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脸盲症

    奚亭发现假扮新婚夫妻, 实在是一件极其艰难的事。

    因为“丈夫”像是有皮肤饥渴症,喜欢动手动脚到了让他头皮发麻的程度,偏偏他连一个正当的拒绝理由都找不出来。

    *

    再从厨房出来时, 谢绥之很热似的把纽扣解开了好几颗, 敞开的领口一路敞到小腹,肌肉排列分明又不过分夸张, 是一副很好的身材。

    那副身材练得很漂亮, 可惜媚眼抛给瞎子看,奚亭只觉得汤还冒着热气, 这样敞着衣襟很不卫生,容易把汤汁溅到身上

    他把最后的汤搁在桌上,笑着绕过餐桌走到奚亭旁边, 一手撑在椅背上, 一手托住他的后脑勺, 低下头把吻落在他额头上,也许是想享用自己的餐前点心。

    奚亭的睫毛抖了一下, 本能地想躲, 那双手追上来捧住他的脸, 不容拒绝的将吻落在额头、眼睫、鼻尖,一路往下蹭到颈侧。

    谢绥之亲他的时候几乎算是贪婪, 偏偏又能从这贪婪中察觉出一丝耐心来, 呼吸热烘烘地贴上来,又痒又烫。

    奚亭实在是受不了了, 抵在那片坚实的胸口往外推——这动作换来的是丈夫受伤的退开半寸, 垂着眼睛看他, 神色里带着一点黯然的困惑。

    “怎么了,小亭?”他声音有些委屈, 活脱脱一个无端被妻子拒绝的可怜丈夫形象,“是今天我有哪里惹你不高兴了吗?”

    奚亭呼吸还有些急促,胸口微微起伏着,片刻之后才勉强道:“……没有不高兴。”

    谢绥之便又重新凑上来,蹭他的鼻子,奚亭被箍在那片温热的怀抱里进退不得,只好忍着,错过了男人眼中止不住的笑意。

    好不容易黏黏糊糊的吃完一顿饭,两个人窝在沙发上看电视。

    奚亭原本还努力端端正正地坐着,莫名其妙就被谢绥之捞到自己怀里了。

    谢绥之有一搭没一搭地揉他薄薄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揉得人浑身发软,奚亭只觉得半边身子都麻了,不由自主地往下出溜,脑袋歪过去枕在了谢绥之的大腿上。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谢绥之的手就又覆上来了,温热的掌心贴住他的后脑勺,手指插进发丝间轻轻揉了两下,声音从头顶传下来:“别动。”

    他用手指轻轻搓了几下奚亭的耳尖,然后向下拽了一下他白皙圆润的耳垂,然后奚亭就像被触碰到了某个神奇的开关似的,张开嘴巴,打了个困倦的哈欠。

    奚亭:……?

    好神奇!

    他眼睛稍微瞪大了一点儿,转过头来看谢绥之,像是觉得他的表情很有趣,谢绥之轻笑了一声,继续给他按摩放松神经的穴位。

    电视里的声音就变得遥远而模糊了,手指继续在他头皮上慢慢按摩,力道柔和而均匀,带起一阵酥适。

    奚亭的眼皮越来越重,意识彻底涣散之前,他感觉到谢绥之俯下身来,嘴唇轻轻贴了一下他的太阳穴。

    “好乖。睡吧。”

    奚亭是被一阵细密的吻弄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自己的姿势已经从侧躺变成了仰躺,谢绥之的脸悬在他正上方。

    见他醒了,吻也没有停,反而顺着鼻梁往下滑,蹭过鼻尖,落在他的唇角。奚亭刚睡醒的脑子还不大清醒,本能地偏了下头,谢绥之的吻就落在了他的脸颊上,索性就着那个角度在他脸颊上又亲了两下。

    他把手从毯子里抽出来揉了揉眼睛,声音含含糊糊的:“几点了?”

    “十点了,要继续睡吗?”

    奚亭迷迷糊糊地从沙发上坐起来,睡得头有些晕了:“嗯……我要洗漱。”

    他刚挤好牙膏把牙刷塞进嘴里,谢绥之就又蹭进来了。他把下巴搁在奚亭的肩头,两只手从他腰侧穿过去交叠在他小腹上,像个大型挂件似的挂在他身上,暧昧道:“好了吗?”

    奚亭手里的牙刷差点掉进洗手池里。

    他听出那含混的话音里藏着的暗示——夫妻间要履行的义务,可不是亲吻那么简单。他打着马虎眼,把嘴里的泡沫吐掉:“……你好重。你先出去。”

    丈夫很听话地出去了。奚亭换好睡衣钻进被子把自己裹得紧紧的,蜷成小小一团,有些紧张的想着下一步要怎么办。

    谢绥之也从浴室出来了,掀开被子躺进来,第一件事就是把奚亭捞进怀里。

    奚亭的后背贴上他的胸膛,能感觉到那片皮肤也是滚烫的,带着沐浴后残余的热气和极淡的沐浴露香。谢绥之的手臂环过他的腰,手掌贴在他小腹上,不动了。

    奚亭以为今晚就这样了,刚松了一口气,那只手就开始往上移动。

    谢绥之把他抱着带到怀里,手从衣摆下轻轻摸进他的腰,绕着肚脐画圈。奚亭猝不及防被摸,轻轻“诶”了一声,下意识把身子蜷缩起来,可惜抵抗无效。

    奚亭伸出一只手抓住他的手,和谢绥之无声的对抗。谁知道那只手继续往上探,……

    奚亭脸颊爆红,整个人向后弹了一下,一把按住那只作乱的手狠狠拽开,声音都带了颤,被气的:“你!”

    谢绥之在他身后低低笑了一声。

    那只手从睡衣里抽出来,转而环住他的腰把他往怀里带了带。他把脸埋进奚亭的后颈窝里,鼻尖蹭过那里细软的碎发,深深吸了一口气:“好了,不闹你了。”

    他没打算做到最后,至少不是在小亭还没有接受他、甚至可能还没认出他的时候。

    如果奚亭仔细感受的话,会发现谢绥之贴着他后脑勺的耳朵,也在微微发着烫。

    他们就维持着这个姿势抱在一起,两人的呼吸渐渐变得绵长而均匀,谢绥之的手臂抱着奚亭的腰肢,即使睡着了,也没有松开。

    *

    奚亭持续冒烟中。

    讨要了一个又一个的早安吻告别吻后丈夫早早出门“工作”去了。

    因为担心有社交任务,奚亭去找了一下家里的基本信息,比如丈夫姓甚名谁有哪些关系网之类的,结果就在结婚证上看到了三个大字:谢绥之。

    所以,他昨天和谢学长……度过了这么……的一天……

    还是在他怀疑梦境nc可能是真人之后。

    奚亭又怀疑起自己的判断了。

    “丈夫”热情粘腻,简直就是个亲亲怪,和一向温和宛若春风的谢学长,简直就是两个人。就算在梦里,也不应该做出这样的行径。

    ……是他冤枉了系统吗?

    他脸红红的在这里陷入纠结,门铃响了。

    门外站着一个手里端着盘子的男人,盘子里码着几根手指形状的泡芙。奚亭没办法看清人脸,只能先看他的手去判断——这个人手指很长,形状优美,像是艺术家的手。无名指上空空的,没有戒指。

    奚亭之所以会关注到这一点,是因为他昨天发现自己和谢绥之手指上都有一枚定制的婚戒,并且似乎是某种重要道具,他试着要取,取不下来。

    见他发呆,来人把盘子往前递了递。

    “我是住隔壁的夏,昨天刚搬过来。”

    他不好意思般把盘子又往前送了半寸,语气很客气:“今天做点心的时候不小心多做了,一个人实在吃不完,想着分给邻居尝尝。希望不会太冒昧。”

    那些泡芙外皮烤得金黄微焦,两头露出淡黄色的奶油馅,散发着柠檬碎的清冽香气,上面撒着一层极细的海盐。

    他曾经带给奚亭吃过。的确是很美味的点心,奚亭下意识就伸手接过,然后才反应过来对方报出的名字。

    ……夏学长也被拉过来当苦力了吗?似乎和谢学长一样,在梦境中不认识他。

    奚亭把人迎进门。

    夏在沙发上坐下来环顾了一圈。客厅不大,收拾得很整洁,从窗帘到地毯一应是舒适的暖色,好一个温馨小家。他的视线落在奚亭转身去厨房倒茶的背影上。

    “你们家布置得真好看,这些东西都是你挑的吗?”他语气很亲切。

    “也不全是。”奚亭把茶杯放到他面前,也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来,模棱两可的回答。

    硬要说的话,这是系统摆的,但是意外符合奚亭的审美。

    他说话的时候下意识对夏笑了笑。

    那个笑容很客气,带着一点拘谨,可配上他那张脸就显得格外乖顺明亮,眼睛弯的恰到好处,嘴唇微微抿着,唇角翘起一点点。

    ——真可爱啊,别人的妻子。

    夏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不禁想起昨天透过落地窗看到的那一幕。正是在他现在坐的沙发上,面前的小人妻被他的丈夫按在沙发上亲吻。

    他把杯子放下来,脸上依旧挂着那种开朗又亲和的笑容。“你们感情很好吧。”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由衷,眼睛里带着一点羡慕,“我一个人住,屋子里空荡荡的,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以后可能要经常来打扰你们了。”

    他的语气都显得有些可怜了,“……不会太冒昧吧?”

    奚亭觉得自己该客气两句,但面前的人顶着夏的身份扮小可怜实在有些古怪,只能不失礼貌的回以一个笑。

    门口忽然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谢绥之拎着电脑包走进来,诧异的看着沙发上坐着的夏。

    他在心里冷笑一声,隐约知道任务里带坏妻子的人是谁了。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夏先站起来,伸出手去问好。

    他笑得很坦荡,肩膀微微前倾,姿态放得很低。谢绥之也伸出手和他握了一下,一触即分,嘴上说着欢迎,眼里泛着凉意。

    “你们聊。”谢绥之把电脑包搁在玄关的矮柜上,走到奚亭面前,俯下身在他嘴角亲了一下,动作熟悉而亲密:“我去换件衣服。”

    ==========作者有话说:==========

    谢绥之不语,只是一味地亲。

    第142章 脸盲症

    谢绥之拿好东西出来, 和夏客客气气你来我往地交换了一些无意义的信息后,谢绥之抬腕看表,露出一个抱歉的笑容:“公司还有点事要回去处理, 我回来拿个东西, 不能多陪了。”

    夏站起来做出一副要送的样子,谢绥之微笑:“夏先生不一起离开吗?我没有别的意思, 就是我爱人比较怕生……”

    夏神色不变, 顺着他的意思站起来笑着对奚亭道:“看来今天不巧。”谁也不知道他说的到底是说什么不巧:“那我下次再来叨扰。”

    奚亭送两人出门。临行前,谢绥之用指节轻轻刮了一下他的鼻梁:“我出门了, 在家乖乖等我。”

    说完他没有马上走,站在那里看着奚亭。

    奚亭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想起早上那个黏黏糊糊的告别吻, 犹豫着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碰了一下。谢绥之这才露出满意的神色。

    短短一小会儿, 这已经是第二个亲吻了, 就这么难舍难分吗?……感情真不错啊。

    夏在旁边看他们难舍难分,忽然觉得怀里有些空。

    不过……没关系。

    微笑着目送谢绥之走远, 他也和邻居可爱的妻子道了别。

    来日方长嘛。

    *

    *

    奚亭一个人在家待了一阵子, 翻了两页书, 又打开电视看了一会儿,最后换了件外套决定去便利店逛逛。

    冷柜里新上了奚亭小时候很爱吃的小布丁, 秋冬的时候哥哥总不许他吃冰的, 明明他看见有人说冬天冰淇淋最好吃,因为不容易化。现在在梦里没人管他, 他可以买个够。

    奚亭就这样一只手啃着第三根新买的小布丁, 蹲在院子里修剪花草。

    他把月季伸得过长的枝条剪短了些, 让它们不显得那么凌乱,正满意的欣赏自己的成果时,

    院子外面的小路上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爪子跺地的声响,夹杂着兴奋的低低呜咽。

    两条通体雪白的长毛大狗如同两朵庞大的棉花糖从半敞的院门里挤了进来,耳朵尖尖地竖着,伸着舌头一左一右扑向奚亭。

    奚亭被那股冲击力带得往后踉跄了半步,脚下一滑坐倒在草地上,还没来得及撑起身体,就被两坨毛茸茸糊了满脸。

    一只狗把脑袋拱进他怀里,鼻尖顶着他的下巴往上掀,尾巴都摇成模糊的白影。另一只稍矜持一些,端端正正蹲坐在他腿边,一只爪子搭在他膝盖上,湿润的鼻头拱他的手心,见他不理自己,又把脑袋凑过来拱他的胳膊肘。

    奚亭被拱得东倒西歪,手里那根刚拆开的小布丁原本举得高高的,他身子往旁边歪了一下,手本能地往下一撑想稳住平衡,一只萨摩耶的脑袋立刻追了过去,湿热的舌头一卷,半根布就就没了。另一只也不甘示弱,凑过来把剩下的半根叼走了,尾巴还得意地甩了两下。

    奚亭瞬间两手空空,愣了片刻,弯起眼睛笑了出来。他两只手同时揉上两条狗的脑袋,手指陷进厚实的白色长毛里用力搓了搓,又去揉它们两片厚实柔软的耳朵:“哪里来的两个小强盗?”

    他声音里还带着没收住的笑意,蹲在草地里被两只大狗挤在中间,头发上沾着刚才蹭上去的草屑,整个人看起来毛茸茸暖融融的。

    狗们当然不会回答,只顾把脑袋往他怀里拱,尾巴拍得草地啪啪响。奚亭一边揉着它们的肚子一边抬起头四处张望——这样漂亮体面的两只狗,毛发蓬松干净,一看就是被人精心照顾着的,主人应该在附近才对。

    这一张望,院子的篱笆外面果然站着两个男人。碍于设定,奚亭看不清他们的脸,只看到一人站得笔直,手里握着一根空荡荡的牵引绳,正往狗这边看。另一个人已经走近,冲着缠着奚亭的大狗喊:“维洛,回来!”

    ……维洛?这名字好耳熟。

    他低下头去,观察一番后随手捧起一张毛茸茸的脸仔细端详了一番,从那双圆溜溜的眼睛里辨认出了某种熟悉的、带着亲昵的神情,声音染上了惊喜的笑意,轻轻对这只说,“那你不会叫卢米恩吧?”

    卢米恩声音亮亮的“汪”了一声,似乎对他认出自己这件事感到很开心。

    奚亭没忍住又去撸卢米恩的大脑袋。卢米恩被他揉得眯起眼睛,整只狗翻了个身把肚皮亮出来,四肢朝天。维洛端坐一旁歪着头看他们,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低呜,没一个人理走进来的“狗主人”。

    江敛:……

    他在奚亭面前蹲下来伸手去拉狗绳,一边把撒欢的维洛和卢米恩往后拽了两步一边解释:“是我哥一时没牵好绳子,不知道为什么它们突然冲出去了,实在不好意思。”

    “嗯……它们有没有弄坏院子里的花?我可以赔。”

    他说话时语速很快,但手上去拽狗绳的动作有些不自然的僵硬,眼神从卢米恩身上移到奚亭脸上之后就没有再挪开过。

    还站在外面的江凛挑眉。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江敛什么时候说话这么客气了?甚至还带着一点诡异的……纯情?

    视线转而移到了还坐在草地上仰头对弟弟笑意温柔的少年身上,了然。

    “没弄坏什么,它们很乖。”奚亭站起来拍拍身上的草屑,即使看不清,也对这两人的身份大概清楚了。

    “我叫江敛,住前面那栋,外面是我哥江凛。……你喜欢它们的话,以后可以一起遛狗。”

    奚亭欣然点头。作为老虎的卢米恩就已经够可爱了,现在变成了温柔爱笑的萨摩耶,就更要好好抓住机会欣赏。

    “那……加个联系方式吧。”

    熟悉的话术传出,奚亭差点呛住,表情似笑似无奈,最后使出绝招:“不好意思啊,我丈夫……不让我加别人的微信。”

    江敛脸上的表情顷刻间冻僵了。他一只手还拽着维洛的项圈,另一只手其实已经伸进外套口袋里去摸手机了,骤然听到“丈夫”两个字,整个人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他憋了半天,憋出来一个:“……啊。”

    ……

    “但是,”奚亭笑眯眯道:“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把卢米恩和维洛送过来,我帮你遛狗呀。”

    “。”

    他低头去揉卢米恩毛茸茸的头顶,轻轻揉了揉它眉骨上方的绒毛,声音放得很轻:“变成狗狗也很可爱。”

    卢米恩尾巴摇得更快了,整个脑袋往他怀里扎,鼻子里发出哼哼唧唧的声音。维洛本来已经要被牵着离开了了,这下又重新蹲坐回去,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他,似乎有些不满,被刚失恋的江敛硬牵着,恋恋不舍的离开了。

    “他结婚了?”江敛很郁闷的又重复了一遍。

    江凛走在稍后几步的位置,卢米恩不情不愿地跟在他脚边,走两步就回头望一眼。

    江敛走了几步又开口,声音有点不平:“怎么就有丈夫了?”

    江凛侧过头看了弟弟一眼。江敛的侧脸显得有些阴郁,眉峰拧起,嘴唇抿成一条线,手里那根牵引绳被拽得笔直,维洛不耐烦地甩了甩尾巴,他也不松。

    “你要是不相信,”江凛哼笑一声,“可以回去再好好的多问几遍。”

    “……”江敛被噎了一下,扭过头瞪了兄长一眼。江凛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是那副从容到近乎漠然的样子。他的狗倒是一点也不矜持,走两步就回头望了一眼,像是随时准备叼着绳子往回冲。

    江凛低头瞟了它一眼:“别看了,人家不会要你的。”也不知道是对狗还是对谁说的。

    “你刚刚也站在那边盯着他看了那么久,”江敛忽然把矛头转向他,“别以为我没注意。”

    他那时候正忙着拽狗,一抬头发现自家兄长还站在院门口没有进来,卷好的牵引绳垂在手边一动不动,目光穿过栅栏落在少年的身影上,专注得几乎有些失礼。

    “这是我先看中的,你不许抢。”江敛语带警告。

    江凛没有否认,但也不打算跟江敛探讨这个,再次冷笑了一声,不知道弟弟到底是用什么样的身份来警告他:“什么抢不抢的,你算什么?有丈夫的人,跟你我没关系。”

    “……”

    虽然有时表现得桀骜了一些,但江家两兄弟,本身是很有原则的。

    江敛把步子放慢了些,和兄长并排走在被暮色浸透的人行道上,语气不明:“……真是个畜牲。他明明看起来还那么小。”

    “肯定是被骗了。”

    江凛侧过头看了弟弟一眼。

    第143章 脸盲症

    当天晚上, 夏出门倒垃圾的时候,看见隔壁院子里站着一个熟悉的人影。

    隔壁的小妻子正裹着一件米白色的薄开衫,站在门口的小台阶上。

    他像是在等人, 两只手揣在口袋里, 伸长了脖子往小区入口的方向望了一会儿,站了两分钟就觉得很无聊了, 又低头去研究地上的蚂蚁。

    夏看了一会儿, 觉得他脸上一会儿一变的神态实在是可爱,走到两家院子之间的矮栅栏旁边, 隔着那丛刚被修剪过的月季问道:“在等人?”

    奚亭转过头来,似乎是辨认了一下他的身形轮廓,认出这是住在他隔壁的夏, 冲他笑了笑:“嗯, 我丈夫还没回来。”

    按照设定正处于热恋期的夫妻俩, 妻子是惯例要等丈夫下班的。

    他的头发被晚风吹得有些乱,路灯亮起, 他整个人站在那片暖黄色的光雾里, 连睫毛边缘都泛着一层细细的绒光, 像是随时都会消失在渐深的夜色里。

    夏看得又有些呆怔了。

    如果有这样一个人,每天站在门口等着他回家……那他大概哪里都不会去了, 一定要永远和他待在一起。

    真嫉妒啊……

    这样想着, 他克制而知趣的没有过度打扰,后退了半步, 脸上依旧挂着开朗而随意的笑:“那我先进去啦。你也别等太久, 外面凉。”

    奚亭对他挥了挥手。

    不知过了多久, 小区入口的方向终于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谢绥之快步走过来,远远看到站在门口的奚亭, 脚步明显加快了几分。

    他走到近前,先是伸手把奚亭被风吹乱的刘海拨了拨,然后顺势托住他的后脑勺,低下头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奚亭没控制住,侧过头想要躲,但那个吻落得太快,谢绥之轻轻吻在了他的侧脸,牵起他的手,十指交扣着把他带进了屋里。

    门关上之后,谢绥之就从背后把他捞了起来,下巴搁在他肩窝里,抱着他往客厅里走了好几步,直白道:“好想你呀,小亭。”

    奚亭被他的气息弄得缩了一下脖子,随口嗯了一声,他扳着奚亭的肩膀把他转过来面对自己,两只手捧住他的脸,目光从奚亭带着点迷茫的眼睛慢慢往下移,滑过鼻梁,落在嘴唇上,像是在确认什么。

    确认无误之后,他低声询问:“一个人在家,无不无聊?有没有……遇到什么特别的人?”

    奚亭摇摇头,如实道:“今天有两个人遛狗经过我们的院子,和他们的狗狗玩了一会儿,然后就没了。”

    “我们小亭的人缘一向很好。”他语气很温柔,听起来像是一句无关紧要的调侃,“但是,一定要注意安全,不要给陌生人开门。”

    奚亭眨了眨眼。小区的治安应该是很好的,他不明白为什么忽然说起这个,但还是默默点头。

    谢绥之看他一会儿,忽然问:

    “小亭,我们结婚多久了?”

    奚亭被他这句话问得心里咯噔了一下。

    幸好这个问题他恰好知道答案,今天早上翻结婚证的时候特意看了日期,他为自己的远见偷偷在心里开心一秒,有些得意回答:“六个月。”

    谢绥之点了点头,表情很正经的握住他的手指,抚摸着无名指上那枚婚戒。

    “六个月。”

    他重复一遍,然后抬眼看向奚亭,目光里带着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奚亭被他看得心里发毛。

    果然,谢绥之开口了,带着某种刻意做出来的困惑。

    “我们结婚都六个月了,”他把奚亭的手拉起来贴在自己胸口,掌心覆在他的手背上,手指从他指缝间穿过去扣紧,“我怎么觉得,你在我面前还是有些拘谨?”

    他说这话的时候垂下眼睛望着奚亭,那张被马赛克遮住的脸凑得很近,语气里带着一点困惑、一点委屈,好像真的在虚心向妻子求教。

    面对“丈夫”的灼灼委屈,奚亭差点以为要暴露了,只能把脸偏开一点,本来在悄悄使劲挣脱谢绥之手指的手心虚的不再动作,耳尖又开始泛红:“……没有。”

    谢绥之欣赏了一会儿他这副说不出话来的窘态,终于满意地松开手:“不急,我知道小亭有些慢热,我们慢慢来。”

    “反正,我们有一辈子可以用来慢慢了解彼此,对吧?”

    他语气真是大度又体贴,看着真是个充分理解妻子的好丈夫啊。

    奚亭只能讷讷点头。

    丈夫吃完晚饭后,号称要吃“餐后甜点”,于是奚亭再次被纠缠到面色绯红、微微喘息,才重新获得舌头的独立摆放权。

    他有点不满的瞪着一双盈满水色的眼睛看谢绥之,将嘴唇捂住了,不知道他今晚究竟想做到哪一步。

    他不会再配合了,哪怕ooc被惩罚也不……

    奚亭坚定的想,却看见谢绥之轻笑一声,把他整个人搂进怀里,身上清爽的薄荷香气侵入感官,一只手在后面顺着他的头发慢慢往下抚,安抚似的捏了捏他的后颈:“好了,好了。等你再习惯一点。”

    他把脸埋在奚亭的发顶,带着某种压抑得近乎虔诚的温柔,“我很有耐心,可以等很久,小亭。”

    “睡吧。”

    只是一句很普通的、哄人入睡的话,却让奚亭真的觉得有些眼皮发沉。

    奚亭把脸往他颈窝里埋得更深了些,发现自己竟然已经有些习惯了谢绥之的存在,困意袭来,缓缓闭上了眼睛。

    *

    谢绥之走得很早,奚亭迷迷糊糊地睡醒时,已经不知道几点了。

    他洗漱好简单吃了个早餐,想着出门去逛逛。这个任务时间的很长,奚亭每天都在想今天除了应付谢绥之,还要做些什么来打发时间。他当然想过趁着这个机会学习,直接比别人多出来好几天的复习时间!

    但是奚亭又觉得在任务里也在学习的话也太可怜了,他要好好放松,好好享受。

    所以奚亭决定再去买两根冰棍去,反正不会肚子疼。

    来拜访的夏正好与他碰面了。

    他今天一身暖白,对他而言是难得朴素的颜色了,且被他穿得一丝不苟。左手中指上,悄然戴上了一枚素银的戒指。

    所以奚亭见到他的第一眼,下意识以为这是谢绥之——这身衣服“丈夫”的衣柜里有一模一样的。他脸上绽开一个笑来,往前迎了一步:“怎么又回来了?是又有什么没带吗?”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往前又走了半步,伸出手去拽住那个人的袖口,动作自然而然,这是“妻子”的职业素养。仰起脸的时候眼睛水亮,睫毛弯弯翘翘的,嘴唇挂着亲昵又信赖的笑。

    夏没有说话。他只是感受着随着奚亭走过来时飘来的香气,低头看着那几根莹白的指尖轻轻揪住他的袖子,胸口涌上一阵奇妙的热意。

    ……他好像明白了。

    奚亭等了几秒钟没有得到回应,又抬起头来仔细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个人。白外套,有戒指,身形轮廓都对得上。

    ……不对。

    谢绥之的戒指是戴在无名指的,那是婚戒。

    他拽着袖口的手指慢慢松开了,奚亭笑容缓缓消失。

    好、尴、尬、啊。

    “不好意思,我好像认错人了。”难得痛定思痛要演的像一些的奚亭赶紧把爪子从别人身上拿开,慌忙道歉。

    夏看着那双蜂蜜色的眼睛里的光芒从惊喜变成懊恼,又生出一点不讲道理的不满来——是我就这么不高兴?

    他垂下眼睛看了看自己无名指上那枚戒指,又抬起眼睛对奚亭笑了笑。“是我,”他的语气依旧轻快,体贴的只字不提刚刚的意外,好像什么都没察觉到:“我是昨天还给你送过泡芙的夏,忘了吗?那下次我给你带点心的时候,你得记住我了。”

    奚亭耳根发烫,把手缩回来塞进外套口袋里,知道好歹算熟人nc,虽然这个熟人好像没有记忆,但还是让他感到点安慰:“记得的,泡芙很好吃,谢谢。”

    “客气什么,喜欢下次再给你做。”

    夏歪着头看他,眼里闪烁着微微兴奋的光:“是要出去吗?那我不打扰你了,下次见。”他朝奚亭摆了摆手,转身往自家走去。

    *

    夏站在穿衣镜前,第一次认真打量自己和谢绥之的体型差异。

    然后在极短暂的道德方面的挣扎后,果断下单一大批和谢绥之穿衣风格相似的衣物。

    做完这些之后,他仰面躺在床上,用一只手背盖住了眼睛。惬意的叹息一声。

    ……没想到,还会有这样的惊喜。

    第144章 脸盲症

    夏从来没有这样用心的打扮过, 世界上最痴情的男人去赴一场与恋人的约会也不会如此反复的挑剔着装了——他站在穿衣镜前,把不怎么适应的深灰色领带解开又重新系了第三遍、直到跟谢绥之出门时一模一样时,在心里哼着歌想。

    不过, 也差不太多。不出意外的话, 他马上也能拥有世界上最可爱的爱人了。

    他往后退了半步,满意的端详镜子里的人——没什么特色的深灰西装, 连夜定制出来的素银戒指, 虽然不知道小亭到底能不能分辨头发的颜色,毕竟他昨天就认错了, 但以防万一,他还是把头发用一次性染剂喷成了与谢绥之一样的褐色。

    确定一切都很完美之后,他拿起款式跟谢绥之那只相差无几的公文包, 推开院门, 绕了一圈路后往隔壁走去。

    门铃响了两声。

    奚亭趿着拖鞋跑过来开门, 看着眼前的“谢绥之”,刚要叫他, 又想起什么似的, 先往他手上看了一眼。

    无名指上戴着婚戒。

    他眨了眨眼, 嘴唇动了动,还是打算等“谢绥之”先开口。

    夏看他这副欲言又止的谨慎模样, 差点没绷住笑。

    他抬手捏捏奚亭的耳朵:“是我, 不怕。”然后动作自然的侧身从他旁边挤进门,换拖鞋的动作行云流水, 压低的声音轻松随意:“早上出门太急, 有个文件落在书房了。”

    奚亭的确被唬住了, 松了口气,觉得是自己太惊弓之鸟, 亦步亦趋地跟在他后面,“你好像总是忘记拿东西。”

    奚亭声音小小的嘀咕,已经完全放下了刚才开门时那点谨慎。

    夏径直拐进书房,在谢绥之的桌子上翻了翻,借着奚亭的视觉死角抽了一张打印纸塞进公文包,然后又快步往门口走。

    尽职尽责的小妻子还是一直跟着他,像个小尾巴,十足依恋的样子。

    演完一场,把身份落实的夏这才转过身来,低头看他。

    爱睡懒觉晚起的奚亭,应该是刚洗过脸,皮肤蒙着一层浅浅的光,看起来嫩得要掐出水来。

    他站在玄关要把丈夫送走,仰起脸来,那双眼睛清澈得映出他的倒影。

    夏喉结滚动一下,顺从自己的心,抬起手来揉了揉奚亭的头发,把那几根翘起来的头发按下去,又顺势捏住他一边脸颊。

    指腹陷进去的粉粉的脸颊,被他轻轻一挤就微微鼓起来,嘴唇被带得嘟成一小团,看上去比平时更加圆润饱满。

    奚亭被他揉得脸都变了形,也不躲,只是眨了眨眼睛。

    他早已习惯了丈夫这种随时随地的亲昵——毕竟每次躲开,都要被丈夫用那种委屈的眼神质问“怎么结婚这么久还这样生疏”。

    夏从来没有感受过这样的甜蜜。

    他尽力维持表情的平静,假装每天都在做这种事的真的都是自己,实际上呼吸都放缓了,一颗心扑通扑通的跳。

    指尖的温热柔滑把他的手从指腹一路麻到手腕,再顺着血管涌进胸腔,让他突然生出一种冲动,恨不得抛开一切伪装恶狠狠咬上一口,尝尝味道才能罢休。

    直到揉得妻子脸上泛起一层浅浅的红印,眼神逐渐变得控诉,才勉强收回理智,恋恋不舍地松开手。

    他把那只手垂下来,指尖不自觉的轻捻空气,然后微微低头,把自己右边的脸颊侧向奚亭暗示着什么。

    这个动作,当然也是他看谢绥之做过。

    上一次,也是在同样的位置,他看着奚亭踮起脚尖,用花瓣似的唇在谢绥之脸上吻了一下。

    那个瞬间翻来覆去地回忆了无数遍,现在终于可以也拥有一次。

    谢绥之的妻子,他的宝贝儿,犹豫了片刻,果然睫毛抖了抖,飞快地、含羞带怯地凑上来,在他右边脸颊上轻轻碰了一下。

    嘴唇就像他梦中一样的软,只停留了不到一秒就离开了。

    夏闭了一下眼睛,努力维持住谢绥之式的温和笑容,拎着公文包转身出门了。

    他可不是缺少自控力的人,循序渐进的道理他懂。

    不能急于一时。

    夏缓步走出门口,准备去“上班”。

    奚亭跟在他身后送出来,站在门口的小台阶上被院子里的阳光晃得眯了眯眼,兢兢业业的送“丈夫”离开。

    夏走出几步,又回过头,看见他正用手背蹭了一下刚才被自己捏过的那边脸颊,大概是下手重了,不太舒服。

    但不懂得记仇的小妻子蹭完之后抬起眼发现夏还在看他时,又毫无芥蒂的冲他挥了挥手,眼睛弯弯,脸上带着那种毫无防备的、柔软开朗的笑容。

    夏转过身大步往回走。

    奚亭还站在那里,笑意还没完全收回去就变作满眼问号。

    因为他看着刚要离开的谢绥之突然折返,然后三步并作两步跨上了台阶,紧接着就被揽住后腰托着后脑勺,很突然的吻住了嘴唇。

    奚亭:?

    被突然袭击的奚亭本能的要躲开,睫毛猛地颤了几下,随即反应过来,这是自己的“丈夫”。

    虽然这个吻来得有些突然,力道也比平时重了几分,但他早应该习惯谢绥之随时随地发作的皮肤饥渴症。所以奚亭尽力克制住本能,没有躲开,有些无奈的闭上眼睛,微微仰起脸承受这个吻。

    夏本来不想这么快就进行与他的第一个吻的。他是个追求浪漫的人,初吻至少要在一场情投意合的烛光晚餐之后,或者一个下着蒙蒙细雨的傍晚,他们并肩执伞,漫步雨中……

    感受着怀中人甜蜜柔软的嘴唇,他有些懊恼的想了一秒,又控制不住的继续沉醉其中了。

    这个吻太甜,比他无数次从隔壁窗户里窥见、在深夜反复回味的那些画面还要美上千百倍。他能感觉到奚亭的睫毛扫在自己脸上,痒痒的,带着轻微的颤动;能感觉到那双温顺地攀上自己肩膀的手指微微收紧,似乎想要推拒。

    ……为什么推拒?他理直气壮的生出不满。

    掠夺的本性让他不自觉的收紧手臂,把人更紧地压向自己,越来越深,越来越急切,几乎要忘了自己是在扮演另一个人。

    光天化日,院子门口,随时会有邻居经过。

    谢绥之从没有这样过。今天是怎么了?

    奚亭被亲得有些喘不上气来,脸颊泛起一层薄红,眉头轻轻蹙着,含含糊糊地从喉咙里挤出一声“还在外面”,努力扭开脸,又被狠狠嘬了一顿脸蛋。

    夏退开的时候,奚亭的眼睛已经要蒙上水光了,嘴唇被他吮得发红微肿。他心虚的避开妻子控诉的眼神,咳嗽一声,声音有些低哑地说了句“这次真的走了”,恋恋不舍的松开箍着人家腰的手,转身走下台阶。

    这一次没有再回头。

    多米尼克站在遥远的另一侧,面沉如水的目睹了一切。

    虽然不想承认,但他这段时间,“不经意”走过这段路的频率的确不知道为什么增加了,所以多米尼克一眼就认出来,刚刚和人耳鬓厮磨的人,只是身形相似,但不是他的丈夫……

    他们在……偷情?

    谢绥之的妻子被另一个男人箍在怀里。

    应该是很用力吧,因为他略显单薄的身体被压得都微微后仰了,可他并没有挣扎,两只手犹豫了半天,像是在本能的抗拒和温柔的接纳之间反复摇摆,最后竟然轻轻的搭在了那人的肩上。

    ……竟然是个迎合的姿势。

    那个吻持续了很久。

    久到多米尼克手里的咖啡被攥到全洒了,奚亭的眉头也轻轻蹙着,睫毛湿漉漉地颤个不停,被吻得喘不上气,才终于舍得偏一下头,从那个人的唇间挣脱出来,说了一句什么。

    多米尼克隔得太远,听不清他到底说了什么,只能看到他蹙着眉头仰起脸,表情应该是想要表现得严肃一些,但那张还泛着潮红的脸和沾着水光的嘴唇让他看起来没有任何威慑力,倒像是在向情人讨饶。

    那个不知羞耻的东西最后甚至低下头,在他脸颊上又重重嘬了一口。

    多米尼克不欲再看下去。

    他把那杯弄得他满手狼狈的咖啡丢进路边的垃圾桶,他的心跳快得不正常,从胸口到喉咙都堵着一团苦水似的。

    他告诉自己这是不适,出于道德洁癖上的不适。看到这种肮脏的偷情勾当,一个有基本是非观念的人都会感到不适。

    他加快脚步往自己家的方向走,心里发狠再也不要路过这条肮脏的路,脑子里却怎么也甩不掉刚才的画面。

    放荡。

    放荡!

    他在心里把这个词恶狠狠地嚼碎。

    他怎么能这样——他怎么能被人这样吻还不推开,他怎么能被另一个不是丈夫的男人箍在怀里还露出那种温顺的表情?

    多米尼克把门在身后重重合上,站在阴影里深吸了一口气,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别人妻子被吻时的模样。

    他闭上眼,抬起一只手揉了揉眉心,然后对着玄关镜子里自己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在心里把刚才那两个字又嚼了一遍。

    这样放荡……他凭什么不行?

    ==========作者有话说:==========

    久等了……这段时间堪称人生中最黑暗的一段时光(当然可能是因为我的人生还太短暂了)抗压能力也是猛猛上涨

    第145章 脸盲症

    夏拎着公文包刚走出院门, 就听见不远处传来一阵抑扬顿挫的狗叫。

    不知道谁家的狗,拖长了尾音往上扬着嘤嘤个不停,真是矫揉造作到了极点, 中间还夹杂着爪子刨地的细碎声响和另一只狗焦虑的呼哧喘气。

    他循声望去, 看见两人站在路边,一个攥着牵引绳嘴里小声的鼓励:“对, 对, 就是这样。”一个面无表情地站在旁边。

    雪白的萨摩耶不顾形象的整个身子瘫在地上,四条腿摊开整只狗倒仰着, 圆溜溜的眼睛时不时往自家院门口的方向瞟一眼。

    另一只绕着它转圈,时不时低头拱拱躺在底下的那只的耳朵,配合得简直天衣无缝。

    夏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刚搬进这小区, 对这两个遛狗的身影并不算熟悉, 本身是不怎么怕被认出来的, 但此刻他刚刚吻过奚亭、手里还拎着谢绥之同款公文包、头发上喷着一次性染剂的情况下,与这两位邻居打照面, 多少有些微妙。

    他打算装作没看见快步走过去, 但奚亭已经从他身后探出了脑袋。

    “怎么了?”

    奚亭显然是也听到了那阵嘤嘤声, 捂着湿漉漉的嘴唇走过来,探出脑袋往声源方向望了一眼。

    夏侧过头对他笑了笑, 安抚道:“没什么。邻居家的狗好像不太舒服。”

    不知道他们在那里自导自演着什么讹人戏码, 夏觉得奚亭最好别去沾惹。

    可奚亭一听狗不舒服,一尾小鱼似的“咻”的一下就从他身侧滑走了, 几步就蹲到了那只狗旁边。

    夏挑眉。

    是熟狗?

    他也走了过去。

    奚亭伸手试探着轻轻摸了摸瘫在地上的狗, 把那只毛茸茸的大脑袋翻过来, 惊吓的看到了维洛翻着的白眼,倒吸一口凉气, 抬头担忧的问江敛:“这是怎么了?昨天不是还好好的吗?”

    维洛被他摸得嘤嘤声又上扬了半度,尾巴打得地板噼啪作响响。

    江敛也顺势蹲下来,一手学着奚亭去摸维洛的头,两人肩靠肩,两只手只隔着一丛毛毛,没见过世面的江敛耳根先微微红起来。

    他看见奚亭的睫毛好长。脸蛋上还带着一小片浅粉色,嘴角因为担忧微微下垂,嘴唇红艳艳的,微微肿着。

    ……肿着?

    江敛思绪一滞。

    他刚要组织语言,站在一旁没想到这招真有用的江凛已经先他一步开口接话了:“不知道,出去散步回来就这样了。”他说这话的时候甚至微微蹙了一下眉头,看起来真的很担忧的样子。

    一点也看不出十分钟前在弟弟提议要用狗勾引这家小妻子出来时嗤之以鼻的样子。

    站在几步开外看着这对兄弟一唱一和地演完双簧,夏要是再不知道他们想的什么,就是傻子了。

    他轻轻嗤了一声,控制着没被奚亭听见,走到奚亭旁边也弯下腰,语气关切:“我看看。”

    一旁的江敛这才看见夏。……这就是他的男人?他冷眼打量,从头到脚挑剔了一遍——西装料子一般,领带的结打得太过刻意,那张脸看着就不太顾家,轻佻十足。

    一看就不是个合格的丈夫。

    江敛带着恶意想。

    如果他有这样的妻子在家,他绝对不会离开家门半步,更别说把人一个人丢在家里让别的男人有机可乘了。

    夏装模作样地端详了维洛片刻,然后直起腰,一本正经的下了诊断:“这是发情了。”

    夏声音慢悠悠,“公狗到了这个季节都会有反应的,精神萎靡、乱跑乱叫——”他低头看了一眼维洛,把奚亭的手牵了起来,和另外一只碍眼的手分开,“送去绝育,把不该留的东西割掉,自然就好了。”

    奚亭“啊?”了一声,下意识低头往它身下看了一眼。

    维洛的耳朵“唰”地竖了起来,假装不经意的翻过身把本来大开的两条后腿并拢,尾巴紧紧夹在两条腿之间,整只狗把脑袋埋进奚亭臂弯里,圆溜溜的眼睛从爪子缝隙里望着他,水汪汪的,可怜巴巴的。

    “只是问问,别怕,别怕。”

    奚亭见它害怕,赶紧捧着它的脸哄哄,转头仰起脸赶人,“你快去上班吧,不会迟到吗?”

    偷鸡不成蚀把米。夏无奈的点头。

    再不走就真说不过去了,他可见不得光,只能往小区门口的方向走去。

    离开之前,他回头看了最后一眼。

    那两个男人,一个蹲在旁边偷看他爱人的侧脸,另一个更装模作样些的,那双看似波澜不兴的眼睛,也紧紧盯着奚亭不放。

    似乎察觉到他的视线,那人抬起头,和他对视了一眼,很友好的冲他微笑一下。

    夏在心里冷笑了一声,但他现在没有立场说什么,毕竟他自己也是贼。等他上位了,这些人连奚亭的面都别想见。

    奚亭揉了一会儿维洛,抬起头来看向江敛:“它好像好一点了,要不你们先带它回去观察一下?如果再犯,我觉得还是要送去医院检查。”

    江敛赶紧把钉在奚亭脸上的视线收回来,低头看了看维洛。刚才还瘫在地上要死要活的狗此刻正眯着眼睛把下巴搁在奚亭膝盖上,喉咙里发出一串满足的低低呼噜声,尾巴在地砖上慢悠悠地扫来扫去,看起来已经彻底“康复”了。

    “可能是刚才在外面跑累了,又受了点惊吓。”江凛不紧不慢道:“它很害怕医生,但是很喜欢你。能不能借你家的院子让它歇一会儿?我们住得远,路上难保不会又出什么状况。”

    见他犹豫,维洛适时地又发出一声微弱的嘤嘤,把脑袋往奚亭的臂弯里使劲儿蹭。卢米恩也绕着奚亭转了好几个圈,蓬松的大尾巴高高翘着,在他腿上蹭过来又蹭过去。

    它转够了就蹲坐下来,乖乖把两只前爪并拢端端正正地摆在身前,仰起头露出一个萨摩耶特有的天使笑容,整张脸看上去就像在发光。

    奚亭含笑看了它一眼,它就把头往旁边歪了歪,耳朵跟着一起歪过去,嗓子里发出一声短短的“呜?”

    真的不欢迎我进去吗?

    奚亭无法招架!

    他把卢米恩毛茸茸的大脑袋捧住,陶醉的用脸蹭蹭,终于松了口:“那你们先进来坐坐吧,院子里有椅子。”

    *

    江凛借口口渴,和奚亭打了招呼,进了房间给自己倒了杯水。

    他靠在料理台边缘,端起杯子,不动声色往墙上挂着的照片看过去,然后目光凝住。

    照片里与奚亭姿态亲密的男人脸上带着温和而疏离的微笑,风度翩翩——但和早上的男人是截然不同的两张脸。

    他终于想起哪里违和。

    门口被误认为是奚亭丈夫的那人,分明是前两天刚搬来的一头金发、风格张扬的男人,和照片里这个褐色头发、笑容疏离的男人没有任何相似之处。

    短短两天,他把头发染了,带上戒指穿上西装穿,连走路的姿态和说话的语调都重新学过,在人家家里对别人的爱人做尽亲密的事。

    他可没有忽略奚亭微微鼓起来的唇。那是被用力吮出来的弧度。

    江凛对着照片上腼腆微笑的少年发了会呆,又想起,奚亭似乎分不清他们兄弟二人,从不问也不叫他们的名字,却能精准辨认卢米恩和维洛。

    江凛总觉得自己发现了什么。

    他把水杯里的水一口一口喝完,在那里站了好一会儿,直到窗外传来奚亭的笑声才回神。

    奚亭在和卢米恩玩石头剪刀布。

    卢米恩一直输也不挂脸,乐呵呵的陪着奚亭笑,江敛也在旁边看着他们笑。

    江凛施施然往门外走去。

    他觉得自己应该做点什么,不过现在还没有想好。

    ==========作者有话说:==========

    下次更新在周六

    谢谢大家的评论,挨个亲亲!其实这段时间一直没敢看评论,昨天鼓起勇气从头到尾看了,很感动,大家好温暖呀,爱你们

    6.29就恢复正常更新了,这学期终于快要熬到头了

    第146章 脸盲症

    谢绥之今天走得很不甘愿。

    他抱着奚亭, 手指顺着滑溜溜的丝绸睡衣滑到细腰,被奚亭按住手背推了出来后,又把奚亭拉到怀里抱了好一会儿, 似乎有些隐秘的不甘:“那我走了。”

    奚亭的脸被迫埋在他胸口, 不明白他这是怎么了,声音闷闷的:“嗯嗯, 再见。”

    “记得锁好门。”谢绥之松开他, 又低头在他额头上补了一个吻,强调, “锁好门,别给陌生人开门。”

    奚亭点头,站在门口目送他走远。

    谢绥之走出院门之后步子放慢了些, 拐过弯角时余光扫了一眼隔壁那栋楼——二楼窗帘动了一下, 似乎帘子后面有人在默默的观察。

    他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 走出小区大门之后在路边的长椅上坐了片刻,他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转身往回走。

    他走到自家院子外面那排月季花坛旁边时停下了脚步。

    门口站着一个人。黑西装, 榛褐色头发, 左手无名指上套着枚戒指,真是费心啊。那个人正抬起手准备按门铃, 脸上难以遮掩的愉悦与期待在晨光里显得格外碍眼。

    这就是那个……小偷吗?

    “夏先生。”谢绥之语气很温和, 轻轻开口,像是真的在和偶遇的邻居打招呼, “这么早就来找我爱人?”

    夏的手停在半空中。他转过头来对上谢绥之的视线, 脸上的笑容只僵了一瞬就重新挂上去, 笑眯眯道:“早啊,谢先生。是嫌我叨扰了吗?”

    谢绥之脸上挂着礼貌的微笑, 眼底却没有任何温度,走上前去,拦住那只将要按门铃的手,“有一点。”

    这样直白,不是谢绥之的风格。

    夏眼中划过一抹意外,进而开始深思他是不是察觉到了什么。

    “每天送我去上班之后,小亭一般会睡个回笼觉。他晚上有些辛苦。”

    顶着夏有些变了的神色,谢绥之不紧不慢道,“所以,他休息不好的话,我也会很困扰。还是请夏先生以后尽量不要来打扰我的妻子了。”

    “不过,如果实在想见小亭的话……”

    说着,他按响了自己家的门铃。

    两人现在衣着打扮一模一样,如果此刻奚亭开门看见……那么,他的所有计划、他和奚亭的未来,都会成为无望的泡影。

    夏的神色变了又变,如谢绥之预期的那样,转身离开了。

    他刚转身走开一段,门就开了,奚亭神色困惑的站在门口:“不是刚走……?又忘记什么了吗?”

    这个问题耐人寻味,但谢绥之没有追究。

    他往前迈了一步挡住奚亭的视线,伸出手捏捏他带着困意的脸,然后低下头在他嘴唇上落下一个蜻蜓点水的吻。

    这个吻很短暂,但离开时,他在奚亭耳后轻轻蹭了一下,那恰是昨晚他在黑暗里反复亲吻过的地方。”

    奚亭的睫毛抖了抖,耳根染上一层薄红,微微仰着脸看他,用会说话的、亮闪闪的眼睛看着他。

    对着这样一双眼睛,谁舍得告诉他真相呢?

    “只是想你了。”谢绥之松开手对他笑了笑,声音很温柔的解释,“进去吧,外面凉。”

    门关上了。因为这种小事就又被叫起来的奚亭显然有些不满,难得显出一点小脾气来,微微鼓着脸回去了,谢绥之回味着这难得的鲜活,心情不错的转身离开,去上天杀的班。

    他边走边打开手机,再次翻看那条凌晨三点收到的短信。

    匿名的短信很简单,寥寥四个字:他出轨了。

    这又是哪个好心人……或者说,心怀不轨者呢?

    *

    维洛乖乖蹲坐在左边,卢米恩乖乖蹲坐在右边,两坨棉花糖昂着头看着奚亭,眼睛亮晶晶地等着奚亭手里那盒刚洗好的草莓。

    奚亭蹲在它们中间,拈起一颗递到卢米恩嘴里,卢米恩舌头一卷就把草莓卷走了,嚼两下吞进去,尾巴摇得更快了。维洛发出极轻的催促声,奚亭赶紧又拈一颗递到它嘴边,就这样你一颗你一颗的喂起来。

    喂到第七颗的时候,卢米恩旁边突然多了一个人。

    奚亭歪头看过去。

    江敛不知什么时候故作随意的蹲在了卢米恩旁边,神色看起来很平静,但直勾勾望过来的眼神竟然也隐隐有些殷切,像一只等着投喂的大狗。

    奚亭被那眼神看得手一抖,鬼使神差就把那颗本来要递给卢米恩的草莓顺手塞进了他嘴里。

    江敛的嘴唇碰到他的指尖,把草莓叼走了,嚼两下咽下去,似乎有些不自在,耳根微红,含含糊糊说了声“挺甜的”。

    卢米恩在他旁边发出委屈的呜咽,不明白为什么轮到自己的草莓被半路截胡,奚亭赶紧又拈一颗补偿给它,一边喂一边觉得自己刚才大概是脑子短路了才把江敛当狗来喂——不过,梦境中的江敛,和现实那个总是崩着张脸神色淡漠有些唬人的江敛,差别有点大呀。

    鼻尖忽然闻到一股极淡的香味。

    很清冽的气息,像雨后松针被太阳晒过的味道,混着极细微的苦香,很独特,很好认。

    他下意识抬起头,知道是江凛来了。江凛站在月季花边旁边,面容模糊,但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香气已经替他报了名字。

    不知江凛出于什么目的喷了点淡淡的香水,但这的确方便了奚亭进行辨认。

    奚亭举起手里那盒草莓朝他扬了扬:“江凛,你要吃吗?”

    江凛似乎弯了一下嘴角:“嗯。”

    他走过来,拈了一颗草莓放进嘴里,然后偏过头,看了蹲在地上的弟弟一眼。

    江敛就是从那个平淡的眼神里里读出了点鄙视。

    他悻悻站起来,不满的质问:“你认得我哥,不认得我?我有那么难认吗?很没辨识度吗?”

    这两天他也发现了,只要他牵着狗,奚亭就能认得他是“姓江的邻居之一”,但凡哪天不牵着狗,就是“没名没姓路人甲”。

    结果今天,奚亭竟然能直接叫出他哥的名字。

    奚亭眨了眨眼,老老实实说:“对不起。”

    江凛溢出一声哼笑。

    *

    奚亭正跟着江家两人两狗一起傻乐时,有人从没关的小院门口径直走了进来,步伐从容,仿佛在逛自家的后花园。

    奚亭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男人面容模糊,分辨不出是谁,可奚亭看着身形修长的人,总觉得他走路的姿势习惯很眼熟。

    他把草莓盒子搁在膝盖上,眼睛一错不错的盯着来人看。

    江敛已经站直了身体,不动声色地往前挡了一挡,语气透着明显的警惕:“请问找谁?”

    来人没有回答他,瞟了他一眼,完全不把他放在眼里,径直走到奚亭面前,弯下腰,伸出手揉了揉奚亭的头发,动作自然而熟练,像是做过无数次。

    那只手很大,掌心干燥温热,把奚亭的头发揉得乱七八糟地翘起来,又要去捏他的脸蛋。奚亭被揉得有些不满又有点舒服,刚要躲开这个莫名其妙的人,就听见头顶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小亭又没认出我。”

    奚亭的动作顿住了。声音被打了厚厚的马赛克他分辨不出音色,可他还是一下子分辨出来这熟稔的语气。他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哥哥?”

    奚行嗯了一声,把手从他头顶移开,把他从草坪拉起来,轻轻捏着他的手臂打量一番,眉头微微拧起:“怎么瘦了?我就知道,谢绥之照顾不好你,还是跟哥哥回家吧。”

    真是哥哥会说出来的话。奚亭弯着眼睛还没回答,被忽视的江凛客气道:“这位是?”

    “这是我哥哥。”

    奚亭这才想起来还有客人在,转过头对他解释。

    他眼睛还弯弯的,嘴角翘起来,说“哥哥”这两个字的时候语调明显往上扬了几分,带着某种不自觉的依赖和雀跃,和面对他们时礼貌周全的笑容完全不同。

    这是难免的,他乡遇故知尚且是人生四大喜事,更何况是好久没见的哥哥呢。

    他已经好几天没见到哥哥了,从很小的时候就养成的、刻进骨血里的依恋让他把之前那些短暂的小别扭都被淡忘,只有梦境中见到哥哥的惊喜。

    奚行对江家兄弟微微颔首,眼底波澜不兴。奚亭还在家时,就经常有这种狂蜂浪蝶追过来,他习以为常了。

    他措辞客气,说的话却不大客气:“我和弟弟好久没见了,想单独叙叙旧。两位?”

    江敛站在原地没动,看了奚亭一眼。奚亭正仰着头看他哥哥,眼睛里亮闪闪的,整个人比刚才和他们在一起时活泼了好几倍。

    兄弟俩走出院子,灰溜溜往回走。

    走出一段距离之后,江敛回头看了一眼,忽然开口:“他们是兄弟?长得不太像。”

    江凛嗯了一声。确实不像。奚亭五官柔和,单纯爱笑,看人时眼神清澈透亮,没有什么防备与城府,浑身上下都写满了好骗。他哥哥则完全相反——戴着眼镜也遮不住眉眼锋锐,与人说话时嘴角带笑,眼底却毫无温度,目光扫过来时带着审视。

    但是,有着这样一个弟弟,也可以理解。

    “反正看着不像好人。”江敛在一旁总结。

    ==========作者有话说:==========

    来的有点晚斯密马赛,卡了好久

    第147章 脸盲症

    奚亭挂在哥哥身上, 脸埋在他肩窝里蹭了蹭,含含糊糊地嘟哝了一声:“哥哥,我好想你。”

    他说这话的时候, 脑子里想的是现实里的哥哥。

    他已经好几天没见到哥哥了, 虽然知道这个梦境里的哥哥只是系统生成的nc,可他还是忍不住把脸往那片温暖的颈窝里又埋深了几分。

    奚行的手臂收紧了些, 下巴轻轻搁在他头顶, 声音低而温柔:“哥哥也想你。”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埋怨, “当时就说不该让你和他单独出来住,离家那么远,受了委屈都没人给你撑腰。”

    奚亭没有接话, 只是仰起脸冲他笑, 奚行看着他这副模样, 满肚子的话又都咽了回去,舍不得再说了。

    他抬手, 亲亲摸了下奚亭的脸, 然后就这样一只半捧着弟弟的脸颊不松手了, 叹了口气:“他有没有欺负你?如果他对你不好,一定要跟哥哥说。”

    奚亭连连摇头。奚行盯着他那双躲躲闪闪的眼睛, 只是轻轻哼了一声。

    他转过头去, 目光停住。弟弟耳后原本洁白无瑕的皮肤上,印着一枚蝴蝶似的、煽情的吻痕。

    奚行伸出手, 轻轻按在那枚吻痕上, 奚亭缩了一下脖子, 有些痒地偏了偏头,又被他按着肩膀转回来。

    奚行没有戳破, 转而揉了揉他的后脑勺,然后又开始叮嘱一些琐事,像是要把这么多天没见的担忧,一股脑的全说出来。

    傍晚谢绥之回来时,奚亭正窝在沙发里靠在哥哥身上看电视。

    他身上整整齐齐盖着小毯子,脑袋歪在奚行怀里,听见门响也只是懒洋洋地掀了掀眼皮。哥哥的到来让他一时差点没反应过来这是在梦里,还以为是在家里。

    倒是奚行先开了口:“回来了。”

    语气自然得像是他才是这家的主人,谢绥之这个正儿八经的男主人只是顺路过来拜访的客人。

    谢绥之在心里暗骂了一声阴魂不散。

    他换上拖鞋走过来,弯下腰想去亲奚亭的额头,奚行的手恰好在这时伸过来,给奚亭调整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把那个吻挡在了半路上。

    谢绥之深吸一口气,教养颇好的笑着去厨房给大舅子做饭了。

    晚上奚行要跟奚亭睡。

    彼时奚亭刚洗完澡,整张脸被浴室的热气氲氤得红扑扑的,整个人水灵灵的裹在睡衣里,像一颗刚从水里捞出来的蜜桃。

    谢绥之看见他这副模样,喉结动了一下,刚要上前,奚行已经先他一步站了起来:“小亭今晚跟我一起。”

    谢绥之的脚步停住了。他冷笑一声。叫把这样的奚亭送到别人房间,简直是痴心妄想。

    他站在卧室门口把奚亭拦在里面,脸上挂着礼貌的微笑:“客房已经收拾好了,需要我带你去吗。”

    “不用。”奚行一把将在谢绥之身后探头探脑的弟弟拉了出来,“小时候都是我哄他睡,这段时间,小亭一定也很想我。”

    奚亭从哥哥背后探出半个脑袋,对谢绥之笑了一下,小鸡啄米似的应和着哥哥点头。

    他其实是有点怵谢绥之——这些天,他总觉得谢绥之在一点一点试探他的底线。

    如果继续和他单独待在一起,不晓得他会做些什么。现在哥哥来了,他莫名觉得有了靠山。

    他不知道自己会有多后悔这个决定。

    *

    奚行一直在看奚亭。

    他毫不避讳自己的视线,从他袒露的脖颈与锁骨,滑到那段被腰带松松系住的柔软腰肢,再滑到他赤着踩在地板上的脚。

    弟弟在家时就如珠似玉的养着,一身雪似的皮肉,连一双脚都是玉雕成似的精致秀美,宜于赏玩。

    这场景能称得上活色生香,偏偏他一双眼睛又似水洗过似的清亮,嫩生生地站在奚行面前,像一株亭亭的、刚绽放一半的荷花,干净洗丽,发梢还未擦净的,是点缀着的露珠。

    他沉默着欣赏一会儿,不知想了些什么,松了神色对奚亭招了招手。

    奚亭乖乖走过去,被他拉着坐在床边,又被他用干毛巾兜头盖住,手法熟练地擦起了头发。

    “坏毛病。小亭怎么结了婚也长不大呢?”奚行一边擦一边念他,语气却是宠溺的。

    将湿答答的弟弟变成毛茸茸的弟弟之后,他搂着奚亭靠进自己怀里,下巴搁在他柔软发顶上,沉默了好一会儿,不知在思考着什么。

    感受到哥哥的情绪有些低落,奚亭就静静枕在他怀里,想着是不是要说些什么来安慰他,就听见头顶传来问话:“谢绥之会不会索求无度?”

    奚亭整个人僵住了。

    他从哥哥怀里挣出来,半天才憋出一句:“哥哥说什么呢。”

    奚行看着他这副支支吾吾,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模样,皱了皱眉,只是伸手要去掀他的睡衣下摆,手指勾住衣角往上卷,露出小半截腰腹。

    奚亭吓得一把按住他的手,“哥?”

    奚行被他按住了,只是抬起眼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极淡的哀伤:“小亭结了婚,就和哥哥生分了吗?”

    奚亭不知如何回答,奚行就趁他愣神的功夫把衣摆掀到了胸口以上。

    奚亭的腰很细,平坦光滑曲线极美,皮肤泛着珍珠般的光泽,泛着一层细腻柔润的光泽,没有吻痕,没有任何被人碰过的痕迹,反而格外诱人亲吻。

    奚行自然不能免俗,似是很满意的低下头,轻轻吻了一下他的小腹。

    “当时结婚的时候怎么跟哥哥保证的。”他收紧手臂,把脸更深的埋进弟弟泛着馨香的柔软肚子,幽幽的叹息,“你说他们终究是外人,哥哥才是你能托付一生的人。小亭,这才几天,就这么生分了?”

    奚亭整个人已经傻了。

    被亲过的那一小片皮肤开始发烫,哥哥还在那里说话,说话时的振动与烫意从腰腹一路往上蔓延,宛若艳霞洇在他一身水嫩的皮肉上,堪称活色生香。

    他僵在那里一动不动,连呼吸都不敢太用力。这样的姿势,他动一下就会碰到哥哥滚烫的嘴唇。

    奚亭大脑宕机,要被哥哥烧熟了。

    这不是我哥哥吧,这是谁啊?

    奚行抬起头看弟弟这副模样,眼神暗了下去,一手按住他的后颈,竟然毫不顾忌地开始啄吻他的嘴唇。

    奚亭一哆嗦差点就要叫出声来——隔壁就是谢绥之,他不敢这样**的事被人发现,拼命扭开脸,憋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企图唤回他哥哥的良心:“哥哥!”

    谁知他一张嘴,奚行的舌尖便探了进来。

    奚亭恨不得当场昏过去。

    但他只能感受着哥哥的舌尖很熟练的轻轻勾过自己的,叼着他的舌尖慢慢的吮。

    他的身体被牢牢禁锢在哥哥怀里,后颈被大手稳稳托住,连偏头躲开都做不到——似乎男人们都偏爱用这样的姿势亲吻。

    魂飞天外的奚亭被亲得乱七八糟的想。

    这是不是叫走马灯?我应该是要死了。哦不,这是在做梦吧。

    奚亭眼神都发直了,愣愣的看着他哥发呆,心脏跳得好快,只觉得被哥哥碰到的地方全都发麻,带着大脑都无法思考了。

    似乎觉得他这小鹌鹑的样子有趣,奚行镜片后的眼睛竟然划过一丝笑意,带着些怜爱的去轻轻啄弟弟水汪汪的唇,吃一汪水豆腐似的,舍不得用力。

    奚亭一直发呆到哥哥的手开始往下移动。

    奚行的手揉过他的腰,正往更下的地方探去。

    那只手很大,掌心灼热,覆在他臀侧轻轻揉了一下,指腹  的时候他整个人才一个激灵,从喉咙里挤出一声模糊的惊吓,猛地偏开头,抬起手,一巴掌甩在了奚行脸上。

    “啪!”

    ==========作者有话说:==========

    这个梦境哥和小亭是什么关系呢桀桀桀

    其实是最近看文吃骨头汤吃美了,真香啊。

    第148章 脸盲症

    奚亭把手收回来, 指尖微微发麻。

    他竟然、扇了哥哥一巴掌。

    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后,奚亭自己先呆住了。他懵了好几秒,被亲得湿润的嘴唇微张, 有些无措的睁大眼睛看着哥哥。

    奚行清隽的脸上, 在奚亭的注视下渐渐浮起一道清晰巴掌印。

    奚亭这一下子一点儿没留手,他一向妥帖戴好的金丝眼镜都被打歪了过去, 挂在脸上不伦不类遮住了眼睛, 奚亭看不清他的神情,只有半边脸上的红痕在灯光下格外刺目。

    兄弟二人间的气氛隐隐僵下来。

    他没有立刻转回头来, 维持着那个被扇偏的姿势安静了好几秒,不知道想了些什么,然后才抬起手, 手指轻轻碰了碰被扇过的那边脸颊, 然后抬起眼看向缩在床角的弟弟。

    他的眼神里没有被弟弟冒犯的愤怒, 只有一种奚亭读不懂的、浓稠得几乎要溢出来的不甘。

    “小亭。”

    他嗓音低哑而艰涩,“你不是答应过我吗?”

    奚亭从未见哥哥露出这样的神情, 有些吓到了, 愣愣地看着他。

    奚行往前膝行了一步, 一只手撑在床单上,另一只手伸过来握住奚亭僵住的那只手, 把那只刚刚扇过他耳光的手拉到自己胸口, 让他的掌心贴着自己的心脏,然后看向弟弟的眼睛。

    “帮哥哥把眼镜拿下来。”

    奚亭呆了一下, 犹豫着抬起另一只手, 把眼镜轻轻摘了下来。

    眼镜摘下, 没了那层镜片的遮挡,眼睛里的情绪便毫无保留地倾泻出来。

    奚行的眼中, 有一丝连他自己都察觉不到的哀求。

    “你亲口承诺的。不管你和谁结婚,都不会让他越过我去。”

    他的手指收紧了些,把奚亭的手更紧地压在自己胸口上,像是想把那颗跳动的心脏剖出来给他看。

    “你答应过我,我才同意你和他们在一起的。你知道这段时间,我是怎么熬过来的吗?”

    他眼神受伤,又含质问:“我们在一起生活了二十多年,我亲手把你养大,所有重要的日子,都是哥哥陪你度过的,这些,竟然抵不过谢绥之短短的几个月?”

    他顿了顿,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看着奚亭的眼睛,一字一顿问:“现在,你有了谢绥之,就连碰都不让哥哥碰一下了?”

    “他可以用丈夫的名义正大光明地吻你、抱你、晚上把你搂在怀里入睡,他可以在你身上留下痕迹,可以对你做所有我想都不敢想的事——而我连亲你一下都要被你扇耳光?”

    “你是要为他守身?你有那么爱他,甚过爱我吗?……之前,不是都可以的吗?”

    奚亭大脑一片空白,想要反驳哥哥话里的漏洞,话到嘴边看到哥哥的眼睛,却又说不出来。

    他不知道这个任务的剧本里,他们兄弟之间到底有过什么。

    可哥哥用那种他从未见过的、近乎偏执又哀伤的眼神盯着他,流露出被遗弃的、被背叛的神色,让他心口猛地被揪了一下。

    被这样看着,奚亭不知为何,也有些哀伤起来。

    他眼神动容,喉咙里挤出一个极轻的、带着犹豫的字:“哥……”

    他刚要开口安慰,奚行就重新把他拖进了怀里,堵住了他所有未出口的解释。

    奚亭的动容卡在喉咙。

    哥哥的力气太大了,他每一次挣扎都像蚍蜉撼树,被对方轻轻一收手臂就重新压回怀里。

    可要让他再伸手给哥哥一巴掌,他却又做不到了。

    他害怕哥哥再露出那样的神情,只能无措地捂住自己的嘴,脑子里乱七八糟,蜷在哥哥怀里任他在自己的脖颈和锁骨之间胡乱地啃咬。

    好像摘下了眼镜,就是为了更方便他此刻动作似的。

    奚亭被换了个姿势,贪得无厌的奚行并没有满足的意思,解开他的衣襟就要去吃奶,奚亭简直走投无路不知道到底要怎么办,在心里疯狂叫系统。

    他不想再做这个破任务了,他也不想哥哥这样,他要哥哥恢复正常,可是系统一句都没有回应。

    就在奚亭自暴自弃的把自己说服,想着就让哥哥啃一会儿算了的时候。

    哥哥的手指从他腰侧滑了下去。

    毋庸置疑,奚行的手指是很好看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奚亭从小就爱看他戴着眼镜伏案写作的样子,为着这个,某一年生日奚亭还特意精挑细选了一支钢笔给他。

    那只手带着点常年书写留下的薄茧,触上细腻的肌肤时,会有一种微妙的触感。所以当这只手擦过他最饱满的那片皮肤,顺着慢慢往最里滑去时。

    奚亭浑身一颤,又露出那副像是被雷劈中了的惊吓表情。

    奚行一边含情脉脉的吻他,一边慢慢的试探着。

    虽然急切,可动作并不粗暴,甚至称得上耐心,伴随着轻柔的啄吻与温情的安抚。他看起来对手下这具柔软美丽的身体十分熟稔。

    但这并没有安慰到奚亭,反而让他更加害怕。

    奚亭在这一晚受到的惊吓比这辈子还要多。

    他把脸偏到一边躲开哥哥的嘴唇,全身都在细细的发抖。

    哥哥触碰到某处时,奚亭整个人都酥软下来。感受着身体陌生的、如同潮水涌动般的变化,他的眼前逐渐蒙上一层水雾。

    他连抓紧床单的力气都失去了,手指松垮垮地搭在哥哥肩头,眼泪终于夺眶而出,顺着眼角无声地滑进鬓发里。

    他仰起脸,泪在灯下亮晶晶的,惶惑不安道:“哥……别这样……”

    奚行以为他害羞,松开被咬得红艳的  ,低下头叼住他的嘴唇,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哥哥在,宝贝。”

    指腹轻慢,感觉到怀里的身体猛地绷紧,又去啄奚亭鼻尖上那颗将落未落的泪珠。

    奚亭以为自己下一秒就要死掉了。

    谢绥之叹了口气。

    他正靠在床头看手机。

    画面里,他的妻子正被人叼着嘴唇弄得浑身发抖,眼泪糊了满脸,真是可怜得要命。他还那么小,吻得深一些都要发抖的,怎么受得住这些?

    他把手机搁在床头柜上,站起来整了整睡衣领口,走到客房门口,抬手敲了敲门。

    没人应。

    他又敲了三下,依旧没人应。

    他靠在门框上开始耐心地敲门,不疾不徐,每隔几秒敲三下,持续了整整五分钟,门终于开了。

    奚行赤着上半身站在门后,衬衫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脱掉了,唇边带着可疑的水渍,脸上满是被打断的阴郁和不耐。

    垂在身侧的那只手,还沾着一点亮晶晶的湿痕。

    谢绥之看了一眼就移开了视线,微微磨了下牙,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我听到这边好像有动静,过来看看。小亭怎么了,我好像听到有哭声?”

    “小亭太久没见我,想家了。你有事吗?”

    被打断好事,奚行语气冷淡到极致,毫不客气的赶人。

    谢绥之不顾奚行的阻拦,越过奚行的肩膀往房间里望去。

    奚亭躺在床上,被子囫囵盖到下巴,头发凌乱地散在枕头上,眼睛浸着水,有些迟钝地、慢半拍地望过来。

    谢绥之看到他的瞳孔微微涣散,像是还没从刚才那一连串的亵玩中回过神来。

    他这样子,比在屏幕里的样子还要潮湿勾人一万倍。

    他望着门口的谢绥之,眼珠微转,微微凝眉,谢绥之就读懂了他的意思——他在求救。

    自己不舍得对哥哥动粗被弄哭了,现在就来为难他?

    谢绥之隐藏起了微妙的不满,把视线从奚亭脸上收回来,对奚行笑了笑:“小亭看起来不大好呢。这段时间都是我哄着他才能睡着,看样子是认床了。”

    奚行冷笑一声。

    谢绥之不顾奚行的眼刀强行挤了进去,走到床边弯下腰,把手轻轻覆在奚亭额头上。

    “呀,小亭好像有些不舒服。”

    他转过头对奚行说,“可能有点低烧,我今晚照顾他就好。哥哥早点休息。”

    他自顾自说这么多就要把奚亭抱走,奚行一把按住他的手:“小亭说了要跟你走?”

    谢绥之笑了一声,望着奚亭问:“小亭,你要和谢哥哥走,还是留在哥哥这里,和他继续……叙、旧?”

    “小亭在这里很开心的话,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奚亭张了张嘴,喉咙里只发出一声极轻的哽咽。他羞于启齿,说不出那些被哥哥按在身下做的事,只能用那双蓄满了泪水的眼睛望着谢绥之,轻轻伸手抓住他的衣角。

    谢绥之不再多言,把奚亭连人带被子打横抱了起来。奚亭立刻把脸埋进他颈窝里,不去看哥哥的脸色。

    奚行挡在门口没有让开。

    他看着谢绥之,谢绥之也看着他。两个人无声地对峙。

    “让一下。”

    谢绥之的声音依旧是温和又礼貌的。

    奚行又停了几息,还是没等到奚亭抬头,最终还是让开了。

    谢绥之抱着奚亭回了主卧,抽出手来,在奚亭抬头之前,把监控画面彻底关掉了。

    ==========作者有话说:==========

    下集预告:小亭你好热是不是发烧了哎呀我来试试

    第149章 脸盲症

    谢绥之把奚亭轻轻放在床上, 又起身去拧了条热毛巾,帮他擦了擦脸上的口水与泪痕。

    他一句话也没有问,擦到带着可疑红痕的嘴巴时略微停了一下, 又若无其事地移开了。

    一切料理结束, 他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奚亭悄悄挪开了一点儿。谢绥之在黑暗中无声地弯了一下嘴角,侧过身, 把手掌轻轻贴上了奚亭的小腹。

    隔着贴身的睡衣, 那片皮肤透出一股暧昧的温度,仿佛每一寸肌理都在往外蒸腾着湿漉漉的、让人心痒的热气。

    他装作没有感受到奚亭的紧绷, 将人搂紧自己怀里,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怎么身上这么热,是不是真的生病了?”

    说话的功夫, 他的手指已经悄悄探进了奚亭的睡衣里, 在他小腹慢慢画着圈。

    奚亭怕痒, 本能的在他的手指下微微瑟缩着。

    刚从哥哥那里逃出来,他整个人还处在前所未有的混乱中, 抬起手想按住谢绥之那只作乱的手。

    可指尖才碰到对方的手背, 谢绥之就先一步反握住了他, 宽大的手掌整个覆在他手背上,把他的手牢牢扣紧了。

    谢绥之佯作不知他的意图, 亲昵的亲了他一口, 闲聊般与他开口:“小亭……哥哥看你的眼神,我总觉得有些不安。刚刚你为什么哭?是不是他说什么, 惹你伤心了?”

    奚亭浑身一僵。原本要挣脱开的手停住, 避开他的眼睛。

    谢绥之感觉到他的不自在, 嘴角微微勾起,把不安的妻子抱得更紧, 语气却有些不安的继续追问:“我知道你们从小感情就很好。那么小亭对哥哥……是什么样的感情呢?”

    奚亭的大脑一片浆糊。

    哥哥的脸,哥哥不甘又委屈的眼神,还有那些吻,极致亲密的举动,一遍遍浮现在眼前。

    这样的梦不止一次,尤其是他刚刚才怀疑梦中这些“NC”的身份之后。倘若他的猜测有那么一点点可能性是真的……他不敢细想。

    他愣神的功夫,谢绥之的手也在他腰上缓缓揉动,帮助他放松似的,指腹按进那出他眼馋很久的腰窝,温柔的把怀里僵硬的身体一点一点揉得松软下来。

    奚亭后知后觉的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那只手的摆弄下起了变化,从尾椎骨蔓延上来的酸软像一汪漫过池畔的春水,一点点往上淹。

    他咬住嘴唇,不自然的和谢绥之拉开距离,浑然不知自己已经半脚踏入陷阱:“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哥哥就是哥哥。”

    哥哥就是哥哥,是奚亭生命中最重要的存在。

    与哥哥共同拥有的回忆,就像被阳光晒过的棉被,柔软、干净、带着温暖的太阳般香气,永远令人安心。

    他所有的记忆里都有哥哥的身影。

    但这些和爱情绝不一样。

    亲情与爱情之间,存在着一条他永远不敢跨过的红线。他不可能把“哥哥”这两个字和那些灼热的吻、压抑的喘息放在一起。

    那太奇怪、太可怕了。

    这样想着,他自己却有些迷茫了。

    谢绥之安静地听着,手上的动作没有停,甚至变本加厉——趁着奚亭忧思忡忡,他用手把奚亭放松的警戒线慢慢地揉开、拆散,要把他变成一滩即将漫溢的春水。

    还差一点儿。

    他低头,看着奚亭眉头轻轻蹙起来,神色里透出一种令人心碎的迷茫。

    他决定再加一把火,没有给奚亭继续想下去的时间,低下头亲了亲奚亭光洁细腻的下巴,张嘴轻轻咬了一下,让奚亭被迫回神才开口:“小亭。”

    他神色温柔的问出锋利的问题,“如果哥哥不想只当小亭的哥哥呢?”

    这正问在他的心事上,奚亭的呼吸停了一拍。

    停住的手指获得安全的讯号,不动声色地继续,手的主人继续在花言巧语,担忧道:

    “如果他跟你表白,要和你成为爱侣,否则就离开你——小亭要怎么办呢。”

    奚亭已经被欲望和困惑搅得翻天覆地。

    他睁开那双蒙着水光的眼睛,泪珠凝在睫羽,与谢绥之对视,给不出答案。

    他第一次认真思考这个问题——过去那些他不敢细想的梦,也许正是某种提醒。

    如果哥哥真的对他抱有那样的感情……

    奚亭脸上的神情发生了变化。

    他伸手主动揪住谢绥之胸口的衣服,仰起脸来看他,眼神无限可怜的寻求认同:“哥哥不会的。”他重复了一遍,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谢绥之也神色温柔的垂下眼睛回望着他,声音温和平静,手下动作绝不放松,感受着那里的温柔,对着这双盈盈的、令人醉心的眼睛,有些燥热的呼出一口气。他眯了下眼睛,看上去竟然像在用心的为他思考。

    良久,他为难道:“你们毕竟不是亲兄弟,小亭。”

    奚亭的神色又变得空蒙而又迷茫了,睫毛垂下来,盖住那双已经有些失焦的眼睛。

    谢绥之没有忍住,爱怜的亲吻了他的眼睛。

    他的手指沾着从奚亭身体里溢出来的  ,敏感多情之处,每一次颤抖都像是在邀请他探得更深。

    奚亭的呼吸从忧伤变得急促,又变成断断续续的喘息,他的喉咙里溢出来那些含糊的、软绵绵的闷哼。

    直到现在,奚亭还在想那个令他迷茫又有些难过的问题——他要怎么面对明天醒来的哥哥,他还能不能像以前那样毫无芥蒂地扑进哥哥怀里。

    谢绥之也明白,身下的人在走神。

    虽然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可真到了这时,即使是谢绥之,也生出一切男人都难免的醋意。

    恶向胆边生。

    谢绥之安静地看了他片刻,把手指往里又推进了半寸,在奚亭挣扎之前低下头,嘴唇贴在他耳边,开口时声音压得又低又沉,刻意模仿了某个人的声音:“小亭,别担心。”

    奚亭在他的手指下骤然收紧,像被这两个字烫到了一样,从耳根开始泛起一层潮红,一路蔓延到锁骨。

    谢绥之把他的反应尽收眼底,不动声色地将不爽压了下去,感受到他姗姗来迟的挣扎,谢绥之牢牢将人扣在掌心,继续缓缓道:“……哥哥爱你。”

    奚亭紧闭着眼睛,在他话音落下的那一瞬间骤然绞紧,身体细细地发抖,从腰腹到腿根,像是被一道电流从头劈到脚。

    谢绥之微微勾起唇角,把嘴唇贴在奚亭骤然湿润的滚烫脸颊,又补了一句,声音更轻更柔,像是在哄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我也爱你。”

    他说这话时用的是谢绥之自己的声音。

    可惜奚亭已经分不清了。

    他的脚趾猛地蜷紧,足背绷成一道优美的弧线,小腿肌肉细细地颤着,眼神涣散,瞳孔失焦,在那句“哥哥爱你”的余音里,在丈夫极尽缠绵的手指与哥哥的声音交织成的网中,在铺天盖地的背德感和无处可逃的羞耻之间,颤抖着达到了人生的第一个高  朝。

    他瘫在谢绥之怀里,睫毛上挂着没来得及滚落的泪珠,瞳孔里映着谢绥之的脸,半晌没有聚焦。

    谢绥之低下头,将他还在轻轻发抖的身  体拢进怀里,把他眼角溢出来的生理性泪水,一点点珍惜的舔吻干净。

    第150章 脸盲症

    第二天一早。

    天色大亮, 奚亭眼睛闭得死紧,假装自己还睡得很沉。

    晨曦洒在枕边,昨晚的记忆也如潮水般涌来。

    谢绥之把他抱去“清洗”时, 甚至还用舔过那里的嘴又来亲他的嘴, 他那时候已经被弄得羞耻到连偏头的力气都没有,就那么张着嘴被亲了个透。

    他把脸埋进枕头里, 决定这辈子暂时再也不要看见谢绥之了。

    他确实这么做了。

    谢绥之从浴室出来时, 床上只剩一团裹得严严实实的被子,一根头发丝都吝惜露出来。可他正满心餍足, 所以心情极好的走到床边,勾住被沿往下轻轻拽了拽,那团被子立刻往反方向缩了半寸, 拽得紧紧的, 纹丝不动。

    “小亭。”他把声音放得很温柔, 像是在哄一只闹脾气的猫儿,“今天不想送我吗?”

    被子团一动不动。

    他又拽了一下, 稍稍用了点力气, 被角从里面被抓得死紧, 他拽了两下都没拽开,可见主人的决心。

    他轻笑一声, 索性连人带被一起捞进怀里, 隔着被子蹭了蹭奚亭的脸:“怎么了?谁惹我们家小亭不高兴了?”

    一副真的浑然不知原因的模样。

    他有意识的去淡化那场亲密给奚亭带来的拘谨与羞涩。

    刚刚吃到一小口,这才哪到哪?他可不想把这爱害羞的胆小鬼吓跑了。

    谢绥之这么抱了一会儿, 然后窸窸窣窣悄悄把手伸进被子的缝隙里, 摸索着把奚亭在被子里被揉得乱乎乎的脑袋轻轻挖了出来。

    奚亭闷在被子里捂了好一会儿, 整张脸都蒸得粉扑扑的,像一颗刚从蒸笼里夹出来的糯米团子。

    他垂着双含着水般的眼睛, 躲躲闪闪装作很忙的四处张望,就是不肯看谢绥之的眼睛:“你怎么还不走?要迟到了。”

    谢绥之笑:“还没吃早饭,小亭想让我饿着肚子去上班吗?”

    他说话就说话,偏要把脸凑得极近,奚亭躲都没地方躲,只能推他:“那你快去吃。”

    得到允准的谢绥之一口咬上奚亭脸蛋。

    *

    又闹了一阵,把本来想当小鸵鸟的奚亭闹得要恼,暂时忘记要害羞之后,谢绥之就把他从被子里彻底剥出来,从衣柜里拿出今天要穿的衣服,一件一件要给他穿上。

    被奚亭严肃拒绝了。

    他胡乱把衣服套好,被谢绥之牵着手走到厨房吃完了饭,站在玄关刚要庆幸终于能送走这尊大佛时,一抬头就看见哥哥站在楼上面无表情、气压很低地往下望过来。

    本来这样的场景是很容易让奚亭联想到和哥哥在家相处的细节的,可他从没在家里见过哥哥这样的表情。

    ……简直比多米尼克还要吓人。

    顶着他极具压迫感的目光,奚亭已经被谢绥之培养出来的送别吻,就怎么都送不出去了。

    总觉得是在做什么坏事。亲下去的话,可能会造成非常不好的后果。

    眼前的“丈夫”再次点了点自己的脸,楼上的哥哥目光如冰如炬。

    奚亭被夹在中间,恨不得像墙上的鸟儿似的,长出翅膀扑棱扑棱飞走。

    可惜他不能飞走,所以怎么做都是错的奚亭也有些生气起来。也许是出于赌气——他破罐子破摔地闭上眼睛,用力的在谢绥之脸上咬了一口,在他原本矜贵俊美的脸上,留下了一圈整齐的牙印。

    谢绥之挑眉,有些诧异的低头看难得发脾气的人,奚亭把脸偏到一边不看他,他就笑了一下,一点儿也不介意的顶着那个牙印出门去了。

    *

    多米尼克又站在了老地方。

    他发誓,这家的妻子平平无奇,他绝不是想来偷看他。

    没错。虽然他生了一双动人的眼睛、长着一张宜于亲吻的唇,很适合被搂在怀里诉说爱语,却实在是个水性杨花的人,绝不值得放在心上。

    他只是路过,想看看他有没有因为自己的揭发被扫地出门,也是勉强愿意在他红着眼睛不知去往何处的时候把他带回家中,却没想到,看到了又一个不是他丈夫的男人,以一种极其亲密的姿势把奚亭堵在门口,似乎是在质问。

    奚亭低着头,没有一点儿反抗的意思,甚至还有些心虚。

    多米尼克:?

    ==========作者有话说:==========

    承认短短拖延症又犯了,所以决定从明天开始把更新时间提前到下午六点!绝对要早早完成目标紫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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