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烨站在露台的阴影处，看着去而复返的沈焱，晃了晃手里的香槟。
“我还是第一次见，有人敢把陆总晾在那里。”
沈焱走到他身边。
隔着半个宴会厅，陆承舟正和人在说话。神情和平时没有区别，手里的酒始终没动。来往的人影偶尔将那道目光挡住，可不过片刻，它便会重新落回来。
沈焱收回视线。
“是么？”
他拿起侍者留在一旁的酒，浅浅喝了一口。
“我也怕陆总不高兴。”
顾烨顺着他刚才的方向看过去，正好和陆承舟的目光撞上。
“焱少要是真想站到聚光灯下，今晚恐怕就没我们什么事了。”
“顾老师过谦了，今晚你是主角。”
沈焱转了转手里的酒杯。
“我又不是演员，还想向顾老师请教一点表演的技巧。”
“比如？”
沈焱侧过脸，声音压低了一些。
“怎么演，才能让一个人失控。”
顾烨看了他两秒。
“那如果我们是演员，他是观众……”
他朝宴会厅里抬了抬下巴。
“你想看他有什么反应？”
“有那么一点乱了方寸。”
沈焱望着远处那个人。
“也想看看，他那张面具到底能戴多久。”
顾烨啧了一声。
“拿陆承舟试戏，风险可不小。”
“顾影帝接戏，只看风险？”
“也看片酬。”
顾烨转过身，半真半假地打量他。
“我不缺钱，也不缺本子。不过，要是片酬能换成焱少亲手画的一幅肖像——”
他补充道：
“挂进yan21center。”
沈焱手里的酒杯停了一瞬。
“胃口不小。”
“天价的戏，总要配得上天价的片酬。”
顾烨倚着露台栏杆。
“只要焱少兑现承诺，今晚想让我怎么配合，都听你的。”
沈焱重新看向他。
片刻后，唇角有了一点笑。
“成交。”
“那就得罪了。”
顾烨放下酒杯，朝他走近半步。
沈焱的衣领有一角翻了起来。顾烨抬手替他压下去，指腹停在领口。
两个人本就站得近。
从宴会厅里望过来，只能看见顾烨挡在沈焱身前，低着头，几乎贴在他耳侧。
沈焱也没有避开，他越过顾烨的肩，看向玻璃门内。
陆承舟已经把酒杯交给了侍者。
“这个角度，”顾烨贴着他耳侧问，“够不够？”
“还差一点。”
顾烨的手向上抬了一点，像是替他拂去颈侧沾着的什么。指背擦过皮肤时，沈焱依然站着没动。
宴会厅里，陆承舟拨开挡在面前的人，径直朝露台走来。
顾烨的余光扫见那道身影。
“你的观众离席了。”
话音刚落，玻璃门便被人推开。
陆承舟停在离他们几步远的地方。
刚才围在他身边的人都被甩在后面。那张脸仍然没有多少表情，绷紧的下颌却泄露了情绪。
“沈焱。”
顾烨收回手。
沈焱转过身。
陆承舟的目光先从顾烨身上掠过，最后落到沈焱脸上。
“过来。”
“陆总——”
顾烨刚开口，陆承舟已经握住沈焱的手腕。
力道来得太急，沈焱被带得向前半步，杯里的酒晃出来几滴，落在手背上。
顾烨站在原地。
沈焱在被带走前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带着很浅的笑。
两个人穿过宴会厅，很快消失在人群后面。
顾烨重新拿起放在一旁的酒杯，喝完最后一口。
“还真是个好观众。”
“这场戏，片酬不低吧？”声音从侧后方传来。
叶修赫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指间夹着一支烟，烟灰已经积了一截。
“一幅画。”
顾烨从他西装内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支。
叶修赫看着他的动作，没有阻止，把打火机扔了过去。
“你还真敢惹他。”
顾烨点燃烟，吸了一口。
“收了片酬，总得演得像一点。”
“别演过了，他可是陆承舟。”
顾烨隔着烟雾望向宴会厅出口。
“不过有件事我倒是很好奇。”
“什么？”
“陆总能忍多久。”
叶修赫没有回答。
露台外的风吹进来，将顾烨指间的烟灰吹散了。
另一边，沈焱被陆承舟一路带出宴会厅。身后的音乐和谈笑也渐渐远了。陆承舟始终没有回头，扣在沈焱腕间的手越来越紧。
走到侧门外，沈焱停住脚步。
“陆承舟。”
前面的人跟着停下来。
沈焱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
“你弄疼我了。”
陆承舟像是这才意识到自己用了多大的力气，手指僵了一下，很快松开。
沈焱的腕骨上已经留下一圈红痕。
陆承舟看了一眼，没说话。
沈焱等了几秒。
没有等到解释，也没有等到道歉。
陆承舟正要把手收回去，沈焱却反手扣住了他。
手指挤进他的指缝，牢牢握紧。
“刚才不肯松，现在又躲什么？”
陆承舟下意识往回收了一下。
沈焱没放，两个人的掌心贴在一起，温度一点点叠上来。陆承舟沉默片刻，还是任由他握着。
一直到车停在别墅门前，他才将手抽了回去。
进门以后，陆承舟独自上楼，走到楼梯转角时停了一瞬。
沈焱以为他会回头。
可片刻后，那道身影还是消失在了走廊尽头。
主卧的门随之合上，声音并不重，落进空荡荡的房子里，却听得格外清楚。
沈焱站在原地，宴会上被挑起来的那点兴致，也跟着那扇门一起关在了外面。
他抬手扯松领口。
“混蛋。”
骂完这一句，沈焱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门关上，他后背抵着门板站了一会儿。掌心里还残留着陆承舟的温度，想忽略都难。十三个小时的飞行、一整晚的周旋，还有那个人方才失控的模样，全堵在胸口，让人喘不过气。
沈焱闭了闭眼，走进浴室。
热水缓慢注入浴缸，他坐在浴缸边，垂眼看着水面一点点升高。等水放满了，才脱掉衣服，将身体沉进去。温热的水漫过胸口，紧绷了一晚的肩背终于松下来，脑子里那些画面却没有跟着散去。
手机被他放在浴缸旁，闭眼靠了一会儿，还是伸手拿了过来，点开加密相册里，那些照片依旧按照日期整齐排列着。
他的手指停在展青那一张，监控的截图并不是很清楚。雨伞挡住了大半张脸，只留下一个模糊的侧影。
可即便这样，也还是能看出几分相似——就凭这点相似，他就能走进陆承舟的家里两次。
沈焱将照片放大。
右下角的时间停在那里，两个小时零八分钟。
他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很久。
“为什么……”
浴室里没有人回答，只有水轻轻拍着浴缸边缘。
沈焱闭上眼，喉结缓慢地动了一下。
“为什么不能是我？”
水已经凉了，他起身扯过浴巾，走到洗手台前，抬手擦去镜面上的水雾。镜子里的人满脸倦色，腕骨上的红痕却依然清晰。
他知道陆承舟不是没有感觉，他就是想躲。
沈焱抬手，将腰间的浴巾又扯松了一点，湿发垂在额前，水珠顺着颈线一路向下，没入浴巾边缘。
赤脚踩上冰凉地板时，他眼底最后一点倦意也慢慢压了下去，随手抹去脸上的水，拉开浴室门。
既然你装得像什么都没发生——那我就去看看，你到底能装到什么时候，什么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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