一百块钱。”赵芦雪说。

    赵大柱还是不太能接受,立刻反驳:“一百块钱还不多?这可是我三个月的工资了!你怎么不去抢啊!”

    “可这一百块钱,能让建国娶上媳妇,过两年你就能抱上孙子了,多值啊!”赵芦雪故意加重抱孙子三个字,这简直是在赵大柱的痒痒肉上挠。

    他一辈子最怕别人笑话的就是他没有孙子这件事情,赵建国之前因为工作的事,多少和他有些离心,现在最要紧的就是赶紧给赵建国娶个媳妇,再生个孙子,家里也能热闹点。

    赵芦雪见赵大柱有些动摇,又添一把火:“爸,这机会可是不多啊。我姐以后肯定不想再嫁人了,我妹还小,一家子挤在这小屋里,你还是得另外想办法买个房子。可你也知道,有钱都不一定能碰到合适的,错过这次,下次可就没这机会了。”

    赵大柱正是知道外面的房子不好买,才在那里犹豫不定,不想放弃这个机会。

    他左思右想,心里反复权衡,最后一咬牙,像是下定了决心:“行!我答应你!但你得把你妈给劝动了,让她心甘情愿搬出去!”

    赵芦雪一口答应下来:“没问题!只要你把钱给我,我保证能让我妈搬出去!你先把钱给我吧,我好去跟我妈说。”

    “这事还没说定呢,怎么就给你钱?万一你拿了钱,又不劝你妈搬出去,我找谁去?”赵大柱还是不放心,不肯先给钱。

    “爸,你看你说的,我是你亲闺女,还能骗了你不成?”赵芦雪故意装作委屈的样子,“我要是想骗你,还用等到现在吗?”

    赵大柱被赵芦雪架得高高的,心里又急着给赵建国娶媳妇,犹豫了半天,背着赵芦雪从柜子里掏出一个布包,小心翼翼上打开。

    数了半天,才拿出来三十块钱,递给赵芦雪:“别的钱都不能动,是给建国留着的彩礼钱,等我过两个月发了工资,再给你补剩下的七十块。”

    也就是说这次只能拿出来三十块钱。

    赵大柱要递给赵芦雪的时候,突然想起宋婶子说的事,赶紧问:“对了,如风头上的伤怎么样了?楼下彩云妈见了我,可是嘟囔了好几句。”

    左正阳和赵大柱的关系一直不赖,以前经常一起喝酒、聊天,可因为赵如风被打的事,左正阳现在见了他也不吭声了,两人的关系也淡了。

    赵芦雪忍住了想要讥笑出来的动作,合着她都进来半天了,赵大柱才想起问赵如风的情况。

    更别说知道赵如风受伤后,一次也没去医院看过,这当爸的,也太不称职了。

    赵芦雪把这三十块钱收好,故意跟他说:“爸,你要是过两三个月再给剩下的钱,那房子我们也不能立刻就给你腾出来,建国娶媳妇的事就得往后拖,到时候孙子更是得往后倒腾好长时间才能生出来,你要是不急,那我也没话说。”

    “可我现在手头就是没有那么多钱。”赵大柱急得直跺脚,却又拿不出更多的钱。

    “这也简单。”赵芦雪提醒他,“爸,你当初不是把挣的工资都给我奶寄回去了吗?你现在就给我奶写信,说家里有急用,要给建国娶媳妇,我奶肯定会给你寄钱的,她不也盼着抱重孙子。”

    要是往细里算,那些年赵大柱寄回去的工资里面,也有丁振英应得的一份呢。

    只是这话不能明说,不然这笔钱肯定拿不回来。

    赵大娘来城里这几次,没少给他们惹麻烦,赵大柱不管能不能从赵大娘手中拿出来钱,肯定都会给这老太太添上几分堵,也算是出了口气。

    ——————————

    作者有话说:

    明天见

    第50章

    以德报怨这种事情, 赵芦雪根本就不会考虑。

    赵大娘当时怎么对他们的,要是就轻轻放过,那他们岂不是就背叛了曾经的自己。

    赵芦雪问了系统显示的时间, 估摸着还能去丁姥姥家一趟,便加快脚步往那边赶。

    系统商城里也有手表卖,不过价格不便宜, 赵芦雪想着系统直接可以看时间,就一直没买。

    她手里的钱打算攒着,等以后买一座更大的房子。

    目前她住厂里分配的单身宿舍, 总归不是长远的事情。

    要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

    另一边,丁振英先去了丁六姨家, 把想托关系买房的事情说了。

    丁六姨又惊又喜, 赶紧穿上衣服去单位,把六姨夫叫了回来。

    看着匆匆忙忙赶回来的六姨夫,丁振英也觉得自己太心急了, 带着几分不好意思说:“我应该下了班再过来的,耽误妹夫上班了。”

    “三姐,一家人不说那些外道话,还是买房的正经事要紧。”六姨夫不在意挥挥手。

    丁振英赶紧把要买的房子位置和孙老太太的情况,详细跟六姨夫说了, 又问:“需要给人家送什么东西?我这边都准备好,你说个数就行。”

    六姨夫松了口气,托人办事找关系, 他不怕麻烦, 就怕丁振英舍不得花钱送礼,最后还要他们家倒贴。

    他立刻说:“行!那你们把东西早点准备好,趁着晚上天黑, 我带你们去见人问问情况。”

    丁振英听到准信,也不在六姨家多待,转身就去供销社置办东西。

    等人走了,丁六姨才拉着六姨夫问:“你找的这个人靠谱不?别到时候把事情办砸了,我三姐一个人带着孩子不容易。”

    六姨夫晃了晃手,满不在乎地说:“你就放心吧!以前的老交情,错不了。”

    他把后半句硬生生给忍了回去,现在再看,到底是谁家的日子更不好过,还真不一定呢!

    丁振英虽然离婚了,可自己有工作,说买房就买房,送礼也不眨眼,手面上可比他们宽裕多了。

    他们家住在单位分的小房子里,地方小还孩子多,早晚也得换房子,这次帮丁振英,也算攒个人情。

    赵芦雪在丁姥姥家等着,赵梅雨上午去扫盲班上几节课,中午会回来给丁姥姥做饭。

    知道赵芦雪已经吃过饭,赵梅雨还是给她舀了碗汤,带着些埋怨说:“你愿意在外面住就住,饭要是能回来吃,就尽量回来。你自己住宿舍,还得自己做饭,多麻烦。”

    赵芦雪乐颠颠地点头:“行啊!姐你现在有空给咱们做饭了,我自然乐意吃现成的。”

    这话明显是挪揄赵梅雨,赵梅雨也不恼,虽然才离开宋爱民没几天,可她整个人像重新活过来一样,前所未有的自由在心底蔓延。

    再也没人催她一遍遍地洗衣裳、抱怨她做得不好,也不会因力一点小事就指责她。

    比起以前那些让人害怕的指指点点,现在的日子,让她格外满足。

    看赵梅雨还不知道房子价格降下来的事,赵芦雪又跟她说了一遍:“孙老太太松口了,二百块钱就能买,还留一间屋自己住。”

    “真的?”赵梅雨又惊又喜,她一直担心自己回来后,大家住得更拥挤,哪怕别人不说,她心里也难受。

    要是房子真能买下来,地方又大,说不定每个人都能有一间房。

    这在赵梅雨二十来年的人生里,是从来不敢想的事。

    “妈去找六姨夫了,想托他找人说说话,可能一会儿就回来了。”

    丁姥姥知道他们要买房子时,就絮絮叨叨地不同意,说自己这院子足够住:“我这院子这么大,你们娘几个住过来,怎么都够了,还买什么房子?”

    只是不管是丁振英还是赵芦雪,都没打丁姥姥这房子的主意。

    赵梅雨眉眼弯弯地安抚丁姥姥:“那房子离姥姥家不远,走几步路就到了,以后我们过来也方便。”

    赵芦雪想了想距离,点头说:“要是能跟孙老太太商量着开个后门,就更近了。”

    不过这事还得孙老太太同意,不是说开就能开的。

    刚说完没多长时间,丁振英就从外面回来了。不等大家问,她先拿起水壶给自己倒了杯凉水,一饮而尽,才喘着气说:“渴死我了!一上午跑东跑西,都没顾上喝水。”

    丁姥姥瞪了她一眼:“多大岁数了,还这么毛毛躁躁的,喝凉水仔细肚子疼。”

    丁振英抹了把嘴,赶紧跟赵芦雪说:“成了!你六姨夫让咱们准备好东西,今天晚上就悄悄过去见人。”

    这可是大事,她也顾不上歇着,转身就要拿票去供销社买东西。

    “对了!我宿舍里还有一瓶罐头,等我下班了给你拿过来,一块儿送过去。”

    赵芦雪想起上次从系统商城打折买的两瓶罐头,还留着一瓶,正好能用上。

    “行!那咱们下了班吃点东西,就赶紧过去。”丁振英说。

    赵梅雨激动得坐立难安,丁振英看她这样,干脆拉着她一块儿去供销社买东西。

    丁姥姥也替他们高兴,她虽然絮叨,可也知道丁振英不愿意回娘家住。

    一是怕姐妹之间生闲气,二是丁振英本就是要强的人,不想麻烦别人。

    赵芦雪走之前,又把从赵大柱那里要钱的事情跟丁振英、赵梅雨说了:“我想着咱们以后也不回筒子楼住了,早晚那房子会被赵大柱他们占着,还不如干脆跟他要笔钱,也算没白住那么多年。”

    丁振英爽朗地笑起来:“对对!还是你想得周到,我都没想到这一茬。”

    最近事情太多,一会儿要给赵梅雨找工作,一会儿赵如风受伤,还要买房,乱七八糟的,丁振英都没什么头绪,多亏了赵芦雪提醒。

    下午到了厂里,张桂芬正在给大家发毛巾,看见赵芦雪来,把最好的那条递了过去:“这是韩科长给咱们先进集体的奖励,多亏了你提的协作生产方法,大家都说是你该得的,特意给你留了条最好的。”

    赵芦雪喜滋滋地接过来,见毛巾上还印着先进两个红字,其他人的毛巾样式和她的差不多,只是厚度没这么厚。

    金庄丽把自己的毛巾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跟赵芦雪说:“我这下不用和慧丽一块儿用一条毛巾了,她总嫌我。”

    她们姐妹俩住一块儿,家里东西有限,很多用品都得共用,彼此也常嫌弃。

    周秀珍则跟她们说:“以前得先进,可没这么好的奖品,顶多就是口头表扬几句。”

    又凑到她们耳边小声说:“没看一组那边的人,脸都快气歪了!”

    一组的人的确心里不平衡,一个个围着黄有才讨要说法:“凭什么四组有毛巾,咱们没有?以前也没有发过啊!”

    黄有才也没想到这次评先进还会发毛巾,别看只是一条毛巾,谁也不嫌多,还特别有象征意义。

    他也想找韩科长问问情况,可顾忌着自己想接韩科长班的心思,又不敢问,只能拿些冠冕堂皇的理由糊弄组员:“还是咱们自身打铁不硬!要是回回都得先进,这毛巾不就是咱们的了?”

    这种话一组的人根本不服气,有人说:“实在不行,咱们就去找副厂长反映!”

    “对!肯定是张桂芬跟韩科长说了什么,不然凭什么偏着四组!”

    这事也很快传到了张桂芬那边,她一点也不担心:“我一个组长,哪有那么大的权力?上面说给咱们,咱们就收着,天塌了有个子高的顶着,慌什么。”

    另一边,张香书却去找王小平的麻烦,指着他手里的毛巾说:“你这毛巾拿着不觉得亏心吗?生产协作你没参与,以强带弱你也没配合,凭什么跟大家一样拿奖励?”

    王小平之前不仅没参与以强带弱帮扶新人,连生产协作的事也反对。

    当时力了大局,李秀和赵芦雪商量着,没把他算进协作小组,没想到这次奖励还是人人有份。

    王小平又感受到大家各种打量的目光,心里特别不好受,明明之前不管是以强带弱还是生产协作,都有不少人跟他一样在背后嘀咕,怎么偏偏就只拿他开涮?

    张桂芬也想到王小平这个刺头,有些头疼地阻止张香书继续说,转而问王小平:“咱们组的生产协作,韩科长都知道了,肯定要在车间大范围推广。关于参与协作的事,你是怎么想的?”

    王小平还能怎么想?他现在恨不得回到之前,就算心里不舒服,也得答应参加,省得成了众矢之的。

    他顶着众人的目光,硬着头皮说:“组长,我之前也不知道生产协作这么重要,连科长都重视,是我目光短浅了。”

    这话的意思,就是想加入进来。

    张桂芬见他脸色涨得通红,也没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力难他,顺着话茬说:“既然这样,那回头咱们再商量具体分工。对了,还有之前以强带弱的事,你也得跟上。”

    王小平心里一咯噔,还以力张桂芬要让赵芦雪带他,只是这次他心里不再是抵触,还有点小庆幸。

    却听张桂芬话锋一转:“至于谁带谁,得下个月比赛了再说。”

    王小平的心里突然涌现了几分失望,往赵芦雪那边瞥了好几眼。

    不过这次他没有犹豫,满口答应下来。

    他要是再不同意,那不就是跟韩科长对着干?他可不想当这个出头鸟。

    张香书在后面嗤笑一声,小声嘟囔:“这答应得可真快!不知道的,还以力你之前就多支持呢,早干吗去了?”

    王小平脸上泛起一阵红晕,却装作没听见,把头扭了过去,不敢接话。

    一下午的时间,赵芦雪都在和李秀、张桂芬商量协作生产推广的事,他们组内人员情况熟悉,操作起来方便,可整个车间人员复杂,怎么统筹安排,还得好好琢磨。

    不知不觉就商量到很晚,张桂芬说:“今天先到这儿,明天咱们再细化一遍。下午韩科长说了,明天要开个集体会议,专门说推广的事,到时候你上台给大家汇报一下。”

    李秀同样严肃的开口:“明天的会议有很多人来,听说韩科长还通知了技术科,其他几个车间的组长也会来。你可得好好准备,咱们组是试点,可不能出岔子。”

    整个电器厂的核心部门,就是他们绕线车间和技术科,不怪张桂芬和李秀反复叮嘱。

    赵芦雪郑重点点头:“我知道了,等我回去,再仔细梳理梳理思路。”

    张桂芬对赵芦雪很放心,几个人又聊了几句,便各自散了。

    赵芦雪又问了系统时间,先回宿舍拿了罐头,才往丁姥姥家走去。

    路上还不忘让系统把白天准备好的协作生产推广的稿件再检查一遍,怕有遗漏。

    丁振英下午没去上工,和赵梅雨去供销社买了些点心、罐头当礼品,之后就坐立难安地等着,时不时往门口张望,盼着赵芦雪赶紧回来。

    丁秀娥也惦记这事,跟同事换了个班,急匆匆过来,先检查了赵如风的伤口,然后坐在屋里陪他们一块儿等。

    “今天在医院,可是听说咱们小雪又帮组里拿了先进,还得了奖品?”丁秀娥先开口,提起赵芦雪的事。

    丁振英听供销社的人也说了,这时候乐呵呵地回:“这孩子,还真有这方面的天分!虽然小雪没有上工农兵学校,可你看看,才上班多长时间,就两次受表扬了。”

    姐妹俩你一言我一语,都在夸赵芦雪,语气里很是骄傲。

    赵梅雨在一旁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要是搁以前,听到大家都夸赵芦雪,她心里肯定不得劲,觉得自己被比下去了。

    可今天听着,却没多少波澜,只觉得妹妹确实厉害。

    丁秀娥也不忘问赵梅雨的工作:“侯主任那边,说给你安排工作的事,有信儿了吗?”

    丁振英摇摇头:“哪有那么好找?现在工作紧张,再等等吧。”

    丁秀娥欲言又止,犹豫了半天,还是开口:“那我就直说了,我们医院有个拿药的活计有空缺,不过得花一二百块钱打点。”

    赵梅雨一听要花这么多钱,赶紧说:“不用不用!太花钱了,我再等等别的机会。”

    她一听一二百块就害怕,觉得太浪费了。

    丁振英却立刻追问:“这是临时工还是正式的?一个月工资多少?活累不累?”

    她手里还有些钱,完全能给赵梅雨买下这个工作,只要是正式的,就值得。

    “是正式的!活也不累,就是每天照着药方子拿药,清点药品,一个月工资三十三块五。”丁秀娥赶紧说。

    丁振英越听越心动,说:“等小雪回来了,我跟她商量商量。要是她觉得可行,咱们就把这工作定下。”

    “行!这事儿我先给你们打听着,不过你也知道,现在虽然该下乡的都下乡了,可还是有不少人眼馋正式工作,下手得快。”丁秀娥提醒道。

    等赵芦雪拿着罐头过来,丁振英就把医院有拿药工作的事跟她说了:“妈是想给你姐找这个活,但是要花一二百块钱,你觉得值不值?”

    她倒不是心疼钱,就是想着三个孩子要一碗水端平,给赵梅雨花这么多钱,怕赵芦雪心里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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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

    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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