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表白
【你不要说话了！】
奚亭几乎算得上是恼羞成怒， 第一次凶了系统。
脑海里又响起两声系统笑声，然后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奚亭缩了一下指尖，把手收了回去。
奚行伸出的手僵在半空中。
然后也默默收了回去。
“……小亭。”奚亭甚至哥哥的声音里听出了几分小心翼翼， “我们回家。”
奚亭本该拒绝的。可看着哥哥有些疲惫的眼睛， 更伤人的话就都说不出口了。
“嗯。”他只能低低的应了一声。
席珏从奚亭身后缓缓走来。他看出两人之间的氛围不对，凑过来说：“怎么回事？你看起来都快哭了。如果实在不想回去， 就留在这里。”
他顿了一下， 瞟了一眼不知有没有听到二人对话的奚行。
“我可不怕他。”
奚亭对席珏笑了一下：“没事，谢谢你， ”他说，“昨晚真的很开心。下次你过生日，还要邀请我， 好吗？”
席珏往后退了一步， 也没忍住翘起嘴角， 语气恢复到平时的高傲，“行吧， ”他说， “你都这么说了， 我就勉为其难的再邀请一次吧。”
奚亭点了点头，转身上楼去换衣服。
他再下来的时候已经换回了自己的衣服， 把席珏的睡衣叠得整整齐齐， 被席珏看到了，把睡衣拿起来， 随手搭在臂弯里。
奚亭挥手和他道别， 席珏没有傻傻的摆手， 朝他扬了扬下巴作为回应。
“走吧，哥哥。”
走到奚行面前时， 奚亭本来有些笑意的脸，就又沉静下来。他抬起眼睛看了奚行一眼，又飞快的移开目光，率先往门口走去。
……小亭，你完全弄反了。
奚行默默想。
*
车平稳的行驶，车上的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小亭，昨晚怎么没有回家？”
像是无法继续忍受弟弟的沉默，奚行率先开口了。
奚亭没有回答，反问：“哥哥怎么来接我了？”
“昨天凌晨处理完公司的事，回去后发现你不在。”
像是怕奚亭觉得自己有着过度的掌控欲，奚行解释道：“小亭从来没有夜不归宿过，我只是……有些担心。”
奚行几乎算得上彻夜未眠。
昨夜高强度工作时，他只是轻轻一闭眼就陷入了梦境。在梦中……也没有闲着，对弟弟做了更加过分的事。
叫他回去，他不放心。让他叫醒睡着的弟弟……他不敢。
所以奚行就这样枯坐了半夜。
奚亭暂时不知怎么和哥哥交流。哥哥一开口说话，他就会想起那些……至极的画面。
他只能偏着头，朝着窗外闭上眼睛。
睫毛的影子落在脸颊上，随着光线的变化轻轻晃动。他没有睡着，也没有再说话。
他们两人之间，从来没有这样相顾无言的时候。
“小亭。”一片窒息的安静中，是奚行先开口了。
装死的奚亭眼睫一颤。
“你是不是都知道了？我在梦里……对你做的那些事。”
哥哥竟然主动开口提及，奚亭简直更加手足无措。
他不知道自己应该做出怎样的回应来缓解这样的尴尬，只能有些慌乱的继续闭着眼睛，靠在车窗上。
是的，哥哥对他做的这些事，就算被系统一一还原给他，奚亭也不敢主动去谈论。更不要说去质问什么。
“你之前问过我，问我有没有做过……奇怪的梦。”奚行的声音压得很平，“对不起，当时，我骗了你。”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
“哥哥是胆小鬼。”他说，“我只是怕，小亭会害怕我。”
奚亭没有接话。
奚行等了一会儿，看着奚亭装睡时的睫毛颤呀颤的，就是不抬起来，知道弟弟不打算和他交谈，他继续开口。
这一句说得很慢。
他藏在心里太久，终于在此刻，不得不吐出来。
说出来，就再也没有退路了。
可是。
“可是，小亭。
“就像你梦里听到过的。我爱你。”
这三个字落在心上的一瞬，奚亭不自觉贴紧了身后的靠背，竟然生出了无处可逃的错觉。
他的手指不受控制的在身侧收紧，没有转头，却好像感觉到哥哥的目光落在自己脸上。
奚亭死死闭着眼睛。
他认真的决定这辈子都不再睁开，就可以当做一切都不存在。
原本静静等待着审判落下、因此每一秒都格外煎熬的奚行，无奈的看着装睡的弟弟竟然走投无路开始屏住呼吸，脸都要被憋红了。
严肃的氛围被打破，原本涌上的潮水般的绝望也不自觉消弭一点儿，他哭笑不得的伸手去捏弟弟的鼻子。
“小亭，呼吸，”他捏捏弟弟的鼻子，又去捏他的下巴，把闭得紧紧的水红色的嘴捏开：“早就告诉你，装睡不要屏气！”
被这样一通揉搓，装睡是装不下去了，奚亭悄悄喘了一大口气，睁开眼睛，就对上哥哥近在咫尺的脸。
他的手指还捏着他的下巴。
就是这只手，在梦里……
奚亭的脸本来就要被自己憋红了，这下更是连耳尖都烧起来，他抬手拍掉哥哥的手，整个人往旁边那边缩了缩，后背紧紧贴着车门，能离多远就离多远。
“你别动手动脚。”他声音别扭，努力板着脸，语气却有些发虚。
奚亭第一次跟哥哥用这种语气讲话。
奚行心里那团苦涩，却又被轻轻拨开了一点。
“终于肯睁眼了。”他笑，“小亭是鸵鸟。”
奚亭别开脸不理他。
良久，终于在奚行始终安静等待回应的目光中，不得不开口。
“哥哥……为什么？”
问出这个问题竟然比奚亭想的要更轻松一些，“我们可以一辈子都……”
“我做不到。”
奚行打断他，伸手摘下眼镜搁在一边，揉了揉眉心。
没有了那层镜片，他的目光没了遮挡，把所有热烈浓厚的情感，都直白的送向奚亭的眼睛。
“我想过很多次。每次你像一只小鸟一样，那么快乐又无忧无虑的围绕着我，叫我‘哥哥’的时候，我都想，”
他的声音低沉。
“就这样一辈子做哥哥，也没什么不行。”
奚亭的呼吸变浅了。他再次回避了哥哥的目光。
奚行的目光却没有移开，他的眼神专注而温柔，回忆着。
“你刚被接回来的时候，那么那么的小。明明很害怕，却咬住嘴唇不敢哭，也很可爱。”
想到这里，他笑了一下。
他回想起小时候的奚亭，被母亲怎么哄着改口都不开口，却对他怀揣着天然的亲近，明明第一次见面，却愿意乖乖的走过来牵他的手，仰着脸叫他哥哥。
“奚家的所有人都那么忙，大部分时候，只有我们两个人。说是把你带回来养，但真正把你养大的人其实是我。”
“看起来是我在照顾你，但其实，是小亭一直在陪着我。
“我需要你的时候，比你需要我的时候多得多。”
少年奚行枯燥的、沉闷的、疲倦的、无处可逃的、没有颜色的生活，就在那一刻，被悄然点亮了。
奚行停了一下，“我很早就知道，在我的生命中，再也不会有人比你更重要了。”
“这些话，我从来没打算告诉你。
“我原本打算一直做你最好的哥哥，关系最紧密的亲人，直到你和心爱的人结婚，有了自己的家，不再需要我为止。”
他低低道：“……都怪这些莫名其妙的梦。我原本以为，这就只是一场梦。”
在黑暗中偷偷发生的、对弟弟的一切阴暗旖旎想法，本该不为人知，在天亮的时候随着晨光蒸发。
所以，每一次他都放任自己，直到最后，彻底无可收拾。
奚行停了一下。连他自己不知道自己是否后悔。
“对不起。”
听出了哥哥语气的艰涩，奚亭也不知道为什么，忍不住鼻子一酸。
系统：【？你不会真被感动了吧？】
什么莫名其妙的飞天大锅，屁股是他指挥着让打的吗？
他实在听不下去了，忍不住开口：【他自己管不住脑子，在心里想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来欺负你，怪给我们系……】
他的话没说完，被生气的奚亭打断：【都叫你不要说话了！】
他正撞在枪口上，无处发泄的情绪的奚亭声音已经有些哽咽了：【都怪你们的bug，哥哥才会这样的！】
系统这辈子没受过这气：【………………】
这歪屁股坏宝！
系统竟然一瞬间突然理解了奚行，也想狠狠朝着他屁股来上两下子。
系统不说话了。
“那我们就当一切都没有发生过。我不怪你，你还是我的哥哥，不好吗？”凶走了系统，奚亭对哥哥道。
他的语气恳切又委屈，像是在怪他为什么要打破这一切。
“是。我说过。”奚行把奚亭睫毛上挂着的那一圈细细的水珠看得清清楚楚，他真想伸手将它们抹去，最终也没有伸手：“我也努力过。但是小亭——”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出口，但奚亭读懂了。
我也努力过。但是我爱你。
车内重新陷入无人可解的、漫长的死寂。
“啪嗒。”
一颗眼泪，从低垂着头的奚亭睫毛上落下来。
那一颗泪，奚行盯着他从脸颊滑到下巴，落在了他的心上，叫他也跟着难过。
奚亭低头看自己的手指，过了很久才闷声开口：“哥哥。”
奚行静静的凝视他，像死刑犯在等待法官宣读判决书。
奚亭的声音小到几乎听不见，他问：“如果我们不做恋人，你还会爱我吗？”
这个问题一说出口，他眼眶里积蓄的泪水就又掉了一颗下来，砸在自己手背上。
他低着头，不敢看哥哥。
我是一个自私的人，奚亭想。
不愿意失去哥哥的温柔带来的安全感，却不想承担这样一份感情带来的重量。
第162章 告白被拒
奚行听到这句话， 露出像是被人打了一拳的难过神色。
“小亭。”从胸腔深处泛上来密密麻麻的钝痛，奚行问：“是我没有给够你安全感吗，让你会有这样的担心？”
奚亭低着头没有说话， 细细的抽噎着。
“不管你怎样选择。”奚行轻轻拂上弟弟的侧脸， 把他的脸抚过来与自己对视：“不管你怎样选择，只要你还需要我， 哥哥就永远爱你。”
奚亭和哥哥对视着， 眼眶在眼泪里打转。
他才看到哥哥的眼睛红了。
从小到大，他一次都没有见过哥哥红眼眶。
下一秒， 他扑过去。手臂环住哥哥的脖颈，整个上半身埋进哥哥的肩膀。
奚行被这具温热的、柔软的、熟悉的身体撞了满怀。
奚亭抱得太紧了，他不知把手往哪里放才能不越界。
他僵硬了一瞬， 然后手掌落在奚亭后背上， 慢慢收紧。他的下巴搁在奚亭头顶， 闭上了眼睛。
“你永远是我哥哥。”
奚亭哭着说，含混又用力， “不管怎么样， 永远是我哥哥。”
他哭得毫无保留。
眼泪浸透了奚行的肩头， 温热地洇开。他哭得鼻尖通红，眼尾从浅粉烧成深红， 每眨一下， 就抖落一颗新的泪珠。
“不管怎么样……”
“嗯。”奚行收紧了环在他背上的手臂，把弟弟更深地按进自己怀里， 认命的闭上眼睛， “永远。”
车窗外有人经过， 踩住落叶发出细碎的声响。车里的两个人，紧紧相依。
*
奚家的所有人总是很忙。
不肯接受随着时代没落的现实， 沉浸在老牌贵族荣耀的光辉漩涡里无法自拔，就只能为了家族而奉献一切。
奚行从小就明白这件事。
他生下来就被规定了方向，身上担着所有人的期望。没有人问过他想要什么，这是理所当然的，谁叫他是奚家的继承人。
可是小小的奚亭，就像温柔的一轮小月亮，主动抓住了奚行的衣角。
很小的一只手，纯洁可爱，眼睛亮晶晶的，那里是他从未见过的色彩。他喊他：“哥哥。”
直到他出现，奚行才终于找到承担一切责任的意义。
他们毫无保留的拥有着彼此，永远相依。
他是“奚行”。
永远在前行，一个听起来就很累的名字。
奚家的孩子生下来就要被推着走，从来没有停下的权利。少年时代还不那么成熟，负担不起这样重量的奚行，时长为此感到窒息。
所以他给这个孩子取名叫“亭”。
我的小亭，可以在任何喜欢的地方停下来，永远无忧无虑，不必身不由己。
所有他无法得到的一切，小亭都要拥有，包括拒绝的权利。
哪怕，他想要拒绝的是自己。
*
奚亭走在学院的路上。
和哥哥分别之后，他的眼睛还有些红。偏他皮肤白，这红就格外显眼。
他低着头走在树荫下，想赶在上课前找个没人的地方洗把脸。
【你哥段位真高。】
系统的声音懒洋洋地响起来，像是在嗑瓜子看戏。
【不要说我哥哥。】奚亭心里正乱着，气鼓鼓回了一句。
系统从善如流地闭了嘴。
但只闭了三秒。
一个路过的B级朝奚亭打了个招呼，目光在他泛红的眼眶上停了一瞬，露出一点自然的关切。
奚亭弯了弯眼睛推说花粉过敏。那同学就点点头，好像有些欲言又止的走了。
系统在这时候发出了一声极其微妙的声音。
奚亭没理他。
又一个相貌端正、看起来有作风十分正派的A级走过来，看见奚亭之后脚步明显顿了一下，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朝他笑了笑，那笑容比平时多了几分小心翼翼。奚亭也笑着点头回礼，走出去两步之后，系统又发出了一声“哦～”。
这一条路上今天不知为什么人格外的多，每一个路过的人都对奚亭投以不同程度的注目礼，而系统就像一只蹲在他肩膀上的青蛙，每过去一个人就哇哦一声，听得奚亭额角直跳。
【你要说什么就说，你好吵。】奚亭在心里恼道。
系统语气无辜：【我喉咙痒痒。】
【你有喉咙吗？】奚亭怀疑道。
系统不说话了，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实际上，他在挨个检查奚亭的这些“好同学”的梦境内容。
这所学院里从来不缺聪明人，从【笼中雀】开始，就有一些人通过某些蛛丝马迹将梦境里的攻略对象和奚亭对上了号，【迷雾森林】之后就更是笃定，奚亭在演完荆棘之心后，就又理所当然的暴露在了更多人的眼中。
一部分精神状态还算正常的，知道梦中的是奚亭本人后开始走攻心路线。他们的攻略的手段可不简单，精心算计到梦中的每一句话，就等这心软的小鬼一头撞进网里。
另一部分人……满脑子都是即便他身为恋爱系统也觉得转述出来会吓到小朋友的念头。
就像现在走过来的这一个。
系统挑眉。
*
仪容清正的陈端锦从路的那一头缓步走过来。
他的目光极其自然地略过奚亭那双还没消肿的眼睛上，竟然心情颇好的笑了笑。
只有系统知道，那是得意的笑。
要不是他及时干预，让1110斩断奚亭和这么多人的联结……奚亭昨晚可就惨了。
小宝贝很招变态啊。系统感叹。
“好巧，”他声音温和宛若清泉，“昨天席珏的生日会怎么样？”
然后，他像是才注意到奚亭微微红着的眼睛，眼神流露出关切：“这是怎么了？发生什么了吗？”
奚亭不作他想，对陈端锦露出一个标准的礼貌微笑：“花粉过敏，没事的。我昨天玩得很开心。”
陈端锦的嘴角还挂着笑，视线却在他脸上多留了片刻，像是在揣摩他到底是在强撑，还是真的不觉得有什么。
就在这时，另一个人影不知何时靠近。
谢绥之在距离两人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来，先对陈端锦微微颔首，然后目光落在奚亭身上。
“小亭，”谢绥之语气踌躇，“有空吗？我想跟你聊聊。”
【哦豁，撞款了。】
奚亭没理他，结果系统变本加厉道：【集邮的话，我建议你挑这个谢绥之。】
系统诚恳地给出建议，【姓陈的这个小同学，性｜癖有点变态。】
奚亭不怎么想知道同学的……在心里警告过系统之后，他回视谢绥之，觉得和他说开了也好。
所以，他立刻答应了谢绥之的邀请，快得连谢绥之有些惊讶的看着他。
他以为，奚亭会需要消化一段时间。
“好，”奚亭说，然后转向陈端锦，补了一句礼貌的告别，“那我们先走了。”
陈端锦向来不露破绽，微笑着说再见。
谢绥之也对陈端锦点头，侧身让奚亭先走之后，两个男人的目光在回头之际无声地碰了一下。
谢绥之的笑容淡了些许。
他明明规规矩矩穿着学院的制服，不笑的时候，却几乎是立刻带来极强的压迫感，相较平时的平易近人，显出一种疏离强势的气场。
让人想起，这是个S级。
陈端锦的目光有一瞬间变得很晦涩。
丢下那一眼作为警告，谢绥之没有再回头，追上走在他前面微微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的奚亭。
*
谢绥之选了个幽静的茶室，两人相对而坐，杯里的茶水冒着袅袅热气。
奚亭没有喝茶。他打算好了，和谢绥之把一切说清楚之后就离开。
“小亭。”
“那些梦……我不知道你记得多少，但是，我欠你一个道歉。”谢绥之坐在他对面，姿态端正，语气诚恳。
奚亭抬起眼睛看他。
“我第一次来找学长的时候，你就知道那不只是我的梦了。对吗？”
谢绥之平静的脸上出现一点波澜，像是没想到他记起得这么远。
那，他做得最过分的那一次……
谢绥之抿了口茶。
“所以，后来那些都是骗我的。你一边看我害怕恐慌，一边在梦里和他们一起……”奚亭停住了。
谢绥之低声解释：“第一次进入你的梦里时，我还不认得你，只是觉得有意思。”
“所以第二次在梦里见面时，我顺着任务的要求把你带走。我没想过你会被多米尼克伤害。”
“后来的那些梦，我其实一直想告诉你。可是我没有说，因为……”
“因为什么？”
“因为我对你动了心。”
谢绥之的声音放低一些，小心的、斟酌着告白。
“我又怕你知道真相后，害怕面对而远离我。”
谢绥之早就设想过，有一天奚亭会知道真相。所以，他在梦境中犯下的，大多都是“可以辩解的过错”。
他从一开始就留了余地。
就像谢绥之设想的那样，奚亭沉默下来，眼神闪烁着，像是在犹豫。
他真的很好懂。谢绥之调整了一下坐姿，等待着他的回应。
奚亭抬起眼睛，一如他所想的那样开口了。
“我知道，学长不像他们那样……做那些过分的事。”
他眨着眼睛，睫毛忽闪着投下一小片美丽的阴影。
“可是。”
谢绥之却逐渐升起不好的预感。
“谢学长作为学长真的很好。
“你会耐心解答我的问题，就像哥哥一样温柔的安慰我，不因为我是D级就看不起我。”
奚亭抬起眼睛重新看向他，那双眼睛还是湿润的，但里面的东西已经不再是无措和惊惶，他很冷静的说：
“如果一个人真的喜欢我，是不会一边在咨询室里对我说‘希望你可以信任我’，一边继续盘算着在梦里骗我的。”
“也许我没有学长聪明，不知道怎么反驳你。”
“但是，我不喜欢这样的感情。”
奚亭神色平静，干脆而明确的拒绝了谢绥之带来的这份朦胧迷茫、漩涡一样让他觉得危险的感情。
谢绥之准备好的那套说辞，全部堵在喉咙里。
第163章 小羊邮递员
茶室里的热水还在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他看着奚亭， 奚亭也看着他。
那双蜂蜜色的眼睛还是和第一次走进咨询室时一样清澈安静地望过来。
“你说得对。”
良久，谢绥之低声说。
他的肩膀微微松下来一点，不再是那种笔直的、无可挑剔的弧度。
“……也许， 我从一开始就不该骗你。”
他停了一下。因为触及到了自己的知识盲区， 一向对所有事情都游刃有余的谢绥之，终于露出了迷茫的神情。
“我从来没有尝试过……爱情。这种东西， 不是靠算计就能得到的， 是吗？”
谢绥之的声音低下去，和茶炉里咕嘟咕嘟的水声混在一起， “……我是不是……把一切都搞砸了？”
茶壶里的水又滚了一圈，白色的水蒸气升起来，模糊了两个人的轮廓。
很久都寂静无声。
“对不起。”
谢绥之看着那圈涟漪散开， 又归于平静。
“给我一个弥补你的机会好不好， 小亭？”他神色恳切：“我会认真的去学怎样爱你。”
茶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窗外风穿过树梢的沙沙声。
谢绥之没有催他， 安静的看他的神情。
奚亭把手指从茶杯收回来，低着头， 认真的思考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声音不大， 有些磕绊。
“学长，说实话， 经历过那些， 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相处。”
在谢绥之专注而灼热的目光中，他好像又被迫被带回了梦中， 重忆那些难以启齿的亲密， 耳尖慢慢地染上一层粉。
所以， 哪怕知道这样说也许对谢绥之有些过分，奚亭还是慢吞吞继续道：“就算是作为普通同学相处， 我也觉得勉强……”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有些难以启齿：“总是会忍不住想起那些……”
“所以，我想，我们以后还是不要见面比较好。”
他试着安慰谢绥之：“其实，如果不是因为这些古怪的梦，我们本来就很遥远，不是吗？”
【好！我答应了，好样的！】
听到这里，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系统啪叽啪叽有些聒噪的鼓掌，甚至在他脑子里放起了热情洋溢的《结婚啦》。
奚亭觉得好吵，想了一下，觉得一切都说清楚了，站起来与神情难辨的谢绥之道别。
他真诚道：“总之，就当之前的一切是一场意外吧。学长不用弥补我。我也不怪学长。”
他对着谢绥之礼貌性的笑了一下，转身离开了。
独留谢绥之一个人，长久的坐在原地。
*
接下来的一天，奚亭除了去上课就是缩在宿舍里，除了部分过分热情的同学，他并没有再遇见其他人。
手机屏幕亮了又暗，他一条消息都没回。倒不是刻意躲谁，只是昨天一天发生的事情太密，他需要一个人待一会儿。
可惜耳根子没有半点清净。
号称宇宙级恋爱系统的“甜蜜恋人”主系统，竟然没有一点高级系统该有的架子，跟奚亭打开了话匣子，好像是试图把系统里收录的所有恋爱经验都传授给奚亭。
【跟这些人相处的时候要注意节奏，不能被他带着走知道吗？刚刚你就做的很好。你一心软就掉进他的圈套了，你得学会喊停，把主动权牢牢握在自己手里】
奚亭把被子蒙在头上，闷声道：【求求你，你能不能消停一会儿？】
【不行啊小宝。】
系统的语气十分坦然，【我可是恋爱系统。你现在的感情线一塌糊涂，全都是因为1110不作为、自作聪明！现在我要给你补课，补课懂不懂？不然等我走了，你就要被这些男人吃的骨头都不剩了！】
奚亭气恼的把被子从头上拽下来，翻了个身夹住被子睡觉不理他。
系统完全不受影响，继续在他脑子里开讲座。
从如何识别不同类型的追求者讲到暧昧期的推拉技巧，从什么时候该冷什么时候该热讲到对方说了什么话代表他在试探你的底线。从什么情况该坚定拒绝讲到何时适合水到渠成进行下一步。
奚亭闭着眼睛假装在睡，但睫毛时不时抖一下——他其实有点点好奇，一直在听。
系统讲的这些东西，对从没谈过恋爱的奚亭来说完全是新世界，他听得半懂不懂，但又忍不住想继续听。
露出的半个脑袋耳朵尖红红的。
系统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变化，越发来了精神：【好，今天先给你讲最重要的一条。男人这种东西啊，你越顺着他，他越来劲，一定要给他适当的惩罚，他才知道怎么老老实实给你做狗！】
奚亭以为自己没听清：【什么？】
【你必须让他们知道，越过了你的底线有代价。他们做错了事情，你不要自己生闷气，要想办法让他们不高兴，他们才会开始反思，下次应该怎么做，才能讨你欢心？】
系统很严谨：【当然，还有一些嘴特别硬、脑子还特别直的，跟他讲道理没用。】
奚亭莫名脑子里多了张脸。
他甩了甩头把那张脸甩飞。
【对这种人，打一顿就好了。】
【打一顿……】奚亭重复了一遍，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
【嗯哼，打一顿就能把他治好，学会好好说话了。】
初为人师觉得十分有趣的系统干脆趁热打铁进入实战。
他“啪”的打了个响指，奚亭就迷迷糊糊的闭上了眼睛。
朦胧间，依稀听见系统道：【反正记住我说的，遇到让你不高兴的人，狠狠揍他一顿就对了。】
*
面前摆着一个古早游戏机。
闻铮这个时候才顾不上什么游戏。终于再次进入梦境，他有些莫名的兴奋，四处环顾试图寻找奚亭的身影。
自从上次校庆，他就好久没见到奚亭的身影。平时上课还能“偶遇”着一次两次，校庆期间停课，他就再没什么理由见奚亭了。
就连那些……奇妙的梦，也再没有找上他了。
正为此辗转反侧的闻铮，竟然下一秒就心想事成，再次进入了梦里。
不知道这一次，会是什么主题。
闻铮暗自期待，环顾四周，直到眼前的游戏机“叮咚”一声，吸引了他的注意。
黑屏的游戏机亮了起来，一行花体字缓缓飘上来：《Lamb ostman》。
小羊邮递员？什么玩意。
正不明所以，就看见字体褪去，底下渐渐浮现出一只像素风的Q版小绵羊。
画面里，小羊毛茸茸的黑色卷毛从兜帽的边缘钻出来一点儿，两只羊耳朵软塌塌地垂在脑袋两侧，前襟一个大大的蝴蝶结，身上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邮差包。
圆圆的脸上一双蜂蜜色的眼睛，亮晶晶地望向屏幕外。
……在萌萌的对着他眨眼睛。
闻铮盯着这只小羊看了好几秒。
“咳。”
他掩饰着用拳头捂住嘴咳嗽一下，耳尖已经开始泛红了。
……好可爱。
是奚亭。
屏幕上弹出一行提示框：【今日送信任务已生成，请玩家帮助小羊邮差完成派送任务！提示：小羊也许有自己的想法，可以征询它的意愿哦～】
闻铮手里出现一个游戏手柄，面前的屏幕亮着柔和的暖光。
屏幕上，三头身的小羊奚亭正站在色彩斑斓的童话小镇入口歪着脑袋看他，然后抬起小短手朝他示意：可以开始送信了！
闻铮的手柄差点滑出去。
屏幕里的小羊低下头，从邮差包里掏出一沓信。
小羊把信一个一个认真检查，然后小心地放回包里，拍了拍包口确认放好了。
他的动作很认真，闻铮也不自觉认真起来对待这有些幼稚的小游戏，点开背包看看有哪些信要送。
一看不得了。
【奚行】【多米尼克】【江敛】【谢绥之】【维洛】【阿诺德】【……】
按讨厌度排名，全是闻铮最不想看见的名字。
他还没有决定好要不要让小邮差罢工，等待良久的奚亭已经着急了。
小镇的路在屏幕中央分成两条。左边是一条铺满鹅卵石的小径，路标上画着一棵松树；右边是一条石板路，路标上画着一个集市摊位。
小羊站在分岔路口，左看看右看看，然后毫不犹豫地朝左边迈了一步。他的头顶冒出一个圆圆的气泡框，摇摇晃晃写着：【想去松鼠街。】
新手指引提示：【看起来，邮递员想给[奚行］送信！[奚行］家在松鼠街23号，快研究路线，和小羊邮递员一起抵达终点～】
闻铮嘴唇抿成一条线，心里咕嘟咕嘟冒酸水。
又是哥哥。都跟他在一起了，还想着哥哥！
他握着摇杆的手指往右一拨。
屏幕里已经往左边走了一步的小羊，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拽住了后领，整个身体打了个旋，两只手笨笨的在空中划了一个圈，踉踉跄跄地朝右边转了过去。
他站定之后愣了好一会儿，脑袋上啾啾啾冒出好几个旋转的小星星。
他困惑地歪了歪头，冒出一个问号：【？】
小邮递员分辨好方向，又一次坚定的朝左边走了两步。
闻铮的眉头皱起来，和奚亭较起劲来，忘记了系统的温馨提示，手指在摇杆上用力一推。小羊又被打了个旋，转回了右边。
这次他转得比上次更猛，邮差包都从肩膀上滑下来挂到了手肘上。
屏幕里的奚亭抬起头来，眉毛变成生动的两条竖线，愤怒的直直看向屏幕：【】
闻铮也很生气。就不给奚行送！现实受奚行的气就算了，现在可是他的梦，凭什么就想着奚行？
越想越委屈。
他甚至试图透过屏幕跟里面的奚亭讲道理，一本正经鬼扯道：“我看过了，你哥不在家，我们明天再送！先去右边——”
他操控小羊继续往右走，企图在里面找到【闻铮】家，反正离奚行越远越好！
小羊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闻铮又推了一下摇杆，小羊的身体被推得往前倾了一下，脚依旧死死钉在地上没动。
被推了两下，小羊的脚不动，脸却鼓起来了。
原本圆圆的脸蛋鼓成了两个小包子，脸颊上甚至画了两团粉色的斜线，表示自己的不满！
==========作者有话说：==========
小羊就是角色栏萌萌的小羊
下一章有人要狠狠挨揍了。
第164章 小羊邮递员
小羊头顶冒出红色的感叹号：【我！就！去！】
眼睁睁看着奚亭头也不回的继续往左边走， 闻铮咬着牙又推了一下摇杆：“不！许！去！”。
两个人较起了劲，闻铮只觉得手里的摇杆越来越难按，像是屏幕里的奚亭在跟他拔河似的， 他卯足了劲站起来， 势必要让奚亭和奚行分开！
“咚！”的一声。
小羊一下子被推得双脚离地，落下来的时候脚底打滑， 噗地摔了个屁股蹲。
他像是愣住了， 坐在地上，手撑着地面两条腿往前伸， 呆呆看着屏幕。
闻铮有点心虚：“……”
他凑过去研究，贱兮兮的：“怎么摔了？……咳，穿这么厚， 应该不疼吧？”
响应小羊的愤怒似的， 游戏机开始剧烈的震动， 最中间出现了类似玻璃碎裂的裂痕。
闻铮不明所以的往后靠了靠，然后就震惊的看见屏幕中央裂开一道缝， 戴着毛茸茸绵羊手套的手从裂缝里伸了出来。
……啊？
跑、跑出来了？
这其实有点像某种恐怖片里的经典画面， 但是闻铮不仅没有跑， 甚至心里生出了一点隐秘的期待。
因为闻铮认出了那是奚亭的手。
贝壳似的指甲呈现出干净的粉白色，骨肉匀亭， 手腕纤细， 往外伸了一段距离，一把抓住了闻铮的手腕。
手柄从手指间滑落掉在桌面上， 弹了一下滚到一边。
紧接着第二只手也从屏幕里伸出来， 按住了他的肩膀， 然后是一颗毛绒绒的脑袋钻了出来，最后， 是一双阴恻恻的眼睛。
奚亭半个身子从电脑里爬了出来，做出酝酿了好久的恐怖表情，发出可怕的声音：“哇——！”
然后，他失望的发现闻铮一点反应都没有，只是看着他发呆。
奚亭皱眉。
吓傻了吗？
顾不上太多，他从屏幕里整个人翻了出来，因为姿势问题没刹住车，身子往前一栽，整个人就势滚到了闻铮身上。
“咣！”的一声。
闻铮连人带椅往后翻倒，眼前一阵天旋地转之后，后脑勺重重磕在地上，给奚亭当了人肉地垫。
等他再回过神，奚亭已经骑在他胸口上了。
绵羊帽子滑到后脑勺，露出他被压得乱七八糟的黑发和一张气势汹汹的脸。他两只手撑在闻铮胸口两侧，膝盖夹着闻铮的腰，整个人坐在他身上，居高临下地瞪着他。
闻铮的大脑一片空白。
“都说了我要先去给哥哥送！听不懂吗！？”
系统在他脑海里怂恿：【刚刚怎么教你的，揍他！反正这是梦打不坏，使劲打他！】
奚亭抬起手。他从没打过人，拳头举在半空中停了半秒，一时不知道该从何处下手。
闻铮躺在地上仰着脸看他，不躲也不挡，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他看，好像一点儿也不怕他。
奚亭被他这个眼神看得更来气了。他咬住下唇，把眼睛一闭，恶狠狠把拳头砸了下去。
这一拳落在闻铮的肩头，发出闷钝的一声，奚亭自己的手指被震得发麻，闻铮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在挑衅！！
被挑衅的奚亭又抬起手噼里啪啦打下去。
他还是没有经验太讲武德了，这个时候还牢记着打人不打脸，拳头落在胸口跟肩膀上，闻铮连挡都不挡一下。
——两只胳膊被坐在奚亭腿底下，他舍不得抽出来。
系统看不下去忍不住吱声：【你给他按摩呢？照他脸打！他皮糙肉厚的，打脸才管用！】
奚亭犹豫了一下。他盯着闻铮那张脸——总是对他摆出一副高傲的表情，莫名其妙找茬的脸。
火从心头起，他把心一横，攥紧拳头朝那张脸上揍了过去。
“嗷——！”
闻铮偏头躲了一下没躲开，反而因为他动了一下，拳头正中他的鼻梁，脑袋又往后磕在地上弹了一下，鼻血唰地淌下来，形象全无，“别打我的脸！”
【就打脸！】系统幸灾乐祸，【反正他又不要脸。打呀！】
奚亭获得了权威认证，颇觉解气，第二拳跟着落下去。这次带着拳风打在闻铮的下颌，闻铮又嗷了一声，不知道这一下有没有把脸给打青。
他抬手想去捂脸，手抽到一半又放下来，不知在想什么，底气不足道：“别打……别打我的脸！”
“打的就是你！”
闻铮躺在地上挨揍。
鼻血淌过嘴唇滴到下巴上，左眼眶下面青了一大块，头发也被奚亭扯得凌乱不堪，从没人敢这样打他，饶是闻铮再能忍痛，也觉得疼起来。
可是，他的注意力已经不在那些拳头上了。
奚亭骑在他腰上，膝盖夹着他的腰侧，因为用力的打他，红扑扑的脸微微前倾着……
好近。
奚亭的呼吸扑在他脸上，带来一点蜜糖似的甜味。
闻铮的鼻血又涌了一下。
他高挺的鼻梁又被奚亭揍了一拳，剧痛袭来，闻铮痛呼一声，第一反应却是奚亭身上的味道……
被小羊睡衣焐着，皮肤底下蒸出来清甜的、暖呼呼的香气，正一阵一阵地往他鼻子里钻，混着血腥味，闻铮一阵眩晕，眼前一黑，大脑放空，如坠梦境。
他好久没有离奚亭这么近了。
而且，甚至是他主动扑上来的，甚至还骑在他身上，红唇一张一合，喋喋的跟他说话，眼睛里只看着他一个人。
虽然他打人很疼。
但是，他怎么只打我不打别人呢？
闻铮模糊地想着。
奚亭脾气这么好。
从来没见过他跟谁红过脸，可是他在打我。
他只打了我。
他的心脏狂跳起来，又有些心虚，害怕奚亭骑在他胸口上能感觉到他的心脏正在肋骨底下乱撞。
【宝，别打了。】系统的语气变得有些古怪，【怎么好像给他打爽了？这狗脑子里想什么呢？】
奚亭：【？】
系统说：【你别光打，你骂他，杀人要诛心！】
于是躺平挨揍、因为大脑失血而有些迷迷糊糊的闻铮，竟然听到了奚亭说：“讨厌鬼！”
那怎么行？！
装死的闻铮挣扎起来，大叫：“撤回！”
抓住了他的软肋，奚亭掐着他的两边脸恶狠狠地扭，把闻铮扭的“嗷”的一声面目全非：“撤什么回！！听不懂人话非要和人作对的讨厌鬼，混蛋！”
不知道这些话怎么触到了他的神经，闻铮把手一挣就要起来，差点把坐在身上的奚亭掀翻，又被奚亭掐着脖子一屁股坐回去，凶他：“干什么！”
他不喜欢什么，奚亭就非要说。奚亭重复道：“你全世界全宇宙最最最讨厌，讨厌鬼，赖皮蛇！”
准备听奚亭大展身手的系统：……
我太久没来地球了，这就算是骂人吗。
奚亭继续发作：“每天都要来找我麻烦！我哪里得罪你了？明明之前都好好的，突然给我摆一张臭脸！”
“我没有！”
奚亭扭他的耳朵：“你没有？谁摆臭脸谁是小狗！跟你说话不理我，不跟你说话，你又非要跟在我后面捣乱！”
“莫名其妙！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我……”闻铮支支吾吾，憋的脸都红了。
憋了太久的怨气终于找到了发泄口，他又用力给了闻铮一拳，把他的头砸的偏了过去：“有话你就说不行吗！”
奚亭专挑他不爱听的说，大声总结：“我讨厌你！”
闻铮双重暴击，被最后一拳打得头歪在地上，不动了。
奚亭一通发泄把自己打累了，喘着气坐在闻铮身上，手腕发酸，关节红了一片。他等了一会儿，闻铮一动不动，脸上挂着几行鲜血，乍一看像凶杀现场。
奚亭有点害怕了，戳系统。
【他被打死了吗？】
【哪有那么脆弱？】系统瞥了眼地上的闻铮，淡淡道：【乖崽你起来。他就是需要——一点刺激。】
奚亭乖乖爬起来，“唰”的一下，被系统送回了游戏里。
白光一闪，凭空多了一个人，是系统的“刺激”。
正在开会的多米尼克出现在这里，冰蓝色的眼睛微微眯起。
他的视线落在躺在地上的闻铮身上。
实在很难不注意。
地上满脸是血生死不知、形容狼狈躺着的……也许、竟然是他那个虽然智商不明、但大部分时候也算能唬住人的表弟。
多米尼克能勉强认出他，已经算是尽了微薄的兄弟情。
多米尼克沉默了很久。
他的表情介于困惑和某种不太体面的微妙之间。
“还活着么？”他凉声问。
闻铮听到声音，从地上一把坐起来，眼神瞬间切换成警觉：“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一脸狼狈，却把下巴微微抬起来，把挂彩的脸对着多米尼克，不经意般：“没什么。奚亭打的。”
多米尼克不说话，眼神透出一丝嫌弃，越过他走到游戏机前，接着，果然收到了和闻铮一样的任务。
操控小羊邮递员，完成今天的派送。
他捡起被闻铮扔在一边的游戏手柄擦了一遍，像素风的童话小镇重新亮起来，小羊奚亭站在分岔路口朝屏幕外面张望。
他的鼻尖上还沾着刚才摔跤蹭到的灰，脸上那点气鼓鼓的粉色线条还没完全消下去。
闻铮凑到多米尼克旁，不满道：“殿下玩得明白吗？还是我来吧。”
明明是他一个人的梦，怎么又多出来一个多米尼克？！
多米尼克把手柄往旁边一让，侧过头瞥他一眼，眼神冷淡：“把血擦了。有碍观瞻。”
闻铮不服气，被王储表兄用眼神威胁，只好捂着鼻子转身去掏手帕。
多米尼克重新将视线移回屏幕。
小羊邮差头顶冒出气泡：【先去松鼠街！】
闻铮幽魂似的回来，指着屏幕上的小羊邮差道：“松鼠街是他哥哥家，不能带他去松鼠街！我之前还看到奚行偷偷亲他，他哥不是什么好东……”
屏幕里的小羊听到声音和他对视，眼中竟然有熊熊火焰，好像真的能听到他说话。闻铮声音渐渐小下来，灰溜溜偃旗息鼓。
多米尼克正研究几封信，闻言抬起眼睛，看了闻铮一眼，声音不带任何起伏，“然后呢。你就被打成了这副死样子？”
==========作者有话说：==========
以为这个多米尼克就能躲得掉一顿打吗？
第165章 小羊邮递员
闻铮悻悻闭嘴， 多米尼克重新将视线移回屏幕，按小羊奚亭的意愿操控着他前进。
小羊像素小短腿朝着松鼠街的方向迈得飞快，圆滚滚的尾巴在身后一颤一颤， 看得人眼热， 很想狠狠的揉上一把。
很快到达地点，心心念念要给哥哥送信的小羊脚步却明显慢下来， 小短手把信捧在胸前， 头顶的气泡里冒出一串意义不明的省略号。
然后像素奚行从木屋里走出来，静静的看着小羊奚亭， 头顶也冒出一串省略号。
两个人都欲说还休的样子，看得屏幕外的闻铮和多米尼克表情渐渐有些古怪。
过了一会儿，小羊磨磨蹭蹭的把信递过去， 低垂着眼睛。奚行也垂着眼伸手去接， 两只像手在信封边边碰了一下， 小羊的手就猛地缩回去，信差点掉在地上。
奚行弯腰把信捡起来后， 没有选择打开信， 而是默默的站在那里看着小羊。
屏幕外， 感受着兄弟俩间难以言喻的氛围，多米尼克的眉头慢慢皱起来。
闻铮从他肩膀后面伸过头， 指着屏幕上两个相顾无言又似有千言万语的小人， 炸道：“我都说了不能让他们见面吧！你看他们那个表情，绝对不对劲！！！！！快把他们分开！”
多米尼克面上不显， 眼睛没有移开， “别吵。”
游戏画面里， 小羊低垂着头，鼓起勇气抬起眼睛看了奚行一眼， 又飞快地把目光缩回去。两团红色的斜线从他的脸颊蔓延到了耳朵尖。
奚行抬手碰了碰小羊的帽檐，手指朝他的肩膀伸去，是一个想要把他拉近的姿势。
多米尼克行动先于思考，握住摇杆，手指一拨，再回过神，屏幕里的小羊被一股力量拽着连退三步，直接退出了松鼠街的路口。
奚行伸出的手停在半空中，慢慢收回去，那张像素脸上的表情从期待变成了淡淡的失落，站在原地看着小羊被拽走的方向，好一会儿才转身回了木屋。
小羊站在起点路牌的位置，仰起脸对着屏幕，气泡冒出来，他头顶表示心情的气泡先是一团毛线一样的图案，似乎经历了一番纠结，然后咕嘟咕嘟转为文字：【还没跟哥哥说再见。】
闻铮在旁边哼了一声，不服：“他怎么不爬出来打你？？”
多米尼克的表情纹丝不动。
任务提示弹出：【请选择下一封要派送的信件。】
阿诺德，谢绥之，江敛，还有一个他不认识的“维洛”，以及……自己。
多米尼克毫不犹豫地操控小羊往“多米尼克家”去。
屏幕里的小羊摇头不从，自顾自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多米尼克表情不甚愉快的在摇杆上轻轻一敲，盯着屏幕上那个头也不回的小人。
又看了一眼旁边脸上还挂着彩的闻铮。
他忍住了。
小羊头顶冒出一朵小花，旁边缀着【维洛】，蹦蹦跳跳地往森林深处去了。
森林里一片开阔的空地。
多米尼克没想到“维洛”是一只巨虎。不知道这是否意味着危险，他眉头再次皱起。
大白虎卧在草丛中央，白色毛皮上间或缀着几道银灰色的斑纹，尾巴懒洋洋地拍着地面。
小羊跑到白虎面前，从邮差包里摸索着，竟然掏出一只比他的脸还大的鸡腿，要两只手才能捧住。
他把鸡腿举过头顶，踮着脚往白虎嘴边送。维洛低下头闻了闻鸡腿，又闻了闻小羊，进行了无需纠结的的二选一——只见它两只前爪抬起来，竟然朝小羊了扑过去！
白虎太大了，整个阴影把小羊罩得严严实实。屏幕外的多米尼克瞳孔一缩，手指扣住摇杆就要把小羊往后拽。闻铮也着急的屏住呼吸——
小羊张开两只短短的胳膊，仰着脸，露出一双笑得弯弯的眼睛，往前迎了一步，被白虎结结实实地扑倒在地上。
两个毛茸茸的白色团子滚在一起，维洛低下头，舌头卷过小羊的脸，从下巴舔到额头，把绵羊帽子舔得掉了下去，露出一脑袋乱七八糟的黑发。
小羊咯咯笑起来，抱住白虎的大脑袋，把自己的脸埋进那团毛茸茸里蹭了又蹭。
喂完鸡腿，小羊从维洛肚皮底下钻出来，依依不舍地挥了挥手：【下次再来看你！】
继续送下一封信。
小羊站在路牌前面陷入思考。
三秒之后，小羊下定决心，往【阿诺德】的方向走。
他很认真的走了两步，奇怪的发现周围环境没有变化，一低头，发现自己在原地踏步。
他头顶缓缓飘出来一个：【？】
又试着往前走了一步，还是原地踏步。
明白有人在搞鬼，奚亭转过身来，生气的把手攥成拳头，很用力的对着屏幕外的多米尼克挥了挥。
难道你也想吃拳头吗！
闻铮在旁边笑出声。
多米尼克冷冷看了他一眼。
闻铮把笑憋回去了，咳嗽一声，抬手捂住自己还在隐隐作痛的颧骨。
多米尼克深呼吸，把摇杆往前一推。小羊不踏步了，身体往前一倾，朝阿诺德的方向跑了过去。
阿诺德在训练场。
他比小羊高了整整两个头，低着头看这只刚到他胸膛的小羊邮差，很明显被萌住了，呆呆的看了好一会儿。
小羊把信举起来，踮着脚递过去。阿诺德接过信之后，两只手穿过小羊的胳肢窝，把他整个人抱了起来。
小羊离开了地面，被举到和阿诺德视线平齐的高度，懵懵的和他对视。
然后快乐的阿诺德就开始转圈。
呼啦～呼啦～
小羊的腿都被转得飘了起来。
转了几圈之后，阿诺德把他放下来，看小羊头顶冒出一圈旋转的小星星，两只眼睛变成两团蚊香，低下头，很满足的在小羊的额头上亲了一下。
画面外安静了极长的一瞬。然后闻铮的手掌啪地拍在桌面上，“这！是！谁！啊！！！快把他们分开！！！”
多米尼克看奚亭被别的男人亲他本来就心绪不佳，忍无可忍道：“你继续在我耳边乱吼试试？”
小羊被他从阿诺德怀里拽出来，红着耳朵回到了起点。
该送下一封了。
多米尼克坚定的要他选自己。
谢绥之和江敛会做什么，多米尼克想都不用想。可他刚一动摇杆，小羊就故意和他作对似的，把头摇得绵羊耳朵都快甩飞了。
屏幕上的小羊趁他不动，朝江敛的方向偷偷迈了一步。多米尼克手指一拨，把他拉了回来。小羊又溜了半步，多米尼克又把他拉回来。
小油菜的靴子被拽得在地上擦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两个人就这样僵持着不动，突然，“叮”的一声。
任务提示框弹出来：【派送时间耗尽，今日任务未完成。小羊很不开心！】
闻铮悄咪咪往后退了半步。
屏幕中央裂开一道缝。
奚亭一掌拍在桌子上，整个人帅气的从像素世界里翻了出来！
他这次没摔，半跪在桌子上和多米尼克对视。多米尼克坐在椅子上，眼前猝不及防出现了奚亭的脸，冷色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点波动。
奚亭虽然冲了出来，一时半刻却没敢动。
对着多米尼克冷淡的脸，他没敢像闻铮那样不管不顾的砸下去。
这可是唯一的王储，不出意外就是未来的皇帝陛下……会不会被报复啊？
系统在他脑海里轻声细语：【他之前在梦里咬你咬得那么凶，你忘了？揍他。反正这是梦，我让他醒来就失忆。】
奚亭的睫毛抖了一下。他在心里问：【真的？】
【真的，揍完他什么都不记得。你不说，我不说，没人知道。】系统蛊惑道。
奚亭鼓起勇气举起拳头
闻铮期待的等着看多米尼克吃瘪。
多米尼克没有闪躲的意思。
他目光平静无波，整张脸安静地覆着一层冷意，显得更加难以接近。
奚亭鼓起的勇气没有维持三秒被戳破。
他窝窝囊囊对系统说：【……我我不敢。】
系统沉默了。
【出息！】
停顿片刻，又听他骂了一句：【这也是个装货！】
奚亭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咔嚓”一声——多米尼克身下的椅子后腿毫无征兆地折断，整个人狠狠往后栽下去。
紧接着奚亭也被一股巧劲推着往前扑，脚底在地毯上滑了一下，整个人跟着砸了下去。
“ang！”的一声，多米尼克被奚亭结结实实地砸在胸口上，没忍住闷哼一声。
【不敢打，你就咬他，】系统恨铁不成钢的循循善诱，【他堂堂一个王储，总不能因为你咬了他一口就把你关起来吧？王室都要脸，他不敢声张！】
奚亭手指揪着多米尼克的衣领，牙齿咬了咬下唇。
系统在他脑海里刷地拉开屏幕给他回忆——多米尼克在梦里咬他是多么用力，牙齿深深陷进他的脖颈，咬得他流下眼泪。
又是多米尼克在梦里咬他的腰侧，他当时惊惧交加，疼得整个人都在发抖。
【小宝，报仇的时候到了，】系统的声音里是熊熊燃烧的斗志，【——尽情地撕咬吧！】
奚亭被感染了，深吸一口气：【好！】
他低下头，两只手捧住多米尼克的脸，把那张冷淡的脸掰正了对着自己，眼里有小火苗在闪烁。
多米尼克的瞳孔缩了一下，始终纹丝不动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道裂痕，眼睛微微睁大，心脏跳动起来。
然后，奚亭张开嘴，用尽全力咬在他的脖子上！
实实在在的一口，牙齿陷进皮肤，留下一圈整齐的牙印，奚亭怀揣着被欺负欺骗的愤怒，回忆着多米尼克是如何对自己的，克服恐惧死死咬住那里，用力到下颌都在发抖。
多米尼克应该很疼，下颌绷紧了，喉结在奚亭的牙齿旁边猛地滚了一下，扶手上的手指骤然收紧。
奚亭很快就尝到了血腥味。
不等他做出下一步决定，一旁的闻铮炸了。
“干什么呢！！”他一步冲上来，两只手扣住奚亭的腰，一把把他从多米尼克身上揪了下来：“凭什么他……不是，你咬他干什么！”
他干巴巴又满是愤怒道：“……你、你有什么冲我来！”
==========作者有话说：==========
码完发现闻铮怎么一直在炸了啊哈哈哈哈十八年如一日走在破防的路上
第166章 小羊邮递员
奚亭被闻铮从多米尼克身上揪下来扣在自己怀里， 两只脚悬空扑腾了一下。
“你放开我！”
悬空的姿势让人很没有安全感，奚亭挣扎着去掰闻铮扣在他腰上的手，闻铮不放， 手臂收得更紧， 呼吸又重又急。
多米尼克从地上坐起来，手指按住脖子上那个还在渗血的牙印， 抬起眼睛看向闻铮。
他的表情很淡， 几乎看不出情绪，目光落在闻铮紧紧箍在奚亭腰上的那双手， 然后慢慢移回闻铮的脸上。
闻铮被他这个眼神看得后背发紧，却不愿放开，把奚亭又往怀里带了带。
“你咬他干什么？”闻铮干巴巴给自己找借口， 声音很小的就着姿势和奚亭耳语， “他可是王子， 脾气本来就不好，连我这个表弟都不敢惹。你看他的表情， 回头记仇了报复你怎么办？
“你打我就算了， 我又不会跟你计较……”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奚亭打断， 依旧挣扎着要下来：“他不会的！”
闻铮就是不放开。
奚亭在他怀里扭过头来，仰起脸看他。因为刚才咬得太用力， 他的嘴唇比平时更红， 嘴角还沾着一点血，像是个进食未遂而愤怒的小吸血鬼。
他质问闻铮：“你就不会报复我吗？”
闻铮睁大眼睛：“我什么时候报复过你！？”
奚亭带着气：“你是闻家的大少爷， 随时都能找我的麻烦——在学院里做的还少吗？！你和他有什么区别？”
“当然有区别！”闻铮急了， 声音拔高， 在奚亭腰上的手收得死紧，“我跟他不一样！我什么时候真的欺负过你？我哪次不是——”
他猛地咬住后槽牙， 把后半句话硬生生吞了回去。脸涨得通红。
奚亭不服气的和他对视，眼睛因为怒火格外明亮：“不是什么？你说啊！”
闻铮张了张嘴。
他看着奚亭清澈的眼睛，那里面映着他的脸。颧骨青紫，表情迫切，狼狈得要命。
“我不是想欺负你……我、我就是喜欢你！”
他竟然说出来了。他真的说出来了。
说完的瞬间，他整张脸像被煮熟的虾子一样烧起来，心跳得像打雷，连脖子上的青筋都在突突地跳。
他屏住呼吸等奚亭的反应。
……反正、这是梦，被拒绝了也没有关系，他不会记得的。
这样想着，闻铮还是无法让这丢人的心脏停止跳动。他生怕奚亭听到，偷偷松开了一点儿奚亭。
奚亭呆了一下，怀疑自己听错了，也不挣扎了，拧着细细的眉，声音软下来：“你、你没事吧？……是不是刚刚打得太重，脑震荡了？”
闻铮没想到是这个回答，噎了一下。
他不敢看奚亭的眼睛，把脸偏到一边，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次，还是一不做二不休道：“我不喜欢你去找你哥，也不愿意你给别人送信，因为，因为我喜欢你！
他说得又急又快，像怕自己再不说就再也没有勇气了：“我不想看你跟别人好，我想让你眼里只有我，所以我才……老是故意去你眼前晃的。不说那些话，你根本不会看我！
“从小时候就是，明明和我玩得好好的，只要奚行出现，你的心马上就和他一起飞走了，你从来都不在意我！”
“后来也是……”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没有再往下说。
“我对你发了那么多莫名其妙的脾气，就是想让你看我一眼。可我越这样，你越不理我。你不理我，我就更生气，更要想办法惹你。我不是想欺负你。我、因为我喜欢你！”
奚亭僵住了，眼睛微微睁大，像是在消化这段话。
闻铮鼓起的勇气瘪了下去，声音小下去：“你刚刚……让我有话就说。你现在知道了。”
他闭着眼睛把奚亭搂进怀里，不看奚亭也不看多米尼克，偷偷把一点眼泪擦进奚亭的绵羊帽子里，呼吸着奚亭的气息，闷声闷气：“你现在都知道了。”
他不敢抬头，不敢看奚亭和旁边多米尼克的表情，甚至不敢呼吸太重，怕惊碎了这一刻——他告白了，而奚亭没有推开他。
奚亭还被他抱在怀里。他的身体是那样暖，那样软，闻铮的心泡进酸涩的泡泡里。
他等了几秒。那几秒长得像过了一个世纪。
然后奚亭开口了。
他人生第一次听见柔软的、温暖的奚亭这么凶的骂人：“你神经病吧！”
闻铮整个人抖了一下。
他把脸从帽子里抬起来，露出一双因为震惊而瞪大的眼睛。
奚亭在他怀里扭过身，两只手撑在他胸口上把自己撑开一点距离看他，眉毛紧紧拧在一起。反应过来之后，他眼中逐渐盈满的，全是愤怒。
他几乎是毫不犹豫的骂：“闻铮，你脑子是不是真的被我打坏了！”
闻铮一瞬间忘记自己的声带在哪里。他恍惚听见自己心碎掉的声音。
他设想着奚亭也许会避而不谈说“你放开我”，或者用那种困惑的、柔软的语气说“可是我只把你当朋友”，又或者小声说“谢谢但是”。
他没有想过奚亭会骂他。奚亭从来不骂人的！
闻铮心里快要流泪了。
奚亭还在继续捅刀子，眼睛瞪圆了：“哪有你这样喜欢人的！动不动就阴阳怪气地跟我摆臭脸讲话还找茬，这就是你喜欢人的方式？”
闻铮的嘴唇翕动了一下：“我……”
“你什么你！”奚亭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怒道：“人家喜欢一个人，会对他好，会关心他，会让他开心。你呢！！”
“你不要告诉我，是因为你发现喜欢我，当初才那么莫名其妙的和我绝交！”
三年前本来天下第一好、却突然对他冷脸相对的青梅竹马，现在竟然跟他说是因为喜欢他才断崖式绝交？！
当时有多委屈，奚亭现在就有多生气，他眼睛里的小火苗几乎要烧出来了，恨不得把闻铮烧死：“我当时找你那么多次，你都不见我不和我说话，哪有你这样做朋友的？
奚亭字正腔圆道：“我才不喜欢你，讨厌你！！”
人生第一次就鼓起勇气表白的闻铮受伤得眼泪都要飙出来了，下意思要给自己辩解：“……不是，当时是因为你……”
哥字还没说出来，闻铮就含恨被系统一脚踢出了梦境。
奚亭被人在梦里按着亲他都没这么生气过，听到他竟然还敢说是因为自己，简直恨不得追出去再揍他一顿，被系统按住了。
奚亭委屈的朝系统道：【他还说因为我！】
故意卡着字把闻铮踢出去的系统哄他：【别生气。连我们系统都知道两百年前就不搞喜欢你就欺负你这一套了，宝贝别理他，让他自己难受去。】
奚亭气鼓鼓不说话了。
他的手指还在因为刚才的情绪微微发抖，脸颊上愤怒的红晕慢慢褪去，自顾自气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把那口气理顺了。
他转过身。
然后窘迫的想起来，这里还有一个人。
多米尼克还倒在地上没站起来，默默看完了闻铮漏洞百出的“告白”。
他一条腿屈着，手臂搭在膝盖上，手指虚虚按着脖子上那个牙印。血已经不流了，只是带着血的牙印格外显眼。
他一直在看奚亭。
从闻铮磕磕巴巴地告白开始，到奚亭骂他神经病，然后是闻铮消失，目光自始至终没有从奚亭身上移开过。
奚亭和他对上视线，动作顿了一下，刚刚咬多米尼克的狠劲也因为这一打岔被打散了。
刚刚的一切，都被看到了。
他的耳尖又开始泛红，手指无所适从的揪住衣服上的毛毛，干巴巴问：“……您没事吧，殿下。”
多米尼克静默的摇了摇头，只是看着奚亭。
刚刚那一通折腾下来，奚亭眼尾的红还没褪干净。他皮肤格外的薄，所以一旦有一点儿情绪，那里就会染上颜色。
他下睫毛上沾着刚才和闻铮吵架时泛上来的水汽，在柔光里亮晶晶的闪。
他生气的时候，整个人简直都在发光。
多米尼克想。
大多数时候，奚亭是安静的，可一旦他从好脾气的壳里挣脱出来，怒火被点着时，生动的、鲜活的、毫不设防展露全部情绪的奚亭，那双眼睛的美丽，简直是噼里啪啦往外溅出去。
多米尼克忽然觉得脖子上那个牙印在隐隐发烫，又有些痒。
他为什么不对我发脾气？他明明，对我也是有气的。
多米尼克忽然有些不满的想。
面对自己的时候，他好像总是收着脾气，和对闻铮不一样。
因为，闻铮和他有不一样的过往。
那是多米尼克从未参与过的、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纠缠恩怨，多米尼克却没有这样的旧账可以和奚亭翻。
他在奚亭心里，至今只是一个需要小心应对的王储吗？
多米尼克生来就拥有一切，从没感受过“羡慕”或者说“嫉妒”这种情绪。可是现在，他突然有些羡慕闻铮了。
“奚亭。”多米尼克突然开口叫他。
奚亭看过去。
“你怕我？”
多米尼克问着，语气却不是问句。
他朝奚亭的眼睛里看过去，那里还残留着刚才的余火，但看向他的时候，那点火就缩回去，重新变成一个安静的奚亭。
“我不会像他那样欺负你。请你不要害怕我。”多米尼克心里这样想，也就说出来了。不就是表白？
“闻铮做过的那些蠢事，我不会做。”他停了一下，思考着，试图给出一份还算完美的答卷：“我会给你我拥有的一切。我也能试着……给你全部的尊重。”
“如果你不愿意，我不会逼你。”
他的手指从脖子上的伤口移开搁在膝盖上，指尖上还沾着一点被奚亭咬出来的血。
“你可能暂时不想接受任何人的感情。我只是，想请求你——”高高在上的王储，第一次用了“请求”两个字。
他眼睛抬起来，因为蹲坐在地上，所以用一个仰视的姿势看奚亭：“请求你，不要害怕我。”
“如果我让你生气了，想骂我，可以骂。想打我，也可以打。我以费尔德温的名义起誓，绝对不会记仇，不会报复。”
说这些时，他冷色的眼瞳流露出令人惊异温柔，可惜被告白的主人公低垂着眼睛，并没有去看：“之前在梦里，我对你做的那些……我很抱歉。我只是不知道，那是错误的表达喜欢的方式。
“从没有人教过我这些东西。”
奚亭突然被多米尼克用这么多话砸中，有些无所适从的侧过一点儿身子，不知道要不要继续听。
多米尼克还在继续。
“我知道，道歉是不够的。我不希冀能求得你的原谅，但是，你可以继续咬。”他把头微微偏了偏，将脖子往奚亭的方向侧过去，“我不会反抗，直到你痛快为止。”
==========作者有话说：==========
俺来了！还有两章完结了！
第167章 第167章
“别开玩笑了， 殿下。刚刚……是我冲动了。”奚亭弯了弯眼睛道。
多米尼克却觉得不妙。
“谢谢殿下愿意跟我道歉，我接受了。那么，之前的梦， 我们就都不要记着了。”
奚亭回避多米尼克的视线， 轻声道：“殿下是王储，我只是一个D级的学生。我们不合适。以前的那些， 就都忘记吧。”
多米尼克沉默地看着他。他这样说， 与其说是原谅，不如说是想要和自己一刀两断。
两人对视着， 奚亭率先移开视线。
系统轻轻叹了口气。
周围的空间开始漾起波纹，一切融化成细碎的光点，光吞没了一切， 梦境结束了。
奚亭睁开眼睛。
他从床上慢慢坐起来， 有些心事似的， 很长时间都没有说话。
楼下门铃声响起。
他们的宿舍很少有人拜访，奚亭困惑的下楼， 开门， 然后“咣！”的把门关上。
门外是夏。
他站在门口， 揉揉差点被奚亭砸断高挺的鼻梁，再次轻轻敲门：“小亭？”
隔着门， 奚亭瓮声瓮气的说：“对不起， 我现在不想看见你。”
这简直是奚亭说过的最直白伤人的话了。
但是他一看见夏，就想起他说的那些欺骗自己的话——什么梦里的都是他， 什么恋爱， 什么“夏林”！
想起这个名字， 奚亭更是心头火起，他都记起来了， 梦里叫的，分明是江凛！
夏还在轻轻的敲门，笃、笃、笃，听得人心烦，嘴里还叫：“小亭，见我一面，听我解释好不好？”
“我知道我不够真诚。我本该识趣一点，不要再出现在你面前。但是……”他把声音压得很低。
“你有什么要解释的，”奚亭板着脸拉开门，直视夏的眼睛，“夏、林？”
听他叫这个名字，夏面上僵了一瞬。
停顿片刻，夏顶着奚亭莫名其妙的眼神突然开始念咒语。
“夏·阿洛伊斯·埃里希·西吉斯蒙德·兰茨贝格·施瓦本·哈尔贝格·赛维林·莱奥波德·雷根斯堡·安斯巴赫。”
“这是我真正的名字。”夏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奚亭：“可以给我一个重新介绍自己的机会吗，亭？”
“我发誓，绝对不会再骗你。”
奚亭安静了一会儿。
显然，被他那一长串名字砸懵了。
他缓了两秒，然后，
“砰！”
门在夏面前再次合上了。
这次比上次关得更干脆，甚至掀起一小股风，把夏额前的碎发吹了起来。他站在紧闭的门前，慢慢抬起手，没有再敲下去。
系统发出悠长的叹息：【念完天都黑了。】
*
哥哥好几天没有回家了。
自从那天在车里交流过之后，奚行就没回来过。
大概是怕奚亭尴尬，也可能是不知道怎么面对他，给两个人都留下了消化空间。
奚亭一个人在家里待了两个晚上，客厅的灯开到很晚，他窝在沙发上抱着毯子看电视，耳朵却总在留意门口的动静。
可是门一直没响过。
奚亭心里确实松了口气。哥哥不回来，他就不用烦恼该怎样继续和哥哥相处。可……他心里也有一种说不清的空落。
家里太大了。
系统轻声道：【出去走走吧。】
奚亭点了点头。
傍晚的湖面是蓝灰色。
天空倒映在水面上，把整片湖水染得深浅不一，风吹过去的时候，就有飘荡不尽的涟漪。
奚亭在湖边的长椅上坐下来，下巴缩进宽大的围巾，看湖面上那片被风推着走的涟漪，静静的发呆。
他这些天一直在发呆。
【系统。】
他忽的开口，声音轻轻的，【你说，他们为什么都说‘喜欢我’】
系统一愣。
奚亭眼神迷茫，继续道：【如果不是因为这些梦，也许，他们根本不会注意到我。】
就不会有现在的烦恼了。
系统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调侃，是个很温柔的笑。
一朵含羞的花，迟迟不知道自己的美丽，而风早已经把它的香气送了出去。
【宝贝，你以为没有系统，他们就不会注意到你吗？这只是时间问题。】
奚亭低着头，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绞着，围巾遮住了他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睫毛低垂的眼睛。
哪怕到了现在，他也没有意识到，边上假装散步的学生里，有多少偷偷的把他当成风景。
系统继续道：【你可能对自己的认知有一点偏差。】系统难得语气认真的和他说话。
【你一点也不普通。你柔软、真诚、可爱、善良，连拒绝人都笨手笨脚，在这个学院里，简直洁白得要发光了。他们又不是瞎子。】
被这样直白的夸赞，奚亭把围巾往上拽了拽，遮住微微泛粉的耳朵尖尖，闷声道：【你太夸张了。】
系统轻笑一声，安静了一会儿，等奚亭从害羞里慢慢浮上来。
【那，你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吗？】
奚亭缓过来一点，又问。
他这几天，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
哥哥说喜欢他。闻铮也说喜欢他。……可是，到底什么是喜欢呢？和他喜欢哥哥，到底有什么不一样呢？
系统难得沉默，思考一会儿后道：【这就是个很复杂的话题了。每个人的喜欢，都太不一样。】
哪怕是恋爱系统，也难以解答。
奚亭眉毛微微拧着，孩子气的抿嘴：【我从来没有喜欢过一个人，】他说，【所以，我也不知道，要怎么面对他们。】
他困惑的抬眼，下意识想和一直为他解答疑惑的系统对视，可惜失败了，只能继续道：【我……不知道怎么做才是对的。能让他们不喜欢我吗？我，我也不想伤害他们。】
他停了一下，【……喜欢，到底要怎么辨认呢？】
不知道什么是喜欢，也就难以给予想要得到答案的人应得的回应。
系统叹了口气。那声叹息很轻。
他说：
【宝宝，你太心软了。你才不到19岁，这么小的年纪，不需要勉强自己去回应。】
【你只需要知道，你值得被喜欢。他们喜欢你，那是他们自己的事，有良心的追求者，是不会让你为此感到烦恼。所以，不要因此产生任何心理负担。】
【但是……】
但是，哪怕不回应，你也得学着接受某个人的爱。
这些话，系统没有全部说出来。
他隐瞒了一些事实。
奚亭并不是第一次接触“甜蜜恋人”系统。
早在他刚满十八岁的那个夏天，系统就找上过他。
恋爱系统绑定向来具有随机性，可奚亭，是这个小世界的世界意识亲自发出的接入请求。
没错，奚亭是这个小世界的核心，世界意识捧在手心里的宝贝。
它像个第一次养崽崽的母鸡一样温柔的看顾着这个孩子。他成年了，它就要用最美好的方式——一场甜蜜的、缱绻的、轻盈的初恋，给它的孩子开窍。
对于“关系户”，系统自然要给他生成最轻松甜美的任务。
林荫道下的偶遇，图书馆里同时伸手去拿同一本书，雨天的屋檐下共撑一把伞。
每一个梦境的剧本都是精心设计过、经过无数次校验绝不会出错的浪漫桥段，结局无一例外指向一句青涩的告白和一段美好的恋爱。
奚亭的确像世界意识像他们传达的那样，是个难得的乖宝宝。
每一次，哪怕有点害羞，奚亭都会认真地进入梦境做任务，认真地攻略。
——然后每一次都任务失败。
原本应该是擦肩而过时衣角的轻轻相碰、目光相接，或者指尖相触的那一刻，触电似的收回的那只手。
恰到好处的、少年人清清爽爽的初次怦然心动。
可是，每一个梦境的结局，都不再是青涩的告白。
攻略对象的眼神，从一开始的温柔试探，到后来变成赤裸的、深不见底的索求。
很奇怪的，像是知道这只是一场梦，天一亮他就会消失，所有攻略对象都失控了。
所以，他们把他抵在书架上、压在窗台前、困在楼梯转角，用膝盖分开他的腿，给他要把人吞掉的凶狠的吻，每一秒都恨不得要把他叼在齿间，细细品尝、揉进骨血里。
他们要与他十指相扣，把他欺负得泪盈满眼眶，然后一遍一遍问：“留下来，好不好？”
奚亭太过心软，禁不起人哀求，给他们无限的纵容，又在白昼来临时无法避免的离开梦境。
以至于，每一张攻略对象的脸，最后都变成了同一个表情。
——想把他藏起来。锁在塔楼里，钥匙沉进大海，用荆棘围住所有的出口，让全世界都无法探寻他的踪迹，只有自己知道他在哪里。
然后，在他快要窒息之前，捧着他的脸吻他的眉心，眼角含着一滴将落未落的泪，用最温柔的声音哄他：“别怕，我只是太喜欢你了。”
喜欢到，想把你永远留在我身边。
上一任系统1109眼睁睁看着奚亭一次次用这种方式失败，不敢上报查明原因，只能夹紧尾巴做统，在他每天早上被欺负得哭着醒来的时候，将那些梦境记忆一点点抹去，然后把他送进新的梦里。
洁白的小羊羔，刚接触恋爱就撞上这些，要是有心理阴影了怎么办。
……恋爱系统可是打了包票，一定会让他尝到甜甜的恋爱的。
==========作者有话说：==========
开始码二章！今天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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