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甜蜜大挑战】
奚行合上最后一份文件, 抬手揉了揉眉心。书房里只开着一盏台灯,灯光在堆积的纸张上投下安静的影子。
窗外夜色已深。
他看了看手表,想着弟弟现在应该已经在楼上熟睡, 面上漾起一个温柔的笑, 随即想到什么,又变得担忧。
小亭最近似乎跟他有秘密了, 有不愉快的事, 也不愿意跟他分享了。
还是要找个时间和他聊聊吧。
他端起手边微凉的水喝了一口,处理完文件后, 一如往常那样在睡觉前上楼去到弟弟的房间。打开门,奚亭果然已经陷入沉睡。
脸颊粉扑扑的的,嘴角也微微翘着, 应该是在做美梦。
奚行自己也情不自禁的微微笑了一下, 把弟弟伸出来的手轻轻放回被子, 合上房门,回到房间睡觉了。
*
再睁眼时, 他发现自己站在自家别墅里。
不是宿舍, 是他和奚亭在学校外的真正的“家”门。
他蹙眉。
梦?
就在这时, 一道机械声在他脑海中响起。
【挑战载入。副本生成中……】
【挑战主题:弄哭他。】
【挑战内容:你的宝贝一直很乖巧。可最近,他似乎学坏了。试着给他点教训吧。弄哭他, 让他记住这一天……】
【挑战成功奖励:“定制梦境”一次】
【挑战类型:限时】
宝贝?什么宝贝。
奚行漠然的想。
除了弟弟, 他可没有什么宝贝。
……要弄哭弟弟,他可舍不得。
奚行还没弄明白这个“宝贝”指的是谁, 更没时间去思考这是什么挑战和奖励, 周围的景象如同水波般涌动, 变得真切起来。
别墅的一扇侧门虚掩着。
外面暖黄色的路灯从门缝里漏出来,同时漏出来的, 还有隐约的说话声。
一个声音是闻铮的。奚行不会认错,那声音里总带着点他不太喜欢的、毫不正经的调子。
另一个声音……
奚行的脚步停住了。
是奚亭。
声音更轻更低,怕被人发现一样,带着点含糊,听不清具体内容,但他轻易就辨认出那是弟弟的声音。
他们在这里做什么?他们两个什么时候又聚到一起了?
奚行朝着那扇门走去,脚步放得很轻。
他走到虚掩的门前,里面的对话声清晰了一些,弟弟的声音清晰的传了过来。
“你下次不能这样了……”是奚亭的声音,有点低,尾音拖长了一些,带着点无奈,但语气很亲昵。
没人比奚行更熟悉弟弟,他知道,奚亭冲谁撒娇的时候,就会这样说话,即使奚亭自己有时候也不知道。
“哪样?”闻铮含笑的声音紧接着响起,很近,似乎就贴在奚亭身边,带着奚行不喜的那种轻佻,“这样?”
外面传来一点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还有奚亭短促的、几乎听不见的吸气声。
奚行皱眉。
希望不是他想的那样。
他的手搭在了门把手上,想了想,没有直接出去,指尖微顿,透过那道狭窄的门缝,看了进去。
奚亭背对着门站着,身上穿着件茸黄色毛衣,柔软的布料贴着他清瘦的脊背,身后背着个淡蓝帆布包,整个人显得更小更嫩,像是没成年的高中生,刚和人游玩回来。
和他说话的果然是闻铮,正和他面对面站着,两人距离很近,近得几乎胸膛相贴。
闻铮一只手随意地插在裤袋里,另一只手……搭在奚亭的腰际。倒是没有搂抱,似乎只松松地搁在那里,指尖却陷进了柔软的衣料里,似乎捏着什么。
他正微微低着头,对奚亭说着什么,脸上带笑,眼神专注。两个人的距离非常近,近乎耳语。
从奚行的角度,能看到闻铮小半张侧脸。
他笑得很开心,几乎不像是平时那个没脑子的、嚣张的闻铮,任谁来看都会以为这是一个阳光开朗的大男孩,可他笑容底下藏着奚行非常熟悉的东西——毫不掩饰的、带着欲望的滚烫的炽热。(审核你好,这里的滚烫炽热,是形容眼神哦)
那种眼神,奚行在很多年前,就在闻铮看着奚亭时见过。
奚亭无所察觉似的,微微仰着头,似乎也在小声回应闻铮的话。他的脸在暖色的路灯光下非常柔软,睫毛垂着,眼睛水盈盈的弯着。
他看起来一点也不抗拒这样亲昵的姿势,甚至面对闻铮的亲密,显得非常放松信任。
两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一对正处于热恋期的、浓情蜜意的小情侣。
奚行的心往下沉了沉。
不知两人说了些什么,闻铮搭在奚亭腰侧的手收紧了些,又迈进了半步,两人这下真是紧贴在一起,难舍难分了……
然后。下一秒。
闻铮的头彻底低了下去。
他的嘴唇,碰上了奚亭正在说话、微微启着的嘴唇。
不是浅尝辄止。
嘴唇相触的瞬间,闻铮立刻加深了这个吻。
他空闲的那只手从裤袋里抽了出来,扶住了奚亭另一侧的腰,两只手一齐发力,将人严严实实的、更牢固的圈在自己身前,奚亭比他矮了一个头,力气也远没有他大,整个人几乎都被拽的往前走了一步,被带着贴在了他的胸膛上。
那是一个充满了占有欲的姿态。
奚行看到奚亭似乎愣了一下,突然被吻住时眼睛都睁圆了,搭在闻铮肩上的手最初像是想推开,指尖蜷起,抵着闻铮的衬衫。
但闻铮的吻很急,很重,非常热情,不容拒绝。
奚亭那点推拒的力气便很快便软了下去,手指松开了,转而轻轻抓住了闻铮肩头的衣料,似乎是对恋人突然的热情有些无奈。
好脾气的奚亭,即使觉得大庭广众之下这样亲密不好,也还是温柔的回应了恋人的吻。
这个吻持续了十几秒。
安静的空间,只有细微的、令人耳热的唇齿交缠的水声。
奚行看着弟弟的回应。
他看着两人唇齿相依、亲密无间,听着弟弟被吻得发出细微的呜咽,咬紧了牙,拳头攥得咯吱作响。
过了似乎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闻铮终于退开了。
退开时,牙齿不轻不重地碾过了奚亭的下唇,恋恋不舍。
他总是这样,生怕别人不知道似的,总想在奚亭身上留下各种痕迹,像狗一样的咬他的各个部位。
奚亭这次没有纵容他,偏头躲了躲,呼吸有些不稳,声音带着细微的、柔软的喘息,他的嘴因为刚才爱人热情的吻而变得红艳艳的,像是一颗诱人的樱桃,悄声埋怨。
“你又咬我,别留下印子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语气无奈,习以为常的叮嘱:“……会被哥哥看见的。”
会被哥哥看见的。
这句话像一根针,猝不及防地刺进奚行的耳膜,然后顺着血液狠狠扎进他心里某个隐蔽的角落。
眼前紧紧相贴的两人,昏暗暖昧的光线,空气中无形的亲密氛围,还有奚亭那句话——熟稔的,仿佛这样的对话和场景,早已发生过无数次。
他在某个瞬间几乎忘记了这只是一个梦,恍惚间觉得弟弟就像他一直恐惧的那样,真的背着他、偷偷有了男朋友,他们也会这样偷摸着相爱、接吻,做尽亲密的事。
然后在事后撒娇一般的说。
“不要留下痕迹、会被哥哥看见。”
闻铮哼了一声,“我们是正常恋爱,你那么怕你哥哥发现做什么?我还没问你什么时候公开我们的关系呢。”
奚亭不说话了,抱住闻铮的腰,踮着脚蹭蹭他的脸,讨好的冲他笑了一下。
奚行看着这一幕,重重吐出一口气。
他想起来了。
他的确弄哭过奚亭,而且是他亲手打哭的。
在一个相似的夜晚。
那年奚亭十五岁。
奚行记得很清楚。
*
那时奚亭和闻铮还没有决裂,闻铮想着法子带奚亭玩、拿各种新奇的小东西吸引奚亭的注意。奚行虽然对此颇有微词,但奚亭喜欢,他又学业繁忙没太多时间陪伴弟弟,所以也不好说什么。
有一段时间,奚亭被闻铮带着迷上了一款游戏,玩得有些废寝忘食。一天闻铮不知从哪里弄来了最新版本和全套设备,邀请奚亭去他家玩。
正巧奚行高三,周六很晚才回家。他想见见许久没见面的弟弟,可卧室里一片安静。往常这个时间,奚亭应该已经洗完澡,窝在沙发里看书或者电视等他。
他叫了几声,没有回应。去奚亭卧室看,空无一人。打他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背景音很嘈杂,有激烈的游戏音效和闻铮的大笑声。
“哥哥?我在闻铮家玩游戏呢!这个太好玩了!”奚亭的声音兴奋得有点发飘,显然完全沉浸在游戏世界里。
奚行叮嘱他早点回来,挂了电话。可怎么也放心不下。他洗了澡,又看了会儿书,时间接近午夜,奚亭还没回来。
他再次拨通电话,这次无人接听。
奚行开始焦躁。
他知道闻铮对奚亭的心思,那小子看奚亭的眼神从来就不清白。虽然奚亭还小,闻铮大概也不敢真的做什么,但……
奚行抓起车钥匙,直接开车去了闻铮家。
闻家的佣人认得他,恭敬地引他上楼,说少爷和奚亭少爷在游戏室。游戏室的门没关紧,还能听到游戏音效的声音。奚行皱着眉,直接推开了门。
开门还没看到人,他就气笑了。
谁家游戏室里会摆着张宽阔大床?
他在床上看见了,被哄着甚至连澡都洗了的弟弟。
奚亭背对着门,盘腿坐在房间中央那张巨大的、铺着洁白衬单的床上,头上盖着块白色毛巾,发尾还湿漉漉的,头发贴在白皙的额角和脖颈,有些凌乱,像是没完全吹干就着急继续打游戏了。
他没穿自己的衣服,身上套着一件明显过于宽大的白色浴衣。浴衣的料子很软,是闻铮惯用的牌子,松松垮垮地罩在奚亭身上。
领口敞开着,因为坐着打游戏的姿势向一侧滑落,在游戏时某个激动大幅度动作后,彻底露出一大片洁白的锁骨和胸口肌肤。
刚洗过澡的皮肤泛着干净的、湿润的光泽,在游戏室昏暗的灯光下,白得晃眼,又透着一层薄薄的粉色。
15岁的奚亭,脸颊还带着未褪尽的软肉,因为兴奋和专注红扑扑的,眼睛带着笑,紧紧盯着对面几乎占满整面墙的巨大屏幕,手里按动着游戏手柄,表情很生动,嘴里还在说着着什么。
那件属于闻铮的浴衣对他而言太大了,下摆散开,遮住了腿,但随着他激动的身体动作,衣摆晃动间,不时露出膝盖和小腿。
奚行当时脸就冷下来了。
他的弟弟,毫无防备的坐在别人床上,整个人就像……一块刚被从蒸笼里取出来的、雪白柔软的点心,热气腾腾,散发着诱人的甜香,毫无防备地摆在那里,等待着被拆吃入腹。
而闻铮就坐在他旁边。
同样穿着浴衣,距离近得几乎和奚亭胳膊挨着胳膊,腿贴着腿。
闻铮手里也拿着手柄,但他的眼睛根本没在看屏幕。仗着奚亭的专注,他的视线,牢牢地、赤裸地,钉在奚亭身上。
从奚亭半干的黑发,到泛着粉红光泽的侧脸,到那敞开的浴衣领口下大片白皙的皮肤,再到随着游戏动作而晃动的、宽大浴衣下隐约的腰腿线条。
他看起来,很想吃掉奚亭。
奚行甚至看到,闻铮的嘴唇,离奚亭那截毫无防备的、还沾着水汽的脖颈,只有寸许距离。仿佛下一秒就要吻上那层薄薄的、泛着粉的皮肤。
而奚亭,他的弟弟,对此毫无所觉。他完全沉浸在游戏的世界里,为了一次虚拟的胜利欢呼雀跃,身体不自觉地往闻铮那边靠了靠,几乎把自己塞进闻铮怀里。
嗡的一声。
奚行觉得自己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他甚至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迈开脚步,怎么穿过房间,怎么一把抓住奚亭的手臂,将他从那床上拽起来的。
奚亭吓了一跳,手柄掉在床上,发出一声闷响。他茫然地抬头,眼睛还因为兴奋亮晶晶的:“哥哥?你怎么来了?”
闻铮也站了起来,眉头皱起,见他粗暴的动作,下意识想拦住奚行:“哥,我们只是玩游戏……”
奚行看都没看他一眼,冷声道:“乱叫什么?!”
他的力气很大,用自己的外套罩住穿着浴衣的奚亭,几乎是半拖半抱地把懵懂的奚亭拉出了房间,拉下了楼,塞进了车里。
闻铮皱着眉追着他们出来,可奚行到底是奚亭的哥哥,某种程度来说能算奚亭半个监护人,在奚亭心里可比自己重要多了。他不能,也没立场拦着。
直到被拽上车,奚亭都愣愣的,没怎么反抗,只是看着奚行的脸色不停地问:“哥哥?……你怎么了?”
他不知道一向温柔、对他说话都从不大声的哥哥为什么突然生这么大的气。
奚行一言不发,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车子开得飞快,一路飙回家。
进了家门,他直接拽着奚亭上了楼,进了书房。反手锁上门。
“手伸出来。”奚行的声音很冷,没有一丝温度。
奚亭被他按在书桌前,才彻底慌了。
他看着奚行从书桌抽屉里取出那根光滑的、暗红色的戒尺——那是奚家用来惩戒犯错子弟的家法,他小时候见过,但从没想过会用到自己身上。
“哥哥……”奚亭的声音开始发抖。
“手。”奚行重复,语气不容置疑。
奚亭瑟缩了一下,但还是乖乖的慢慢抬起右手,摊开掌心。手指因为害怕微微蜷着。
奚行握住了他的手腕,力道不轻。然后,他举起了戒尺。
破空声落下。
“啪!”
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书房里炸开。
戒尺重重地落在奚亭柔嫩的掌心。皮肤瞬间由白转红,一道清晰的肿痕浮现出来。
奚亭猛地咬住了下唇,眼眶瞬间就红了,蓄满了泪水。他疼得想缩手,但手腕被奚行牢牢攥住。
第二下紧接着落下,打在几乎同样的位置。
“唔……”奚亭的眼泪终于滚了下来,他吸着气,肩膀开始发抖。
第三下。
掌心已经红肿一片,火辣辣地疼。奚亭再也忍不住,小声地抽泣起来,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砸在光洁的地面上。他不敢大声哭,只是咬着嘴唇,发出细碎的、压抑的呜咽,身体因为疼痛和委屈轻轻颤抖。
奚行放下了戒尺。
他看着奚亭红肿的手心,看着他哭得通红的眼睛和脸颊,看着他因为强忍哭泣而不断耸动的单薄肩膀。
心里的暴怒和恐慌并没有因此平息,反而混合着一种更复杂的情绪,沉甸甸的压着他。
他不敢深究,那是怎样的感情。
他当时没有解释。没有告诉奚亭他看到了什么,闻铮的眼神意味着什么。他不想过早的让纯白无瑕的弟弟接触这些。
他只是松开了手,声音依旧冷硬:“记住。以后不准再这么晚去别人家。尤其是闻铮家。”
后来,又过了一段时间,两人重归于好,奚亭已经忘记凶巴巴的哥哥,又能够柔软冲他撒娇之后,奚行才找了个机会告诉奚亭,要和闻铮保持距离。
他也私下里,严肃地警告过闻铮,让他离奚亭远一点。
他找到闻铮说明来意时,这个和奚亭同岁却已经有一米八的少爷活像是被人照脸打了一拳羞辱了,脸色涨红,“就因为那天?”
“我和奚亭怎么样,是我们之间的事,你凭什么替他做决定!?”
“凭我是他哥哥。”奚行的回答很简单,语气却重,一针见血,“也凭你那些不该有的心思。”
闻铮的呼吸滞了一瞬,眼神闪烁了一下,那是被戳中心事的狼狈。
奚行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闻铮,你那天是什么眼神,我看的一清二楚。或许你现在的确没想着做什么,但我不会放任一个不定时炸弹在小亭身边,你迟早会做出伤害他的事。”
“我不会。”
“我没你想的那么龌龊,我那天……真的只是想和他一起玩!”
虽然日思夜想的暗恋对象就在身边,少年闻铮也绝对没有冒犯的念头,他只是想离奚亭近一些,更亲近一些,并没有在意自己的目光凝在奚亭身上时,无意识中变得多么炽热。
闻铮几乎是咬着牙反驳,拳头攥紧,他到底也只是个半大少年,“我永远不会伤害奚亭。”
“伤害不止是身体上的。”奚行的目光冷静得可怕,他比闻铮成熟的多,身上已经有了成年人的影子,“你放任自己的心思靠近他,对他而言就是一种潜在的伤害。他根本不懂这些,对你充满信任。而你利用这份信任,满足自己那些不可告人的念头,这公平吗。”
“我没有利用他。”闻铮的脸涨红了,被心上人哥哥误解带来的愤怒与委屈让他的眼眶都有点泛红,“我那天,我真的没有想……”
“我已经跟小亭说过了,让他以后和你保持距离。他同意了。”
奚行冷冷打断他的辩驳。
闻铮猛地抬起头,“什么?”
他反而冷静下来,“我不信。”
“我要去亲口问他。我要听他自己说。”
这么说着,他人已经迈出了几步,迫不及待要去找奚亭求证。
奚行看着他的背影,声音很淡:“你可以去问。你告诉他,他的哥哥为什么要他远离你。”
闻铮的背影僵住了。
奚行不紧不慢地继续,每一个字都像在凌迟,“还是问他,知不知道你为什么总想靠近他,用那种眼神看着他?问他知不知道,他当做好朋友的那个人,对他的那些龌龊心思?”
“我的弟弟,我很了解。他和我说过,他不是同性恋,你的那些想法,只会让他觉得……恶心。”
“你猜,他为什么同意远离你?”
——因为你没藏住的、渴慕的眼神,让他察觉了,让他觉得,恶、心、了。
奚行没有把话说完,不无恶意的引导着。
闻铮停在原地。
“闻家的大少爷,要什么人没有,但我只有这一个弟弟,所以,还请我们能够达成共识,你离小亭远一点。”
奚行丢下这句话,整理了一下袖口,毫无留恋地转身离开。
*
那个夜晚,奚亭穿着别人浴衣毫无防备的样子,闻铮滚烫的眼神,以及戒尺落下时奚亭掌心迅速肿起的红痕和他滚落的眼泪……留在了他的记忆深处。
而现在。
奚行从冰冷的回忆里抽离,视线重新聚焦在眼前门缝内的景象上。
聚焦在他的弟弟身上。
闻铮退开了些,但手还搭在奚亭腰上,拇指暧昧地摩挲着。奚亭微垂着眼,下唇被吻得湿润红肿,脸颊泛着浅红,呼吸仍未平复。
那句“会被哥哥看见的”仍旧回荡在奚行耳边。
不是担心被发现早恋,而是担心留下痕迹,被发现亲密的关系。
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胸腔里,那股混合着暴怒、嫉妒,被压抑沉寂了多年的情绪,如同沉寂的火山,在这一刻轰然喷发。
炽热的岩浆瞬间淹没了他所有的理智和克制。
他想,这是梦。这是梦。
既然是梦……
既然是梦,那他是不是可以,暂时放下那些沉重的、束缚着他的东西?伦理,道德,兄长的身份,长久以来的隐忍和克制……
在这个梦里,他是不是可以放纵一下?
放纵他的怒火,他的嫉妒,他那些在无数个深夜里独自咀嚼、却永远不敢宣之于口的、肮脏的渴望?
对,没错。这是梦。
所以,可以。
奚行握住门把手,猛地拉开了门,门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门口暖昧温存的气氛被瞬间打破。
闻铮和奚亭同时转过头来。
奚亭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里面清晰地闪过惊愕和慌乱,脸颊上的红晕迅速褪去,变得有些苍白。
他立刻推开闻铮。
“哥哥?”
闻铮的眉头皱得更紧,几乎是下意识地,将奚亭往自己身后带了带,形成一个保护的姿态。他看着奚行,眼神里带着被打扰的不悦和警惕。
奚行的目光掠过闻铮,直接落在奚亭脸上。他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可以说得上冰冷,只有眼底深处,翻涌着骇人的暗色。
“很抱歉。我已经看见了。”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像淬了冰。
奚亭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解释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过来。”奚行朝他伸出手,命令道。
奚亭看了看闻铮,又看了看奚行,犹豫着,脚步挪动了一下。
闻铮扣住他的手腕:“亭亭。”
奚行像是没看见闻铮的动作,也没听见他的声音,只是盯着奚亭,重复了一遍,语气加重:“过来。”
或许是兄长久积的威严,或许是眼前情况太过混乱让人本能地寻求熟悉依靠,奚亭最终还是轻轻挣脱了闻铮的手,低着头,朝奚行走了过去。
刚走到奚行面前,手腕就被一把攥住。
奚行的力道极大,五指用力攥着,瞬间在奚亭细白的手腕上勒出了一圈红痕。奚亭疼得轻吸了一口气,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拽得踉跄向前。
奚行拉着他,转身就往里走,步伐又快又急。
“奚行哥!”闻铮在身后喊了一声,想追上来。
奚行头也不回,反手“砰”地一声锁上了门,将闻铮关在了外面。
他拉着奚亭步子不停,奚亭被拽着踉踉跄跄走进了书房。他拧开门,将奚亭拽进去,然后反手关上门,落锁。
“咔哒”一声轻响,在安静下来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奚亭被他拽得站不稳,扶了一下旁边的书柜才稳住身体。手腕上的疼痛和反常的、粗暴的哥哥让他眼角沁出一点红。
他看着奚行冷漠的侧脸和反锁门的动作,心里涌起一阵不安。
“哥哥,”他试着开口,声音有些发紧,知道哥哥看见了,嗓子发颤,“你生气了?我只是……我们没做什么,只是……”
奚行没说话。他走到书桌后那张宽大的扶手椅前,坐了下来。
然后,他抬起眼,看向奚亭。
那眼神很深,很暗,里面翻滚着奚亭完全看不懂的复杂情绪。不再是平日里兄长温和的、带着包容和管束的目光,而像……像一口望不见底的古井,表面平静,内里却藏着能将人吞噬的漩涡。
奚亭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
“过来。”奚行又说,声音低沉。
奚亭犹豫着,慢慢挪了过去,在奚行面前站定,垂着眼,不敢看他。
忽然,奚行伸出手,一把揽住了他的腰。
那力道又快又狠,奚亭猝不及防,惊呼一声,整个人被拽得向前扑倒。
天旋地转。
等他反应过来时,上半身已经狼狈地趴伏在了奚行结实的大腿上,脸颊贴着冰凉的、质料精良的西服裤。臀部因为姿势的缘故,高高翘起。
这个姿势……这个姿势!
奚亭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连耳朵和脖子都红透了。他不知道哥哥要做什么,但这个姿势让他产生了巨大的羞耻感——他又不是小孩子了!
“哥哥?!”
他慌得声音都变了调,手忙脚乱地用手撑住椅子,腿也胡乱蹬着,想要爬起来。
可奚行的左手牢牢地按在他的后腰上,将那截细瘦的腰身死死压在自己腿上,让他动弹不得。
然后,奚行抬起了右手。
高高抬起。
“啪!”
第一下落了下来。
手掌重重地拍在奚亭臀部,隔着薄薄的布料,发出清脆响亮的响声。
奚亭整个人彻底僵住了。脸上一下烧了起来,耳朵、脖颈,所有裸露的皮肤都烫得吓人。
他甚至没能立刻感觉到疼,最先淹没他的是前所未有的羞耻感。
他长这么大,从来……从来没有被人打过屁股,更何况是……是被哥哥用这样的姿势,按在腿上打!(审核你好,这里不是意识流,没车)
奚亭挣扎得更厉害,开始猛烈地挣扎,要从这令人崩溃的姿势里逃脱,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和羞愤变了调,带了颤音:
“放开我!哥哥,你别——你别这样!”
“啪!”
第二下紧跟着落下,位置几乎与第一下重叠,力道更重。
奚亭疼得吸了一口气,挣扎的动作因为这下猝不及防的疼痛有了瞬间的凝滞。被打的那一片皮肤迅速发起热来,火辣辣的感觉开始蔓延。
然后,是第三下,第四下……
“啪!”
“啪!”
宽大的手掌一下接一下地落下,力道毫不留情。从不缺乏锻炼的有力的手掌,每一下都毫不留情结实实地拍在最饱满的地方,发出沉闷而清晰的响声。
起初的震惊和羞耻很快被持续不断的、越来越尖锐的疼痛取代。奚亭起初还试图挣扎,试图扭动身体躲避,脸红的几乎要冒烟,整个人被羞耻埋没。
但按在腰上的手稳如磐石,落下的巴掌又快又狠,一下一下,位置重叠。
疼痛逐渐叠加。
很快,挣扎变成了无力的躲避,挣扎声变成了断断续续的、带着哭腔的哀求。(审核看清楚,这里的上面和下面都不是意识流)
“哥哥……别打了……!疼……我知道错了……我错了……”
奚亭胡乱地认着错,虽然脑子里一片混乱,根本不明白自己究竟错在哪里,错到需要承受这样的对待,也不明白为什么哥哥突然变成这样。他的声音染上了浓重的鼻音,分外委屈。
奚行依旧沉默着。他的嘴唇抿得很紧,下巴的线条冷硬。只有那只落下的手,依旧稳定地执行着惩罚。
他的眼神深暗,看着伏在自己腿上,被迫在自己掌下挣扎求饶的弟弟,感受着那柔软的温度,听着奚亭逐渐崩溃的声音。
从来被如珠如宝宠爱的奚亭,可能永远也不会知道一直疼惜他的哥哥,为什么要因为一次无伤大雅的恋爱就这样对待自己。
隔着薄薄一层裤子,他能感觉到每一巴掌手下肌肤温度的升高。(审核,这里是在哥哥在打弟弟,穿着裤子,没有暗示)
这不是他第一次“惩罚”奚亭。
但上一次,用的是戒尺,打的是手心。那是兄长的管教,虽然严厉,却依旧在某种界限之内。
而现在……
他的手掌,直接落在弟弟这样柔软的地方。
用的不是冰冷的工具,而是自己的手。
这早已超出了“管教”的范畴。
这是宣泄。
宣泄这些年来,看着奚亭逐渐长大,越来越吸引他人目光,自己却只能以兄长身份守在一边,看着闻铮之流虎视眈眈时,积压的怒火和无力。
作为哥哥,他能用什么立场生气?
而现在,这个在梦里,竟然会和别人亲吻、会担心留下痕迹被自己发现的弟弟,的确应该被惩罚。
因为是梦。所以这些平日被死死锁在心底最阴暗角落的念头,可以肆无忌惮地跑出来,可以付诸行动。
每一下巴掌落下,听着奚亭的哭求,他心里那股积攒多年暴戾的、黑暗的情绪,就仿佛得到了些许餍足。
但随之而来的,是某种更深的扭曲的快意。
在打了不知道第几下时,奚亭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
不是小时候被打手心时委屈的、小声的啜泣。
是伤心欲绝的哭泣。
挣扎和求饶终于彻底微弱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压抑不住的、破碎的哭声。一开始是无声的流泪,眼泪浸湿了奚行的裤子,洇开一小片深色。然后抽泣声越来越大,肩膀无法控制地耸动着。(审核你好,这里以及以下都是哥哥打弟弟然后打哭了,手打的,不含x暗示,不是意识流!!)
他不再试图躲避或爬起来,整个人软软地趴在奚行腿上,像是认命了,又像是被持续的疼痛和巨大的羞耻击垮了。只有还在条件反射地轻轻颤抖,即使奚行的手掌在听到哭声时,已经没有再落下了。
“呜……哥哥、好疼,为什么……”
他的哭声很低,带着浓重的、让人心颤的鼻音和哽咽。眼泪糊了满脸,鼻尖都哭得通红,睫毛被泪水浸得湿漉漉的,粘成一簇一簇。嘴唇微微张开喘息,因为哭泣时不时抽噎一下,发出细弱又委屈的气音。
原本整齐的裤子早就皱得不成样子,裤腰在挣扎中下滑了一小截,露出一段白皙细腻的后腰肌肤。再往下,隐约可见布料边缘透出的一抹被手掌反复照顾过的、惊人的绯红色,与周围的雪白形成刺目的对比。
“讨厌哥哥……”他一边止不住地抽泣,一边含糊地、用尽了所有委屈和伤心控诉,“我讨厌你……讨厌奚行……”
讨厌奚行。
这句话,清晰无比地钻进奚行的耳朵里。
空气凝滞了一瞬。
那持续落下的、带着惩戒意味的巴掌,终于停了下来。
按在奚亭后腰上的手,力道微微松了,但依旧没有移开。掌心能感觉到掌下身体细微的、无法自控的颤抖,和隔着衣料传来的热度。
奚行垂着眼,看着腿上这具因为疼痛和哭泣而微微蜷缩的身体,胸腔里那股横冲直撞的怒火与妒意,在听到那声带着哭腔的“讨厌”时,像漏气的气球,只剩下一种空茫的、夹杂着钝痛的情绪。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那只刚刚还毫不留情施罚的右手,缓缓落了下来。
这次不是拍打。
轻轻地、带着一种与先前截然相反的温柔。
奚亭隔着衣服的肌肤猛地一颤,奚亭的抽泣声顿住了,身体绷得更紧。
奚行的手掌很热。
“疼吗?”
“讨厌哥哥?”他开口,声音低而沙哑,低下头,看弟弟哭红的眼睛,“小亭不是……一直最喜欢哥哥了吗?”
他的声音很轻,像在诱哄一个闹脾气的小孩。另一只手也松开了对腰身的钳制,转而抚上奚亭凌乱的黑发,带着难以言喻的怜惜。
这突如其来的温柔,让奚亭犹疑着抬起了眼。他忘了哭,也忘了挣扎,只是僵硬地趴在哥哥腿上,头顶传来的、陌生又熟悉的安抚,让他的哭声堵在了喉咙里,只剩下控制不住的抽噎。(只是趴在哥哥腿上,没有x暗示,什么都没有,两人都穿衣服了不是意识流我求你了审核)
温柔的哥哥……回来了?
奚行看着掌下弟弟可怜可爱的脸。
被他和闻铮的那个吻冲昏的头脑,此刻滋生出一股更汹涌的怜爱,他鬼使神差地,用指尖轻轻拨开奚亭额前被汗和泪粘湿的发丝。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奚亭湿漉漉的眼尾。
那里皮肤很薄,哭过之后透出脆弱的红,睫毛根根湿润,粘在一起,还沾着细小的、未落的泪珠。
像珍珠。
难以言喻的冲动从心头升起。
他想碰碰那里。想抹去那些眼泪留下的痕迹,就像以前一直做的那样,温柔的哄哄他。
反正是梦。
反正,已经对弟弟做了这么过分的事情。
他的手指动了动,最终,没有用手。
而是受蛊惑一般,缓缓低下头,靠近。
嘴唇轻轻碰上了那湿润的眼睛。
很轻的一个吻,一触即分。带着咸涩的泪水的味道,奚行感受到奚亭温热的、柔软的触感。(审核你好,这里只是亲了一下眼睛,是眼睛啊!!)
“!”
奚亭惊愕抬头,不明白哥哥是什么意思,不明白这能否算是一个吻,是否越过兄弟的边界。
奚行捂住了那双不可置信的眼睛。
他在弟弟耳边低语,“小亭,再叫我一次……奚行,好不好?”
不要叫我哥哥,只把我……当做奚行,好不好?
不知幸运还是不幸,他没有等到回答,系统的提示音比回答先一步到来。
【挑战成功。】
【挑战:“弄哭他”——已完成。】
==========作者有话说:==========
这章写完已然燃尽,灵魂被审核逼着全删了……
哥哥的感情是最深最复杂的,因为他背负着很多,被小奚叫了那么多年哥哥,有点类似封建大家长的道德感责任感,所以哥哥如果得吃应该是最凶的……憋的太久有点变态了
虽然平时太温柔小奚绝对看不出来
这章发出来被锁了十次,从昨晚七点改到早上十一点,古有诸葛亮七擒孟获今有审核十擒小作者……
删完一处它标另一处,又删完它又标另一处,力竭了。要真是
我也就认了,哥哥打一下屁股怎么了!!!!
二编:
不是十次啦,因为改了个错别字被审核又锁了四次,再创新高呦(已疯)
三编:
我要气哭了,审核能不能一次性把所有你觉得不合适的段落标完?我干脆把这章删了好不好啊?一段一段标黄,有意思吗?
真的崩溃了一晚上都没睡
第23章 【甜蜜大挑战】
夏睁开眼睛, 发现自己站在一条陌生的石径上。空气微凉清润,他嗅到浓郁的花香。
他抬起头。
城堡矗立在沉沉夜色里,无数绿色的荆棘缠绕着塔楼与外墙, 荆棘间盛开着大朵大朵艳红的玫瑰。
那些花朵在仅有的一点朦胧月光和城堡零星窗口透出的昏黄烛光映照下盛开, 花瓣层层叠叠,丝绒质地, 散发出方才那股甜得醉人的香气。
这一幕在月色下显得危险, 却又美丽得惊人。
他挑了挑眉,不仅没感到害怕, 反而觉得这梦境颇具品味。
就在这时,机械音响起。
【挑战载入。副本生成中……】
【挑战主题:带走他。】
【挑战内容:神秘的古堡中,囚禁着一个美丽的少年, 请成功将他带离。】
【成功奖励:“定制梦境”一次】
【挑战类型:限时】
夏的眼眸里划过一丝兴味。
他迈开步子, 踏上石径, 朝着那座被荆棘与玫瑰包裹的城堡走去。厚重的大门虚掩着,他轻轻一推, 门轴发出悠长而沉重的吱呀声, 在空旷的门厅里回荡。
里面比外面看起来更暗。
没有人看守, 寂静得只能听到他自己的脚步声和烛火偶尔爆开的噼啪轻响。
他沿着宽阔却昏暗的主楼梯盘旋而上。脚步落在石阶上,发出沉闷的回音。
他在一扇厚重的雕花木门前停下。
门扉紧闭, 但似乎又没完全锁死。夏伸手, 轻轻一推。
门开了。
比走廊里浓郁数倍的玫瑰香气,几乎化为实质, 甜暖暧昧地包裹上来。随后映入眼帘的, 是房间中央那张巨大的床。
深红色的丝绸床单, 在昏暗的烛光中,像午夜盛放的、最糜艳的花心。床幔也是同色的纱, 层层垂落,在烛光中泛着流水般的暗光。(花心是形容床,床啊!!!!我服了审核能不能不要这么敏感你看清楚啊)
床上有人。
一个少年侧躺在红绸中央,身上只随意搭着薄薄一层同色的纱幔。似乎是在睡觉,懒懒的躺着,那背影无端引人探寻。
夏的脚步顿在门口。
他的目光落在少年身上。然后在心里长叹一声。
真不愧是他的梦。真是完美契合他审美的一幕。
少年黑发在深红丝绸上散开。皮肤在那样浓烈的红色映衬下,像落在朱砂砚台上的新雪,白得几乎透出光来,干净得有些不真实。
黑发,红绸,雪肤,三种颜色撞在一起,鲜明到刺目,反而生出一种惊心的、让人移不开眼的稠丽。他安静地侧卧在那里,似睡非睡,无端透着股倦懒的、却又引人窥探的意味。
果然是奚亭。
此刻的奚亭,与白天排练厅里那个穿着红袍、面对灯光无措的他不同。他身上笼罩着一层朦胧的睡意,让人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禁忌感。
一只脚踝扣着细细的金锁链。链子不长,在烛光下闪着冰冷昂贵的光泽,另一端消失在沉重的床柱深处,将他活动的范围牢牢限制在这张红绸大床上。
夏不自觉地向前走了两步,离床边更近了些。
烛光晃动,让他看得更清楚。
透过那层薄薄的纱,能看到锁骨下方蔓延开一小片淡粉色的痕迹,颜色很浅,像是被反复口口后留下的,融进周围雪白的肤色里。
视线下移,肩头有一处更清晰的粉色,像是有人曾经在那里不轻不重地合齿咬住,留下一个表达占有欲的记号。
腰侧被纱幔遮挡了大半,只露出一一小节雪白的弧度。
就在那截弧度上,隐约能看到几道颜色稍深的红色,像是是被人的手……留下的。
这些散落在他身上,或深或浅,却无处不在,落在夏眼中,有些刺眼。
它们暧昧无声地诉说着一些,在这被玫瑰环绕的古堡中发生过的事。
毫无疑问,用锁链把珍宝囚禁在这里的人,这座古堡的主人,已经细细品尝过了这块柔软可口的点心。并且非常满意口感。
夏的呼吸几不可察地滞了一下。
白天在排练厅,他看到奚亭穿上那件红色长袍的瞬间,就觉得这样明媚鲜妍的颜色很适合他。
而此刻,深红的床单,金色的锁链,遍布全身的隐秘……将那种适合,放大成了极具冲击力的画面。
脆弱与禁锢,纯净与靡艳,天真与情色。矛盾的特质在这个少年身上交织,形成一种致命的吸引力。
这简直是为夏量身定制的一幅画。
没有一处不合他的心意。
他靠近奚亭,脚步声放得很轻。
床上的人似乎被惊动了,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掀开。
那是一双熟悉的蜂蜜般的眼睛,眼中弥漫着睡意未消的水雾,在昏暗烛光下显得朦胧而迷茫。他懒懒的打了个哈欠,翻了个身,看向站在床边的夏,毫不意外似的。
夏在床边停下,眼眸垂下,与那双朦胧的眼睛对视。
“……是谁,把你关在这里的?”夏开口,有些涩声音在过分寂静的房间里回响。
奚亭愣了一下。他微微偏了偏头,眼波流转,横了夏一眼,似乎这个简单的问题很难回答。
几秒后,他才轻声回答,刚醒的声音非常柔软:“我也不知道呢。”
他顿了顿,语气似是而非:“也许……是个坏人吧。”
坏人。这个词从他嘴里说出来,轻飘飘的,没什么分量,不像是谴责,反倒像是某种情趣。
夏的目光扫过床上的金链,扫过纱幔下那些若隐若现的痕迹。
布满荆棘的玫瑰城堡,毫无防备躺在这里、被囚禁的少年,像一场精心布置的、等待英雄的戏剧开场。
而他,恰好站在了舞台中央。
“别怕,我来带你离开。”夏说。这句话脱口而出,带着他惯有的、仿佛能融化一切的甜蜜语调。
少年却轻轻摇了摇头。
他没有坐起来,还是懒懒的,对这个贸然闯入说要救他的人没表现出任何情绪,只是稍稍动了动被金色锁链扣住的脚踝。
夏这才发现链子上缀着几个小巧的铃铛,一动作发出细碎的叮铃声。
奚亭抬起那只脚,这个简单的动作,他做得却有些吃力似的,脚尖颤抖着,像是哪里受过伤。
覆在他身上的红纱随着动作滑落更多,毫无顾忌的露出整条洁白的小腿,和那截莹白脚踝。
“我走不了。”
少年说,声音低了下去,带上一点认命般的哀伤,“你看……我被锁住了。”
夏的视线落在他的脚踝上。
那处皮肤细腻得能看到底下淡青色的血管。金色的锁链扣在那里,给在周围留下了一圈浅浅的、淡粉色的痕迹。
更靠近脚背脚踝连接处那柔腻的凹陷里,竟也散布着几个极淡的齿印。一看就是被反复啃咬留下的。
囚禁奚亭的人,一定是爱极了吧,恨不得把他的每一寸都狠狠咬过,吃下肚去才安心。
夏面无表情的想着。
他的脚很漂亮,足弓优美,脚趾匀称,透着健康的淡粉色。此刻这只脚无力地微微抬起,链子轻晃,在深色床单的衬托下,白得晃眼,精致得像一件宜于把玩的易碎的玉雕。
那哀伤的眼神,配合着这极具冲击力的细节,让夏的心口像是被什么攥紧了。
“你知道钥匙在哪儿吗?”夏的声音比刚才更柔,他单膝在床边蹲下,让自己的视线与少年齐平,眼睛里盛满了足以溺毙人的关切,“我可以帮你解开,然后带你离开这里。你不要害怕。”
少年看着他靠近,那双蜂蜜色的眼睛眨了眨。里面的哀伤似乎褪去了一些,转而浮起一点别的、更灵动的神色。
他歪了歪头,像忽然想到了一个有趣的点子,眼中掠过一丝狡黠的光。
他轻轻晃了晃那只被锁住的脚,链子上的铃铛又响了几声。
他看着夏,唇角微微弯起一个很小的弧度,声音压得低低的,像在分享一个只有两人知道的秘密:
“也许……这里需要一个‘真爱之吻’呢?”
他顿了顿,眼睛亮晶晶地望着夏,带着一丝恶作剧般的怂恿。
“你要不要……亲亲它试试?”
这话听起来很荒唐,像童话里骗人的把戏。
可夏看着他那双眼睛,看着那微微翘起的、带着点调皮意味的嘴角,还有那截近在咫尺的、扣着金色锁链的纤细脚踝……鬼使神差地,他伸出了手。
他的手握住了那只脚的脚踝。触手温热,皮肤细腻得不可思议,骨骼在他的掌心显得那么脆弱。
然后,夏真的低下了头。
紫罗兰色的眼眸深深看了奚亭一眼,笑了一下,然后,他俯身,将自己的嘴唇,轻轻印在了冰冷的锁环上上。
吻很轻,一触即分。
什么都没有发生。
锁链依旧牢固,机关没有响动,魔法没有显灵。
静默了一秒。
然后,少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那笑声很轻快,终于忍不住了似的,带着恶作剧成功的小小得意,在寂静的房间里漾开。他笑得肩膀轻轻抖动,连带着脚踝也从夏的手中滑脱,缩了回去,链子哗啦作响。
夏抬起头,看着他笑得弯起的眼睛和脸颊泛起的浅浅红晕,心里一动。
“看来不是呢。”夏也笑了,轻轻站起身,语气轻松,仿佛刚才的亲吻只是一个小插曲,“我们还是得找找真正的钥匙。”
少年止住笑,眼睛还湿漉漉的,带着未尽的笑意。他托着腮,看着夏开始在房间里四处打量,很是配合地给出建议:“那个坏人……他有时候会站在那边窗台发呆,钥匙会不会藏在附近的花瓶里?”
==========作者有话说:==========
哈哈……审核……哈哈……
发现语句不通的地方不要在意,那是一个被锁破防的小作者破碎的心
第24章 【甜蜜大挑战】
夏依言走到那扇高大的拱窗边。窗台上确实摆着一个白底描金的珐琅花瓶, 里面空空如也。他拿起花瓶检查,底部光滑,什么也没有。
“没有。”夏回头。
“哦……”奚亭有些失望地拖长了音调, 随即又想到什么, “那,你看看书架, ‘他’经常看书, 上面也许有线索呢?”
夏依言去翻找。书架上的书不多,依次排列整齐, 一眼望去竟都是他感兴趣的题材。他一本本拿出来翻开,什么也没有夹带。
“这里也没有。”
奚亭盘腿坐了起来,薄纱滑落肩头, 他也不甚在意, 只是托着腮, 眼睛在房间里转了一圈,然后定格在壁炉上方, 里面甚至还在暖融融的摇曳着火光。
“那个木摆件后面呢?‘他’也很喜欢那里。”
夏走过去, 费力地挪开沉重的雕花摆件。后面是空白的墙壁。
“地毯下呢?说不定有暗格。小说里都这么写。”奚亭的声音又响起来。
夏只好去掀那厚重的波斯地毯。地毯下是光滑的瓷砖, 严丝合缝。
接下来的这段时间,他几乎把这偌大房间每个可能藏东西的角落都翻了一遍, 一无所获。
每次他按照指示行动时, 奚亭就兴致勃勃地看着,眼神灵动, 表情生动, 时不时还轻声催促或提醒, 仿佛这是一场有趣的探险。
夏渐渐觉得,这孩子可能根本不知道钥匙在哪里, 甚至……有点在享受指挥他团团转的乐趣。
但他生不起气来。每次他看过去,奚亭要么给他一个无辜又带点期待的眼神,要么在他翻找无果时露出一点点恰到好处的、和他一起失望的表情,让人不忍苛责。
这寻找的过程,不像是在解救一个被囚禁的可怜人,倒像是……在陪一个被关久了有点无聊、又古灵精怪的小情人,玩一场没什么头绪的寻宝游戏。
就在夏开始怀疑钥匙是否真的在这个房间时,奚亭忽然轻轻“啊”了一声。
“怎么了?”夏看过去。
少年抿了抿唇,蜂蜜色的眼睛瞟向书桌下方一个带锁的樱桃木小箱子。
“那个箱子……”奚亭声音带着点迟疑,脸颊微微泛红,“你……他从来不让我碰,也不告诉我密码。锁得很紧。他说里面是……是秘密。”
他抬起眼,看向夏,眼神里带着一种混合了好奇和怂恿的光芒,声音更轻了,像是在分享一个重大的发现:“你说……钥匙会不会,就在那里面?”
夏的视线落在那只小箱子上。它被藏在书桌下的阴影里,很不显眼。少年的话,和他此刻那种略带羞怯又充满探知欲的神情,形成了一种微妙的诱惑。
一个被囚禁者无权触碰的、属于囚禁者的“秘密”。
这听起来可太像某种关键线索了。
夏走过去,将箱子拿出来。箱子比看起来沉。上面有密码锁。他看向奚亭:“你知道密码吗?”
奚亭摇了摇头,黑发随他的动作轻轻晃动。“不知道。他从来不告诉我。”
他顿了顿,补充道,语气里带着点抱怨般的亲昵,“小气得很。”
夏将箱子放在书桌上,就着烛光仔细观察。锁是三位数的密码锁,他心中一动,随意拨弄了三个数字上去。
咔哒。
箱子弹开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夏愣了一下,没想到他真的能打开。他回头看了奚亭一眼,奚亭也正睁大眼睛看着他,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惊讶。
“真的打开了?”奚亭的眼睛因为惊讶圆溜溜的,夏以为他这惊讶是对自己能够打开这锁的崇拜,不由得微笑了一下。
他还没来得及看,奚亭就探着身子一把把他拽到床上。他脚上还锁着链条。夏尽管不解,但还是抱着箱子顺着力道往他身边去。
刚坐下,奚亭就迫不及待的凑到他身边,然后一点也不见外的把头往他肩膀上一靠。
温热的,带着花香的呼吸轻轻吹在耳边,夏不自在的动动脖子,但没有动。
两个人一起打开盖子,看起了里面的内容。
映入眼帘的,是厚厚一叠照片。
最上面一张,是奚亭在花园里的照片,看背景应该就是这座城堡。阳光很好,他正弯腰凑近一朵玫瑰,睫毛纤长,蜂蜜色的眼睛专注地望着花瓣,嘴唇和玫瑰花一样柔软红润,唇角带着一点舒适自然的笑意。
照片拍得很美,光线、角度都无可挑剔,生动又纯净。
肩上的少年看到这张照片手指动了动,撇撇嘴,很害羞似的扣了一下他的手臂。
有些痒。
夏的指尖在照片边缘停了一下,然后他拿起这张,看向下一张。
下一张,应该是在图书馆。
他趴在桌上睡着了,脸枕着交叠的手臂,黑发柔软地散开,手里还松松握着一支笔。窗外的阳光落在他脸颊和睫毛上,静谧美好。
再下一张,是在学院的林荫道上,少年抱着书匆匆走着,微风拂起他额前的碎发,他微微蹙着眉,似乎在为什么事情烦恼,却又别有一种生动的稚气。
一张,又一张。
全是照片。或者根据角度来说,也许全是偷拍。偷拍奚亭毫无防备的在不同的场景,不同的状态,或笑或静,或醒或眠。几乎能透过镜头感受到拍摄者长久而专注的凝视。
夏一张张翻看下去。
怪异的感觉浮上心头。
照片越往下,少年的穿着也更随意家常。有他在庭院秋千上晃荡的,有他蜷在沙发里看书的,甚至有一张……似乎是在某个浴室门口,他刚洗完澡,头发湿漉漉的,只围着一条浴巾,正侧身用毛巾擦头发,露出一段白皙优美。
水汽氤氲,画面有些朦胧,却更添一层私密的意味。
夏翻动照片的手指顿住了。他的目光在那张照片上停留了片刻,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
然后,他看到了压在箱底的最后几张。
被仔细地放在最底层,用一个薄薄的丝绒小袋装着。夏迟疑了一下。
但奚亭重重拍了他几下,泄愤似的。
在这无声的催促下,夏还是将它门拿了出来。
一组……私房照。
画面里,少年似乎睡得很熟,躺在一张雪白的大床上。他侧身蜷缩着,怀里抱着一个枕头,身上……红梅遍布。
……是事。后。
薄薄的夏被滑落至腰间,全都暴露在镜头之下。
他睡得毫无防备,脸颊陷在柔软的枕头里,嘴唇微微张着,黑发凌乱地贴在额角和脸颊,长长的睫毛投出安静的阴影。肌肤细腻得仿佛能感受到柔软的温度。
如果说先前只是怀疑,那么现在的这份,毋庸置疑是一张偷拍。
在当事人完全沉睡、毫无察觉的时刻,捕捉下他最私密、最脆弱的模样。照片的清晰度高得惊人。
精心选择的角度,耐心等待的最佳光线,将那份沉睡中的、毫无防备的、带着稚拙情色的美感,放大到了极致。
冲击力太大了。
夏怔怔地看着这张照片,紫罗兰色的眼眸里清晰地映出那张沉睡的侧脸和那片无遮无拦的雪色。指尖捏着相纸的边缘,一时忘了动作,忘了呼吸。
“……你看完了吗?”
一个声音忽然响起,带着明显的羞恼。
夏猛地回过神,抬起头。
原本依靠在他身上的奚亭不知何时已经坐直了身体,薄纱完全滑落也顾不上了。
他脸颊通红,一直红到耳朵尖,那双蜂蜜色的眼睛此刻因为羞愤而显得格外亮,湿漉漉地瞪着他,嘴唇紧紧抿着。
“你这个混蛋!”少年的声音提高了,带着气急败坏的,“把它给我扔了!”
他看起来是真的生气了,又羞又恼,夏这才意识到自己看得太入神了,非常失礼,更何况正主就在旁边。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将那张照片塞回丝绒袋,连同其他散落的照片一起,胡乱地放回箱子里,然后合上了箱盖。
“我……不是故意的。”夏想解释,却发现不知该说什么。是他自己看得入神,忘记了要顾及照片主人的隐私。
奚亭顿了顿,眼神飘忽了一下,“……变态。”
他的语气像个被踩了尾巴炸毛的猫。夏看着他泛红的耳根和微微颤抖的肩膀,生出一丝怜意。
他没有像奚亭说的那样,真的把箱子拿出去扔了,抱着某种微妙的不舍,他将那个樱桃木箱子重新塞回书桌下的阴影里,仿佛它从未被移动过。
做完这一切,他才转向少年,放软了声音:“好,我放回去了。别扔了,扔了被别人看到怎么办?”他试图将话题拉回正轨,“但我们还没找到钥匙。”
奚亭别开脸,不理他,耳根还是红的,显然余怒未消。
夏只好自己继续在房间里寻找。他的视线最终落在床边,在锁链尽头摸索了一下,感觉到一个极其细微的凸起。
他用力按下去。
咔哒。
只见连接着少年脚踝的锁链,床柱那头繁复蔷薇花饰缓缓旋转分开,锁链的另一头自然脱落,发出轻微的闷响。
夏轻笑一声,走向床边,向还坐在那里,似乎还在为刚才的事生闷气的少年伸出手,声音比之前更加温和,他的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期待:“现在,可以走了。”
少年却没有握住他伸来的手,也没有立刻下床。
他仰起脸,看着站在床边的夏,蜂蜜色的眼睛在烛光下流转着光彩,先前的羞恼似乎褪去了一些。
他看了夏一会,没动。
夏疑惑的歪了下头:“怎么,需要我抱着公主大人离开?”
他倾身靠近,作势真的要伸出手来:“乐意效劳。”
奚亭没有像夏预想的那样害羞的躲开,出乎意料的,他忽然伸出手臂,就着这个方便的姿势,一把搂住了夏的脖子。
夏猝不及防,被他带着向前倾身,跌坐在奚亭身上,用手撑着才勉强没有压倒他。(审核你好,这里以及以下都是一个拥抱,不含任何暗示)
奚亭嘴角翘起一个笑,顺势坐起,翻了个身把夏压倒,动作灵巧的跨坐到了夏的腿上。手臂环着他的脖颈,整个人严丝合缝地贴进他怀里。温热的体温,淡淡的混合着玫瑰香,瞬间将夏笼罩。
这样热情的投怀送抱,饶是夏都不由得懵了。
他凑到夏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廓,声音不再有怒气,反而变得甜蜜,带着毫不掩饰的亲昵和一丝残留的、埋怨般的调侃,轻轻响起:“好了,我的大戏剧家,大英雄——”
夏的心脏猛地一跳。
奚亭稍稍退开一点,近距离地看着他的眼睛,手指调皮地点了点他的鼻尖,眼睛弯成好看的月牙:
“演完了吗?”
==========作者有话说:==========
夏的任务到底能不能完成呢?嘿嘿
到现在为止到底是谁囚禁了小奚已经很明了了吧
宝们忘记说啦,明天上夹子,保一下排名所以晚上11点更新
第25章 【甜蜜大挑战】
夏的身体在那瞬间僵了一下。
奚亭的手臂环着他的脖颈, 温热的身体透过薄薄的衣料与他相贴。呼吸间都是对方身上那股甜暖的玫瑰香气。
太近了。
近到夏能看清奚亭根根分明的睫毛,看清他蜂蜜色眼睛里映出的、自己有些怔忡的倒影,看清他唇角翘起的那点亲昵笑意。
那句“演完了吗?”轻飘飘地落进耳朵里。
夏眼睛微微睁大。
电光石火间, 之前所有细节串联起来:少年看到他时毫无惊慌的眼神, 面对他时慵懒放松的态度,寻找钥匙时如同游戏的兴致勃。
在奚亭的认知里, 这从头到尾, 是他们两人之间心照不宣的、共同参与的一场角色扮演。
一场……充满情趣的游戏。
夏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还未完全消化这个转折,环在他脖子上的手臂松了些。奚亭稍稍退开一点距离, 但依旧坐在他腿上,两人的身体紧紧相依,像是一对爱侣。
少年的眼睛望着他, 里面狡黠的笑意淡去一些, 转而浮起一层淡淡的、柔软的嗔怪。他的脸颊带着难为情的粉色, 开始秋后算账。
他的手指抬起来,戳了戳夏的胸口, 力道很轻。
“那些照片, ”奚亭开口, 眼神带着质问,开始审讯犯人, “那么多, 你都是什么时候拍的?”
他说着越想越气,抬起眼又瞪了夏一下:“前面那些就算了, 你怎么能偷偷拍那种……!”
那语气里的确有埋怨, 但夏就是从中听出了奚亭对待恋人的隐秘的纵容。
不像真正的生气, 倒像是在撒娇,在索取一句安抚或道歉。
夏看着他红透的耳根和微微颤抖的睫毛, 感受着腿上传递过来的温热体温。
明知道那些照片并非出自他手,明知道这一切都是虚假的梦境,但在这一瞬间,在这个被玫瑰香气包裹的房间里,他立刻就被这亲昵的指控拉入那个“恋人”的角色。
他的手臂几乎是下意识地顺着心意环住了奚亭的腰。
夏低下头,凑近奚亭发红的耳朵,声音不由自主地放得又低又柔:
“我的错。”他低声说,温热的气息拂过奚亭耳侧,尾音上挑,“但你……太好看了。我忍不住。”
他说的是事实,倘若易地而处,他真的拥有这样的一个爱人——那么那些照片,也同样一定会诞生在他手中。
这么想着,他不禁凝视起了奚亭,联想到了什么,眼眸深深。
奚亭被这直白的夸赞弄得有些羞涩,轻哼一声算是饶过他,枕着夏的肩膀带着他一起躺倒在了床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的绕着夏的头发。
烛火颤巍巍的亮着,投下暧昧摇晃的影子。空气仿佛都变得甜暖而迟滞。
气氛粘稠而又静谧。时间悄然流逝。
奚亭眼睛慢慢闭上了。他枕着夏,已经有要睡着的迹象,呼吸渐渐变得缓慢均匀。
夏这时才想起他似乎有什么事情没有完成,他的思绪终于被拉回一些。
他想起了这是个梦。
他还有“任务”。
任务奖励是一次“梦境定制”,对夏来说还真的很有吸引力。
他一下子想到很多种“有趣”的梦境。
于是夏看着睡得几乎要化在他身上的少年,手臂收拢了一些,把昏昏欲睡的少年弄醒。
他伸出一只手,点点奚亭柔软的发顶,声音轻而温柔,不忍破坏现在的好氛围:
“玩够了,我们是不是该离开这里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撑起身体,似是现在就带着怀里的人起身离开这间充满暧昧气息的卧室。
然而,他刚有动作,环在他脖颈上的手臂立刻收紧了。
“你干什么呀……”
奚亭的声音闷闷的,从他颈窝里传出来。
他非但没有配合起身,反而更用力地把自己嵌进夏的怀里,脸颊在夏的颈侧依赖地蹭了蹭。
“不要,我才不走。”他嘟囔着,声音十足倦懒,“身上酸得很……都怪你。”
他抬起头,那双眼睛里氤氲着一层薄薄的水汽,带着明明就要入睡却被吵醒的幽怨,“明明你非要玩什么囚禁的游戏。”
“你还给自己加戏,我都配合了。”他的语气中有控诉,但像是实在很累了,瞪了他一眼,眼睛又闭上了,“昨天……又那么晚才睡,你有没有良心?!我现在就想躺着。哪儿也不想去。”
说完,他像是耗尽了最后一点解释的力气,也不再给夏反应的机会,手臂搂紧夏的脖子,自己睡也就罢了,还要把已经微微探起半个身子的夏又勒了回去。
夏猝不及防,或者说根本就没有想过要防备,顺着少年的力道被带着失去了平衡,两人就又一同陷进身后柔软而深红的丝绸床褥里。
奚亭才不管他怎么想,调整了姿势让自己更舒适地窝在夏的怀里,脸贴着他的胸膛。
他满足地喟叹了一声,整个人像只找到最舒服窝点的猫,理所当然的命令,“”不许动了。
他闭着眼睛,声音因为埋在夏胸口而有些含糊,“我就要在这儿休息。”
夏躺在床上,怀中奚亭的身体温热柔软,全然信赖。房间里烛光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壁和床幔上,交叠在一起,不分彼此。(审核这里是真的睡觉!字面意义!)
玫瑰的甜香依旧浓郁,却不显得窒闷,反而成了这温存的一部分。
夏真的没有再动了。
他维持着被奚亭拉倒的姿势,手臂依旧环在对方腰间。他能感觉到奚亭心跳平稳的节奏,透过相贴的胸膛传来,一下,又一下。
好吧,好吧。
他不想打破这一刻。
不想结束这场荒诞又迷人的“游戏”,不想松开怀里温暖柔软的身体。
夏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他缓缓地、极其轻柔地收紧了环在奚亭腰间的手臂,将怀里的人更紧、更安稳地圈进自己的怀抱。他甚至微微低下头,将脸埋进奚亭柔软的发顶,深深地、无声地吸了一口气。
淡淡的香气充盈肺腑。
就这样吧。
他在心里想。
就这样,停留在这里,停留在这一刻,好像……也还不错。
【挑战失败。】
梦境开始摇晃,如同水中的倒影被石子打散。
在脱离梦境之前,夏感觉到怀里的奚亭似乎动了动。
他以为恋人在闹脾气,于是迷迷糊糊地抬起头,在夏的下巴上,极轻、极快地碰了一下。
是个带着睡意的亲吻。
然后,他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声音轻得像羽毛,夏没有听清。只感觉那温软的身体更紧地朝他怀里钻了钻,仿佛寻找着最安全温暖的归宿。
最后看到的,是奚亭恬静睡颜上微微翘起的嘴角。
夏下意识地收紧手臂。
梦境结束,他睁开眼,抱到一室冰冷。
他不甚满意的叹了口气。
啊……下次做梦是什么时候呢?
明天,好像又要排练了呢。
*
……
再一次入梦时,多米尼克已经很适应了。他冰蓝色的眼眸平静的扫过四周。
陌生的房间,像是某个人的卧室,并不繁复华丽,但一看就很舒适,全部采用暖色调的布置,光线十分柔和,空气中飘着一股淡淡的、甜丝丝的果味。
他观察了一会,熟悉的机械音在脑海中响起。
【挑战载入。副本生成中……】
【主题:喂他吃药。】
【内容:你的恋人生病了。生病时的他总是格外任性,但良药苦口,请让他乖乖把药全部吃下去,早日恢复健康!】
【挑战成功奖励:“定制梦境”一次】
【当前挑战次数:1/3】
系统话音落尽,周围的环境如水波般荡漾开,房间中央的那张大床上多出了个身影。
喂生病的恋人吃药。
恋人……多米尼克下意识想到奚亭。
他踱了两步,去看床上躺着的人。
床上躺着的人显然正在生病。被子盖得严严实实,只露出半张脸。黑色的短发有些凌乱,被汗水濡湿了几缕,黏在光洁的额角和泛着不正常红晕的脸颊上。
他的眼睛闭着,睫毛浓密,随着并不安稳的呼吸轻轻颤动。微微露出的嘴唇也被烧得艳红,呼出的气息似乎都带着灼热的温度。
果然是奚亭。
褪去了平日的安静,在病中呈现出一种毫无防备的脆弱模样。
他的脸颊潮红,眉头蹙着,显然很不舒服。
床头柜上,放着一碗褐色药水,应该就是系统任务中“苦口的良药”。
多米尼克站在原地,沉默地看了几秒。他并不习惯照顾人,有些不知道该怎么下手。
他迈步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沉睡中的少年。然后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奚亭露在被子外的脸蛋。
触感滚烫。
“醒醒。”多米尼克开口。
没有动静,多米尼克把自己微凉的手贴在少年滚烫的眼皮上,停留几秒,移开,再次开口:“奚亭,醒醒。”
床上的人这才睫毛颤动了几下,艰难地掀开眼帘。但迷迷蒙蒙的,视线涣散,没有焦点。他茫然地看了看上方,目光好不容易才凝聚到多米尼克的脸上。
“嗯?”
怎么了,多米?
他烧的迷迷糊糊,头痛得很,以为自己问出了口,其实只发出了一点微弱的哼唧声。
多米尼克端起了药碗,示意奚亭坐起来。
“把药吃了。”
奚亭强撑着抬起小半个头,歪了下脖子看了一眼那碗看颜色就不祥的药,然后眉头嫌弃的皱得更紧,又把自己的头送回了枕头。
迎着多米尼克不赞同的目光,他缓慢又坚定的摇了一小下头,坚定的闭上眼睛,声音微哑,带着点鼻音:“no。”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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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祝大家元旦快乐!!!马上就是新的一年啦,我们要相伴彼此一年啦嘿嘿嘿
祝大家新的一年天天开心噢
第26章 【甜蜜大挑战】
多米尼克看着眼前烧得迷迷糊糊, 用尽力气也只挤出个拒绝音节就扭过头去的少年,冰蓝色的眼眸里掠过一丝极浅的无奈。
他正思索着该怎么做,床上的奚亭却似乎对他沉默的注视产生了新的不满。
他想要这个凉凉的多米离得更近些。
被烧得热乎乎的手抬起, 朝多米尼克脸侧探去。目标似乎是他轮廓分明的耳朵, 想把他拽过来,用他微凉的额头贴贴自己烧得难受的眼睛和脸颊。
然而高烧耗尽了气力, 多米尼克又太高, 那只手绵软无力,伸到半途就错了方向, 指尖最终只是虚虚擦过多米尼克的耳廓,在滑落时顺势揪住了他耳侧的一小撮银发。
发丝冰凉顺滑,如同上好的银色丝缎, 缠绕在奚亭灼热的指尖。
“多米。”奚亭用力拽了拽。
他烧得水光潋滟的蜂蜜色眼睛望着多米尼克, 鼻音浓重地催促, “多米,过来……”
多米尼克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少年滚烫的指尖偶尔擦过他耳后皮肤, 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而那双仰望着他的眼睛, 因为高热产生的生理性的泪水显得格外湿润透亮。
身体却已经先于理智做出了反应。
高傲的王储, 竟然被人毫不尊重的牵着头发,缓缓地, 顺从地低下头, 弯下了挺直的腰背。
这个姿势对他这样习惯居高临下的人来说非常别扭,但他没有停顿, 直到自己温度偏低的额头, 轻轻贴上奚亭滚烫的眼睑, 然后是同样热度惊人的脸颊。
肌肤相贴的瞬间,少年满足地发出一声叹息。
他松开了揪着银发的手指, 转而用双手虚虚环住多米尼克的脖颈,将自己更彻底地偎进这片凉意里。多米尼克不得不将腰更低的弯了下去。
但他无暇顾及。
维持着这个有些僵硬的俯身姿势,多米尼克一动不动。鼻尖萦绕着少年身上淡淡的,被体温蒸腾出的干净甜香。
思绪忽然飘远,不受控制地联想到另一个夜晚,另一个截然不同的梦境——那截被他强行标记的,剧烈颤抖的脖颈……
那里的皮肤也是这样滚烫,混合着泪水的咸涩,在他齿间战栗。
此刻,怀里的少年只是生病了,单纯地寻找一点凉意和安慰。
那截他曾留下齿痕的干净脖颈,正落在他视线下方,皮肤泛着高热带来的薄红,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脆弱,毫无防备。
他眼眸微垂。
时间在静谧中流逝。奚亭的呼吸逐渐变得绵长安稳,环在他颈后的手臂滑落,显然是舒服得睡着了。
即使失去了那点微不足道的牵引,多米尼克也依旧维持着弯腰低头的姿势,用自己的侧脸给少年提供凉意。
虽然他的脸,也早已被烘得热起来了。
直到——
【挑战失败】
【场景重置中……】
【当前挑战次数:2/3】
冰冷的提示音将多米尼克从这片宁静中惊醒。
场景在水波中重置,他再次站在床边,仿佛刚才那漫长又短暂的贴近从未发生。只有心底陌生的柔软涟漪和仿佛残留在额角的微烫触感,无声地证明着什么。
多米尼克的目光落在再次昏睡的奚亭脸上。
他再次走到床边。他先伸出手,用手背轻轻贴了贴奚亭的额头。
果然还是很烫。
他的动作比上次似乎更自然了一些,指尖触及那片肌肤时,停顿了片刻。
奚亭再次被他弄醒。依旧是那双蒙着水雾的蜜色眼睛,迷蒙地望着他。
多米尼克收回试探温度的手,转而拿起药碗。他的声音较声音放低了些,罕见地掺入了一丝几不可察的温和:
“很难受吗?”
他看着奚亭因发烧而湿润的眼睛。“把药喝了,会好受些。”
他将药碗递近,耐心等待着。
他从来没有照顾过别人人,不知道要帮病重的人抬起身来,也不知道人躺着是不能喝药的。
奚亭仰着脸看他。
潮红的脸上,那双湿漉漉的眼睛眨了眨,长睫毛上似乎都沾着因病气凝结的水珠。发烧似乎烧掉了他平日里的腼腆羞涩,露出了底下更直白娇气的一面。
他看了看那碗颜色深褐的药汁,感觉上面散发着诡异的光泽,鼻尖皱了皱,露出清晰可见的嫌弃和委屈。
他没有去接药碗。
很显然,他不想喝药。
他看了多米尼克一眼,用烧成浆糊的脑袋勉强思考了一下该怎么办。
然后,他的声音比刚才更软,更绵,像融化了的蜜糖,轻轻地说:
“多米亲亲我……”
他微微抬起下巴,将自己烧得红润的嘴唇凑近了些。那嘴唇因为干燥和高温,颜色比平时更深,像鲜妍玫瑰花瓣,说话时微微张着,隐约能看到一点洁白的牙齿。
他的眼神充满依赖的,在索要一个天经地义的安慰。
“不用喝药,多米亲亲我……就不难受了。”
多米尼克冰蓝色的眼眸微微收缩了一下。
亲他?
这个要求太轻挑,他并非如此……随意的人。
多米尼克犹豫了一下。
然而,还没等他做出任何反应,床上的少年已经行动了。
奚亭努力地朝他凑近,但因为生病无力,动作显得笨拙。于是他故技重施,这一次瞄准了,精准揪住了多米尼克的耳朵,把他往自己带的更近一些。
他温热的气息先拂过多米尼克线条明晰的下颌,然后,那两片异常柔软的嘴唇,就轻轻擦过了多米尼克脸侧。
一触即分。
非常仓促,有些敷衍的一个亲吻。
多米尼克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住了,停顿在那里。
被触碰过的那一小片皮肤,残留着奚亭过高的体温和干燥柔软的触感。那感觉很奇怪。
——他有点无措,或许,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能立刻辨明的,极其微妙的……失落。触碰的位置太偏,太短暂,甚至算不上一个正式的吻。
他还没来得及理清这陌生的情绪,奚亭已经像是完成了一件重要任务,心满意足地重新倒回枕头上,觉得多米不会再骚扰自己。
他的一条手臂自然地环了过来,松松地搭在多米尼克的腰间。
“好了……去吧……”
他含糊地嘟囔了一声,声音迅速低下去,变得绵长。
呼吸很快变得均匀。
他又睡着了。
多米尼克低头,看着腰间多出来的,隔着衣料也能感受到热度的手臂,和贴在自己身侧那张依旧潮红的脸。
生病当然不能只靠亲吻治好,那碗药还好好的放在那里,等待被人喝掉。可少年睡颜恬静,他维持着那个姿势,一时之间,竟没有再动。
喂药,似乎再次被无限期搁置了。
少年陷入熟睡,呼吸再次变得沉缓安静。可那双手明明只是松松的搂在他的腰间,却把他牢牢禁锢在原地,一步也动弹不得。
【挑战失败】
【场景重置中……】
【当前挑战次数:3/3】
场景再次重置。
多米尼克站在原地,冰蓝色的眼眸里掠过一丝极淡的无奈的情绪。
两次失败。
难怪喂少年吃药,能够成为一个“任务”。
他意识到,对待这个生病中逻辑自成一体的“小恋人”,常规的理性方法可能都无效。
他只有最后一次机会了。
多米尼克从不是个擅长失败的人。
再次走到床边。他没有立刻去碰药碗。这一次,他摸清了少年耍赖的套路,采取了更主动的安抚的策略。
他先俯下身,靠近奚亭。
然后,没等奚亭用手,他率先用自己的额头,轻轻贴上了奚亭滚烫的额头。
他的体温偏低,额头带着自然的凉意这样的接触让迷糊的奚亭发出一声舒服的轻哼。
他下意识地朝着那片凉意更深地蹭了蹭,鼻尖碰到多米尼克的鼻梁。
多米尼克保持着这个额头相贴的姿势,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皮肤下惊人的热度,和那细微的依赖磨蹭。
几秒钟后,他才稍稍退开一点距离,低声问,声音在不自觉中又更加放柔了一些:
“这样……有好一点吗?”
奚亭半睁着眼,蜂蜜色的眸子水光潋滟,望着近在咫尺的他。
因为高烧,他的眼神有些涣散,但专注地凝聚在多米尼克脸上,点了点头,“嗯”了一声,眼神里的满意满溢出来。
多米尼克又抬起头来,看着少年仰起的,烧得通红的脸颊,还有那双带着无声催促的眼睛。
奚亭还想获得更多的凉意。
多米尼克不知理解成了什么,停顿了片刻。像是在做某种心理建设。但此刻少年眼中的期待像一种无声的引力。
然后,他再次低下头。
生疏地,带着某种刻意维持的克制,他将自己的嘴唇,轻轻印在了奚亭滚烫的,泛着健康红晕的脸颊上。
触感柔软得不可思议,一触即分,快得像蜻蜓点水,残留的那份滚烫柔软的触感,无声地侵扰着他的感官。
多米尼克迅速直起身。
他的表情依旧平静无波,仿佛刚才只是一个必要的医疗步骤,可如果奚亭此刻能够看得更清楚一些,就会发现多米尼克的脸烧起了和他一样的热度,再也做不成冰袋了。
奚亭似乎被这个突如其来的亲吻取悦了。
他眨了眨眼,因为一向沉默内敛的恋人突如其来的主动而眼睛弯起一个小小的,满足的弧度,里面漾开一点甜甜的笑意,驱散了些许病气的阴霾。
他发出了一声细微轻笑,然后朝多米尼克伸出双手,是个索要拥抱的姿势。
==========作者有话说:==========
多米尼克:我从来不会失败的
晚点还有一更,久等啦久等啦,谢谢大家的支持鸭
第27章 【甜蜜大挑战】
多米尼克迟疑了一瞬, 冰蓝色的眸光在那张写满依赖的脸上停了停,最终还是顺着那无声的邀请,在床边坐下。
奚亭想要到他怀里, 拍拍多米尼克的手, 让他帮自己调整姿势。
多米尼克居然奇异的读懂了他的意思,把发烫的少年扶得半坐起来。奚亭将发烫的额头抵在他颈窝附近, 手臂松松环住他腰, 隔着衣物,身体不寻常的热度传递过来。
感受着怀中人情绪称得上愉悦, 多米尼克觉得时机或许到了。他伸长手臂,拿过床头柜上那碗颜色深褐的药汁。
“现在,”他看着奚亭因埋在他肩头而只露出的小半张侧脸, 声音比平时低沉一些, “可以吃药了吧?”
奚亭从他怀里抬起头, 目光先是落在多米尼克脸上,似乎确认了一下, 才慢吞吞地转向那碗药。
眉头立刻习惯性地蹙紧, 整张脸都皱起来。但他这次没有扭开头, 也没有推开。既然躺在恋人怀里被安慰着,吃药似乎也不是那么难的事情了。
他像是下了很大决心, 对着多米尼克端到唇边的药碗, 小心地抿了一小口。
极其恶毒的滋味在口腔炸开,他眼睛猛地闭紧, 下意识要吐出来, 最终还是忍住了。他仓促地吞咽, 难受的全身都在颤抖。
多米尼克拿走药碗,适时将温水递到他唇边。奚亭立刻双手捧住杯子, 急急喝水,试图冲刷掉那股讨厌的味道。
好不容易把那股味道冲干净了,多米尼克又把那碗药拿来,示意奚亭还有一大半。
奚亭:……
……我都发烧这么久了,怎么还没晕倒?
毫无疑问,这是场折磨。
多米尼克一手稳住他发软的肩膀,另一只手端着药碗,看着他低头凑近碗沿时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视线落在少年被病热和药苦折磨得泛红的眼角,那里似乎聚起了一点更浓的水汽,将睫毛浸得湿漉漉的。
饶是如此,奚亭依然顺从却又无比艰难的喝着。他的每次吞咽都极其缓慢,眉心拧紧,一碗药下去,甚至额发都被薄汗浸湿了。
奚亭终于喝完了最后一口药,立刻抱着水杯,急切地将剩余的水全部喝完。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随即像被抽走力气般,整个人往后一仰,额头重重抵住多米尼克急促地呼吸着,仿佛刚经历了一场耗尽心神的搏斗。
碗底的褐色残渣衬得碗壁愈发雪白刺眼。多米尼克沉默地放下碗,犹豫了片刻,生疏的极轻地拍了一下那单薄的脊背作为安抚。
他看起来被这药折磨得够呛。
多米尼克想。一定很苦。
一个念头自然而然的浮起:也许,他需要……一点安慰。
一点能转移注意,或许能稍稍冲淡这份苦涩的安慰。
毕竟,在由系统设定的情境里,他是自己的“恋人”。在这种时刻,提供一些适当的慰藉,可以理解为身处其位的责任。
毫无疑问,眼前的是一个高需求的小爱人,非常喜欢被亲吻。他自顾自的给奚亭打上这样的标签。这种时候,也许他需要得到一个安抚的亲吻,作为乖乖喝药的回报。
多米尼克几乎没怎么费力就说服了自己。
毕竟他本来是个充满责任感的人。现在任务已经完成,他理应给听话的梦中的小爱人一些“奖励”。
多米尼克的目光落在那处湿润的、沾着一点药渍的唇角,给自己做好了心理建设,找满了理由,于是没有犹豫的低下头去。
他的唇天生带着凉意,落在奚亭滚烫的嘴角。先是清晰的微苦药味,紧接着是少年皮肤特有的细腻温热。他的舌尖极轻极快地掠过那处柔软,卷走了那一丝残留的、带着苦味的湿润。
多米尼克退开时,正对上奚亭因惊讶而微微睁大的眼睛,里面清晰地映出他自己此刻状似平静的神情。
他喉结几不可察地滑动了一下,心道:的确是很苦的药。
但那份苦涩之下,似乎又渗着一点属于少年本身的甜。
他抬手,略显僵硬的擦过仍带一丝水迹的嘴角。
他又想起系统的话。
……奖励是定制梦境的话,奚亭,会想和他共同拥有一个怎样的梦呢?
他这么想着,头又有点垂下去的意思了。
药味、水汽、甜蜜,与一丝刚刚滋生的、难以言喻的暧昧,在空气中无声交织。被药水苦的眼角都渗出一些泪水的奚亭,看着越来越近的嘴唇,还是温柔的闭上了眼睛。
然而,就在此刻,系统的声音煞风景的响起。
【挑战失败。】
【药物未完全摄入。检测到宿主有违规代喝行为】
【回溯次数用尽。挑战结束。】
多米尼克的动作顿在半空。
总是平静无波的脸上,难以抑制的生出一丝裂痕。
……
随着水波荡漾,他在床上醒来,第一时间点开了那个粗俗简陋的小图标,寻找投诉键。
*
夜深人静,艾瑟伦学院S级独立宿舍区的灯光早已熄灭大半。唯有谢绥之书房的那扇窗,仍透出柔和的光晕。
灯光下,谢绥之刚刚合上最后一份文件。处理完最后一份预算报表,又回复了几封必要的邮件,谢绥之才摘下那副用于工作的细边平光眼镜。
他摘下那副用来处理文书工作的平光眼镜,镜片后的眼眸中,丝毫没有白日里惯有的温和笑意。
人后褪去所有伪装的这位社长,似乎并不像人前表现得那样温柔可亲。
他习惯性地将桌面上的一切物品归置到最整齐的状态,笔尖朝同一方向,文件边缘对齐,将一边散落着的几份心理学专业期刊整理妥当后,才关上了台灯,准备休息。
合上眼睛之前,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那个许久没有动静的软件,隐隐有一种预感——
该轮到我了。
他呼吸逐渐变得悠长均匀。
……
不知过了多久。谢绥之睁开了眼睛。
他发现自己身处于一处颇具西式风情的偌大庄园中。
他没有感到惊讶,默不作声的环视四周,发现这梦境中的庄园有些眼熟——同为s级,他和多米尼克有些交往,这似乎是多米尼克在南法的一处偶尔用来度假休息的庄园?
属于他的梦境,难道也要和多米尼克扯上点关系吗?
即使知道奚亭暂时不属于任何人,他也还是轻轻在心里记上了一笔。
系统开始播报任务。
【挑战载入。副本生成中……】
【挑战主题:带他私奔。】
【挑战内容:费尔温德家族的下一任家主最近终于选定了他的未婚妻,可他的未婚妻与他似乎并不相爱,终日郁郁寡欢。给他爱,带走这个可怜的人吧……】
【挑战成功奖励:“定制梦境”一次】
【挑战类型:限时。】
【时限:七天】
谢绥之挑挑眉,为自己之前对多米尼克的不满感到抱歉。
带走他的未婚妻啊……
听起来真有意思。
*
费尔温德庄园的午后总是过分安静。
奚亭坐在客房的窗边,手里摊着一本书。纸页很软,边缘已经被磨得很薄,但他其实没在看。
这故事的结局,他早已烂熟于心。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淡紫色的鸢尾花园被修剪得极规整,每一丛的高度、每一朵的间距都像是用尺子量过。它们的花开得很灿烂,在日光下显得沉甸甸的,一如这场即将到来的联姻带给奚亭的感受。
他身上穿着预备晚餐的礼服。白色衬衫的领口为了保持绝对的服帖做得很紧,贴着脖颈,很闷。
他觉得自己像被套进一个精美的壳子里。
母亲早晨来帮他整理衣领时轻声反复嘱咐:“费尔温德家族重视礼仪,你要多微笑,少说话。”
少说话。保持沉默。他一直很擅长这个。
空气里漂浮着鸢尾清浅的香气,混合着楼下传来的细微人声。远处隐约飘来一缕冷冽的松香——那是这庄园的主人,多米尼克·费尔温德惯用的熏香。
这气味已经渗入庄园的每个角落。
奚亭轻轻合上书。
他并不怎么喜欢多米尼克。尽管他的这位未婚夫是所有人公认的优秀高贵。
他们并不相熟,甚至没有说过几句话,到现在奚亭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会挑选自己会成为他的婚约对象。
也许是因为他足够温顺,足够沉默寡言?
他只在几次家族宴会上见过这位年轻的继承人,他有一头源自高贵血统的华丽银发,冰蓝色的眼睛,面孔俊美得如同旧世纪的雕像,姿态永远优雅得体,但奚亭每次看着他,总觉得很冷。
从订婚以来,他们说过的话不超过十句,大多是客套的寒暄。
多米尼克看他时的眼神平静而漠然,不像是见未来的伴侣,更像在评估一件需要确认是否具有价值的物品。
没有不满,没有期待。只是一桩人生必需要完成的任务。
奚亭站起身,走到穿衣镜前。镜中的少年黑发柔软,肤色在深色窗幔的衬托下显得有些苍白。蜂蜜色的眼睛望着自己,里面很空洞。
他抬手碰了碰脸颊,指尖微凉。
走廊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
他立刻放下手,脊背不自觉地挺直了些。
门被轻轻叩响,女管家的声音隔着木板传来:“奚亭少爷,夫人请您下楼。音乐会快要开始了。”
“我就来。”
他的声音很轻。
小型家庭音乐会在主厅举行。
水晶吊灯的光倾泻而下,将大理石地板照得晃眼。宾客不多,都是与费尔温德家族往来密切的几个世家。奚亭坐在母亲身侧稍后的位置,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姿态有些不易察觉的僵硬。
==========作者有话说:==========
多米尼克:我不是一个随便的人。
*
是这样的,突然多了好多宝在看,搞得我有点紧张,我自己也感觉确实是有点不在状态……所以决定接下来几天趁着元旦,赶紧把甜蜜大挑战的副本给结束,走我的主线了!!我的刺激的主线,修罗场我吃吃吃,这几天甜的太多了马上写两个刺激的副本再吓吓小奚
谢绥之的副本结束之后,这个系列就结束啦
社长大人能不能完成任务呢?
第28章 【甜蜜大挑战】
乐手在演奏一首舒缓的弦乐四重奏。
音符流淌, 空气里有夫人们身上香水的味道,淡淡的甜点香,还混着一点若有若无的花香。
他的目光掠过在场的人。年长的绅士们低声交谈, 女士们扇着精美的折扇, 年轻些的则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倾听姿态。
每个人都在正确的位置,做着正确的事。
奚亭的指尖在膝上轻轻动了动。
他不喜欢这里。
他想起家里的小书房。午后阳光会斜斜照进来, 在地板上铺成温暖的毯子。
哥哥奚行有时会在那里看书, 见他进来就笑着招手,分他一半沙发。他们不说话, 只是各自安静阅读,偶尔哥哥会和他分享有意思的一段话,或者轻轻揉一下他的头发。
那个时候就很幸福。没有这么亮得晃眼睛的水晶灯, 不需要永远都端着姿态, 随时等待迎接他人的审视, 每一个举动都生怕失了礼仪。
他不喜欢费尔温德庄园。也不喜欢这场联姻。
“……你觉得呢,亭亭?”
母亲温和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他抬起眼, 发现和母亲相谈的几位夫人的目光正落在他身上。刚才的话题似乎是关于某位最近声名鹊起的钢琴家的新作, 他一直在走神, 没怎么用心听。
“听起来美妙绝伦。”他轻声说,唇角弯起一个练习过许多次的弧度, “我很期待能有机会聆听。”
一位夫人笑起来:“这孩子真是乖巧。”
母亲投来赞许的眼神, 随即又转向其他话题。
奚亭保持着微笑,指尖在袖口下微微蜷起。
他感到有些闷, 他欣赏不来这优雅的氛围, 也融入不了人们的闲谈客套, 便借着调整坐姿的时机,将视线投向侧面的廊柱阴影处。那里光线暗一些, 离主座也远,是个不容易被注意的角落。
然后他看见了一个人。
对方独自站在廊柱旁,身形修长。和这处处端方严谨的氛围相比,他随意的十分醒目。没有像其他宾客那样摆出姿态,他只是放松地靠着柱子,手里端着一杯酒,目光落在演奏的乐手上,神情自然,眼神松散,像是沉浸在美妙的音乐中。
奚亭对他有一些印象。母亲为了这场联姻能够顺利进行,把费尔温德的每一位都对他进行介绍。
这大概就是费尔温德家的那位远房表亲了,似乎是位年纪十分轻的议员,能够受邀来到这里,想必十分有为。
音乐进入一段柔和的间奏。
谢绥之似乎察觉到视线,转过头来。
他的目光与奚亭对上,微微偏了偏头,淡淡的笑了一下,眼神里带着一点询问的意味。
奚亭下意识想低头,但对方已经朝他轻轻举了举手中的酒杯,动作自然得仿佛他们早已相识。
犹豫片刻,奚亭也微微颔首示意。
得到他的回应,谢绥之放下杯子,穿过三两个低声交谈的宾客,走了过来。他的步伐不疾不徐,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的声音几乎被音乐淹没。
“希望没有打扰你。”
他在奚亭身侧稍远一些的位置停下,声音温和,“看你似乎和我一样,不太适应这种密不透风的聚会氛围。”
奚亭怔了怔。说实话,比起自己,他并没有觉得眼前人有哪里不适应。
“我只是……不太擅长这种场合。”奚亭轻声承认。
“巧了,我也是。”谢绥之笑了笑,笑容很浅,带着点倦意,“每到这种时候,我都忍不住开始数吊灯上的水晶有多少个横截面。”
他说得随意,奚亭却当真了。
奚亭顺着他的视线抬头看向头顶巨大的水晶吊灯,无数个光面在光线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确实容易让人出神。
“一共有多少个?”奚亭听见自己问。
谢绥之明显愣了愣,有些惊讶,随即转为笑意:“忘了。在看到你之后,我就数乱了。”
这话说得很自然,像是在解释,又像是某种恭维。奚亭感到耳根微微发热,他垂下眼睛,看见自己握着空杯子的手指有些用力。
“需要添些水吗?”谢绥之问,目光落在他空了的杯子上。
“不,不用……”
“还是喝一点吧。”
谢绥之说着,自然地接过他手中的空杯。他倒水的慢而优雅。
片刻后,他走回来,将盛了温水的杯子递还,指尖与奚亭的指尖不经意短暂擦过,很轻的一触,温热的。
“你看起来有些紧张。放轻松。”
奚亭接过杯子。水温恰到好处,玻璃杯带着一点凉意。他喝了一小口,清水滑过喉咙,舒缓了他紧绷的神经。
“谢谢。”他说。
谢绥之回了个微笑,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站在他身侧半步远的地方,同样望着前方的人群。这种不打扰的陪伴,反而让奚亭放松了一点。
“其实,”谢绥之忽然开口,声音放得很轻,像在分享什么秘密,“在这种聚会里,最好的排遣寂寞的方式,就是找一个同样觉得无聊的人,一起分享沉默。”
奚亭侧头看他。
谢绥之也转过头,对他微微一笑:“我很高兴能找到你。”
奚亭望着他,一时忘了该说什么。
音乐在这时结束。掌声响起,宾客们开始走动、交谈。母亲转头看向奚亭,发现他身旁还站着谢绥之,便露出礼节性的微笑:“谢先生。”
“夫人。”谢绥之欠身,“刚才和奚亭聊了几句音乐,希望没有失礼。”
奚亭偷偷瞄了他一眼。他刚刚没有介绍自己的名字。
“怎么会。你们年轻人多交流是好事。”
又有几位客人过来与母亲寒暄。自从多米尼克宣布要和奚亭联姻之后,父亲,母亲的朋友莫名其妙就多了起来。
奚亭安静坐在一旁,听他们继续谈论那些遥远的话题。
他的目光又不自觉又飘向谢绥之,那个刚刚跟他说和自己一样觉得无聊,需要排遣寂寞的人。
有人和他搭话,他便能立刻从容的应对,侃侃而谈。
他在撒谎。
“……所以你觉得呢,奚亭?”
母亲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次问的是关于婚礼花卉的偏好。几人都在等他的回答。
他犹豫了一下,给出了自己的意见。
“白色玫瑰就很好。”他说。
“会不会太素净了?我觉得加些淡紫色的鸢尾也不错。”
“费尔温德家的族徽就是鸢尾,很合适。”
他们就这样商定下来。
讨论继续。奚亭垂下眼睛。
身前忽然多了片阴影。
他抬起头,谢绥之不知何时又回到了他身边,正看着他,眼神里有些关切。
“你似乎有些不开心。”谢绥之说,声音压得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清。
奚亭没有回答。
即使没得到回应,应付完其他客人的谢绥之也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到他身侧。他们一起听着那些关于花材、布料、宾客名单的讨论,谁都没有再说话。
直到母亲被另一位夫人引去看某幅新挂上的油画,周围暂时安静下来。
“庄园里有一座藏书室,里面有那本书的续集。”谢绥之忽然开口,声音依旧很轻。
奚亭转头看他。
谢绥之的眼神很坦然:“下午路过时,看到你在窗边看书。这本书的封面很特别。”
他说得随意,可谁也不知道他站在那面窗下,凝视这庄园主人未来的妻子捧着本书在那发呆的样子,如同欣赏一朵被锁在高塔的玫瑰那般,伫立良久。
“后来怎么样了?”奚亭问。
那本书奚亭读了很多遍,从来不知道有续集。
那是一个悲哀又简短的故事,却被写得像一首诗,优雅的文字如泣如诉。少女出生就在高塔,没人告诉她如何离开。她的一生都在寻找自由,但一生都郁郁寡欢,整本书就是她一个人的哀歌。
不知什么心理,也许是出于某种共鸣,奚亭很喜欢。他和哥哥一起把这个令人悲伤的故事读了很多遍。
“自己亲眼看看,总比别人转述要有趣。”
“庄园里有藏书馆。”谢绥之说,“钥匙被我放在藏书馆对面的挂画后了。如果你感兴趣,可以自己去找找看。”
他说完,微微一笑,然后自然地转身,融入另一小圈正在交谈的宾客中。
奚亭站在原地。
他的视线穿过宴厅,望向大厅东侧出口的雕花高门。作为多米尼克的“未婚妻”,他被允许出入这庄园的每一处,可他并不经常走动。
管家介绍过,穿过花园的另一栋建筑,然后上楼,右转,走到尽头,就是藏书馆。
他从未独自去过。
音乐重新响起。这次是钢琴独奏,旋律轻快些。
*
晚餐时,奚亭坐在未婚夫的斜对面。
银发的继承人举止无可挑剔,刀叉起落,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严格符合规范。
他们之间隔着长桌中央巨大的银制烛台,跳跃的烛光在多米尼克冰蓝色的眼眸里映出细碎的光点。奚亭垂下眼,避开那似乎总是带着审视意味的视线。
“学院的课程还适应吗?”多米尼克问。
说实话,他的声音并不严厉,但缺乏温度。
“适应的。”奚亭说。
多米尼克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冰蓝色的眼睛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掠过他握着银质餐叉的细白手指,“你很瘦。”
奚亭一愣,不知这突如其来的一句是什么意思,他稍微抬起一点头看了多米尼克一眼,那张脸依旧冷冰冰的,读取不到任何信息。
他抿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所以没有再说话,又默默把头低下去。
没有得到回应,多米尼克用餐的手顿了几下,那句本想关心未婚妻的“多吃点”,就跟堵在喉咙里一样,怎么都说不出来了。
又是一阵静默。
奚亭安静地切割盘子里的鳕鱼。鱼肉很嫩,淋着柠檬奶油汁,但他尝不出太多味道。
他的思绪从未婚夫身上抽离。
白天见过的那个人、说过的话,在他心里留下一个痒痒的小钩子。
他控制不住去想是否真的有一枚被藏着的钥匙。
*
晚餐后,奚亭以想要早点休息为由,早早告退。
回房间的路上,他经过花园。脚步停顿一下,他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
厚重的地毯吸走了脚步声,走廊墙壁上挂着历代费尔温德家族成员的肖像,每一双眼睛都在阴影中静静注视着路过的人。
他在楼梯口停顿了片刻。
然后抬起脚,踏上了台阶。
二楼走廊更安静,只有墙壁上的壁灯散发着昏黄的光。那间藏书阁的门是深色的实木,在奚亭的眼中写满了神秘。
奚亭按照谢绥之说的,找到了那幅壁画,手指往里面伸,真的触到了金属的冰凉。
一枚金色的小巧钥匙。奚亭将它握在手心。
他插入锁孔,转动。咔哒一声轻响,门开了。
==========作者有话说:==========
这个副本大概就是旧世纪被迫联姻的小可怜亭被坏蛋野男人勾引和人私奔留下多米尼克一个人破防的故事hahaha
上一章章评刷到一个宝说亭亭是小淑女,感觉好契合好可爱啊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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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审核作战到凌晨3点,22章又被打回了七八次,现在看到站段小红点都有tsd了……
感觉非常对不起后来的宝宝们,设置的抽奖要100%订阅,好多宝都没有机会了,还有不得不在里面穿插了好多说明语,要不然根本过不了审,影响宝们的阅读体验了,抱歉
第29章 【甜蜜大挑战】
藏书馆很大, 装潢延续了费尔温德家族一贯的低调华丽,宽大书架从地面延伸到天花板。空气里有书香混合着玫瑰木散发的淡淡香气。
奚亭轻轻合上门。
室内有几扇高高的窗,月光从那里斜斜照进来, 在地板上投下一片银色。可能是出于某种心虚, 他没有打开灯,借着月光走向书架。
书架很多, 书脊上的烫金字在昏暗光线中隐约可辨。
他沿着索引慢慢找, 指尖滑过一本本书的背脊。他向来不缺耐心,慢慢的找着, 最后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他找到一本笔记本,很薄。
他小心地抽出来, 书页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这似乎是一个人的手札, 字迹清峻。上面写着奚亭看过的那个故事, 连文风都是一致的:没有名字的少女,在高墙内眺望远方。她日复一日的、哀伤婉转的目光眺望远方, 而在这一天, 她空茫的目光居然有了交点。
她遇见了一位跋涉而来的旅人, 旅人告诉她,在这高塔之下, 越过一座山, 跨过三条小河,翻越五座森林之后, 有一望无际的大海。
大海的波澜壮阔, 会让所有见到的人都沉醉其中。
旅人用尽声色的向少女描绘那些她生平从未见过的美丽。
少女听得痴了, 她充满幻想的对旅人笑起来。
奚亭嘴角也跟着翘起来。他以为旅人会带少女去看大海。这确实是个好结局。
他迫不及待的翻到最后一页。
然后失望的睁大眼睛。
这给少女带来希望的旅人,最后居然离开了。
他不可置信的蹙眉, 仿佛能够和少女感同身受,生怕是自己漏了哪些细节,再次从头翻阅一遍。
他这才发现书页间夹着一张小小的便签。
纸是浅米色的,边缘裁得整齐。上面只有一行手写的字,墨色很深,优雅而有力,和笔记本上的字迹一致:
“这可怜的少女啊,她最后是否走下高塔,见到了海呢?”
没有署名,但最后缀着一个简略的地址。
他抿嘴,直觉隐隐告诉他这似乎是一个陷阱。可他又没什么好被图谋的。
奚亭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他的指尖抚过纸面,墨迹已经干透,但笔锋的力道仿佛还留在纸上。
窗外传来夜莺短暂的啼叫,然后重归寂静。
他意识到已经很晚了。于是不再继续停留,将便签小心地夹回原处,合上笔记本又放回书架。
离开书房时,他锁好那扇厚重的门,将钥匙放回了原位。
走廊依然安静,夜色中的这座庄园,显得更加肃穆,但奚亭走在回房间的路上,第一次觉得这座庄园的夜晚,似乎不那么沉重了。
盼望着大海的少女与为她带来希望的旅人的故事,在他的心中燃烧着。
*
第二天。
奚亭站在自己房门口,有些犹豫。
母亲昨天已经回家,留他在这里和未婚夫“培养感情”,女管家在楼下清点餐具,仆役们忙着更换各房间的床品。整座庄园处于忙碌运转中。
没有人会注意到他短暂的消失。
他沿着走廊向东走,经过挂着厚重织毯的墙壁,钻进中央的大花园后又向右走了一段时间。
这庄园真的很大。
摸索了好一会儿,七扭八扭的,他终于找到了信中的地址。
他看着眼前的门。
意外的很普通,和费尔温德庄园中的风格很不一样,门和墙壁一样的米白色,若不是特意寻找,很容易被忽略。
他迟疑着,敲了一下门。
咔哒。门没锁。
眼前是一段向下的台阶,台阶不长。通道两侧是嵌入墙体的深色木架,上面整齐码放着一卷卷用深色绸带系好的纸卷、以及一些装在扁长木匣里的文件。
几扇彩色玻璃小窗透进琥珀般的彩光,无数细微的尘埃在光中缓缓浮沉,像一场静谧的金色落雪。
奚亭的脚步声很轻,落在地面上几乎听不见。他一路观察着向前走,每一步都显得很迟疑。
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在前方响起。
他转过一个缓弯。更多的书架沿墙而立,中央是一张厚重的橡木长桌,桌面上摊着几卷展开的画和手稿。谢绥之背对着他站在桌前,正俯身细看其中一幅。
他今天穿着一件颜色很暖的针织衫,午后饱满的光线从玫瑰长窗倾泻而下,恰好将他笼罩其中,整个人显得格外可亲。
听到近乎无声的脚步,谢绥之直起身,转过头来。看到奚亭时,他眼里漾开一点清浅的笑意。
“你来了。”
他说,在日光中显得格更加温和。他的语气中一点也没有意外,似乎早就料到了奚亭会来。
奚亭走到桌边,目光扫过那些微微泛黄但保存完好的图纸。
“这里……是档案室?”如此朴素,似乎和费尔温德家族一贯的作风不甚相符。
“这里曾经是储藏室,不过现在已经不常用了。”谢绥之放下放大镜,指尖轻轻拂过图纸边缘,“这里存放一些不太常用、但又值得留下的旧物。大家族的历史,除了那些辉煌的记载,更多藏在这些平淡的日常记录里。”
“这里很安静。”奚亭说,目光环视这处被时光遗忘的角落,意外觉得很安宁。
“远离外面的喧嚣,”谢绥之倚着桌沿冲他笑,“你觉得,把这里作为我们的……秘密基地,怎么样?”
奚亭歪头看他一眼。他自认两人不是很熟,不是能够拥有共同秘密的关系,所以没有回答。
谢绥之不甚在意,他的视线落回奚亭脸上,没有再追问,只是道,“喜欢这里吗?”
奚亭没有立刻回答。他望向那扇彩窗,光线透过玻璃头下的光就像是一群小小的彩虹。远处隐约传来极其模糊的、像是钟声的余韵,更衬得此地寂静。
他又想到家里的小书房了。
“喜欢。”他轻声说。
听到他说喜欢,谢绥之也笑起来。
“茶还温着。”谢绥之将提篮放在旁边一张小圆桌上。里面不仅有泡得温度正好的茶,还有一碟他亲手烤制的小圆饼干。
他倒茶的动作很优雅,茶水注入杯中发出细小的水流声,热气袅袅升起。
奚亭接过杯子。温度刚刚好,瓷壁温热,茶汤是清澈的琥珀色,飘出淡淡的柠檬香气。
“你怎么知道我……”一定会来?
他顿了顿,没有说完。
“猜的。”谢绥之拿起另一杯茶,神神秘秘的,“今天阳光很好,会让人想读诗。读诗久了,就会想找个地方安静地喝杯茶。”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用笔记把庄园主人的未婚妻引诱到这僻静的地方和他独处,是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
奚亭低头喝茶。柠檬的香气中和了蜂蜜的甜,是很容易让人喜欢的味道。
这是进入庄园以来,他第一次在没有旁人注视的情况下,单纯地做一件自己想做的事。
“你现在可以说了,”茶喝到一半,他又想起自己的身份,觉得不应该在这里继续逗留。他想起了自己为什么而来,问谢绥之,“……后来怎么样了?”
谢绥之笑了。
他放下茶杯,从衬衫口袋里取出一张折叠的纸,夹在指尖朝奚亭晃了晃。
“原版是很珍贵的藏书,价值连城,我没办法从原书主人那里借过来。所以我抄录下来了。”
奚亭眼睛盯住那张纸,伸手去拿。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到纸张的瞬间,谢绥之的手腕忽的向后撤了半分,让那张纸恰到好处地停在了奚亭够不到位置。
奚亭的手指停在半空,有些不解地抬眼看向谢绥之。
谢绥之迎着他的目光,嘴角那抹惯常的温和笑意加深了些,化为一缕若有似无的玩味。他微微偏头,声音放得更轻,带着诱惑:
“想知道这上面写了什么吗,小亭?”
他没有再叫“奚亭”。这个亲昵的小名被他用那种和缓温柔的语调念出来,在寂静的储藏室泛起微妙的涟漪。
奚亭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那双眼睛漾起一丝困惑。
室内光线昏蒙,唯有几缕彩光跳跃,恰好有一束穿过红色玻璃,落在他仰起的脸上,为他暖白的肤色镀上一层极淡的红,极易让人错认为那是害羞的薄红,更衬得那双眸子清澈透亮,像两块毫无尘埃的琥珀。
他的情绪实在很好懂,只要读那双眼睛就可以,所有情绪都毫无保留地映在其中——警惕,好奇,一丝期待。
谢绥之的视线在那双眼睛上停留了片刻,喉结几不可察地滑动了一下。他抬起另一只手,指尖轻轻点了点自己微扬的唇角,动作优雅的做出邀请。
“或许,”他缓声说,每个字都像带着钩子,轻轻挠在人心上,“一个交换?想要知道答案,需不需要付出点什么……作为代价呢?”
他的暗示再明显不过。
空气仿佛凝滞了。
奚亭看着他的动作愣了一下,终于后知后觉,意识到这人的热心肠是有所图谋,并不是因为有共同的爱好,所以想和他交朋友。
他看着谢绥之近在咫尺的脸,看着对方眼中那抹笃定而耐心的、等待猎物自愿踏入陷阱般的神色,又看了看那张承载着故事答案的纸条。
他没有动。没有像被冒犯般后退,也没有天真或慌乱地凑上去。
他只是依旧用那双盛满了细碎光彩的剔透眼睛,静静地望着谢绥之,眉尖微蹙。
那目光太干净,太直白,反而让这场谢绥之以为的、成年人之间心照不宣的暧昧推拉,显出了几分单方面的、近乎恶劣的逗弄意味。
好吧,看来还是太着急了。
谢绥之与这样的眼睛对视三秒,心底叹息一声。
片刻的沉默后,谢绥之忽然低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带着点无奈的妥协,又似乎有点别的什么。他手腕一转,还是将那张指递到了奚亭手中。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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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甜蜜大挑战】
“看来, ”他退开半步,重新拉开了礼貌的距离,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温和熨帖, 仿佛刚才那片刻的旖旎试探从未发生, “我们的小探险家今天只想寻宝,不想支付额外的代价。”
他转身, 走向放着茶具的小圆桌, 背影从容。“茶要凉了,过来坐吧。故事……可以慢慢读。”
奚亭看着谢绥之的背影, 又低头看了看纸页上的字迹,长长的睫毛垂下。
旅人没有离开。他被少女的监管者发现了,所以只能开始在每个昏暗的午夜, 悄悄出现。少女为此获得了短暂的幸福, 用笔在纸上把自己听到的、关于外面世界的一切, 用想象画下来。
奚亭读完,沉默了片刻。
“后来呢?”他问。
他还是想知道, 少女最后有没有走下高塔。
“后来?……后来我也不知道。”谢绥之看着他, 眼底是一点鱼儿上钩的笑意。
奚亭将纸小心折好递还给他。谢绥之却示意他留着。
“你拿着吧。抄下来就是给你的。”
奚亭收回手, 将纸放进口袋,抿抿唇, 说了一声“谢谢”, 打算离开,却被谢绥之拦住了。
“这就是我的报酬吗?找到这本书可不容易呢。”
奚亭蹙眉, 又用那种不赞同的目光看他。他没有忘记自己的身份。
谢绥之没忍住笑了, “刚刚是我太冒昧了, 我正式的询问一次,小亭, 我可以这么叫你吗?”
奚亭没有说话。
谢绥之于是当做他默认了,上前牵起他的手要带他来到桌前。那双手很柔软,他没忍住捏了一下,就又被轻轻挣开了。
谢绥之无奈的叹气。
“别怕。我不是想做什么。”
谢绥之示意他尝尝那碟还没来得及被品尝的饼干,刚刚烘烤出来的饼干还松软着没有完全变硬,带着浓郁的黄油香气,上面撒了细细的柠檬碎中和糖的甜腻。
很诱人。
“吃掉它们,我花了一个早上烤的,就当是我的报酬了,好吗?”谢绥之对他眨眨眼,不带有任何暧昧的。
……
两人相顾无言的,在这摆满卷宗的旧档案室,一块一块的分享完了一碟饼干。
奚亭心满意足的喝下最后一口柠檬茶。
抛开谢绥之最开始的不正经,他的确是个健谈而善于应和别人的人,和他说话总会让人如沐春风。
这的确是他来到费尔温德庄园之后,度过的最开心的一下午。
缩在这个温暖的小小的角落,能做自己想做的事,不会被任何人打扰,也不用时刻紧绷着去想自己是否失礼,是否有哪点做的不好。
“如果被人问起……”
夕阳不知不觉快要落山,分别之际,谢绥之忽然开口,语气随意,“比如……你的未婚夫,或是别的什么人,问你一下午去了哪里。你会怎么说?”
奚亭愣了一下:“我……和你在储藏室。”他不懂谢绥之为什么这么问,因为他们并没有做出任何逾矩的行为。
谢绥之手撑着下巴看他:“他们误会我们怎么办?我们两个人,可是在这个从来不会有人发现的储藏室待了整整一下午。”
他压低声音,又笑笑,“虽然我们没有做什么,可这座庄园里的人,尤其是你的那位未婚夫,可是最高傲、从不会听人解释的。”
“藏书馆今天下午锁着。”谢绥之说,“管理员请假了。”
“那我……”
“你可以说,你在研究庄园藏书馆对面走廊上的挂画。”
谢绥之拿起一块饼干,掰开,随着时间的流逝,饼干已经变得很酥脆,清脆的断裂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特别是第三幅,那位戴着羽帽的女士。她手里拿的书,封面的徽章和费尔温德家现在的族徽有细微不同。你很感兴趣,所以多站了一会儿。”
他说得流畅自然,仿佛这真的是个值得研究的细节。
奚亭看着他:“这是真的吗?”
“半真半假。”谢绥之将最后半块饼干递给他,“那幅画确实存在,上面的家族徽章也确实有差异。但没有人会去注意,除非特意寻找。”
奚亭接过饼干。糖霜在指尖留下细小的颗粒。
他语气有些迟疑,但谢绥之发现那双眼睛亮晶晶的,充盈着孩童般的雀跃,“你教我……说谎。”
谢绥之喝了口茶,冲他透露出一点狐狸般的狡黠的笑,“有时候,一个小小的、无伤大雅的谎言,能够省去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饼干不是很甜,吃多了也不会腻,浓郁的香气在口中化开。奚亭慢慢咀嚼,思考着这句话。
“练习一下?”谢绥之提议,语气轻松得像在建议玩个游戏,“现在问我,下午去了哪里。”
奚亭迟疑片刻,开口:“谢先生一下午不见,是在哪里?”
谢绥之放下茶杯,微微倾身,声音压低了些,“我去了温室,检查我送去拜托园艺师照顾的几株玫瑰幼苗。园艺师说有几株状态不太好,需要观察。”
他的表情很认真,眼神专注,任谁听了都会信以为真。
“但如果有人去温室问……”
“园艺师恰巧明天也请假。”谢绥之笑了笑,“所以这是个完美的借口。没有人会证实,也没有人能反驳。”
奚亭看着他,忽然觉得有些奇妙的刺激。他第一次接触到心眼这样多的人,面面俱到无懈可击,可意外的不被人讨厌。
“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不诚实一些呢?”他轻声问,但是眼睛里却有一种发现从来没见过的东西时的跃跃欲试。
他自小接受的教育就是,一定要做个诚实乖巧懂事的“好孩子”。
谢绥之没有立刻回答。他转身看着书架上那些卷宗,它们象征着费尔温德辉煌的历史,手指轻轻拂过其中一本。
“这座庄园很美,很安全,规矩森严,每个人都恪守礼仪。”他说,“但有时候,人需要一点点不确定,一点点不守礼节,才能感觉到自己还活着。”
他转回身,目光落在奚亭脸上。
“你不觉得吗?”
奚亭没有回答。
通道外隐约传来钟声。下午五点了。
“我该回去了。”他说。
谢绥之点点头,没有挽留。他收拾好茶具。
“还是从原路返回。”他说,“如果遇到人,可以去问晚上是否有你喜欢的甜点。”
这些细致的嘱咐让奚亭心头微微一颤。他点点头,转身走向来时的方向。
“小亭。”
他停下脚步,回头。
谢绥之站在光影交界处,手里提着藤篮,看着他,眼神温和。
“下次如果想喝茶,可以提前在窗台放一盆花。”他说,“我会知道。”
奚亭望着他,良久,轻轻点了点头。
*
第三天。
这次的晚餐不是宴请别人,所以他们在稍小一些的长桌上用餐。
多米尼克坐在奚亭的对面,显然这样的安排为了给这对未来的夫夫培养感情,而谢绥之作为家族的远亲同时也是重要合作伙伴,自然地坐在了多米尼克的右侧。
对面的未婚夫并没有看奚亭,他的坐姿挺拔,礼仪无可挑剔,但奚亭能感觉到那种无形的压力——他得保持安静,坐姿端正,在适当的时候微笑。
女仆端上汤。浓汤盛在精致的瓷碗里,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奶油。奚亭拿起汤勺,动作很轻,尽量不发出声响。
就在这时,桌布之下,他规矩放着的脚感觉到被触碰。
绝非无意间的碰撞。那触感清晰、缓慢,从容。是一只穿着柔软考究皮鞋的脚,先是似有若无地贴上了他左侧的脚踝,然后,试探似的,极其缓慢地,沿着他西裤下纤细的脚腕,向上滑动了寸许。
什么意思?
奚亭握着勺子的手指僵住。他悄悄的把腿向后收了一些。
他不敢抬头,没有声张,甚至连睫毛都不敢颤动得太厉害。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脸颊在以惊人的速度烧起来。他知道是谁。
长桌的宽度决定了能够碰到他的人,只可能来自右侧。
多米尼克一向寡言,正在规矩的用餐,姿态未变。那么,只剩下一个人……那个正在微笑着与费尔温德夫人交谈,声音温和有礼,仿佛真的在专心致志对话的谢绥之。
那只脚并未离开,反而得寸进尺。
鞋尖以一种近乎狎昵的力道,轻轻蹭了蹭他的小腿。隔着一层薄薄的裤料,那缓慢磨蹭的触感在极度的紧张中被无限放大,令人头皮发麻。
它甚至在奚亭试图像后缩时,带着点警告意味地,用鞋尖勾住他的脚踝,阻止了他的退却。
抬起头,谢绥之坐在长桌的另一端,正与费尔温德夫人交谈。
但他的目光,在不经意间,扫过奚亭的方向,悄悄对他眨了下眼。
很短暂的一下,但奚亭捕捉到了。他的心跳快了一拍,汤匙里的汤微微晃动,几乎要洒出来。
他不知道谢绥之要做什么,但直觉告诉他,最好不要表现出来。
他逼迫自己低下头,忽视那怪异的触感,小口地啜饮滚烫的浓汤,热气蒸腾上来,模糊了他的视线。
极度的紧张让他没注意到,未婚夫的视线早已无声落在了他身上。
多米尼克的眼眸转向了他身侧这个过分安静的“未婚妻”。
他的目光一路描摹过去,看奚亭暖白色的脸颊上氤氲开一片秾丽的红,一路染透了耳廓,甚至悄然没入衬衫领口之下,在那段线条优美的脖颈上,也留下了暧昧的粉色。
他浓密的睫毛低垂着,极轻微地颤动着,在眼下投出不安的阴影。嘴唇也比往常显得更红润饱满,仿佛熟透的浆果,喝汤的动作很缓慢,无意识地微微抿着,像是在忍耐着什么。
他的小未婚妻一改惯常清澈温润的模样,转变成了活色生香的瑰丽。
多米尼克的心脏怦的跳动一下。但他面不改色。
“很热”多米尼克的声音响起。他注视着奚亭,语气里听不出太多情绪,“还是……身体不适”
桌布之下,听到多米尼克的问话,那只作乱的脚非但没有停,反而有渐渐向上、愈来愈过分的趋势。
停留在他腿肚上的那只脚,用力顶了下那块软肉,仿佛在静静等待奚亭会说些什么,或是享受他此刻加倍的窘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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