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第121章
奚亭看着他这么郑重其事, 反而不好意思起来:“你收起来做什么?”
“怎么?”多米尼克递给他一个“你有意见?”的眼神,“这是你送我的第一份礼物。”
奚亭才不想不跟梦里的人较劲。他催促:“好了,你拿到画了, 我家也参观过了, 现在可以回去了吧。”
多米尼克没回答。
奚亭回过头,发现他已经朝着楼梯的方向迈步。
“还没去你的房间。我不走。”
“你等一下——”
多米尼克仗着腿长已经上到了二楼。
走廊尽头有两扇门。一扇半开着, 装潢偏于冷淡的浅灰色, 多米尼克意识到这是谁的房间,唇角往下压了压, 然后推开旁边那扇关着的门。
果然是奚亭的房间。
卧室非常整洁得多。床铺是柔软的淡蓝印着浅灰色的细条纹,规规矩矩的铺叠着,看起来舒服极了。
床头柜上放着一张照片。
照片里的奚亭最多十五岁, 穿一件深蓝色的篮球球衣, 怀里抱着一只篮球。
那件球衣大了不止一个尺码, 肩线落在他上臂的位置,空出半截细瘦的胳膊, 下摆盖过了大腿根, 露出来的两条腿又直又白。深蓝色把他周身的皮肤衬得几乎要发光, 皮肤透着运动过后的粉晕。
他对着镜头神采飞扬地笑。
十五岁的奚亭,嫩得简直能掐出水来。他的脸颊还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婴儿肥, 下颌的弧线柔柔的没有长开, 眉毛底下那双眼睛弯成了月牙,就更显出一种幼稚的可爱。
多米尼克盯着照片里的小奚亭看了好几秒, 才把视线转移到配角身上。
奚行站在他身后。穿着同款同色的球衣, 显然奚亭的那一件也是属于他。
他一只手拿着白色的运动毛巾擦奚亭额头上的汗, 另一只手搭在奚亭肩膀上,骨节分明的手指收拢着, 看样子是要把奚亭往自己身侧带一带。
照片是抓拍的。奚亭的笑容还维持在脸上,嘴唇微微张着,露出一点贝齿的边缘。奚行低着头看他,脸上也是带着笑的。
多米尼克站在那张照片前面看了很久。
他翻过一页。
这也许是奚亭上幼儿园的第一天,他背着深蓝色的小书包。小小矮矮的一个小豆丁,书包带子即使调到了最短还是长出一截坠在身后。
显然他很不想去幼儿园,哭得满脸都是泪。嘴巴瘪着,鼻尖红红的,眉毛拧成一团,小时候就格外纤长的睫毛被泪水粘成一簇一簇,看起来好可怜。
他穿着小号的校服,白衬衫的领口别着一枚被揉歪了的蝴蝶结。
已经开始抽条的小少年奚行蹲在他面前,一边伸手把他歪掉的蝴蝶结重新系好。
奚亭抽抽噎噎地低着头看哥哥系蝴蝶结,是不是因为舍不得哥哥而不想上幼儿园,现在已经不得而知。
再翻一页。奚亭掉了第一颗牙。他大概是被人逗笑了,嘴巴张的老大,新长出来的恒牙才冒了一个小白点。奚行站在他旁边,手里举着那颗掉下来的乳牙,小小的白白的一粒托在掌心里,微微低着头看他。
再往后。小小的奚亭趴在客厅地毯上画画,两条腿翘起来交叉着晃来晃去,蜡笔散落一地,他正举着一张画纸给蹲在旁边的奚行看,画纸上是一个歪歪扭扭的火柴人,圆脑袋细胳膊细腿,旁边歪歪扭扭地写着“哥哥”两个字,哥字的笔画写错了,口变成了日。旁边的奚行笑着给他指出来。
下一张是兄弟俩并排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奚亭歪着脑袋靠在奚行肩膀上睡着了,脸颊压在奚行的肩头挤出一点软肉,嘴唇微微张着。因为刚把上学的哥哥盼回来,即使睡着了,他的手也还是紧紧攥着奚行的袖口。
奚行就一动不动地坐着,肩膀维持着同一个高度让奚亭靠得舒服。
下一页在海边。奚亭大概十岁,光着上身穿着小泳裤蹲在沙滩上堆沙子。他的肩膀和后背被太阳晒出一层浅粉色,低着头专注地把沙子堆成一个歪歪扭扭的城堡形状。
奚行坐在他旁边,手里举着一把遮阳伞想把奚亭整个人罩在阴影里,但微微皱着眉,像是在为弟弟不肯乖乖呆在伞下感到无奈。
又翻过一张。生日蛋糕上插着十二蜡烛,奚亭坐在餐桌前双手合十闭着眼睛许愿,睫毛在烛光里投下两小片阴影,嘴唇抿着微微上翘。奚行坐在他旁边侧头看他。
下一页。初雪。奚亭裹在宽大的羽绒服里,帽子上的毛边把他的脸圈成小小的一团。他仰着头伸出舌头接雪花,鼻尖冻得通红,舌尖粉粉的,雪花落上去就化了,不知道是谁抓拍到了这个瞬间。
往后翻,是奚亭趴在书桌上睡着了,手边摊着作业本,铅笔从指缝里滚落。侧脸枕在手臂上,嘴唇被挤得微微嘟起。奚行把一件外套披在他肩上,动作被镜头定格。
不管是多大的年年纪,不管在做什么,总之,每一张照片里都或多或少有奚行的身影。
==========作者有话说:==========
一切都结束了,我竟然撑过了周二比赛的双重死亡buff,给我自己点赞。要累瘫了,眼前甚至有黑色的小球球在晃动。
第122章 第122章
他的目光从照片上移开, 落在奚亭那张还带着笑意的脸上。奚亭正兴致勃勃地指着照片里自己小时候的糗事,嘴角翘着眼睛弯着,完全没有意识到身边这个人目光的悄然变化。
多米尼克看着他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 胸口那团火烧得更旺了——这里的每一张照片、每一处细节都在告诉他同一个事实:他们一起长大, 亲密无间,从很久很久以前就是这样, 久到他来不及参与, 久到抛开这场梦境,他在奚亭的生命里根本没有任何重量和位置。
多米尼克合上相册, 奚亭还想继续看,不满的要去打开,反问被捏住了手腕。
“你和你哥哥, 看起来感情真好。”他说。
奚亭以为他只是看完照片之后的随口感叹, 还点了点头, 嘴角挂着笑什么都没察觉到。
“但。”多米尼克站起身来,朝奚亭走了一步, 两个人的距离从一臂缩到半臂, 他的声音沉下去, 压得很低,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你是我的恋人。”
奚亭的笑僵在脸上, 一个小问号缓缓冒出来,还没来得及说什么, 多米尼克又往前走了一步。
“我的恋人。”他重复了一遍, 声音更低了。他垂眼看着奚亭, 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的光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带着点不甘, “从小到大,全是另一个男人的痕迹。”
奚亭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往后退了半步。
多米尼克的眼神让他想起第一次回溯前在图书馆里的样子,下一秒他就低头吻上来了。
奚亭敏锐的想逃。
多米尼克又往前走了一步。奚亭再退,后腰被一双手揽住了——多米尼克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扣在了他腰侧,力道不大,可那手指修长有力,把他整个人固定住无法躲开。
多米尼克把他往自己怀里带了带,两个人贴在一起,他低下头,鼻尖几乎要碰到奚亭的鼻尖,呼吸交缠在一起。
他就那样直勾勾的看着奚亭,无声的对视最终是奚亭败下阵来,奚亭移开视线不知道该往哪里看,只能偏过头,把脸转向一边,露出微微泛红的的耳尖。
见他回避,多米尼克冷不丁道:“他有这样看过你吗?”
奚亭使劲摇头。多米尼克满意的微笑一下,
奚亭以为终于要被放过了,就要从他怀里挣脱开来,谁知道多米尼克又道:“他尝过这里吗?”
多米尼克伸手按上奚亭的下唇。他的指腹贴着那片柔软的唇肉,轻轻蹭了一下。这姿势过分狎昵,奚亭偏头想躲,多米尼克的手指追上来,捏住他的下巴把他的脸掰回来不容他躲闪。
不知收敛的多米尼克继续发难:“你们如此亲密无间……他知道你的嘴唇有多软吗?你有没有给过他这样的机会,小亭?”
多米尼克压抑了太久的、终于忍不住涌出来的占有欲,催促着他低头吻了上来。
这个吻和图书馆那个截然不同。图书馆那次是横冲直撞的索取,生涩急切,牙齿磕到嘴唇也不管不顾。
这一次他吻得很慢,吻得沉,带着无尽的耐心誓要把每一寸滋味都尝透,又像是在用这个吻向这间房间里所有属于奚行的痕迹宣告——奚亭,现在是他的。
他含住奚亭的下唇厮磨片刻才松开,舌尖随即抵上来。奚亭的手撑在他胸口扭头要推开他,反而被更用力的压住,他的上半身被迫向后仰,又被狠狠按回来。
多米尼克腾出一只手扣住他的后腰。
掌下的皮肤温热柔软,他把奚亭往回带,两个人的体温交叠在一起,奚亭的睫毛抖得厉害,扫在多米尼克的鼻梁,痒得他力度不由更重了几分。
舌尖抵开齿关的时候,奚亭闷闷地“唔”了一声,多米尼克的呼吸就陡然沉了下去,扣在他腰上的手不自觉滑进了他衬衫的下摆。
指尖擦过细腻的皮肤时,激起一层细小的战栗,奚亭的喉咙里又挤出一声含糊的哼唧,被堵在两个人的嘴唇之间。
多米尼克吻着他,在奚亭的房间对着房间的主人做出这样的事,反而让他的心飘荡起来。
亲密无间又如何?现在把他按在怀里唇齿相依的人,总归是自己。
他在侵入这片领地,用嘴唇用手指,在奚亭身上留下自己的痕迹,覆盖掉另一个人留下的印记。他要让这间房间里所有的东西都看清楚,奚亭的呼吸和心跳,现在完完全全是他的。
他颇为恶劣的看着在他怀里张着红红的嘴巴不得不努力学会换气的奚亭想——如果奚行在这个时候回来就好了。
如果奚行推开门,看见在别人怀里的奚亭那张被亲得生晕的脸,看见他那双含着泪水的眼睛,看见他那两片湿润的玫瑰似的嘴唇,看见他衬衫下摆卷上去露出的一截细白的腰——他还能理直气壮的问他“你是用什么身份”吗?还会理所当然地说“这是我和小亭的事”吗?
多米尼克把奚亭整个人捞起来,奚亭失去重心,双臂本能地搂住多米尼克的脖子,多米尼克抱着他走了两步,两个人一起倒在奚亭的床上。
奚行严选的柔软床垫弹了一下,奚亭的头发散在浅色的被单,衬得他的脸更白更小,脸颊与嘴唇的红更加鲜活诱人。
他微微喘息着蹙眉挣着要爬起来:“好了吧……你起来……”
多米尼克撑在他上方,不仅没好还变本加厉,一条腿挤进他两腿之间,把他整个人固定在自己身下。
奚亭无处可逃,身体被完全笼罩在他的阴影之下,只能仰着脸看他。
多米尼克看他一会儿,被他的眼睛晃了下神,下一秒,他的手指就有了自己的意识,插进奚亭的发丝把他的头抬起来,再次吻了下去。
这一次吻得更深,更凶,舌尖直接探进最深处,缠着奚亭的舌头卷,吮得他舌根发麻。
他的衬衫下摆随着动作滑落,露出一截腰,挣扎间整个人像是一片被打湿的羽毛。
床单被两个人的身体压出凌乱的褶皱,枕头被挤到了床角,被子卷成一团堆在脚边。奚亭的发丝蹭在被单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和两个人交缠的呼吸与,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明显。(审核你好,这里只是在接吻)
“停……”
每次多米尼克勉强给出的换气的间隙,奚亭都徒劳的试图叫停,然后被多米尼克堵了回去。
多米尼克是个不爱说话的实干家。
门把手转动的声音突然响起。
奚亭浑身一僵,连呼吸都停了,睁大了眼睛心跳即将暂停。多米尼克也听见了,但很可惜,他没有打算立刻起身结束这个绵长的吻。
他亲了亲奚亭微微肿起的嘴巴,还有心思开玩笑,低声哄他:“不怕,要是被你哥哥扫地出门了,就回去做我的王妃,好不好?”
奚亭差点被他气死!
可惜上天没能能听到他的祈求,门还是被推开了。
最可怕的事情发生了。
走进来的,有两个人。
时间变得如此漫长。奚行原本担忧的目光,在看到室内的一切时,一寸寸凝固。
林屿宁站在奚行身后半步的位置,一开始不明情况,看奚行止步,问:“怎么,小亭不在里面吗?”
他的目光越过奚行的肩膀,错愕的率先对上奚亭含着泪写满羞耻的眼睛。
奚亭被蹂躏至一片靡丽的嘴唇,大开的带着可疑红痕的领口,衣服上滑露出的雪白腰线,还有他和身上的多米尼克格外……糟糕的姿势,不加遮挡的,全部映入他的眼帘。
第123章 第123章
奚行终于动了。
他大步走过去, 一把拽住还压在奚亭身上的多米尼克的手臂把他从奚亭身上拽了起来,力道大得奚亭恍惚间听见不知谁的骨头在咯咯作响。
多米尼克没有反抗,顺着那股力道站起来, 一点不怕疼似的, 甚至还好整以暇地整了整刚刚被奚亭挣扎间弄乱的衬衫领口,动作从容得像是刚参加完一场宴会, 而不是被恋人的哥哥从床上强行拽起来。
他的目光从奚行铁青的脸上扫过, 又掠过站在门口的林屿宁,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算不上一个笑,但看着就是让人来气。
“别害羞。”
无视这两个无理之人,多米尼克低头轻声对奚亭说, 然后被奚亭狠狠照着膝盖踹了一脚, “嘶”了一声, 很不满的拧了一下他的耳朵,手也被奚亭拍开了。
他瞪视多米尼克:要不是他非不走非不走, 现在怎么会发生这样尴尬的事!不然他的任务早该完成了!!
见他们甚至还有心情打情骂俏, 站在一旁的奚行脸色阴沉的能滴出水来。
林屿宁在这时候开了口。
他走进来, 站在床边,掩饰住开门时的怔愣, 看着还陷在被褥里一团糟的奚亭, 声因甚至带着一点长辈式的关切责备:“小亭,你让我把你哥哥叫走, 就是为了方便和人……私会?”
林屿宁的目光从奚亭还泛着水光的眼睛滑到他敞开的领口, 每一处都看得很仔细, 倒像是在确认什么。
……在不动声色的确认过床上的这份诱人的蛋糕被人拆封到什么程度之后,林屿宁的语气依旧正经, 委婉道:“我想,以你的年纪,是不是还不到时候?”
听他这样说,奚亭的脸烧得更厉害。他从床上坐起来,手指在发抖,扣了好几次才把衬衫最上面那颗扣子扣上,遮住锁骨上那枚红痕。
“不是,”他开口,声音还带着被亲过之后的微哑,听着没什么说服力:“林学……林哥哥,你真的误会了!”
他顿了一下,看了一眼低气压的奚行,又飞快地把目光收回来:“呃,现在只是发生了一点意外……”
奚行没有看奚亭。
“出去。”
奚行的声音冷得简直要扎死人,奚亭从来没听过哥哥这样说话,低着头,有些讶异的偷偷瞄他。
多米尼克不为所动。奚行简直要炸了,忍耐握拳的手臂都微微发抖,实在忍不住就要给王子从容淡定的脸上添些彩头,被林屿宁按住胳膊,递了一个眼神。
不提王室是否会报复,“王储深夜从奚家走出疑似被揍”这种话,不管怎么传都传不成什么好新闻。
看着低着头好像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自己的弟弟和在一旁一直在挑衅的微笑着的多米尼克,奚行勉强冷静下来一些,面无表情道:“夜闯我弟弟的房间,对他做这种事。这事如果传出去,民众恐怕会对皇室的形象产生无尽非议。”
多米尼克一点也不心虚:“没关系。传出去了,他就会成为我名正言顺的王子妃。我乐意之至。”
“以及,下次记得进别人的房间要先敲门。”他从容道而不紧不慢的扫过两人:“刚才二位……真的很失礼。”
听到这里,不说奚行,奚亭都觉得自己的脑子要炸了。
他真不知道梦里的多米尼克为什么癫癫的,系统采集信息的时候都不好好调查一下吗??
奚亭从床上坐下来,赤着脚踩在地板上,冲到奚行和多米尼克中间,伸手把多米尼克往后推了一把。那一下用了不小的力气,多米尼克没有防备,往后退了半步,低头看着他。奚亭仰着脸瞪他,又噔噔噔推着他走了好几步,一直把他推到了门口,“啪”的一声把门关上,也不管有没有砸到他的脸。
“哥哥,我可以解释的。”
他转过身看着奚行,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抖,“我真的没有想把他带回来,是他非要和我回来的。我让林学长把你叫出去,只是怕你问我为什么晚归,没有别的原因,没想做别的事,真的。”
他的嘴唇甚至还泛着被别的男人刚吮出来的蜜色。奚行沉默的盯了他一会儿。
“好。那你为什么晚归?”
“……”
奚亭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在这个莫名其妙的游戏,他还真是为了和恋人约会才忘了时间。
老好人林屿宁,这时候又开口了。
他走到奚亭身边,伸出手轻轻揽住他的肩膀:“你这个年纪,对这些事好奇是正常的。”
他的声音温和极了,像是在开导一个犯了错的孩子,“但是不要做这样越界的事。小亭也刚成年没多久吧?别怪你哥哥看得紧,现在不怀好意的人那么多——”
“我在我恋人的房间,给了他一个吻,”兀的插进来一个声音,门被重新拧开,多米尼克自己对号入座了“不怀好意的人”这个角色,语气平静,好像在陈述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有什么不对?”
奚行的手指节咔咔又响了两声。
奚亭看多米尼克简直像在看一个阴魂不散的幽灵,他伸手用力把多米尼克再次推出去,就像每一对私情被发现大难临头各自飞的小情侣一样放狠话:“你走吧!我们分手!以后不要再来往了!”
多米尼克面色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在他再次开口之前,奚亭又“砰”的一声把门关上了。这次他上了锁。
奚行的手终于松开。
他定定看了奚亭一会儿,然后迎着他不解的视线走到奚亭面前,伸手捏住了他的下巴,把那张一直低垂着回避自己视线的脸抬了起来。
他有些粗糙的大拇指按在奚亭的下唇上,指腹贴着那片红热薄软的唇瓣上重重刮了一下。
那触感软得不像话,烫得不像话,可奚行的指尖却是冰凉的。
奚亭整个人打了个小小的寒颤。
奚行的目光钉在那两片嘴唇上。他看见下唇内侧还有一小块被牙齿磕出的伤口,足见这对恋人是多么激烈的在亲吻彼此,自己就成了那个棒打鸳鸯使有情人分开的恶徒。
有些东西逐渐在奚行眼底在翻涌,看得奚亭下意识偏头想躲开那只手,奚行的手指又追上来,捏住他的下巴不放,让奚亭心里发毛。
他的手搭上奚行的手腕,想把那只手推开,推了两下没推动,反而被奚行往前带了一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近到能闻见彼此身上的气息。
“哥哥……你做什么?”奚亭声音发虚。
奚行没有回答。
奚亭感觉到不对了。哥哥的眼神不对,不是平时那种温和的、带着管束意味的眼神,那有点像……多米尼克亲吻他的时候,露出的神色。
他惊惶的想往后退,刚退了一步,一只手就从后面按住了他的肩膀。
是林屿宁的手。
“小亭,”林屿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还是那么温文尔雅,“别怕,乖乖的让你哥哥检查一下,你有没有……受伤?”
奚亭后背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燃尽了……
第124章 第124章
林屿宁的手从后面伸过来, 扣在他肩头不让他离开。身前是奚行捏着他下巴的手,后面是林屿宁的胸膛,奚亭只觉得氛围特别……奇怪, 让人有些毛骨悚然。
奚亭被迫往后跌进林屿宁怀里, 奚行的手指从他的下唇上移开,指腹停在他眼角。那里还残留着一点绯红的痕迹。
“这是什么?他亲你的时候, 你哭了吗?被欺负成这样, 还要找人瞒着我,把他带进家里?”奚行低声道。
奚亭脸上又涌上一层热意:“哥哥, 是他自己非要进来的,我没拦住,真的!”
“是吗。”顶着奚亭真挚的目光, 奚行在他眼角按了一下, 把那点残留的泪星碾开。奚亭的眼睫抖得厉害, 扫在奚行指尖上。奚行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伸舌头了吗。”
什么鬼问题,你真的是我哥哥吗!!可恶的妖怪从我哥哥身上滚出去!
奚亭绝望的闭上眼睛不再狡辩, 耳朵连带着脖子都红透了。
林屿宁的另一只手从奚亭腰侧滑过去, 指尖探进衣摆边缘, 不轻不重地按了一下。奚亭浑身一僵。
“小亭。”林屿宁的气息拂过他后颈的碎发。他的语气还是温温和和的,说出来的话却十足的冒犯:“这种人是不会想起来做保护措施的。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奚亭震惊的扭过头看林屿宁:“你说什么?我们没有……”
不满他的分神, 奚行把他的头扭了回来和他对视:“小亭, 为什么不回答我的问题?你们到哪一步了?”
奚亭已经羞耻到麻木,还没等他开口, 林屿宁探进衣摆的那只手又往里滑了一寸。指尖擦过小腹, 在肚脐下方的位置停下来, 指腹贴着那片柔软的皮肤按了按。
“这里?”
猝不及防被触及最柔软的地方,奚亭整个人抖了一下。他最怕痒的地方就是小腹, 条件反射地去拽那只手:“林学长,你做什么!”
他抓住林屿宁作怪的手腕往外扯,耳尖因为羞恼泛了红。
林屿宁的手被他拽开,声音往下落了半度,似乎有些失落:“怎么不叫哥哥了?”
听到哥哥两个字,奚行侧过头,目光越过奚亭的肩膀落在林屿宁身上。那一眼带着明确的警告意味。林屿宁迎上他的视线,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松开了扣在奚亭肩头的那只手。
“抱歉。”他对意识到不对的奚行抱歉一笑,“关心则乱,我好像有些失态了。”
奚行没有接话,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屿宁。”奚行开口,“接下来我来处理。今天感谢你的提醒,你先回去吧。”
林屿宁站在原地没有动。他看着怀里看起来格外柔软的奚亭的发顶,笑了一下:“好久没来你家拜访,不招待我一下吗?”
奚行的眉越皱越深,不得不再次用审视的目光看了一遍林屿宁:“你……”
守在门外的多米尼克,不知用什么方式粗暴的弄坏了门锁,走了进来。
然后他就看到奚亭被两个男人一前一后地夹在中间,衣摆凌乱,不知道刚刚经历了什么。
多米尼克的胸膛又起伏了一下。
“难怪严防死守,连弟弟谈个恋爱都要干涉。”他走进来,皮鞋踩过门锁的碎片发出细碎的声响,冷嘲道:“自己存着这种龌龊心思,还要带别人来共享?真是个好哥哥。”
“共享”这两个字在奚亭脑子里炸开“ang”的一声,奚亭差点舌头打结,脸从脖子一直红到耳根。“什么共享——你闭嘴!”
多米尼克低头看了他一眼。然后伸手牵着他的左手就要把他从林屿宁怀里拽出来,奚行看多米尼克要抢人,牢牢抓住奚亭的右手不让他走。
林屿宁犹嫌不够乱似的,搂住了他的腰。
“放手。”奚行盯着多米尼克。
“你放手。”多米尼克看着奚行。
林屿宁没有参与他们的对峙,低头把嘴唇凑到奚亭耳边:“小亭,他们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你选我吧。”
奚亭被三股力道同时往三个方向拉扯,怕他手受伤,三个人都没有用力,所以奚亭并未觉得疼,只觉得好无语好凌乱好想晕倒。
他无力的抬头看天。
系统的声音在这一刻恰到好处的响起。
【行踪被发现。任务失败,回溯中……】
【当前次数:3/3】
奚亭第三次从书堆里抬起脸。
“……”
这个系统,是不是来的太晚了一些?
多米尼克站在奚亭身旁,冰蓝色的眼睛直直地盯着他,目光宛若一层薄冰底下压着滚烫的岩浆。
奚亭对上他的视线,一僵。
这个nc,回溯之前的事情……他是不是记得?
多米尼克的嘴唇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奚亭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他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呵欠,把脸往手臂里埋了埋。“好困。我怎么睡着了?”他声音含含糊糊的,“我去洗个脸清醒一下。”
他站起来从多米尼克身边走过去。经过他座位的时候,多米尼克的手抬了一下,像是想抓住他的手腕,奚亭的步子顿了零点几秒,然后头也不回地走向了卫生间。
他拐进走廊,推开卫生间的门反手关上,捧了一捧冷水泼在脸上。连续两次失败,奚亭现在只想快点完成任务然后离开。
他短暂思考一下,还是选择掏出手机拨通了林屿宁的号码。
电话再次被很快接起:“小亭?”
林屿宁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奚亭深吸了一口气,告诉自己一不做二不休:“哥哥。”
电话那头彻底安静了。
奚亭捏着嗓子把声音放软了半度,随便找了个理由:“林哥哥,我和哥哥吵架了,现在不想看见他,你帮我想办法把他叫走好不好?”
电话那头还是没有声音。
奚亭咬了咬下唇,下猛料:“我只能找你帮忙了,哥哥。”他顿了一下,把后半句从喉咙里挤出来,“不然以后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说完这句话的时候,他的耳尖已经红透了。
电话那头终于有了动静。林屿宁的呼吸声重新响起来:“好,我现在就把他叫出来。小亭,如果你需要一些安慰……随时找我。”
奚亭没回他,秒挂电话。
他深呼吸,又泼了一捧水在脸上给自己打气,然后转身推开门走了出去。
多米尼克还坐在原地。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眼睛落在奚亭脸上就再也没有移开。
奚亭走到多米尼克面前,伸出手捏住了他的两根手指,轻轻摇了一下。
“……多米。”
声音从喉咙里飘出来,又轻又软,尾音往上扬,配上他垂着眼睛讨好似的表情,多米尼克的背肉眼可见地绷直了。
做着撒娇的事,奚亭没好意思看他的脸,低着头盯着多米尼克的手指。那几根手指修长骨节分明,被他捏在掌心里动也不动,像是被施了定身术。
他等了两秒没等到回应,把多米尼克的手指又拽了一下,拽的幅度比第一次大了一点,连带着他的手臂都跟着晃了晃,努力回忆影视剧里的撒娇片段,直入主题。
“多米,我好饿啊。”他如果故意要让声音柔软,那旁人听来只会觉得有一团棉花糖化在他舌尖上:“你可不可以去给我买一点吃的?”
多米尼克缓了一下,用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就要叫人送点心过来。奚亭一把按住他的手,掌心贴着多米尼克的手背,指尖扣进他指缝里把那只手机按了下去。
“不要叫别人。”奚亭抿了抿嘴,脸颊微微鼓起来一点:“只有你亲手买的才叫爱心晚餐。别的恋人不都是这样的吗?”
他抬起眼睛看着多米尼克,刚洗过脸,睫毛还湿着:“如果是你叫别人买来的,就一点也不好吃。”
多米尼克低眼看着他,喉结滚动了一下。他什么时候见过这种招数,表面看起来冷静,其实已经快要找不着北了。幸好残存的一点理智叫他还记得自己的任务。
奚亭看出他还在犹豫。思考了飘了零点几秒,奚亭心里一横,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
做了心理建设还是放不开,奚亭的嘴唇只停留了一瞬就离开了。那一下轻得像一片花瓣落在水面上,连涟漪都没有来得及荡开,却让多米尼克的耳尖红了起来。
……他没有坚持住。
顶着奚亭好可怜好可怜的祈求表情,多米尼克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心脏砰砰直跳,只能站起来转身朝图书馆门口走去。
走了两步,想起任务,又停下来回头看了奚亭一眼,叮嘱:“……在这里等我。”
奚亭眼神水盈盈的望着他点头,仿佛他是个即将打猎归来的英雄。
多米尼克的喉结又滚动了一下。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玻璃门在他身后合拢。奚亭等了五秒,然后整个人蓦地蹲了下去。
好丢人…………
任务要紧,他缓了一会站起来拍拍自己的脸一路小跑回宿舍区。
宿舍楼的灯光远远地亮着。奚亭喘着气一溜烟进门换上猫咪拖鞋上楼冲进了自己的房间把门关上反锁换上睡衣回到床上。
看!明明很简单!
怕再生变故,奚亭在心里呼唤系统:【快出来快出来,我回来了没被发现!】
系统略显无奈的声音响起。
【恭喜宿主,任务完成。】
【奖励结算中……】
【即将退出任务世界……】
第125章 第125章
奚亭的生活回归到某种可以称之为“正常”的轨道。
奚亭的社团评定这一项不出所料获得了S——作为百年校庆的核心演员理所应当获得的评级, 评议会没有异议。
所以深思熟虑之后,他不顾众人的挽留,还是决定退出戏剧社。
虽然这段时间的排练经历不算差, 但站在聚光灯下承受那么多人的视线实在太消耗人的精力。奚亭实际上是个有些腼腆的人, 他还是觉得相较于这些,安静的文字工作也许更适合他。
作为社长的谢绥之没有强留:“小亭, 如果有需要的话, 欢迎你随时回来。”他顿了一下,笑意更深:“另外, 你退社了,我们也还是朋友,对吧?”
奚亭点了头。
抛开那些有的没的, 作为社长的谢绥之的确做到了尽善尽美, 给他许多照顾, 不愧是众人交口称赞的S级。
夏站在谢绥之身后什么也不说,笑眯眯的捧着奚亭那张荣誉证书, 在奚亭即将离开的时候递给了他, 证书颁发议定人人上面龙飞凤舞的用拉丁文写着夏的名字——他是评议会的荣誉会员, 抢在谢绥之前面,在奚亭名字旁边写上了自己的名字。
奚亭坐在图书馆的老位置看着系统里迅速更新的那条评定记录, 松了口气。社团这一项的学分终于不用再发愁了, 他可以重新心无旁骛地把自己埋进课本里。
屏幕上弹出一条消息,奚亭点开一看, 是席珏。回想起临别前奥列弗和席珏差点眼泪汪汪叫他别走的样子, 忍不住轻笑一声, 点开消息。
是席珏。
【……那个,你下周六有事吗?】
这么委婉可不像坏脾气席珏的风格, 是有什么事要找他帮忙吗?
奚亭敲敲打打回复:【没有,怎么了?】
【刚刚忘记通知你了,下周六我生日,在我家办了个小宴会。你来不来?】
“刚刚”自然就是指他去戏剧社告别,席珏红着眼睛问他为什么要走的时候,把场面弄得像生离死别,席珏也在那个时候才加上他的好友。
奚亭莞尔。还没等他回复,席珏像是生怕被拒绝,给自己找补道:【也不是很重要的生日。你要是没时间就算了。】
奚亭看着这条消息,忍不住笑了一下。怪不得刚刚分别的时候他总觉得席珏好像想说什么又没说,憋了半天最后只是把脸扭到一边,留给他一个紧绷的侧脸。
他当时还以为是自己没有留下,席珏生气了。
奚亭心里不禁暖暖的。
虽然认识没有多久,但是席珏和奥列弗,还有戏剧社的大家,是真的把他当成朋友呀。
席珏那边还在纠纠结结的“对方正在输入……”
【好呀,我一定去。】
奚亭指尖在屏幕上点得轻快,许诺:【我会很认真地准备你的生日礼物的。】
对面正在输入的提示又闪了很久,奚亭差点以为他要发一篇煽情小作文过来,最后弹出来的却只有一句话:【我要什么没有。你人来了就行。】
奚亭弯着眼睛又回了个的猫猫张大嘴说“好”的表情包。
奚亭拿出课本和笔记本,翻开开始背单词。这段时间的忙碌让他课业落下了一小截,必须争分夺秒的补上。
拉丁文的词尾变化比他想象中更绕,他皱着眉在纸上抄了好几遍还是记混了。他把笔放下,揉了揉眼睛,抬头看向窗外。树叶黄了大半,风一吹就簌簌地往下掉,像一场无声的雨。
他盯着看了几秒,觉得眼睛舒服了一点,低头继续写。周围响起一些小小的骚动,奚亭没有抬头。
直到身边的光线忽然暗了一下。
有人在他身边坐了下来,奚亭也没有在意。图书馆人满的时候有人坐过来是常有的事,他往旁边挪了挪自己的书,给对方腾出一点空间,目光始终没有离开书页。
直到专注学习的奚亭,感受到如有实质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那目光停留的时间太长,奚亭实在无法假装没有察觉,抬起头,看到竟然是多米尼克坐在他旁边。
他面前摊着一本书,姿态端正,肩背挺直,坐在图书馆这种地方都像是在参加什么正式会议,此刻正垂着眼看着书页,睫毛半掩着那双冰蓝色的眼睛,脸上没什么表情,看着冷淡得很。
可奚亭刚才分明感觉到他在看自己。
多米尼克恰在此刻抬头了。
那道目光从低垂的眼睫下面透出来,不偏不倚地落在他脸上,声音沉而凉的,像是在质问:“看我做什么?”
简直倒打一耙!
奚亭的眉不自觉皱起来,刚要反驳,想起什么又把话咽回去,只是摇了摇头:“没有,殿下。”又重新把头低下去。
听着这声“殿下”,多米尼克也没有再说话。
他翻了一页书,停留一会儿,目光又落在奚亭的侧脸上,在那两片微微抿着以示不高兴的的嘴唇上停了一瞬,喉结动了一下,再次回忆起昨晚的梦。
图书馆……是个好地方。
奚亭努力的在笔记本上抄了几个例句,可多米尼克存在感太强,奚亭不得不承认自己根本学不进去一点了。
被这样灼热的目光看着,他不受控制地想起昨天晚上,在这个差不多的位置,也是这样近的距离,他和多米尼克那个……不对,是和多米尼克长得一样的nc的那个厮磨的吻。
他的耳尖慢慢烫了起来。
奚亭又坚持了十分钟,把那页拉丁文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崩溃的发现一个词都没记住后,奚亭很果断的把笔记本合上站起来,拎起书包准备离开。
谁知道多米尼克也站起来了。
甚至早就准备好了似的,动作比他更快,在奚亭还没来得及迈出第一步的时候就已经站在了他身侧。
“学完了?一起吃个饭。”多米尼克不像邀请,摆出来一个陈述句,没有给他拒绝的余地。
奚亭昨天才对他说要吃“爱心晚餐”,多米尼克跑了半个学院真的傻乎乎自己去买,结果带着好不容易得到的餐盒走回图书馆的路上,错愕的听到了系统莫名其妙的“任务完成”提示音,这才知道是为了把他支走自己独自离开。
他当时没有看出来,因为他被那双湿漉漉的眼睛和那声软绵绵的“多米”叫得昏了头,所以这顿饭,理所当然是奚亭欠他的。
奚亭刚要拒绝,旁边忽然探出一头璀璨的金发。
夏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从后面虚虚圈住奚亭,把头搭在了奚亭肩上,虽然因为身高差距,这个姿势显得稍微有一些滑稽。
“约饭吗?带我一起吧。”夏轻声笑道:“我正好也没吃饭。”
多米尼克警告性的看了他一眼,夏笑眯眯地回视他,用下巴在奚亭肩头轻轻蹭了一下,发丝蹭的奚亭有些痒,挣脱了夏的束缚。
“小亭不会拒绝我的,对吧?”夏对着奚亭眨眼:“唉,毕竟,某人刚刚才拒绝过我一次……”
奚亭被两个人夹在中间,左右都是不容拒绝的意思。
还能怎么办?
多米尼克在他左边,夏走在他右边,三个人并肩穿过图书馆的走廊,来到多米尼克早已预订好的一家格外雅致的餐厅包间。
平心而论,相较闷葫芦似的从不擅长沟通与照顾人的多米尼克,夏的确更加体贴入微。
屏退侍者后,夏先是给奚亭倒了一杯红茶。然后他把奚亭面前的牛排端过来,开始优雅的切牛排,切出来的大小均匀,边缘整齐,码在盘子里像什么精致的拼盘。他把盘子推回去的时候,多米尼克刚把自己的水杯放下来。
夏又仔细为他挑鱼刺。
他挑得很认真,多米尼克坐在对面,面前的餐刀叉没动过,目光从夏挑鱼刺的动作移到奚亭,又移回自己面前的盘子。
“怎么不吃?”
再一个晃神,奚亭还没来得及道谢,夏已经叉起另一块牛排递到奚亭嘴边了,“张嘴。”
奚亭偏头躲了一下,夏的叉子追上来,他只好张嘴咬住,嚼了两下咽下去,耳尖红了一点:“你做什么……我不需要人喂。”
夏笑了一声,把叉子重新递给他:“你嘴角沾了酱汁。”他拿起餐巾在奚亭嘴角轻轻蹭了一下。
旁边响起“叮”的一声。
一旁的多米尼克面无表情的放下了餐叉,声音在安静的包间里格外突兀。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放下的时候杯底磕在桌面上又发出一声轻响,比刚才那声“叮”更沉。
夏笑了一声收回手,看着奚亭那副恨不得把脸埋进盘子里的样子,嘴角的弧度更弯了一点,没有说什么,低头继续挑鱼刺。
多米尼克沉默了几秒,把自己面前那盘甜点推过来,奚亭认出那是学院很有名的焦糖布丁,火到需要提前预约才能买到。
表面那层焦糖烤得脆脆的,金黄色的,在灯光下泛着琥珀色的诱人光泽,用勺子轻轻一敲就裂开了,奚亭抬头看了多米尼克一眼,舀了一勺布丁送进嘴里,焦糖的甜和布丁的奶香在舌尖上化开。
夏恰在此时把挑好鱼刺的鱼片推回来,雪白的鱼肉完整地铺开,“小亭,尝尝这个。”
奚亭忙碌的又去吃鱼。
多米尼克看奚亭很认真的吃饭,没说什么,过了一会,突然道:“等吃完了,我送你回去。”
“殿下很忙,还是我来吧。”夏接得很快。
奚亭放下叉子弱弱举手:“那个,其实我自己能走……”
第126章 第126章
奚亭被两个人夹在中间, 夏不停试图喂给他什么东西,多米尼克自己不吃,不时投来意味不明的眼神, 一顿饭吃得他坐立不安。
他舀了最后两口布丁塞进嘴里, 急匆匆放下勺子,宣布:“我吃饱了”
“真的?”夏微微皱眉, “就吃这么点?难怪, 身上没有二两肉。”
奚亭才不跟他纠结什么肉不肉的,把餐巾叠好放在桌上就要告别。
“我和你一起。”多米尼克放下了叉子, 站了起来。
“不用了,殿下,我看您还没吃好。你们慢用。”奚亭礼貌的打过招呼, 见二人都没什么意见就往门口走。
谁知道多米尼克跟了上来。夏也跟上来。
说是聚餐, 这两人都没根本没吃什么, 三个人在包间门口挤成一团,奚亭再次被围在中间。
奚亭偷偷深吸一口气, 只觉得空气都稀薄了几分。
奚亭推开门。刚迈出门槛, 脚步就骤然顿住了。
隔着假山轩榭, 外边的树下站着两个人。
他们似乎刚下课,奚行手里拿着一摞资料, 正侧头和林屿宁说着什么。不似和挚友聊天, 他的侧脸格外冷峻,似乎心情不怎么好, 又或者这次交谈不太愉快。
他旁边的林屿宁脸上的笑也有些僵硬。
奚亭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 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动了——他往后退了半步, 一手拽住夏的袖子,一手拽住多米尼克的袖口, 把两个人一起拉到了连廊的柱子后面。
夏被他拽得踉跄了一下,惊讶的低头看他。
发生了什么,让天天恨不得和哥哥黏在一起的奚亭在看到奚行的时候下意识找地方躲藏?
多米尼克没有说话,只是低头看着奚亭攥着自己袖口的手指。那几根手指白皙,又移到奚亭的侧脸。他流露出的有些紧张的情态,和梦里拽着他躲在花池后躲避哥哥视线的奚亭重叠在一起。
……心虚的样子,也和昨晚一模一样。怕被哥哥看见在和别人吃饭吗?
多米尼克的眼底划过一抹深思。
奚行没有看见他们。他和林屿宁说着话从餐厅门口走过去。奚亭从柱子后面探出半个脑袋看了一眼才挪了出来,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本正经对两人道:“今天谢谢殿下和夏学长的款待。哥哥还在宿舍等我,我先回去啦。”
夏夸张的捂住心口:“好生分……小亭,离开戏剧社就不喜欢夏学长了吗?”
奚亭嗔他一眼,不再和他们纠结,转身快快跑开。
奚亭怀揣心事,没发现走错了路。不知不觉的,他走到了一条以前从未经过的路。
一个非常大、一眼望不到边的花园。
已经是深秋了,可花园里种的不知什么花竟然神奇的还在开。大片大片的,铺满了整个园子,白粉紫蓝挤挤挨挨地簇拥在一起,像是把春天藏在了这个角落忘了收走,日光斜照,又染出了一片暖融融的金。
他不知不觉越走越深。
鹅卵石小径在花丛间蜿蜒,他沿着它慢慢走,看着那些花在晚风里轻轻摇晃发出细微的沙沙声。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甜香。
奚亭总觉得这个花园有些熟悉,这香味也似曾相识。
他看得入了迷,忽然听见身后有什么声音。
好像是有些沉重的……呼吸声?
奚亭的背僵了一下,慢慢转过头。
几步之外的花丛间,静静伏着一头庞然大物。
它一身皮毛被养得极好,在花丛间甚至泛着一层冷冷的光,因为兴奋尾巴搭在地上悠悠摆动,金色的眼睛睁得圆溜溜,耳朵高高竖着,不知道盯了他多久。
奚亭的呼吸停了一拍:是卢米恩!
可它怎么会出现在学校?
重逢的喜悦涌上心头,紧接着,他又不受控制的想起那场荒诞的梦……卢米恩粗粝的舌头带来的崩溃,至今无法完全忘记。
奚亭下意识带起来的喜悦的笑和呼唤卡了一下。
卢米恩起身,见他没什么反应,有些不满的重重呼出一口气,朝他走了过来。
果然江凛没有骗人,卢米恩的确是个还没长成的少年老虎——一段时间不见,它竟然肉眼可见的又庞大了许多,站直了身体,甚至有奚亭那么高,凑过来的时候,头下的阴影甚至能够完全遮蔽住奚亭。
它……要做什么?
奚亭险些本能的逃走,可理智告诉他,不应该因为一场荒唐的梦就去冷落如此信赖他、与他亲昵的小猫。
他咽了下喉咙,强迫自己静静的等待卢米恩会做些什么。要相信卢米恩,他想。
卢米恩在他面前很近的距离停了下来。
它低下头,硕大的眼睛望着他,奚亭隐约有些紧张的和卢米恩对视。
然后,卢米恩一下把大脑袋拱进了他怀里。
奚亭一个趔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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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久等啦
第127章 第127章
奚亭被卢米恩拱得往后退了两步, 一脚踩进身后的花丛里,整个人晃了一下,还没站稳, 白虎又把脑袋往他怀里使劲的塞, 鼻尖拱着他的胸口,想要汲取他身上的味道似的。
“等一下……卢米恩, 别激动, 我要踩到花了……”
来不及顾着花,奚亭伸手抱住卢米恩超大的毛茸茸脑袋, 感受着它喉咙里热情到微微震动的呼噜,不禁也笑出来:“好久不见呀,卢米恩。”
卢米恩的耳朵转了转, 听他唤自己的名字似乎有些不满, 又往前拱了一下, 奚亭彻底站不稳了,一屁股坐在了花丛里。
倒下之前他还指望着卢米恩, 抱住它的脖子想借力稳住身体, 结果卢米恩竟然顺着他的力道和他一起倒了下去, 一人一虎双双栽倒在花丛里。
显然,这只大老虎并非体力不支, 是故意倒下的, 因为它还能刻意收着力撑在奚亭身上,避免压着人类脆弱的身体。
似乎觉得这个高度更方便亲近, 卢米恩就不肯让奚亭站起来了, 干脆把整个脑袋搁在他腿上, 两只前爪并拢,尾巴在身后扫来扫去, 又扫倒了好几株花,简直是个花草破坏王。
奚亭被它压得动弹不得,伸手推它的脑袋,推了两下没推动,卢米恩反而眯起眼睛,喉咙里的呼噜声更大,表情享受极了。
“卢米恩,你是不是又重了?”
奚亭放弃挣扎,无奈的开始两只手揉它肉嘟嘟滑溜溜的两只耳朵。
不知道是不是太久没见,卢米恩变得热情了很多,也稍微急躁了一些。
老虎也有叛逆期吗?
身后传来脚步声。
奚亭转过头,逆着光看见一个人影从花丛间走出来。
他身形挺拔,穿着深灰色的校服,胸前的黑色徽章闪烁着冷冽的光,微垂着眼睑,从坐在花丛间的奚亭身上慢慢滑过。
是江敛。
奚亭坐在地上,腿上枕着一头白虎,头发上沾着花瓣,有些凌乱的看着突然出现在这里的江敛。
江敛是江凛的弟弟,那么他应该也是认识卢米恩的,又或者,是江敛把卢米恩带来这里的?
——这样就说的通了,奚亭刚刚还在想为什么卢米恩会出现在学院里。
江敛沉默着看了他一会儿,直到奚亭被看得浑身都不自在起来,才终于开口:“是谁放你进来的?”
奚亭愣了一下,意识到这里似乎是私人领地,有些困惑的抱歉道:“没有人……”
他推开卢米恩要从花里爬起来,卢米恩白了主人一眼,颇人性化的不满地嗤了一声,放开了奚亭也跟着站起来。
奚亭拍了拍裤子上的泥土和花瓣,觉得自己此刻的样子大概很滑稽。
他张望一下四周,终于在遥远的花园边界的确隐约看到了白色的高墙:“……我没有看到门,以为这里是开放式的花园,散着步就走进来了。”
“很抱歉,我现在就离开。”
虽然在心里小小的腹诽了一下学院里为什么会有私人花园,占地面积还如此辽阔,但江敛胸前颇具存在感的s级徽章似乎也无声的给了他答案。
所以奚亭没打算多问,整理好被卢米恩扑乱的衣服就打算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至于卢米恩——他有些不舍的看了它一眼。等下次有机会在见吧。他直觉性的有些怵江敛,不欲在这里久留。
江敛没有接他的话,淡淡道:“别着急走。”
他扬扬下巴,示意奚亭看他身后那片被压倒的花丛——粉白相间、开得茂盛的花歪歪斜斜地倒着,卢米恩的尾巴还在身后甩来甩去,尾巴尖上沾着几片碎花瓣,罪证确凿。
“这是我的私人花园,从来不让别人进来。”江敛慢慢道:“这里的每一株花——都是专人培育很多年,才移栽到这里来的。”
江敛在奚亭逐渐紧张起来的神情中,不动声色的递了个还算满意的眼神给一旁的白虎,继续对他掉进圈套的小恋人道:“你闯进我的花园,偷玩我的宠物,还破坏了我的花。”
他双手环胸,终于露出一个轻飘的笑,“打算怎么赔偿?”
奚亭的眉头皱了起来。他为难的看了看那片被压倒的花丛,又去看卢米恩。卢米恩把眼睛睁得圆溜溜的,神情无辜极了,好像和它一点关系都没有。
江敛还在看着他,神情甚至若有若无的愉悦,奚亭疑心自己看错了。
“。”
奚亭指了指卢米恩,“是它扑倒我。”
卢米恩尾巴甩了一下,又扫倒了两株花。它打了个喷嚏,然后若无其事地把头转开,假装自己是一只纯洁可爱的小老虎。
江敛看了卢米恩一眼,没有接话。
但奚亭也没打算把责任全推给卢米恩,毕竟是自己看见卢米恩高兴的忘情了,如果刚才厉声制止的话,说不定卢米恩也不会那样放肆:“我可以赔偿。”
奚亭开始严肃的在心里盘算着自己的零花钱还有多少。
听江敛的意思,这些花应该很名贵,不过幸好他平时没什么特别想要的东西,哥哥和爸爸妈妈给的零花钱都有好好的存着,那是一串不算小的数字:“你算一下多少钱,我赔给你。”
江敛面无表情道:“我不缺钱。”
不要钱,那要什么赔偿?奚亭逐渐觉得有些不妙。
“这样吧,”邪恶的花园的主人终于暴露自己的真实目的:“这些花被你弄伤了,得有人照顾。你每天来这里照顾它们,等它们长回原来的样子,就算你赔偿完了。”
奚亭当然要拒绝:“换一个行不行?我不会养花。”
“而且期末快到了,我要复习,没有时间每天过来。”
“或者……”奚亭努力思考解决方案:“我尽量找到一样的花请人培育好,重新栽回来在这里,你看这样行不行?”
奚亭等着江敛的判决。江敛没有接话,弯腰从地上折了一朵花,插进了奚亭外套的口袋里。
“开玩笑的,不要你赔。”江敛微微勾唇,做完这个动作往后退了半步,给奚亭留出了一点空间,压迫感顿时消失了一些。
“你之前拒绝了我的花,”江敛低声道:“这次就不要拒绝了吧?不要你赔,算是我送给你的花,交个朋友,好不好?”
“你只需要以后,偶尔来看一下……这些花,就可以了。”
如果有熟悉的人在这里绝对会为此刻感到震惊。因为和平时对比起来,江敛此刻的语气已经算是在哄人了。
台阶已经递成了这样,奚亭只能轻轻点了一下头:“……谢谢。那我先走了?”
他还是头也不回的要离开。一点都不留恋啊。
江敛无奈的在心里哼笑一声。但是没关系,开了个好头。他们的生活已经开始产生交集,有更深的联系还会远吗?
“喜欢这里的话,下次可以再来。你很喜欢维洛吗?”
“维洛?”
奚亭卡了一下,看蹲在他身边显得好乖的白虎:“它不是叫卢米恩吗?”
“维洛,过来。”江敛对维洛道。
维洛觉得他像是在唤狗,不想搭理他。
“过来。”江敛又叫了一遍,这一次比刚才重了一点。
维洛这才不情不愿地把脑袋从奚亭腿边抬起来,站在江敛身边。
“维洛是卢米恩一胞的兄弟,一直养在学院里,你认错了。”他让维洛抬头展示:“我哥哥不会养老虎。你不觉得维洛比卢米恩威风多了吗?”
维洛抬头挺胸。
虽然,它看起来确实比卢米恩块头要大些,毛色要鲜亮些,但是奚亭还是最喜欢卢米恩。
起码卢米恩不会故意搞破坏,睡在花丛里也是动作轻轻的,是个温柔的大老虎!
所以奚亭表面出于礼貌不置可否,内心狠狠否定。
江敛看着他有些不服气的样子,觉得有些可爱,嘴角动了一下,忍住笑。他往前走了一步,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这次可以给我联系方式了吧。”
见奚亭竟然还在犹豫,江敛一阵手痒,真想拧一下他的耳朵尖,怕把人吓跑还是忍住了,给自己加码:“要是还想找维洛玩,随时我我。还有那些花……等它们长好了,我给你发照片。”
奚亭犹豫着拿出手机。
维洛听到自己的名字,用脑袋拱他的腿催促。奚亭避嫌的往旁边挪了一步,维洛就跟上来继续拱。
“你好像很怕我?”
见他迟迟不动,江敛费解道:“连费尔温德那样毫无人性的家伙,你都能接受,”江敛顿了顿,目光沉沉“为什么怕我?”
“我没有。”奚亭低头不看江敛的眼睛。
“是吗。”江敛轻叹,得寸进尺道:“你从见到我开始,就没笑过。我能问问,我是在什么时候,给你留下了不好的印象吗?”
“或者,”他轻声道:“我们……什么时候见过?”
奚亭心中重重一跳,差点没绷住表情露馅,连忙摇头。
“没有就好。”
江敛露出一个满意的笑:“那么,从现在开始,我们就是朋友了。”
==========作者有话说:==========
小亭:被做局了。
第128章 第128章
奚亭回到宿舍区, 在外面站了好一会儿,迟迟没有进去。
灯亮着,哥哥应该已经回来了。天色愈晚, 奚亭深吸一口气, 还是推门走了进去。
奚行坐在沙发上,戴着金丝眼镜, 手里拿着几份文件。照理来说在书房更方便, 但奚亭在的手时候,奚行总是习惯在客厅工作, 方便他繁忙之余能吸一口弟弟喘口气。
在奚亭的印象里,哥哥总是很忙碌的。
艾瑟伦严格的精英标准对应的是繁重艰巨的课业,而奚家的家族的事务, 实际上大部分也早已交由尚未毕业的奚行打理——他毕竟已经大四了, 只等毕业就要坐上家主的位置, 所以那些奚亭叫不出名字的应酬和往来,也都全压在了他一个人身上。
奚亭犹豫的看了哥哥一眼, 发现他眼下有一层淡淡的青影, 像是好几天没睡好的样子。
早上出门的时候, 奚亭故意磨磨蹭蹭地收拾,直到听见哥哥离开的动静才出了门。他也不知道自己在躲什么, 只是昨晚那个梦太奇怪了, 他不怎么想看见哥哥。
……都怪那个莫名其妙的系统。他只能开始努力适应梦中不合常理的一切,也尽力把梦境里的人与现实里的人分割开来, 尽管这并不容易。
“今天回来的很晚。”
见奚亭回来, 奚行把文件翻过一页, 好似不经意般抬头:“我记得,小亭今天没有晚课?”
奚亭把书包放在玄关的矮柜上, 低着头换拖鞋,没有看奚行,下意识隐瞒了和多米尼克一起的事:“我在图书馆自习遇到了同学,就一起吃了个饭。”
奚行没有立刻接话。
他观察了一下奚亭,把文件合上放在茶几上,摘了眼镜,神色有些疲惫的捏了捏鼻梁,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客厅里安静了片刻。奚行沉默地望着他。奚亭被哥哥看得有些不安,正要往楼梯方向走,奚行忽然开口了。
“小亭,你一向是很乖的。”奚行的声音有些低,目光沉沉的看奚亭的眼睛:“你不会有事瞒着哥哥,对吧?”
如果是以往,奚亭一定会很确定地说“当然”。
他和哥哥之间从来没有任何秘密,他们亲密无间,哪怕是最微小的心事,奚亭都愿意摊开来放在哥哥面前。
可现在他竟然犹豫了一下,那个“当然”在舌尖上打了个转又吞了回去。他不愿意对哥哥撒谎,只能含糊的“唔”了一声。
想到昨晚那个因为自己恋爱晚归而变得不大正常的哥哥,奚亭思索了一下,想知道真实的哥哥会是怎样的态度,于是转而轻轻道:“哥哥。”
奚行沉静的回望着他。
奚亭慢吞吞试探道:“如果,我想谈恋爱了……”
“好了。”没让他说完,奚行第一次打断了弟弟说话,声音隐隐带着冷意。
奚亭心中一跳,惊讶的见到哥哥握着文件的指尖竟然都泛出了一层薄白。
……哥哥真的对他恋爱这件事,有很大的意见吗?
奚亭轻轻抿唇。
奚行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扯了一下嘴角,找补一般放轻了声调:“我的意思是,你现在还小……”
见奚亭垂下眼睛,奚行努力控制着自己露出一个微笑来,那笑意挂在他疲惫的面容上显得有些勉强:“当然,小亭,如果你想试一试的话,哥哥也是……支持你的。”
最后四个字,颇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
“但是一定要让哥哥把一下关,好吗?外面有那么多心怀不轨的人,你从没经历过这些,我怕你受伤。”
奚行尽量心平气和的说。
奚亭嗯了一声,说:“哥哥,那我先回房间了。”
明明没有吵架,兄弟俩之间的氛围,却变得怪怪的。
奚亭能感觉到哥哥的目光一直黏在他后背上,似乎还有话要说,直到他上楼即将拐过楼梯转角,奚行才终于忍不住了似的,出声拦住他:“小亭。”
奚行脸色不太好,勉强维持温和的笑,问他:“今天怎么突然这样问?是遇见有喜欢的人了吗?”
奚亭上楼的步伐稍缓。
他回给哥哥一个笑:“没有,哥哥。”
奚亭关上房门,不怎么高兴的问系统:“你真的不会对我身边的人造成什么影响吗?”
从多米尼克到哥哥,他总觉得他们之间发生了许多微妙的变化。又甚至比如江敛,明明从前他们毫无交集,他却对自己联系方式那样在意。
这些……真的和系统没有关系吗?或者说,那些梦,他们真的没有参与吗?
奚亭蹙眉,从口袋里掏出了系统通关给的奖励。
一颗被柔粉色珠光纸包住的糖果。
据系统所说,之前奖励的那颗能够带来好运,这颗则是能够变得美貌。
但实际上奚亭一颗都没有吃。
小孩子都知道来路不明的东西不能乱吃。
系统本来想装死,见奚亭竟然要污蔑伟大的宇宙恋爱系统出品的糖果,彻底坐不住了,连忙跳出来要为自己正名,它只说糖果,对前面的问题避而不答:【你不要乱讲哇,系统出品,绝对正品,千金难求!】
奚亭才不信。
他心里想着事情,那颗美容养颜的糖果被他放在一边,发起了呆,系统气不过,干脆把糖果直接变成一道流光,啪的一声点在了他身上。
糖果化作细碎的光点消散在空气里。
奚亭吓了一跳,摸摸自己的脸。三秒过去,无事发生,他刚要追问,手机叮咚一声。
奚亭拿起来看,是席珏发来消息:【说好了要来不能反悔,邀请函已经寄到你的邮箱了,记得去取。在莫顿庄园,别走错了。】
莫顿庄园又被戏称为玫瑰庄园,据说培育着上千种不同品相的月季与蔷薇,号称花期最盛时半个城的空气都浸透香气,没想到竟然是席珏家的。
奚亭还没来得及回,席珏的消息又来了:【算了,你呆里呆气的,到时候别跑错了,我派人去接你。】
好脾气的奚亭没有为席珏的话生气。
他早已摸清了席珏的脾气,知道他是好意,只是嘴有些坏而已,回复了一个嗯嗯的表情包,把装死的系统抛之脑后,开始盘算着要找个时间去给席珏买生日礼物。
说实在的,除了哥哥,他没有太多亲近的好友,上一次苦恼到底需要送什么生日礼物还是闻铮的十六岁生日——在闻铮变得别扭、嘴硬、莫名其妙之后,奚亭就再也没有过类似的烦恼了。
奚亭把被子拉到下巴,翻了个身,闭上眼睛。明天的礼物,他得好好想一想。
第129章 第129章
第二天清早, 奚亭是被楼下飘来的焦糖香气叫醒的。
他洗漱完下楼的时候,奚行正背对着他站在料理台前,挽着袖子摊出一张张金灿灿的松饼。晨光从窗间洒在奚行宽阔的肩背上, 显得他极其居家。
“哥哥, 早。”奚亭刚睡醒,声音还带着点微哑。
奚行应了一声, 端着煎好的松饼转过身来, 视线落在奚亭脸上,顿了一下。
也许是被香味吸引, 奚亭还没有换下睡衣,整个人裹着一团暖融融的睡意,所以整个人显得格外柔软。
他的皮肤透出一种细腻的瓷白, 偏又在那层白里沁着刚醒来的薄薄的粉, 那一绺总是格外倔强的头发还翘着没被镇压, 神色有些呆的望过来时,好一颗水灵灵的水蜜桃, 让人无端喉咙发紧。
奚行怔了好一会儿, 才重新开始动作。
他把松饼装进盘子里, 淋上蓝莓果酱,推到奚亭常坐的位置前, 自己却站在餐桌对面没有坐下, 手掌撑在桌沿上若有所思,目光沉沉地望着弟弟低头吃东西。
奚亭迫不及待咬了一口松饼, 疑惑的看着对面的哥哥, 含含糊糊地问:“哥哥不吃吗?”
奚行没有回答。
他绕过餐桌走到奚亭身侧, 弯下腰来,一只手撑在奚亭椅背上, 另一只手抬起来,指腹极轻地蹭过奚亭的嘴角,擦掉了一小点果酱。
这个动作本该到此为止,可他的手指却没有离开,反而沿着奚亭的侧脸缓缓滑到下巴尖,微微用力往上一抬,让奚亭仰起脸来看他。
“?”
擦拭嘴角正常,这个动作就很不对劲了。奚亭迟疑的眨了一下眼睛。
奚行的手指抚摸着他的嘴唇。
并未真正触碰上去,只是虚虚描摹着那片柔软的轮廓。那一小片皮肤温热柔软,带着松饼的甜香。奚行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俯下身,鼻尖几乎要碰到奚亭的鼻尖,呼吸交缠在一起,热得发烫。
“哥哥等会儿吃。”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陌生的沙哑。
奚亭被这句话弄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在那一瞬间甚至感觉自己看到了夏的影子,皱起眉犹豫道:“……哥哥,你还好吗?”
这是怎么了?中邪了?
他伸手在奚行眼前晃晃。
奚行猛地回过神来。他松开手直起身往后撤了半步,脸上掠过一丝极力克制的僵硬,伸手扶了一下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再开口时,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日里的沉稳:“咳,我看你嘴角沾了脏东西。”
“……哦。”
奚亭低下头继续咬松饼,偷偷觑哥哥的神色。
接下来的早餐时间里奚行坐到了他对面,目光却时不时一直往他身上落,简直能称得上毫不遮掩。奚亭被看得浑身不自在,加快了吃东西的速度,正准备开溜,奚行忽然开口了。
“今天还是准备去图书馆?”
“嗯,不过也要去给席珏买生日礼物。”
“席珏?”奚行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在脑海里回忆了一下这个人,又问,“你们关系很好?”
奚亭愣了一下:“还不错。他邀请了我去他的生日宴会。”
“邀请了很多人吗?”奚行的语调听上去漫不经心,目光却紧紧锁在奚亭脸上,“都有谁?”
“应该挺多的,席珏的朋友多,而且是莫顿庄园。”那么大一个庄园,总不会就请几个人。
奚亭一边往楼梯走一边老实回答,“有哪些人我就不知道了,他没给我看名单。”
虽然觉得今天的哥哥问题多到有些不对劲,奚亭还是一一认真回答了。
奚行沉默了片刻,没有善罢甘休,不放过想上楼换衣服出门的奚亭,继续追问:“你和他私下经常见面吗?”
“……啊?倒也没有,”奚亭被他问得有些摸不着头脑,停下脚步转过身来,“只是之前在戏剧社认识了。”
“所以他也没有单独来找过你?”
“没有。”
“那你很喜欢和他一起玩?”
“还好,”奚亭终于忍不住了,看着楼下仰头望他的哥哥,那张脸和往常一样沉稳寡言,可今天问出的话却一句比一句更不对劲,“哥哥,你今天怎么——”
奚亭的话还没说完,奚行又像清醒过来了似的,有些懊恼的垂下眼睛揉了揉眉心,把方才那些连珠炮似的问题全数收了回去。
他再抬起头来时,就又是平日那个温和的哥哥,满含歉意道:“抱歉,是哥哥多嘴了。我也不知道今天是……怎么了。”从前那些只会在心里想想的话,不知道为什么今天被尽数说了出来。
他这样突然的道歉,反而让奚亭准备好的那句“你今天怎么这么奇怪”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哥哥道歉道得太快太干脆,反倒让他生出一些愧疚。他望着楼下仰头看他的奚行,哥哥脸上还带着疲惫,不知道昨晚几点才睡,忙完了工作,还要亲自为自己准备早餐。
“我知道哥哥是关心我……我会注意的。”奚亭的声音矮下去半截。
奚亭换好衣服下楼的时候,奚行还在客厅里没有离开,见他出来,走上前来,为他把翘起来的那小撮头发压下去,低声道:“路上小心。”
奚亭点头。
*
奚亭正思考要买什么送给席珏,一辆银灰色的跑车从后面缓缓滑上来,车速极慢,几乎和他步行的速度同步,出神的奚亭没有注意。
又过了一会儿,车窗降下,夏的手肘搭在窗沿上,墨镜推到额头上方露出一双含笑的眼睛。
“早上好呀,小奚宝贝。”夏拖长了尾音,带着点懒洋洋的坏。
奚亭脚步一顿,警惕地看了他一眼。
夏推开车门走下来挡在他面前,他今天难得穿的正式,肩宽腰窄的,站在奚亭面前的时候几乎挡住了大半片阳光,凑近了看奚亭,良久,神色有些严肃的开口。
奚亭以为他有什么重要的事要宣布,也不禁正色去听,就听见夏很认真的说:“你今天看起来真美味。”
奚亭往后避开,为他这样没羞没臊的话耳尖透出一点气恼的红,“别胡说。”
“没胡说。”夏笑了一声松开手。
站在原地望着他笑:“你要去哪儿?我送你。”
“不用,我自己去就行。”
“去给席珏买礼物?不需要找人给你做参考吗?”夏笑眯眯指了指自己。
奚亭微微一怔:“你怎么知道?”
“我也收到了邀请函啊。”
夏说得理直气壮,可实际上如果不是得知奚亭应邀,以他的性子,是绝对懒得去谁的生日宴的——这在他的眼里就是小孩子过家家玩的宴会,不值得多重视。
他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做出绅士的手势请他上车,“正好我也要买礼物,可互相参考。”
“我可以自己去……”奚亭隐隐觉得眼前是贼船。
“小亭。”夏手指在车门边沿上轻敲了两下,嘴角的笑收了几分露出认真的神色,“你再不上车,我就把你扛进来。”
周围不时有人经过,奚亭难以想象如果被当街被夏扛进跑车又会是怎样爆炸性的新闻,最终妥协了。
夏满意地替他关上车门绕回驾驶座,哼出一串轻快的节奏,奚亭听出那是一段很有名的钢琴曲。
“想好买什么了吗?”
“还没有,”奚亭蹙着眉想了想,只能想到一些寻常的东西“钻石袖扣,艺术品,或者,一支钢笔?”
夏看他认真思考的样子忽然笑了一声,伸手在奚亭脸颊上轻轻捏了一把,轻叹:“真可爱。”
奚亭被他掐得一懵,捂住脸看他。
不对劲。
奚亭想。
虽然夏平时就打着追求者的旗号不正经,但今天也热情的过了头。想到早上哥哥的干反常,不会是……
他狐疑的想到系统。
难道,那颗糖……
手机忽然【叮咚】一声打断他的思绪,奚亭拿起手机,看到是江敛发来的消息。
一张图片。
奚亭点开看。
一颗怼着镜头的圆鼻子冲进视野,它被摄像头拉的特别大,鼻子粉白色水润润的,看起来很健康。鼻子后面是两只硕大而晶亮的瞳孔,脑袋还歪着像是在研究镜头,总之,一张很抽象的照片。
奚亭:?
他端详一下,觉得有些可爱——谁能拒绝一只卖萌的老虎!
他默默按下保存,才有空去回复江敛。
还不等他思考要怎么回这张突如其来的炫耀,江敛也发了消息过来:【发错人了。】
奚亭于是把打了一半的【很可爱】删掉,回他:【没事。】
江敛:【喜欢吗?】
喜欢也不能养。果然是在炫耀吗?
奚亭抿唇:【还行吧。】
好像刚刚存图的不是他。
对面的江敛像是被一句还行呛住,一直显示正在输入中,旁边的夏忽然漫不经心开口:“谁的消息?”
“江敛。”奚亭头也没抬。
“在聊什么?你好像很开心。”
“有吗?”奚亭摸摸自己的脸,解释道:“江敛给我发了他家的、呃猫,很可爱。”
“猫?”夏意味不明道:“你们很熟吗?我记得校庆之前,你们不是还不认识?”
“不熟,只是我上次误入了他的花园……”奚亭又回到了上午被哥哥盘问的状态,下意识解释,截止到了一半,意识到了面前的是夏,又把嘴闭上了。
夏哼笑一声:“那他有没有邀请你去看他家的猫后空翻?”
奚亭没听懂这句,“嗯?”了一声:“后空翻?”
他好像还真的很感兴趣。
夏闭上了嘴巴。
第130章 第130章
夏竟然直接将车开出了学院, 并且没有受到任何阻拦——艾瑟伦的封闭式管理是出了名的严苛,非假期与特殊情况,任何学生不得私自离校。门禁系统识别了夏的车牌, 铸铁雕花的大门无声滑开, 值岗的警卫甚至没有探头看一眼。
奚亭讶异地转头看夏。夏单手扶着方向盘,挑唇轻笑了一声:“一点小小的特权。”
跑车驶入香榭丽舍区, 在一栋没有店招的建筑前泊了车, 刚一停稳,就有侍者迎上来拉开车门, 朝夏微微躬身:“夏先生。”
夏把车钥匙随手递给侍者,领着奚亭踏上台阶。门内是另一重天地,光线璀璨, 室内只见陈列柜, 不见价签。
穿着大方得体的女经理从内间迎出来, 微微欠身:“夏先生,您来了。”
她的目光在奚亭脸上停留片刻, 声音不自觉放轻了些:这位小先生第一次来, 怎么称呼?”
“姓奚。”夏替他答了, “他要给同龄朋友挑一份生日礼物。把你们适合送礼的物件都拿出来看看。”
女经理微微颔首退下,片刻后领着几位戴白手套的店员端出一组黑丝绒托盘, 整齐摆放着几对袖扣, 有珍珠母贝,鸽血宝石, 墨绿珐琅, 还有几枚风格不同的钻石领针, 经理微笑着介绍:“送给同龄人的话,这些不会出错。”
夏靠在沙发上示意:“慢慢看。”
奚亭被这阵仗小小惊了一下, 开始思考自己的小金库够不够支付这些看起来像是能上拍卖会的礼物。
奚亭低头研究着袖扣,睫毛在灯下投出小片阴影。经理原本在细致的为他解说,说着说着,声音就轻了下去,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他恬静的侧脸上,好在职业素养让她很快回过神来,不动声色的移开视线,就看见夏正在一边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经理心中一惊,笑容僵硬几分,再也不敢乱看。
夏的眼睛重新挂回奚亭身上。
经理悄悄松了一口气,开始重新揣度这少年的身份。
奚亭对这一切毫无所觉,他认真看了几组袖扣,都觉得样式过于老成,不太符合席珏的张扬性子,摇了摇头,对经理道:“姐姐,我能自己去那边的展柜看吗?”
这声姐姐叫得人甜滋滋的,即使是身入职场多年十分老成的经理也忍不住微笑:“当然,奚先生。”
奚亭起身,谁知道夏也跟了过来,靠在旁边的展柜上双手插在裤袋里看奚亭认真挑选的样子,应该是实在觉得无聊,悠悠开口:“给席珏的礼物都要费那么多心思,那你送你哥哥礼物的时候是不是更纠结?”
奚亭愣了一下,兀然想起之前哥哥生日,他送了一条亲手织的围巾,针脚歪歪扭扭的,哥哥收到时却很开心,后来整整一个冬天都不肯换下来,还带去学校到处炫耀,也不怕被同学嘲笑。
想到这里,奚亭的神色不自觉轻快起来:“我送什么,哥哥都喜欢。”
夏沉默了一瞬,嘴角的笑淡了些,很快又恢复过来,刚想给他些建议让他快点选完好去约会,身后忽然传来一个男声:“是奚亭吗?”
奚亭一愣,没想到难得出校能遇见熟人,和夏同时回头,就见到陈端锦迎面走来。
陈端锦在奚亭身前站定微笑,也对着夏点了点头算作招呼,目光却没有从奚亭脸上移开:“奚亭,好巧。”
奚亭微微点头,也礼貌打招呼:“陈端锦,你也来买东西?”
“路过。难得见你出校,还是和……夏阁下在一起。”
奚亭不知道该答什么,只能保持微笑。
陈端锦却话锋忽然一转,语气里带上了一层极淡的试探:“你最近,似乎和我生疏了。是我做了什么让你不高兴的事吗?”
这个时机不太好,但陈端锦也没办法。自从那个迷雾森林中的梦之后,奚亭每次上完课就像小兔子似的忙不迭蹦蹦哒哒就走了,根本不给人一点儿机会能和他说上话,偏偏小组作业也完成了,再也没有任何借口能和他接触。
只有今天凑巧碰见,不怪他要开口问清楚。
……就是这个问题问得,好像他们之前很好似的。
夏抱起手臂靠在展柜边沿上,眼神不着痕迹微微冷下去一些,但没有插话。
又是一个。他心想。
奚亭被他问得微微一怔。他最近确实有意无意地在疏远陈端锦与阿诺德他们,但那和陈端锦本人没有关系,纯粹是那些梦的缘故——导致奚亭见到他们,总发自本能的觉得危险。
他知道不该把梦里的情绪代入到现实里的人身上,于是摇了摇头,语气诚恳:“没有,是我自己的原因。抱歉,让你误会了。”
陈端锦认真看了奚亭片刻,似乎是确认了这句话的真实性,然后向一步,将两人之间的距离又缩短了些,好像松了口气,弄得奚亭生出一些愧疚:“那就好。”
“平时都圈在学校里,难得今天在校外遇到,一起吃个饭吧。我知道附近有一家很不错的私房菜,汤煲得尤其好,刚好给你补补身体。”
陈端锦说着说着就贴得越来越近,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受到蛊惑一般,旁若无人的伸手就要去碰奚亭的脸:“小奚最近是不是又没有好好吃饭?好像又瘦了一点……”
夏忍无可忍的直起身来。
他往前迈了半步站到奚亭身侧,拦住那只手将人挤开,朝陈端锦露出一个标准的社交微笑,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不好意思,小亭今天在和我约会,不要插队哦。”
“是吗。”陈端锦的目光恋恋不舍的离开,好像清醒了一点:“约会?”
“看来小奚和夏阁下的关系很好啊。”
陈端锦没有退缩,被拦住的手指顺势往下滑到奚亭的手腕处,虚虚拢住那截细白的手腕,声调柔和:“小奚,我们同班这么久还没一起吃过一顿正经饭,今天难得碰到,给个面子?”
夏的手在同一秒伸过来握住了奚亭的另一只手腕,力道很轻。他没有往回拉也没有说话,只是在他手腕上轻轻按了一下,似乎在暗示他想想今天是跟着谁出来的。
……对自己在奚亭心里的地位没底,他还真怕小没良心的临时跟人跑了。
奚亭低头看了看自己两只被抓住的手,又抬头看了看一左一右把他夹在中间的两个人的表情,将自己的双手同时抽了出来。
他往后退了半步把两只手都安全的插进外套口袋里,平静地宣布:“我有约了。哥哥在家等我吃饭。”
陈端锦的手悬在半空顿了一瞬才收回去,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失落,但脸上很快恢复了平日里斯文的微笑:“那就改天。小亭,下次不许再躲我了。”
他说改天的时候目光有意无意地扫了夏一眼,然后朝奚亭挥了挥手,转身离开了。
人走了,奚亭往下一组展柜走去,身后的夏问:“刚才那个人,你和他很熟?”
“还好,是我的同班同学。”
“……他平时也这样?”
“什么样?”
“动手动脚。”夏一字一顿。
奚亭停下脚步:“他平时不是这样的。”
虽然在梦里有一些放浪形骸,但奚亭知道在现实中,陈端锦是一个非常守礼,温和有度的人。
至于今天为什么会这样。
联系几人的反常,奚亭基本已经可以肯定,是系统所谓的“美貌糖果”的作用了。
但奚亭知道是被外力影响,夏不知道。怕陈端锦被误解,奚亭认真解释道:“真的,他是个很好的人。”
夏“哼”了一声。
==========作者有话说:==========
很好,熬穿了,卡死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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