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芮一时间有些卡壳。她自己心里最清楚,昨天下课后的那一幕,是完完全全、毫无洗白余地的校园霸凌。
在周日的下午特意堵人、剥衣服、让人在寒风里挨冻。怎么看都是妥妥的恶霸行为。
但转念一想,祁芮内心又忍不住一喜。要是能从家长层面直接管教、严令禁止她这种恶劣行径,那她是不是就能顺理成章地不做这个小反派了?
听家长的话改邪归正,这怎么都算不上ooc吧?毕竟小孩子听家长的训导是天经地义的。
祁芮偷偷瞄了一眼搂着自己的人,鼓起勇气,小心翼翼地憋出几个字,“……去欺负人了。”
预想中的暴怒并未到来,四周诡异地安静了一秒。
祁芮有些心虚地抬起头,却发现自家这位美艳母亲正笑眼弯弯地盯着她。见女儿看过来,母亲双眼一亮,一把捧住她的脸,左右开弓又是几记结结实实的狂亲。
祁芮被揉得脸蛋生疼,愈发迷惑了,“妈妈,你不生气吗?”
祁夫人眉开眼笑,非但不生气,反而将她像哄小婴儿一样整个兜进怀里,一只手稳稳环着她的腿弯,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没事,到时候妈妈多给她塞点钱,你诚实的样子,真的太可爱了,乖宝!”
说着,女人又把脸凑了过来,在她脸颊上用力亲着。
“……”
怪不得到处都是熊孩子,背后一定有一个无限溺爱的家长。
但是作为一个成年人的灵魂,被人这样当成猫咪一样又亲又rua,实在是太诡异了!
祁芮随便找了个由头便立刻挣脱开跑上了楼。直到她快步迈上楼梯时,身后才传来女人十分可惜的抱怨声。
“哎呀,之前根本不让亲,今天好不容易亲了一次,蕊蕊竟然又跑了!”
管家阿姨的声音淡淡地在背后响起:“老板,早就和你说了,小姐现在大了,你要注意点母女拉近的方式。”
祁芮实在听不下去了,加紧步伐跑回了自己的房间。她在心里默默发誓,以后绝对要躲着她这个便宜妈妈一点。
吃完晚饭后,小孩子的身体支撑不住太久,祁芮躺在床上昏昏欲睡。然而下一秒,脑海里那道催命的机械音再次无情炸响。
【明日任务,根据剧本要求,对女主实行霸凌行为。】
听到系统的机械音,祁芮一个激灵,瞬间气清醒了。
???
不是,系统你疯了吧?!我昨天下午才刚走完任务,你今天又来?!这天杀的小说剧本!
昨天江挽星被这么折腾一通,就算没冻出个好歹,今天也绝对难受得够呛。结果系统明天还要接着折磨人?!简直疯了。
但回应她的只有系统冷冰冰的格式化台词。
【任务必须完成。】
祁芮的一肚子邪火硬生生憋成了窝囊气,没处发泄。那破系统扔下这句话就直接装死退网了。
祁芮气得用被子蒙住头,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等她再睁眼时,车子已经停在学校门口了。事实证明,不管身体是社畜还是小学生,早起上学的那段路程永远是神志不清的,根本没区别。
祁芮抽了抽鼻子,从副驾驶的管家阿姨怀里接过书包,刚打开车门准备下去,管家阿姨温和的嗓音便从身后传来。
“小姐,老板说已经送过钱了。”
祁芮背书包的动作一顿。她看着管家阿姨脸上那副标准且妥帖的微笑,忍不住在心底发出了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二次叹息。
果然,熊孩子的背后,是一家子更大的熊家长。
“叮铃铃——”
刺耳的上课铃声突然响彻校园。
祁芮收拾好精神,抓紧书包颠儿颠儿地小跑着跟上了前面的同学。
作为一个初来乍到的外来户,祁芮一时间也分不清这是预备铃还是正式上课铃。
不过看着周围少得可怜的人影,她直觉自己绝对是迟到了!
然而等祁芮气喘吁吁地赶到教室,却发现班里空荡荡的,压根就没几个人来。
在系统的指引下,祁芮坐回了属于原主的座位。
坐定后,她才好整以暇地打量起这个教室。在如今这个年代,这间教室竟然奢侈地采用了单人单桌的配置,看桌子,全班也就二十来个人,妥妥的精英小班。
黑板配备了最先进的多媒体设备,后排整齐地排列着储物柜,连头顶的灯光都是全新的高档护眼款。
一看就是备受教育局重视的学校。
祁芮把书包塞进桌兜。其实里面什么课本都没装,只放了一个沉甸甸的保温饭盒——今早起得太早,她实在是没胃口,管家阿姨怕她饿着,特意装了早点让她带到学校吃。
祁芮刚把饭盒拿出来放到了课桌上,准备等一会班里同学来的差不多了、快要上课的时候再吃,到时候中午饿得晚一点。
忽然身后传来了一阵细微的动静。
顺着声音转头看过去,只见声音来自她斜后方、隔了一列的最后一排,是个女孩。
是江挽星!
如果这是在玩开心消消乐,她和江挽星中间要是再坐个同学,大概能直接三个连成一线消掉。
祁芮有些纳闷,在脑海里悄悄戳了戳系统:“江挽星成绩很差吗?怎么会被发配到最后一排?”
回应她的只有系统的一声冷笑。
祁芮没有理会系统的阴阳怪气,她的视线很快定格在了江挽星的衣服上。说实话,突然拥有了小孩子5.0的超绝视力,她还有点不习惯。
但她清清楚楚地看到,江挽星身上穿的,依然是昨天那件被她踩进沙坑里的灰色夹袄。只是……那夹袄的颜色显得有些怪异,似乎比昨天深沉、黏重了不少。
祁芮心头猛地一跳,心中隐隐划过一个念头。
就在她愣神的空当,后排的江挽星已经熟视无睹地从书包里掏出了一个冷硬的白馒头,又拿着一个有些老旧的粉色塑料杯,去教室后面接了一杯热水。
坐回位置后,女孩拧开杯盖,就着热水一口一口啃起了那个馒头。
看着那馒头不断往下掉渣的干瘪模样,祁芮几乎能想象到它有多么难以下咽。
就在祁芮胡思乱想这馒头是不是昨晚的剩饭时,一声沙哑粗暴的男声骤然炸响,毫无征兆地打破了教室的平静。
“谁允许你在教室里吃早餐的?!”
男人的声音极度凶狠,震得毫无防备的祁芮冷不丁打了个哆嗦。
顺着声音看去,一个面相严厉的中年男老师大步从后门跨了进来。
他二话不说,带着满脸的厌恶,劈手从江挽星手里夺过了那个只咬了一口的冷馒头。
下一秒,他嫌恶地反手一扬,“啪”的一声,硬生生将那馒头扔进了教室后面的垃圾桶里!
祁芮瞬间瞪大了双眼。
天杀的,江挽星才刚吃了一口啊!
这老师明摆着是故意找茬。
祁芮不可置信地环顾了一下四周,有些同样听到动静转头的同学,手里此刻正捏着流油的肉包子吃得酣畅淋漓,课桌上甚至还大喇喇地摆着一整盒热气腾腾的小笼包。
那个男老师却对此视而不见,反而恶狠狠地一把拽住江挽星的手臂,粗暴地将她从座位上提了起来!
那拉扯的力道,看得远处的祁芮都觉得胳膊狠狠一疼。
可被粗暴对待的江挽星却面不改色,只是任由这老师推搡着她的肩膀,将她推出了教室。
班主任刘捷龙言辞刻薄,冲着女孩呵斥道:“给我滚到门外站着去!你也好意思呆在班里?!”
祁芮看得一阵火大,正寻思着要怎么去拯救江挽星,下一秒,却见那位原本面目可憎的班老师一转身,竟直奔着她的座位走了过来。
祁芮想着自己这盒早餐不能沦陷,至少江挽星得有得吃!
得赶紧藏起来。
只是刘捷龙的动作更快。中年男人已经挂上了一副截然不同的温和面孔,一步跨到了她的课桌旁。
在祁芮震惊的目光中,大人的长指动作极轻、极温柔地帮她扣开了闭紧的便当盒。
盒盖被妥帖地放在一旁,里面码得整整齐齐、还冒着水汽的热腾腾烧麦被推到了她面前。
刘捷龙冲着祁芮微微一笑,语气是与刚才判若两人的轻声细语:“祁芮呀,早上要好好吃饭。一日之计在于晨。”
“好好吃饭,个子才能长的更高。”
听着这关怀备至的话语,祁芮看着面前精致的烧麦,一时间只觉得难以下口。
明明坐在同一个教室里,明明她和江挽星的物理距离连一米都不到。可这个为人师表的男人,却用如此赤裸的手段,将她们划分在了两个截然不同的阶层。
这种令人窒息的区别对待,让祁芮觉得无比难受,甚至产生了一种仿佛被老师那样当众训斥、区别对待的人是她自己的错觉。
刘捷龙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和蔼,甚至还屈尊降贵地从旁边拉过一张凳子坐了下来,小心声地询问她有没有什么不会的试题。
祁芮心里那股抗拒的感觉越来越大。
她盯着便当盒里精致的小烧麦,又忍不住地想起刚刚被这个男人随手丢进脏污垃圾桶里的硬馒头。
她可以不吃,因为她的书包和家里随时备满了昂贵的小零食。
可江挽星没有。
那个顶着凛冽寒风,孤零零走回孤儿院的江挽星没有。
那个毫不屈服,敢于直视她的江挽星只有一个硬馒头。
刘捷龙看着眼前的小女孩,声音放得比对自家孩子还要温柔几分。可这位大小姐却和往常一样,沉着小脸,对他爱搭不理。
他的耐心也即将告罄——不过是个仗着家里有钱的小屁孩,反正别跟她妈告黑状就行。
他起身准备重新走到讲台。
然而就在他刚刚转过身的刹那,身后突然传来一声重重的、极其刺耳的玻璃破碎巨响!
紧接着,是课桌和凳子倒地的剧烈动静,伴随着其他同学惊恐的尖叫声,接连在教室后方炸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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