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西莱尔, 你究竟什么时候才肯放我出去?”
轻薄似羽毛的云擦过天际,礁石上的海燕顺风起飞,肆意翱翔。多么自由的景象,却和被落地窗隔绝在屋内的宁青没有任何关系。
宁青站在窗前, 没有束起的黑发长及腰际, 微微飘拂。他接受所谓的治疗后头发生长得很快, 身形也变得更纤细了,看着颇有些弱不禁风。
西莱尔自后圈住他的腰,耳鬓厮磨:“等你身体再好一些,我带你去别的星球散心, 好么。”
宁青的心又沉下来。
他就知道西莱尔会避重就轻,西莱尔连电子设备都不肯给他使用, 书架上的书被主人刻意筛选过, 只有文学哲学类, 不涉及任何时政,这让宁青完全不知道外面的世界局势如何。
那种事情也越来越频繁, 宁青非常吃不消, 偌大的古堡,每一个角落都被他们滚过。
在这座乌托邦里, 宁青每天只需吃饭,看书,亲密, 度过数不清的雷同日夜。
就算迟钝如宁青也看得出,他是被西莱尔圈禁起来了。
宁青咬牙颤抖着,强行压下自己的愤怒:“……我需要的是正常的工作, 还有和他人接触,而不是每天都被困在这里, 连园丁和清洁工都是装满摄像头的机器。”
他曾经试图通过拆解机器人,来获取能联网的芯片,但刚瘫痪掉动力装置,机器人摄像头立刻转向他,跟踪,瞄准,拍摄,反射出瘆人红光。
西莱尔的声音从机体内部传出来,音色如一把昂贵的大提琴,温柔却无情:“青,你在做什么呢,不听话的后果是三倍的惩罚哦。”
那次,听到惩罚二字,宁青的小腹开始抽痛,条件反射地夹紧双腿。
昨晚,不,清早留下的新伤都没好透。
那些惩罚办法说来非常让人难以启齿,不致命,也不痛,只是让他的身上多了点无伤大雅的小印记。
譬如在他的背上纹上一朵将绽未绽,凝着露水的靛蓝色玫瑰。
至于过程,他并不想仔细回忆。
自那以后他都是绕着卧室的镜子走,免得唤醒一些刻入骨髓的反应。
西莱尔喜欢用这种事情来教育他,有什么比迫使一个清高之人抛弃他的道德,让他看着自己沦落却无计可施,还要让人振奋的呢。
这次也是相似的处理办法,西莱尔轻车熟路地摩挲着腰线下行,“都这么多次了,怎么还是这样抗拒我呢,青。”
不是的。
绝对不是这样的,只有宁青自己才知道,现在只要随手一摸,他就会绝望地潮○。
正因如此才格外可怖。
语义上的双关,让宁青的背一下子塌了下来,这实在是长久训练塑造出的惯习,再这样下去,他会变成什么堕落的姿态,简直是不言自明的事情。
为什么他和西莱尔的相处模式会如此怪异?
宁青的手忽地扼住他的手腕,向外一拔,接着缓缓抬起明亮夺目的绿眸:“别找借口,我现在就要离开,给我安排一艘出岛的航船,或者是飞行器。”
他知道现在大部分民用飞行器都搭在了自动驾驶系统,他也知道西莱尔前不久刚搭乘飞行器从中心区赶过来。
如果西莱尔真心爱他,就该放他自由。
可惜,黏糊的吻堵住了宁青的嘴。
“真是的,都这样了还怎么出去呢,难道要所有人看你弄湿的衣摆吗,嗯?”
强光下,西莱尔狼一般灰暗的瞳色骤然发蓝,乍一看很是深情,但粗硬的金色短发扎在宁青的后颈。
宁青警铃大作,准备下一秒就从怀抱里溜出去:“我难道不会多穿外套么,别扯开话……”
话说近半,宁青骤然失神,错愕地仰起脖颈。
西莱尔在他后颈上留了个极重极深的临时标记,带来强烈到让他意识模糊的热意。
好痛,好痛,好痛。
宁青拼尽全力将西莱尔推开,跌跌撞撞地倒在地毯上,向后一摸,掌心染上鲜明的红,他的腺体正不断渗出血。
记忆残片潮水般涌来。
“omega的生理结构就是这样的,被一个alha完全标记后,就不能被其他alha标记了,临时的也不行。”
“所以学长能接受吗?”
而他自己压根没上心,随便就打开了门户:“别说那么多废话,时间紧迫。”
他笃信自己不是对伴侣不忠诚的人,这种事情发生的一切概率,或许比小行星撞击首都导致帝国覆灭的可能性还要小。
那该怎么解释现在的情况呢,宁青绝望地沉默。
西莱尔眸色一暗,他眼中的宁青冷汗涔涔,脸色刷的苍白下来。
这不是成功的临时标记该有的反应。
幸好屋内常备各类药物,西莱尔冲上前去拥住宁青,撬开他的牙关,用唇舌渡过一片止痛药,再以消毒纱布裹紧伤处,宁青恢复了一点血色。
还是操之过急,虽然每天都多次浇灌,但是宁青的身体并未对他解除防御。
不过是迟到了一点,有那么重要么。
西莱尔手背上青筋暴起,却仍用轻声哄着宁青:“没事了,都没事了,只是正常的应激反应。青这么烦闷,是想多见见外人么,我都依你。”
面对西莱尔的退让,宁青疲惫地闭上眼,不愿和他再多说一句。
自那以后,永恒岛上终于有了除宁青和西莱尔以外的活人,宁青也获得了有限的终端使用权。
终端内的应用都被修改过,宁青搜索宁少校和西莱尔这两个关键词,结果均为空白,而搜索青时,与他相关的内容也不多,勉强能拼凑出一个好学生的生平。
高分考入一所排名靠前的综合类院校,获得奖学金,顺利毕业,期间掺杂着志愿活动。
抛开二次分化这件事,就经历而言 的确是个平平无奇的普通人。
宁青不太相信。
如果他的来历没有问题,西莱尔为什么如此害怕他离开?既然他自己的资料会被篡改。那么,宁青只能选择挖掘西莱尔的身份,再反推他自己的信息。
至于客人,来的有时是花匠,有时是心理医生,有时是西莱尔的母亲。
“西莱尔可不会听我的话。”
贵妇人小口抿着茶,好整以暇地与他闲谈:“那孩子性格是很古怪,你不要和他太计较,如果你不喜欢他,等他死了就好。”
死了就好?
宁青被这番惊世骇俗的言论震得沉默半晌,看来他们母子间的关系很糟糕。
体面精致的贵妇人轻摇羽扇,笑着与宁青耳语:“为什么要在意他们呢,兰切斯特这群疯子,历代都是活不久的。”
联想到最近西莱尔父亲入院的传闻,她的心情应当很不错。
宁青接着套话:“但他毕竟是你的儿子。”
贵妇人似乎被儿子二字惹怒:“噗嗤,还需要我来心疼他吗,他只是一个怪物而已。”
宁青装出惊讶之色,附和道:“怪物?”
她皮笑肉不笑地抬了抬嘴角,森冷的眼神扫过宁青的腹部:“你努努力生出孩子,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西莱尔的秘密会是什么呢。
是某种精神上的先天疾病吗。
直觉告诉宁青,掌握信息,才会有与西莱尔博弈的资本。
整座海岛,以及海岛上的建筑,都对宁青开放,除了一些年久失修的房间落着锁。
宁青从花匠那里打听到,地下一层藏酒的地窖里有几扇暗门,或许可以通向上锁的房间。
正好西莱尔需要出差一段时日,他想进去看看。
根据西莱尔母亲的话语,还有古堡柜子里偶尔能翻出的幼年西莱尔照片。这座岛应当是他小时候常来的度假地,后来不知为何废弃,直到西莱尔成年后才重新翻修启用。
他平时居住的内院还挺敞亮,宁青提灯往里走了一段,只觉得阴森森的,越来越诡异。
在落灰的螺旋楼梯缓慢上行,墙壁的石砖上似乎有些暗红色的斑点,不知道是什么液体。
宁青忽然想起童话书里蓝胡子的故事,天真的贵族少女违背丈夫的命令,走进上锁的房间,的尸体。
生锈的青铜钥匙正插在门锁上,稍一用力就能旋转开来。宁青有点紧张,等待着他的,会是怎样的真相呢。
吱呀。
门后是一个宽敞的仓储室,没有灰尘味,应当是专门打扫过,光线很暗,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宁青只能用老式油灯的光一点点查看屋内的物品。
一排整齐排列的玻璃试管,管中盛着透明药剂,瓶身编号从01一直到08,标签上还手写着两行小字。
疗效:微弱,尚可,强烈。
不良反应:呓语,提前清醒,反胃。
宁青没看出什么所以然,继续前行。
一个躺在角落,与他五官极其相似的等身人偶,幽绿的玻璃眼珠静静回望着宁青。
为什么……西莱尔要把他的人偶摆在家里?
再往前,墙上用画框挂着许多张照片。
坐在虫群中半身浴血的青涩少年,中学入学照被裁出来的模糊剪影,校园里趴着午睡被抓拍的侧颜,颁奖典礼与西莱尔一起举起奖杯的合影。
照片里的,赫然是他自己的脸。
穿着军礼服敬礼的宁青,抱着一大捧玫瑰发呆的宁青,侧躺在病床上把自己抱成一个球的病号宁青,越往后越不堪入目,他闭着眼衣衫半褪,被人摆弄着屈起双腿,作恶者还对着镜头比了个耶。
肩章上绣着帝国军校的字样。
还有先前颁奖典礼上的星际联赛。
受到刺激后,记忆里的画面像放了倍速的幻灯片一样,在宁青的脑子快速流转。
骗子……所有的一切,都是谎言。
宁青实在呼吸不上,他居然把一个害他至此的罪犯当成了自己的爱人,一定要逃离出去。
幸好现在西莱尔不在,他宁愿跳入海里游几百里上岸,也不愿意再待在他身边一分一秒。
宁青迅速离开房间向一楼奔去,狭窄黑暗的螺旋楼梯仿佛永无尽头,急促的脚步声在墙壁间回响,和他的心跳共振。
光亮处,却站着一个手捧玫瑰,西装笔挺的男人。
“西莱尔?!”
宁青被堵在距离出口一步之遥的地方,白得几乎透明的脸上写满错愕。
“今天是我们认识三周年的纪念日,本来想给你一个惊喜,你却知道了,我该拿你怎么办呢,宁青。”
西莱尔蹲下身来,隔着手套,细细抚摸他的脸。
不出意外被拍掉了手。
他笑了笑:“本来我也不想用药的,副作用太大,但你非要这样逼我,我也没办法。”
==========作者有话说:==========
给大家道个歉
现在期中真的很忙很忙,好几场考试和汇报,所以更新会比较不稳定,感谢大家的包容(鞠躬)
大家有什么想看的吗,人设图或者什么lay都可以点,可以在番外写写
第42章
宁青却在此时平静下来, 任由皮面手套掐住他好不容易才养出点肉的脸蛋:
“我一直在想。”
对面那双灰色的,带着下三白的眼瞳向宁青,一侧的眼皮细微抽动,没有温度的笑容一寸寸扬起, 似乎在等他回心转意。
西莱尔袖口处的绿宝石袖扣反射出幽光, 颜色与宁青的眼睛别无二致, 为了给纪念日留下一个好印象,他在每根发丝上都抹了发蜡,那一大捧绿玫瑰至今还好好地待在臂弯里。
西莱尔从不吝啬说谎,唯独在这一点上诚实, 他想在纪念日里让宁青开心。
宁青毫不怀疑,只要他肯服软, 他们依然能回到从前, 他还是那个锦衣玉食的兰切斯特夫人, 说不定,西莱尔还会给他一定的自由, 作为补偿。
可他还是满含戏谑地说出后半句:“那天遇到的是你, 我真的很后悔。”
你毁掉了我的人生。
宁青手无寸铁站在西莱尔面前,宽大的睡衣随风流动, 更衬得他清瘦。
他现在就是站在从前的同僚面前,他们恐怕都不敢将这个已为人妻的脆弱omega,认成曾经那个骄傲的天才。
西莱尔的手胡乱地游移着, 时而似乎是要扼住他的脖颈,时而要捂住他的嘴,时而又只是想摸摸宁青的睫毛。
仿佛在思考用什么办法能让宁青忘掉这一切。
西莱尔微笑着, 一如往常:“我们不说这个了,好不好, 如果你想去首都星见你的朋友,我们可以现在就去。”
宁青只觉得好笑。
他太熟悉西莱尔的做派了,这人看着还算冷静,但当他显露出一点癫狂的迹象时,整个人便没有理智可言了。
清澈碧绿的瞳孔像一面明镜,倒映出西莱尔的歇斯底里,宁青静静地给他添了把火。
“那么多年了,你还是这样……下作,虚伪,丑陋。我永远不会爱你,当然,也不会恨你,你对我什么都不是。”
西莱尔捏着他的下巴抬起,压着嗓子低吼道:“你以为莱尔没有参与进来吗,他又算什么好东西?”
宁青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忽然提到一个死人,拧眉道:“他和你又不一样。”
这人立刻瞳孔紧缩,握上宁青的腰就要除去他的衣物,大约是想什么措施都不做,就地把他处理了。
“我竟不知道完全标记这么厉害,槽。进你的生植腔,就能让你言听计从,惦记到现在,你知不知道他比我更早想要把你槽烂?”
为什么又要把责任推到其他人身上。
真是不可理喻。
猝不及防地,宁青往西莱尔的脸狠狠来了一拳。
拳风落到西莱尔颧骨上,极强的冲击力将他掼到墙上,又因重心不稳沿着楼梯滚落下去,灰色熔岩制成的砖石凹凸不平,很快割破他的额头表皮。
浓稠的血,从西莱尔凌乱的金发间喷涌而出,他辛苦维持的完美假面出现裂痕。
那捧还带着露水,看着就很昂贵的玫瑰花也纷纷扬扬地飘落在地,穿透而来的阳光为花瓣镀上金边,让气氛变得浪漫而滑稽。
西莱尔并没有对宁青有所防备,这只被他豢养许久的娇贵金丝雀,怎么还会有伤人的能力呢。
但他错了。
宁青等待这个时机已经很久很久。
城堡为了营造复古情调,用的都是机械锁,宁青只需掰一根金属丝保存下来,就能锁上通道的门。
再加上他来时为了不暴露行踪,顺手关闭酒窖的灯和门,西莱尔一时半会出不来。
现在的目标是开走西莱尔的私人飞行器。
海风凛冽,一米多高的浪摔在礁石上,宁青像一只久居樊笼忽得自由的海鹰,迎着烈风直接从山间小道上跳下,没绑太紧的长发兀的散开,飘扬。
飞行器在崖底的沙滩上等待着他。
宁青验证虹膜坐进驾驶舱,还好开飞行器就像骑自行车一样,已经成了他的身体记忆,而且西莱尔之前载他回来时录入了生物信息。
启动系统,没有响应。
“嗯?”
宁青顿感不妙,十指快速敲打操作屏,试图黑进飞行器系统。
然而就在下一秒,瞬间升起的皮绑带将他的手腕,脚腕,脖颈,甚至大腿,牢牢束缚起来。
愈缠愈紧,几乎让他动弹不得,像是包装礼物的丝带。接着只听嘀的一声,飞行器开启自动驾驶状态起飞,向山巅的城堡归去。
中计了。
明明今天他才恢复记忆,西莱尔竟然提防了他那么久。
西莱尔亲手来取他的礼物。
再次出乎宁青意料的是,那皮绑带还能从座椅上脱离,导致他连挣脱的最后一丝希望也失去了。
那一拳打得极重,血流不止,西莱尔用手背揩去自己的血,却只把自己半边脸和白色衣袖抹红,像是脱去了体面皮囊的恶鬼。
“青,我就知道你不会听我的话留在这里,所以我才为你安装了特别的小装置,你看,现在终于乖一点了吧。”
“真是拿你没办法。”
宁青没有动弹,也没吭声,既是因为一封胶带封住了他的嘴,也是因为某人托着杯子底部时,直接用手……
除了手指上没干的血,没有任何预备措施。
其实宁青已经熟得可以接受,但偏偏他生得浅,很容易就能摸到,循序渐进地试探,稍加惩戒地敲打,还没有下一步的动作。
这让宁青心中警铃大作,这个疯子到底想做什么。
没有想象中的殴打和体罚,只是把他放在客厅地毯上,犹如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
所谓的药,像是一颗晶莹剔透的糖丸,放在西莱尔的掌心。
宁青自然咬紧牙关,不肯吃这来历不明的药。
但西莱尔早就料到了他的不配合,亲自用温水含化药片,俯身与他接吻,清新的柑橘味在两人唇齿间弥漫。
西莱尔笑了:“抖什么呢,这又不是毒药。”
其实宁青根本没抖,反而双眼紧闭,平躺着不作任何回应,他知道这不过是用来诈出他反应的激将法而已。
经常被审讯的都知道,多说多错,面对心理变态的人士,闭嘴才是最好的应对方式。
反正他也习惯了。
一切都很熨帖,宁青软得像是只带壳的软体生物,原本发育不良,经由频繁的灌溉,竟也显出几分肥美。
退潮时,海滩上常会遗留几枚新鲜白贝,翕张着壳乞求水分,可要是真有异物,立刻便会夹住外敌,带着点半熟不生的矛盾感。
那份药既然西莱尔自己也肯吃下去,恐怕也不是什么有强烈成瘾性的东西,只是效用比较厉害的崔青药物。
——就当是被狗咬了,宁青想。
顺便强行忽略掉,把他拘束在雕花的楼梯柱子旁,让他不得不双膝着地跪坐的皮带。
宁青不知道,表面是纯黑蛇皮,带有颗粒感的皮绑带,在雪白细腻的皮肤上勒出软绵的肉时,会唤起多少不良幻想。
欠教训的妻子。
水性杨花的妻子。
不识好歹的妻子。
西莱尔搬来那束花瓣零落的残花,花枝上的尖刺都被剪除得差不多,摸起来只是有些曲折不平。
彼时宁青余烬还未散。
血渍干透后变成大片的红黑,让西莱尔看着像是,他正为宁青送去第一枝还是花苞的玫瑰,和声细语地说着。
“青,还记得吗。刚见你的时候,你把班森按在地上,衬衫卷到腰,全身上下都被熏上alha的臭味,眼睛也是红红的,一看到你的眼神,我就硬。了。”
第二枝玫瑰开得更盛,沾上新鲜的露水,在花泥上摇曳着。
“求我标记你,怎么,你不知道这对alha来说是一种勾。引吗,是你先来招我的。”
第三第四枝玫瑰的花枝要更长些,需要找好角度,在这个过程中必然会磕碰,谁让泥土里的缝隙窄得可怜呢。
西莱尔信手拨弄放在花瓶里的花:“你说你后悔遇见我,可如果不是我向你伸出援手,一个无人庇佑又身世低微的omega,最好的结果也不过是被送进皇宫,不间断地怀上不同贵族的孩子。”
“那时候也许我会去拜访,不知道墙后的你,还会不会记得我这个学弟呢?”
最后一枝,因为摔在地上时折断了一半,也就和西莱尔的拇指差不多长短,正好用来栽植进细小之处。
群花簇拥堆挤,细细发着颤,牵连着的青丝也一并荡漾出水波,青红黑白四色和谐而诡谲。
但是宁青没有任何反应。
除却那些omega的生理反应,痛骂,哭泣,质问,什么都没有。
西莱尔有些慌乱,他如念咒一般,吞下指头粘腻的符水:“你应该爱我。”
他抱着宁青的姿态,像是要把对方融化进自己的骨血里,那是一种怪物
“我的心脏是为你跳动的,为了和你结婚,我连自己的父亲都能牺牲。”
“为什么不爱我呢,青,我为你做了那么多,是我把你从爆炸的飞船里抱出来的,没用的莱尔早就死了,是我替你伪造的性别证明,是我。”
宁青的嗓音沙哑,疲惫,淡得在空气中很快消失不见:“因为你和班森,还有那些恶心的贵族没有任何区别,之前每一次和你做。爱,都让我感到无比恶心。”
他再未看过西莱尔一眼,如同一具艳丽的尸体,兀自在残花里凋零。
从早到晚,都是如此。
还是说不通。
西莱尔感觉自己的心脏被剜掉了,空出的大洞被强风来回拉锯,
这些天宁青对他恶劣习性的顺从,其实是一种宝贵的纵容,一旦失去,才开始怀念。
怎么办呢。
威逼利诱,严刑拷打,条件交换,西莱尔在政界学到的手段此时都没有了作用,而他绝对不愿放宁青离开,这是他的底线。
如果是双胞胎,在极致的发青状态下,其实是有进入生稙腔的概率的。
“如果,让你怀上我的孩子,你还会这么无动于衷吗。”
==========作者有话说:==========
哥:养猫反面教材
顺便推推新预收《被怪物养大的病美人》,是一个人外养成小甜饼~
第43章
小A, 皇家医学中心生殖部的新晋医生,刚从他病倒的导师那里接过一项机密项目,正连夜赶往金雀星。
目的地是一座与世隔绝的海岛,连终端地图上都找不到的那种, 需要五个小时才能抵达。
飞行器起飞前, 小A还被警卫监督着签下生死状, 一旦泄露消息就要喜提银手铐。
但他研究的是妇产科啊,平常处理的不过是丈夫不孕不育,情人意外怀孕,妻子亲子鉴定之类的豪门风流轶事, 至于这么神叨叨的吗!
很快他就知道答案了。
这家的男主人在门厅等候着他,他一根接一根地抽着雪茄, 燃尽的烟蒂堆满烟灰缸, 显然很是烦闷。
一边的袖管挽起, 露出的精壮小臂上布满深深浅浅的抓痕,颈侧还有一枚新鲜未愈合的牙印, 不知道是谁咬的, 一看就下嘴特别狠。
金发,灰瞳, 年轻温和又极具威严,这是前不久刚上台的议会主席,兰切斯特。西莱尔。
他扫了小A一眼, 带着雄性生物被侵入领地时的警觉和威慑:“今天来的怎么不是老约翰?”
小A吓得立刻弯腰行鞠躬礼。
“议长先生,很抱歉,我导师他最近住院了, 只能由我来代班……之前应该向您请示过。”
西莱尔似笑非笑:“哦,是有这件事, 我忙忘了,资料在柜子里。”
那是本装订好的病历,厚厚一沓,包含着几个月来的身体检查和用药记录,看起来各项数据比起正常的omega来说都要差不少。
还有很微弱的怀孕迹象。
按照目前的状况,怀孕对这个omega而言很危险,要是调养不好,生产时保不齐要一尸两命的。
但是,流产手术也可能带来生命危险,简直是一根筋两头堵。
听到新来医生的委婉提示,西莱尔又拿起一根雪茄,手指微不可查地发抖,导致点火时没有成功。
“想办法保住性命吧,先不要和他说这件事。”
西莱尔缓慢地呼出白烟,叹了口气:“我的妻子他心情不太好。”
小A心想,议长果然和传闻中一样,是个体贴顾家的好alha啊,和那些只顾发泄欲望,不顾伴侣心情的大A主义者完全不一样。
不过,看到西莱尔和妻子如此甜蜜亲热,小A心中还是泛起异样的不忿。
原因无他,因为他是宁青少校的忠实粉丝,把宁青那几条机甲教学视频当电子榨菜刷了上百遍。
西莱尔曾经与宁青出入相随,又在发布会上为他落泪,弄得情深难以自已的样子,结果宁青刚下葬没有,西莱尔转头就偷偷结婚去了。
真是虚伪!
如果是他,怎么也得为自己的暗恋对象一辈子保持处男之身。
蹑手蹑脚打开门后,入目是能看到大海的玻璃落地窗,再接着,小A见到了一个落寞的背影。
顺直的乌黑长发披在身后,膝盖上是摊开的书页,他双腿合拢规矩地坐着,一动不动,恍若静止。
也许是因为紧张,小A咽了口唾沫,继续观察。
搭在床沿的腕子透出鲜明的骨感,扣着纯金打造的手镯,还有无名指上的婚戒,上头镶嵌的祖母绿像鸽子蛋一般大,显得他的肌肤更白。
分明都是有价无市的珠宝,不知为何,却像是一副幽禁美人的镣铐。
想必这就是西莱尔议长从未公开露面的新妻了。
清冷冷的嗓音响起,随后,美人缓缓侧过身来:“需要检查么。”
小A吓了一大跳。
这人的长相……竟然和宁青这么像。
如果不是他在新闻里见过宁青下葬,他都要以为他的偶像根本没死了。
仔细观察后可以发现,西莱尔的妻子下巴要尖细一些,整体轮廓也更柔美,浓绿的眼瞳雾蒙蒙的,仿佛时刻蓄着泪。
而且宁青是beta(官方发布的调查报告澄清了他的性别争议)。
这人却从头到脚都被浇灌得熟透,一股果酒般的甜香,时隐时现地萦绕在小A鼻尖,那是omega信息素的外溢,一闻就知道他已经被完全标记过了。
全帝国人口上百亿,长得像也没什么奇怪的,也许是西莱尔特地找来的替身吧,他心想。
宁青也有些讶然:“嗯?这次换了个人来啊,你过来这边坐吧。”
看到新鲜面孔,他似乎有些高兴,招呼小A到床头的书桌坐下,又郑重地把书合起收好。
小A瞟到了封面,《星际利维坦》,一本政治类的经典书籍。
他就以此为话题开场:“利维坦的内容有点晦涩吧,我读大学的时候,这是某门公选课的必读书,我压根读不下来,哈哈哈。”
宁青很久没见生人,反应迟缓,过了三秒才歪了歪头:“还好,也许是因为我不能看终端吧,看什么都挺有趣。”
小A又被震撼到了,啊,终端都不能看,议长管得这么严吗,这好像不太合法吧。
真是天真,宁青轻轻笑了一下,盛着阳光的眼睫随之颤动:“所以,你能给我讲讲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他这一笑,满含风情的眼波如春水般流转,立刻把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小A看痴了。
实在是罪过,他忏悔,他其实在背地里幻想过和宁青谈恋爱的事情,如今有个和正主如此相像的美人近在身前实在让他没办法做到心无旁骛。
“最近也没什么大事,无非就是……”
他正鬼迷心窍着,把他所知晓的所有事情倒豆子一般吐出来。
大到他老公当上议长,边缘星区某几个区宣布脱离帝国控制,有人提议把帝国政体改成君主立宪制。
小到帝国最近很流行黑发绿眼和军校风穿搭,许多明星都穿起了军校制服,也许是为了纪念谁吧。
宁青听得入神,时而微笑着点头示意,倒真有点像是高傲矜贵的长官:“这样啊,还有吗。”
小A觉得自己的心正砰砰直跳,恨不得跳出胸腔送给宁青当然玩具:“你想听的话我还可以再说点别的……”
直到他惊恐地发现,议长西莱尔正在门缝后饶有兴味地看着他们。
暗处漆黑的缝隙里,藏着一只深灰色的眼瞳,幽暗如锁定猎物的狼。
西莱尔平静如常,与他挥手打了声招呼:“二位似乎聊的很开心啊。”
与此同时,宁青的面色瞬间沉了下来:“不用管他,你接着说。”
小A感觉自己和死人也差不多了,他左右了看,不敢动弹。
西莱尔则推门而入:“青,我好伤心啊,对外人都愿意说那么多,对我却这么冷淡,这不公平吧。”
“检查时你没有进我卧室的权利,这是我们先前约定好的内容吧。”
皮鞋鞋跟敲在地板上,一点点逼近,宁青瘦得仅剩皮的手背上暴起青筋,那是一种强烈的应激反应。
“西莱尔,你非要逼死我才安心么。”
西莱尔脚步丝毫未停,他径直走来,忽略掉那个没有资格与他竞争的次品,单膝跪下,牵起宁青的手落下一吻。
他眸色幽深,透着极其复杂,让人捉摸不透的情感:“……怎么会呢,我只是想看看你高兴的样子。”
宁青嫌恶地抽回手,以恨不得把皮肤擦破的力度,擦着自己的手背,像是沾上了全世界最脏的东西。
“可是只要你还在我身边,我就永远不会开心。”
椅子的靠背砰地撞到地板上,连招呼都没打一声,当着小A的面,宁青被西莱尔扛到了肩上。
外袍滑落,宁青的肩头瘦削单薄,这么一看几乎算得上是形销骨立。
小A算是知道那些抓痕是怎么留下的了,宁青的五指深深陷入西莱尔的脊背,但是无济于事。
就这样,宁青被扛进了隔壁房间。
距离肯定很近,因为小A能听到断断续续的噪声,偶尔夹杂着一些零碎的咒骂,最后是彻底的静寂。
青,西莱尔的妻子同样用着这个美丽的名字,他的哀鸣的确像是青玉碎裂时的响声,脆生生的,教人听了心痒。
这四十分钟真是度日如年,小A在椅子上看了看终端上的时间,坐立难安。
他也意识到了,西莱尔是故意让他听到的,大概是为了警告他不要觊觎他的妻子。
可是反而呢,他好像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西莱尔回来了,拦腰抱着他的妻子,披在两人身上的白色外袍,染上大片触目惊心的红,从宁青低垂的手腕处漫溢而出,滴滴答答流了一路。
这个史上最年轻的议长面色铁青,不顾先前的猜疑,把半裸的宁青安放在小A面前。
“快给他包扎。”
刚刚宁青趁他沉浸在余韵中时,摸出藏在枕头下的碎瓷片,割了自己的手腕。
宁青与他冷战也有一段时间了。但西莱尔没想到的是,宁青竟然对他厌恶至此,恨到以死相逼。
偏偏他最怕宁青离开他。
他低下骄傲的头,刚刚急忙用手捂着宁青的伤口,此刻也被带着信息素的血淋了一身:“不要这样,青,不要睡过去,好吗。”
西莱尔也是正经的军校毕业,他知道要是人没有求生欲,失血时很容易一睡不醒。
“……你走。”
宁青感受着自己生命力的流逝,他已经疲惫不堪,用尽全身力气,也只能挤出断续的气音。
“好。”
随后门被利落地关上了。
小A还是第一次处理怀孕omega的自杀事件,他颤颤巍巍地从急救箱里掏出纱布,扎住上臂止血。
“你……”他欲言又止。
宁青却无奈一笑:“不用说了,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其实我早就发现,我怀孕了。”
第44章
宁青下意识摸了摸自己尚还干瘪的小腹, 隔着肚皮和胎儿接触时,掌心传来细小的挣动,仿佛在吞食他仅剩不多的生命。
按理说,他应该憎恶这个带着仇人血脉的孩子。
可宁青不确定这个孩子是谁的。
这更像是一种直觉, 说来有些不合常理, 他和莱尔做的时间已经是几个月前, 但是这段时间,他总是梦到莱尔。
光影熹微的梦,夏日午后,在故乡的小木屋里, 莱尔紧紧抱着他,将脑袋轻轻埋在他显怀的小腹上。
“哎学长, 你觉得这个孩子将来取什么名字好呢, 要不就跟你姓吧, 希望长得和你更像一点。”
……
早在西莱尔强行进入之前,他就隐隐察觉到, 生稙腔里还有些没化开的东西, 藏匿在不如拳头大的小房子中。
宁青在共享虫族认知的时候了解到,虫母会将雄虫的○子留在生稙腔内, 等到合适的时候再哺育孵化,而他融合了一部分虫母的躯体。
会是这样的吗?
宁青不知道。
但他希望不是西莱尔这个疯子,到现在他都还含着新鲜出炉的那些东西, 为了羞辱他,西莱尔很少做清理。
理由是“想要彻底洗掉你身上属于其他人的标记”。
真是荒唐,宁青略一哂笑。
血已经止住了, 花瓶的碎瓷片太钝,还是没办法割得很深。
此时的宁青懒懒的倚在靠背上, 带着潮湿气息的头发流淌而下,泛红的双眼眯起,像是朵盛极转败的花,靡丽,却将要凋谢。
哎,为什么会这么悲伤呢。
小A抽了管血回去检测,这人的身体状况简直可以说是千疮百孔,乱七八糟的耐药性,过敏,贫血,导致没什么药可用。
一个娇贵脆弱,被呵护在掌心的omega怎么会落下如此之多的病根。
看着这个和他偶像如此相像,气质又截然不同的人,小A心脏无端地抽痛:“虽然不知你经历了什么,但请坚持住活下来吧。”
宁青长久地望着他,敛下眼睫,含混地说:“为什么要强求我活下来呢。”
“因为你的父母会伤心?”
“他们早就过世了。”
宁青的亲人逝去已久,他扪心自问,其实是期待有新的亲人陪伴他的。可宁青不能确定自己还能活多久,也没有太多精力抚养后代。
他应当不负责任地,将这条小生命带到世界上吗。
“想想那些爱你的人呢。”
“有时候,没有一些人的爱,我会过得更好。”
真是让人无法反驳。
小A绞尽脑汁,只好搬出他偶像绝处逢生的名人事迹:“其实你长得很像我——”
“嘘。”
细白食指在小A唇前划了一记,打断他的发言。
“别说了。”
窗外风云骤变,海边的天气总是变幻莫测,阴云压在灰蒙蒙的海上,看不清海与天的边际。
宁青忽地直起腰,抬起眼皮时,原本惫懒的目光一下子变得凌厉,让人不由自主地服从他的命令。
照理说养在家中足不出户的omega不该有那样的威势,从这个角度看,简直就像是死去的……
“你猜的没有错,我就是那位的替身,不要再说这样的话了,请回吧。”
宁青向旁摊开掌心,礼貌送客。
如果被这人看出自己的真实身份,以西莱尔的小肚鸡肠,必然会把他当场灭口。
他对自己是无所谓,但到底不应该把无关的人牵扯进他和西莱尔的争斗中去。
于是A医生深鞠躬着来,又深鞠躬地走,只带走莫名其妙的脸红。
也许是被他吓到气血上头了吧,宁青想。
几乎在医生离开的前后脚,西莱尔又火急火燎地敲起门,嗓音夹出温和声调,展现出一副二十四孝好老公的做派。
“青,你好些了吗,我切了盘蜜瓜,挺甜的,要不要尝尝?”
“进。”
好不容易得了陛下口谕的西莱尔进来后也没闲着,用精巧银叉串起切好的蜜瓜,送到宁青失却血色的淡粉唇边,一块接一块块投喂。
宁青吃得缓慢,贝齿与细软的舌细需要致地咀嚼,才能吞咽,像一只鼓囊着腮帮子的松鼠。
吃饭是他们相处时为数不多的平和时光,偏偏有人非要提起不愉快的话题。
俗话说,对自己没有自信的男人最爱旁敲侧击:“你很喜欢那个医生?他身高还没有一米八,和你站在一起,说不定比你还矮一点。”
宁青停下动作:“你又在监控我?”
这是他们上一轮的吵架原因,之一。
西莱尔有极其重要的政务,要去其他星区出差十天,留了一大堆玩丨具给情丨期没完全过去的宁青。
宁青手腕上这些雕饰华丽的金镯子,内圈都有凹槽,可以轻松连接上锁链。甚至还有能够锁住……的小巧戒指。
被折磨到恍惚的宁青,只顾着安慰自己,没想到这些东西连接着遥控,房间里还有监控摄像头。
直到那什么的时候,设备忽然上了锁,玩。具里传来难以言说的声音,非要让宁青说爱他才准发泄。
宁青自然咬牙不肯,如此的结果就是,地毯弄得狼籍不堪,在接下来的几天里完全变成了坏掉的花。洒,凄惨可怜。
愈是不满,愈是变态。
等到西莱尔一回来,宁青就与他单方面地扭打起来,撕咬出满嘴的血,接着是突如其来的昏厥。
一连睡了三天。
现在想来,应当是因为激烈的事情,动摇了所谓的胎气。
西莱尔总是一面温柔宠溺到极致,一面又冷酷如恶魔……宁青不免怀疑,自己临盆的时候,恐怕都免不了被玩。弄的命运。
可是,西莱尔这次却像是真的怕了,他俯身跪在宁青身前,赌咒发誓。
“没有,之前那些都当着你的面拆掉了,我保证不会再有。如果有,那就让我失去此生最爱。”
……好笑。
只是因为害怕他死去吗,宁青似笑非笑地移开视线,不说信,也不说不信,只是低头吃掉了剩下的水果。
刘海滑落到额前,遮蔽住小半张脸,更显得他轻飘飘的,随时都会离去。
他拿自己的生命作为和西莱尔对等博弈的筹码,可这是不公平的,他不能以自杀来换取自由。
所以西莱尔的弱点会是什么。
宁青回想起西莱尔母亲所说的话语,“兰切斯特这群疯子活不久”“他是个怪物”。
如果那不是对他糟糕性格的隐喻,而是一种直白的叙述呢?
十二月,深冬。
西莱尔对怀孕的宁青更加痴迷了。
宁青怀孕大概三个月,小腹逐渐凸起一个不明显的弧度,但总是咳血,换了几个医生,情况总不见好,最后又换回A医生——至少看见他宁青的心情会好一点。
为了挽救妻子的心情,西莱尔破天荒地,带着宁青出席各星球的公务。
嫁给贵族的omega历来都没有抛头露面的习惯,为了掩饰身份,西莱尔给宁青戴上一顶纯白帏帽,足足三层的蕾丝面纱垂落,只隐隐露出抿起的薄唇。
下星舰时,西莱尔替宁青在下巴上系好帏帽的蝴蝶结。
宁青不太习惯对准他的长枪大炮,以及此起彼伏的闪光灯,更何况他的衣服虽然宽松,却仍能看出小腹的曲线。
上次这样被拍,还是在授勋仪式的时候,但今非昔比,在这期间他死了又活,再被西莱尔带回家。
现在的他,不过是西莱尔的所有物而已。
他喉结滚动,终是没对西莱尔说什么:“我们走吧。”
可是就在这时,空港混乱的气流吹起宁青的面纱,西莱尔趁机用双臂揽过妻子的腰,在他脸颊上留下一个灼热的吻。
在那瞬间,无数张照片被摄像机记录下来,又传送到星网的各个角落,标题风格大概如下。
兰切斯特家珍藏已久的貌美人妻。
这边到处都是记者,肯定被人拍到了,宁青的耳尖一下子变得通红,却只有西莱尔能看得见。
这给西莱尔带来极其强烈的满足感。
我的,属于我的,谁也抢不走的宁青。
西莱尔知道宁青离不开他,离不开他的信息素,甚至离不开他的口口,这让他感到安心。
宁青和他从小见到的那些虚伪的贵族截然不同,就像是一缕永远纯净的风,填满了他灵魂里永远畸形永远丑陋的缺口。
所以亲近演变为了更恶劣的深吻。
西莱尔用自己的大衣包裹住宁青,几乎是半抱着他走下舷梯,在这不长的路程里,一直用他那醉人的信息素,将宁青浸泡在其中。
他分开自己的食指与拇指,牵扯出丝线:“你涨潮了,青。”
宁青抖得厉害:“你疯了西莱尔,这是在公众场合。”
西莱尔置若罔闻,迈开的步伐大而稳:“没关系的,走进去一点就是招待室,不会有任何信息流出去。”
“而且,明明你也很需要,不是吗。”
孕期的omega是不适宜出门的。
因为激素水平的变化,omega会越来越需要安抚,如果通道比较狭窄,还需要时常拓宽。
可对羞耻心极强的宁青来说,这种情况还是太超过了。
招待室宽敞明亮,配备了毛巾和矿泉水,真皮的沙发坐上去十分柔软,但正因如此,弄上痕迹时才格外显眼。
时间不长,但对宁青来说,仿佛过了一辈子。
他怔愣地凝视着天花板,当他还在远征军团时,也曾经在类似的招待室停留过,等候星舰检修。
想来想去,宁青还是只有一句话可说:“等孩子生下来,我们就分开吧。”
西莱尔闻言也有些错愕,咬着他的指节说:“青,不要误会……我不是为了孩子,只是为了你。”
“这不是说服的态度,西莱尔。”
宁青闭上眼,不愿再看这惹他伤心的一切事物。
分明面纱下的脸颊还带着红晕,他却倦怠不已,软趴趴的,怎么逗也打不起精神。
西莱尔能将其他事情玩弄与股掌之间,却总是对宁青的要求无能为力,因为他做不到。
这也许是一种与生俱来的疾病,一种精神缺陷,或者是alha的天生残缺。
没有办法控制欲望,特别是,他面对的还是宁青。
如果他们在帝国军校的同学能见到如今这荒谬的一幕,必然会惊讶不已。
最要强的宁青沦为艳丽苍白的人妻,而形象近乎完美的西莱尔不惜扔掉体面,勤勤恳恳地手嘴并用,清理掉所有痕迹。
他知道宁青不喜欢被外人发现。
做完所有收尾工作,西莱尔膝行向前:“青,我知道你在调查我的过去,我会向你袒露我的一切,不要抛弃我,好吗。”
第45章
宁青还没有从极致连绵的余韵里完全缓过神, 他身体不好,连发泄对他来说都是漫长的折磨。
此刻微微喘息着,哪里都是红的眼睫微弱地震颤,点缀有似有若无的泪, 像是一只被雨打得疲惫不已的蝴蝶。
他其实没太听清西莱尔的话, 只能粘糊:“你说什么?”
西莱尔凑到近前与他咬耳朵:“你不想知道, 为什么我和莱尔要共用一个身份吗,青。”
宁青忽地睁开眼。
是啊,为什么呢。
他不是没有好奇过这一点,但很显然, 这种豪门秘辛不会在任何公开的信息渠道上流传。
指尖的触感在眼皮上流连,西莱尔擦去他的泪。
“这是兰切斯特家世代以来的秘密, 知道它, 你就能完完全全地……让我听命于你。”
熟悉的蛊惑。
宁青被这番动作吓得头皮发麻, 抓住西莱尔的头发向后扯,而后自上而下地, 将这个既陌生又亲密的男人审视一遍。
灰色的眼瞳中只有他一人的倒影, 被他这样暴躁地拽着,反而显露出满足神情, 眉梢轻微挑起。
这种表情他在西莱尔的双胞胎弟弟脸上见过,在海底洞穴醒来的时候,他们兄弟二人实在出离地相似。
也许西莱尔的确深爱着他。
而爱, 是可以利用的。
宁青冷色的透亮眼珠久久注视着对方,久到西莱尔出现东山再起之势,宁青才将鞋尖移到, 狠狠碾压而下。
听到脚下传来闷哼,宁青反而加重力道, 以一种极轻极柔的声调,温声说。
“好啊。”
alha依旧单腿着地半跪着。
只可惜宁青踩完不见那里消退,反而更加神采奕奕。
宁青不太美妙的记忆被唤醒,拧眉喝止:“——不行。”
说晚了。
他的鞋底和鞋面似乎沾染上了某种物质,而被薄袜包裹的脚踝也感受到了。
……这个死变态。
苍白脸颊上气出红晕的宁青轰走西莱尔,自己独享整个招待室用来更换鞋袜,只给门外那人留下窸窸窣窣的摩擦声响。有点像是气急败坏的猫,正用爪子挠猫抓板。
作为补偿,宁青得到了在会晤的行宫里自由行走的权利。
当然,像他这样脖颈带着抑制环,还怀着身孕的omega到哪都很扎眼,他没在意自己已经成为众人悄悄注视的焦点。大概是因为这些暗地里偷窥的视线,加起来还不如西莱尔一个人的灼热吧。
“等等,刚刚路过你身后的是谁?”
非常凑巧的是,代表第三星区的外事官正和自家领主府的大少爷蔡峥视频通讯,白纱飘飞的身影从他背后一闪而过。
还没太显形的腰肢纤细,脊背挺拔,比一般omega要高挑,透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风韵。
仅仅是隔着屏幕,蔡峥的雷达就哔哔作响。
其实外事官也偷摸看了好几眼:“那个啊,是议长前段时间刚娶的妻子,这不还没结婚多久么,怎么就怀上了。”
除非是一娶回家来,就没日没夜地做那种事情。
外事官光是想想就有点喉头发紧,他故作清高地评论道:“脸都没露出来都这么勾人……真是的,西莱尔还把人带出来,就不怕被其他贵族看上偷抢过去?”
这是有充足先例的,早年间因为omega的数量稀少,贵族间有交换情人甚至共享妻子的传统,哪怕到了近一个世纪,也有贵族因为争抢omega决斗身亡。
“不许说这样的话,你看看有没有机会与他接触。”
话说出口,蔡峥才意识到自己的话有撬墙角的嫌疑,立刻开始找补。
“不是要抢,你不觉得他的身形,有点像宁青吗?”
不知道自己马甲被扒的宁青,继续着他的情报收集工作。
那些口水都要流出来的贵族官员他是懒得搭理,所以只找些再普通不过的服务员和清洁工问话,问完就给他们转几万块联邦币。
反正他每天都被关在岛上,用不上这些钱。
还是给更需要的人吧。
外面的情况,比他想象中要复杂一些,因为皇帝和皇子的死亡,帝国版图有所收缩,好在西莱尔接管了混乱的政局,秩序看起来还算稳定。
除了隔三差五就会出现的虫族袭击,以及宁青死去后节节败退的远征军团,西莱尔把混乱控制在了最小。
所以可以从哪里下手,寻找抽身的机会呢。
宁青倚在卫生间的镜子前休整。
他的骨架生得窄小,怀孕时就格外辛苦,连走路都会摩擦出难耐的疼痛。
行宫的历史可以追溯到银河帝国初建时,那时候ao分化概率都不高,因此这边的卫生间隔间还是按第一性别分。
带着从内而外的酸意,宁青用凉水洗了把脸,顺便揉了揉自己的腰。
才这么一点大就那么痛苦,他真的能顺利生下来吗?
新手母亲宁青很是迷茫。
这时,他看到了在门口踌躇不前的第五星区外事官。
宁青只好不解地冷脸回望:“什么事?”
得到名片一张,翻过来看,正面是第三星区旅游景区的照片,背面用速干笔写了一行联系方式,笔迹的颜色越来越淡,很快就将干透消失。
第三星区,蔡峥?
宁青仿佛被烫了一下,将名片藏在自己袖子的夹层里,带着点背着丈夫偷情的心虚。
绝对不能让西莱尔发现。
“青,今天怎么总是走神呢,是没休息够,还是见到了谁?”
西莱尔将高挺的鼻梁放在宁青颈边磨蹭,但直到有人的指节强硬挤进抑制环的缝隙,宁青才迷蒙地睁开眼,唇间还叼着一缕发丝。
会晤时都是各区代表围绕着利益扯皮,他旁听时,竟然浅浅地睡过去了。
纵使心虚,宁青还是抬高下巴,立刻反唇相讥:“西莱尔,我都和谁见过面,你难道不知道么。”
哪里的监控西莱尔都可以调出来,只除了卫生间,而且他后来观察过,那个外事官走得都是监控的视野盲区,应该没有问题。
“是吗。”
离得更近了,西莱尔大口呼吸着有宁青气息的空气。
他的病似乎又发作了,心跳失速,干渴不已,却只能把一切情绪波动压抑,装得正常而体面。
“那样最好,永远不要骗我,我可以把任何东西都给你。”
宁青用手卡住他的下巴,发尾戳刺着对方的咽喉:“如果我要自由呢?”
西莱尔沉默半晌。
“除了这个。”
西莱尔兑现了他的承诺,公务结束后,他预备带宁青去兰切斯特家最初的基地。
那是一颗废弃的小星球,面积很小,开飞行器不到半天就能转完一圈。
星球表面的黄沙里,密布着一些古地球风格的工厂,带有白色的管道和烟囱,看着半新不旧。
西莱尔牵起宁青的手,带着他走过一条曲折又不起眼的小路:“这边到处都是流沙,所以不能乱走。”
宁青也便这么安静乖巧地被拉着,尽管从实际来说,他的野外生存经验比西莱尔要丰富的多,但他实在没有显摆的兴趣。
总觉得,像十五六岁早恋的中学生一样,怪幼稚的。
西莱尔没有这个自觉,走得越久,越是滔滔不绝。风沙哗哗而过,两排相依的脚印在沙漠中延伸得很远很远。
他向远处一个圆顶的厂房指去:“我小时候就待在这里,一直长到五岁。”
宁青眨了眨眼,扭过头来:“因为要治疗你的病吗?”
得到的回复让人困惑。
“不,是来做改造手术,和母亲的其他孩子一起。”
嗡——
一点红光在西莱尔的虹膜上扫过,工厂大门轰然打开。
里面先是深不见底的黑,而后从他们所在的地方一排排亮起灯。
那是装满了绿色营养液的培养罐,里面泡着发育不久的胚胎,再往里走,胚胎的月份越来越大,直到出现长了乳牙的小童。
这种类似于泡着福尔马林的标本罐的保存方式,让宁青毛骨悚然。
为什么要这样对待活生生的人?
西莱尔却很怀念地,用手指拂过那些厚厚的玻璃壁:“我不是母亲唯一的孩子,而是从竞争中胜出的孩子。”
“性别,体质,智力,精神力,信息素等级,在绝对的科技里都可以被培养和筛选。”
兰切斯特家族发家的根本,其实是基因改造技术,如此才能保证每一代都出众优秀,牢牢掌握军权。
改造人违背伦理道德,被帝国法律禁止已久,这件事要是被曝光出来,足以让兰切斯特家族,尤其是西莱尔这个名声不错的新任家主身败名裂。
“我是最出色的那个,可惜,我的体内住着两个灵魂,表现出来的症状就是分裂和癫狂。”
宁青几乎是想也不用想就念出那个名字,带着回忆与怅然:“另一个是……莱尔。”
冒出湿汗的手,被五指紧紧地扣住,有一搭没一搭挠着他的掌心,像是某种形式的惩罚。
宁青的呼吸更急促了,因为往常的时候,西莱尔的指尖常以同样的力度,扣别的地方。
没忍住夹紧腿。
孕期就是这样不好,对于一些事情过分敏锐了。
西莱尔倒是没察觉到他的异常,他对宁青提到别的名字非常烦躁,恨不得在他以前待过的培养罐前标记宁青,却被甩开。
“他已经死了,没有用的人在兰切斯特就是不存在的,忘记他吧,青。”
宁青才不管他破不破防,径直往前走。
他关心的是另一件事。
星际利维坦那本书提到过这个案例,当年禁止改造人不仅是因为伦理道德,还有改造原料来源非法的问题。
究竟是什么原料让帝国讳莫如深,是直接用人体材料吗?但没有听说过人类的精神力能通过血液或者脑脊液传播。
直到宁青停在一个碎掉的培养皿前,玻璃罐底部还存留着一层液体,那股腥中带着奇异浓香的气味他怎么也不会认错。
虫族。
他的心如坠冰窖,从头顶到脚尖都在发颤。
西莱尔却误解了他的恐惧,顺着他弓起的脊背抚摸:“别怕,青,我们的孩子还是自然妊娠,不管资质怎么样,我都不会把他带到这里来的。”
一点点地,从炸毛摸到温顺,还不小心蹭过肋骨,弄得宁青不自然地一抖。
“……”
西莱尔自后郑重地亲吻他的耳垂:“知道这一切后,你还会爱我吗,宁青。”
宁青强行忍下什么。
“改造人也好,基因病患者也罢,我不在乎你究竟是什么,在我眼里你只是个人而已。”
但是,宁青在心底里补全这句话的后半句。
很抱歉我并不爱你。
而且,我一定会离开你,离开这个该死的鬼地方。
==========作者有话说:==========
跑路前给哥吃好一点,之后就是弟吃人妻了(喂),想想就好激动啊 ,对了推推新搓出来的预收《美强惨穿进嬷向同人后》
第46章
尽管敲定了利用西莱尔的计划, 但实施起来总是有很多困难。
譬如,宁青必须克服他的心软。
两人对视时,呼吸声被无限放缓,基地里唯有维生系统运转时的嗡鸣。
得到肯定的西莱尔几乎忘却了呼吸, 他把宁青抱到干净的桌面上, 环抱住他的腰, 脑袋顺势靠在宁青略有些柔软的胸膛上,聆听平稳的心音。
他得寸进尺地问道:“你觉得,像我这样生来有罪之人,也能得到原谅吗。”
明明是如此高大而权势滔天的成年alha, 如今却甘愿放低身形,向上仰视, 眼巴巴地期盼宁青的回应。
如同一个渴望母亲关爱的孩子。
好难办。
宁青心底里空跳半拍, 他总是对辜负别人的心意有点负罪感, 哪怕是将他囚禁起来的西莱尔。
胸前的庞然大物挤压着整片皮肤,实在让人难以忽视, 他只能向后靠, 笨拙地摸了摸西莱尔的金发。
“我能理解你。”
“因为人类不该被那样对待,而你并不能选择自己的出身。”
虽然你成年后干的也不是人事, 但一码归一码,童年的创伤的确会影响人的一生,宁青对此深感同情。
西莱尔的吐息更粗重了, 他从没有这样紧密地拥抱着宁青,而没有做任何逾矩的事情。
只是一片干涸已久的土地,在等待拯救他的泉水。
宁青唔了声, 秀气的眉宇皱起,浮现出一丝小小的纠结, 他斟酌着用词:“所以,即使你的父母可能只想利用你,至少还有我在。”
人生而平等,他也平等地爱着所有人,从这点上来说,宁青并没有欺骗西莱尔。
……还是有些紧张。
半真半假地说完西莱尔想听的话,宁青终于透露出自己的真实目的:
“西莱尔,关闭这个基地,销毁掉那些来源不明的原材料,让所有的罪恶终结在我们这一代吧——用虫族提取物来改造人泪一定会出事的。”
基地里灯光的亮度不高,柔和的浅白光晕落在宁青肩头,像是宗教油画里涂抹上的圣光,宁青敞开他的怀抱,宽恕他虔诚而犯下弥天大罪的信徒。
可是西莱尔没有抬起头。
“西莱尔?”
宁青在撒谎这件事上投入了太多注意力,以至于忽略了西莱尔过分的亲近,没发现胸前已被烘得酸胀不已。
心理学上说人格发展停留在口欲期的人,总是喜欢用吮。吸和咬合来获取安全感。西莱尔大抵就是其中的典型代表,哪怕再青涩,被他服侍过后都会留下不可磨灭的记忆。
这次是用来哺。育的部位。
一开始宁青还没意识到,因为他的胸膛比较平缓,起伏不大,山峰也小,不仔细探寻几乎没有存在感。
但是可怜的小东西被捉出来就后不一样了,浅粉的色泽在不知不觉间变深,带着蓬勃生机跳跃着。
宁青震惊了:“你非要在这种地方吗?”
四周的培养罐里都是西莱尔没能长大,不知算死还是算活的兄弟姐妹,换句话说,他们是被无数双眼睛注视着。
可是他又被膝盖强。硬地分开,钉死在桌板上,姿态糟糕得像祭祀仪式上的羔羊。
西莱尔常年平静无波的神色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病态的潮。红,“原谅我,请你原谅我,我的易感期要到来了。”
“怎么会这么突然。”宁青眼瞳震颤,他分明记得还没有过去多久。
西莱尔的易感期比他自己的发。情。期还要可怖,一是因为身体的准备不够,二是因为alha在这期间并没有理智可言。
血丝爬上西莱尔的眼白,脖颈上青筋暴起,尽管如此,他还是尽力控制着呼吸频率:“我们受伤时,会回到罐中返修,也在培养液中留下自己的气味。”
他不想打破他和宁青之间难得平和的气氛。
宁青骤然察觉到室内过于浓郁的信息素气味:“我以为那是你的味道。”
基地内部空气不太流通,闷热又潮湿,西莱尔脱去自己的西装外套,垫在宁青身下,免得让他弟的脏东西污染宁青。
西莱尔忍着热意解释:“不,那是莱尔的信息素,我和他的信息素同源同种,所以会受到更大的影响。”
打碎培养罐的是莱尔。
意识到这是熟悉的味道后,宁青的太阳穴忽而剧痛不止,记忆的最后一块拼图陡然回归,他终于回想起昏迷前最后的经历。
怪不得莱尔去海底救援他时状态那么差,也怪不得莱尔驾驶的机甲会被流弹击中,从而被迫甩出逃生舱。
原来是莱尔的精神力根本没有恢复到最佳水平。
还要为了掩护他而继续留在机甲上。
后来呢,后来他怎么样了。
宁青不由自主地震颤,听不清耳边的所有话语,整个人连浑圆泛粉的脚趾都是紧绷的。
西莱尔又太过焦急,没有耐性做准备:“放松点,青,这样真的让我很难做。”
结婚这么久,宁青本应习惯,可他的先天条件实在太窄。小,顶多只能变得稍微软和一点。
他紧紧抓着西莱尔的后背,指尖无意识地深陷进去。
更何况,更何况这样简直是当着他的前任的面,和他的杀身仇人苟。合。
实在太罪恶。
西莱尔火烧全身,还有空关心别人,他捏了捏萎靡不振的小宁青:“怎么了,今天好像没什么反应。”
宁青一想到莱尔也在这里长大,甚至死前不久还在这里修养,一种莫大的羞耻感就涌上他的全身,仿佛死不瞑目的莱尔正悬浮在半空中注视着他。
可是西莱尔对他的脆弱之处了如指掌,动动手指头,动动嘴皮子,轻而易举就能让他沉溺。
要当着莱尔的面到达顶峰吗,宁青浑浑噩噩地想。
“够了,不要这样。”
细细密密的汗濡湿了整个额头,发丝粘在额头嘴角,像是刚从水里出来似的。
西莱尔当做没听见,只是一昧埋头苦干。
宁青上气不接下气:“我们换个地方,不要在这里,这里太……”
他暂时没有想好合适的理由。
只听西莱尔用一种甜蜜又愉悦的奇异语调说:
“这里让你想起莱尔了,是吗。”
没办法回话,因为宁青很快被堵住了嘴,就像西莱尔压根不想听他辩解。
“我相信你是爱我的。”
“可是我和莱尔之间,你更爱谁呢,青。”
……
为什么非要问呢。
真是让人厌烦。
眼睫投下阴影,让人瞧不见宁青眸中承载的情绪。
“那时候是你下令杀了莱尔吗。”
然后他的唇又被指腹揉捏。
西莱尔约莫是被逗笑了:“想什么呢青,他毕竟是我的同胞弟弟。我可没有对他怎么样,是他强行跃迁到一半,机甲失控坠入临时虫洞的。”
“不信的话,我可以给你调取那天的战斗录像。”
坠落在太空中或者星球上还可以打捞残骸,可是要是在虫洞,便是尸骨无存。
……那得多痛啊。
宁青只是稍有走神,便被捏着下巴啄了一口。
“那我的问题呢,你更喜欢他,还是更喜欢我?”
在都是混蛋的情况下,当然是你弟相比起来更顺眼,当然,宁青还惦记着自己的计划,不至于把真心话宣之出口。
他张开双臂,圈住西莱尔发力的肩颈,很难得地主动迎。合,以求让西莱尔尽快缴械投降,不然啰啰嗦嗦的到底要问到什么时候。
边榨边耳语:“死人怎么会比活人重要,你想多了。”
在西莱尔看不见的角度,宁青目光冰冷。
他们又来了一次。
在一间消毒过铺着纯白瓷砖的检查室里,在最靠里那张铺着蓝色床单的狭窄病床上,紧紧扣着手,两道影子交叠合一。
比起地球时代的女性,omega的生稙腔受孕后会紧紧闭合,因此孕期不会有物理流产的风险。多多拓宽,反而可以降低最终生育的难度。
甚至身体会主动渴求,越到后期,越需要慰藉。
可耻的发育,可耻的结合,可耻的孕育。
宁青如同一块璞玉,在无数次的开凿中被打造成诱人美器,而他自己,也从他的丈夫兼仇敌身上学习到了一些技能。
他伸出手,把指缝间的琼浆玉液,喂给病态痴狂的西莱尔。
“除了自由以外,我想要什么,你都会给我,对吧。”
西莱尔吻着他的指尖:“当然。”
宁青选择换来承诺和权力。
他从前最厌烦政治,如今却不得不主动沾染,成为帝国有史以来唯一一位进入政坛的omega。
仗着西莱尔给他下放的权力,开办omega综合学校和beta机甲学校,解除太空军招募的性别限制,调动军队清理虫灾,以及借着公务之便,暗地里联络其他星区的领主。
两次逃亡经历,教会他要多结交朋友,即便无法帮忙,也总不能像之前一样,跑到哪都是追兵。
宁青常常面覆白纱,因而被称为面纱夫人,尽管从未露过真实面容,却流传出许多旖旎的香艳故事。
有些还比较符合事实,譬如宁青是被金屋藏娇强取豪夺,否则为什么手背脖颈总会出现青青紫紫的痕迹。
有的就比较扯淡了,说宁青是让整个帝国政坛拜倒在裙下的魅魔转世,勾勾小指就能让他男人死心塌地。
还有一种小道消息但凡在星网上出现,便会被立刻封号禁言。
那便是将面纱夫人与宁青联系在一起的猜测。
这天,距离宁青的预产期还有整整两个月。
莱尔的前副官,第三星区领主继承人蔡峥,帝国医学研究中心的A医生,以及退役的霍华德上将,都收到了一条阅后即删的秘密通讯。
“明日中午十二点,首都星空港招待室,我只有一个小时的时间。注意保密,不要让西莱尔发现。”
第47章
“给我一个出门前的拥抱吧。”
西莱尔忽然驻足, 张开双臂,用宽阔的肩膀将门口光线堵得严严实实。
快开春了,金雀星上依然白雪皑皑,细雪纷纷落在海上, 到处都白得刺目, 包括穿得毛茸茸斗篷的宁青。
听到这话时, 宁青正懒懒打着哈欠,他这段时间丰腴了一些,围脖的白色绒毛扎在脸颊上,显得柔软许多。
毕竟他现在已经怀有八个月的身孕, 孕激素对他进行了从里到外的改造,让他变成毫无攻击性的温顺家猫。
“嗯。”宁青很自然地踮起脚, 给西莱尔来了个结实的拥抱。
这段时间, 西莱尔总是喜欢让宁青做些亲昵的小动作。无非是些无伤大雅的请求, 接吻,牵手, 宁青也便随他去, 有求必应。
简直是西莱尔梦想中的美满婚后生活。
他揽着宁青的腰,抱起来掂了掂, 在他的精心调养下,宁青终于多长了几斤肉,不像从前那样皮包骨, 小腹也显现出浑圆的弧度。
西莱尔继续诱哄:“还有什么要对我说吗?”
那双碧绿的眼褪去了戾气与仇怨,又不像初见时那样懵懂,只是平静地回望, 让人想起无数个娴熟的日夜。
宁青不轻不重地掐着他的肩头:“会议在三个小时后开始,你该出发了吧, 先,生。”
最后两个字咬得极其缠绵,完全是让西莱尔浮想联翩的提示词。
唉,可能是昨晚弄得有点太过分了。
西莱尔忏悔,西莱尔回味。
西莱尔表示下次依然不改。
反正宁青也习惯了,他应该也很喜欢。现在一被抱到卧室,就开始熟练地塌腰,面色不改地转过半张脸对着他。
“尽早结束吧,明天还要出席活动。”宁青总是这样说,接着撩起自己荡漾的黑发,缓慢地向下坐。
简直是被他一手栽植出来的,熟透的水蜜桃。
他们之间的关系似乎本来就该是这样,至于其他那些不愉快的插曲。早就被他抛之脑后。
直到宁青捏起他的脸向外扯,西莱尔才从幻想中惊醒。
“马上就去,辛苦你晚一点到那边,晚上回来我给你做羊排好不好?”
西莱尔含情脉脉话别,而后印下一个离别吻。
烟尘过后,载着西莱尔的飞行器嗡鸣远去,海浪汹涌依旧,宁青的笑容却一寸寸僵硬下来。
码头上停着另一艘载客型飞行器,所有的权限都向宁青开放,他可以自由选择自动驾驶的目标航线和速度。
看来西莱尔已经彻底信任他了。
宁青再次调出终端的时针界面,不同星球的时间同时铺展开来。他必须抓住两场会议间的窗口期,结合之前获取的监控器分布数据,安排其他几个人的到场时间和路线。
“蔡峥1号口左转直行右转,记得低头,霍华德从停车场进坐直梯到三楼,医生晚点再出发。”
不能被西莱尔发现,否则就会前功尽弃。
叮咚。
特别关注的提示音在他脆弱的神经上又敲了一记重锤。
西莱尔温和的声音带着失真的噪点:“青,上飞船了吗,路上记得和我报备哦。”
没事的,没事的,宁青将指尖掐入掌心,随手回了个黑猫困困点头表情包打发了事。
“信号不好,我先睡一觉再回你。”
还有半个小时,他要临时修改预订航线,转降首都星空港。
长距离的跨星区旅行中,在首都星进行中转是很正常的。尤其是他现在已经到了孕后期,偶尔有点身体不适,想来也不会招致怀疑。
西莱尔:“这样啊,那晚点回也行,我只是怕你没有信息素的抚慰,会忍得难受。”
肚皮下那条尚未出世的小生命似乎感受到了母体的焦虑,突如其来的踢蹬,让宁青陡然弓起身躯。
男性omega,怀孕时总是不可避免会压迫到产道里的敏。感点。
会流水。
西莱尔一点都不想放他休息,不依不饶:“不要紧吗,我看飞行器舱内的信息素浓度超标了。桌上有我的信息素提取液,你可以含着。”
宁青只得回:“没关系,我提前塞了你的领带在里面。”
好了,终端那头终于清静了。
不得不说宁青在勾起男人的欲念方面实在是无师自通,简单一句话,就让西莱尔空不出手。
在西莱尔不知道做什么的时候,宁青悄悄修改了飞行器的目的地,又准备了两份监控和航行记录。
如果一切顺利,他就是按计划正常抵达,如果不顺利,他就是突发身体不适迫降首都星,这样也能凭借着经验圆回来。
首都星空港有一个备用的招待室,位置很隐蔽,平时都上锁,此刻却鬼鬼祟祟地钻进来几个大人物。
霍华德上将与其他几人面面相觑,他确实不知道西莱尔的夫人把他们都叫过来是为了什么。
那人的身影未至,一缕馥郁却不会让人产生占有欲的芳香率先传来,那是得到alha充分照顾的omega才会有的味道。
为什么要背着丈夫和他们见面呢。
毛绒斗篷在身后扬起,宁青急切地走进房间,而后将门反锁,环视心思各异的众人。
“我知道你们一定心有疑虑,那我就长话短说了。”
他摘下了自己的面纱,露出那张与从前别无二致,只是多了些成熟风韵的脸。在几人倒抽冷气的声响中抬起眼,目视前方。
“各位,好久不见。”
“我是宁青,我还活着。”
“只是被西莱尔囚禁起来,成为他的妻子,关于这点,安德森博士可以给我作证。”
从未想过自己已经与偶像近距离接触的小A医生惊掉了下巴,他指着自己结巴地说道。
“啊,啊,啊?你居然是那个天才beta上校宁青吗,我还以为你只是……”
一个被用了违禁药物的替身而已。
剩下两个都是浸淫名利场多年的聪明人,只通过宁青提供的只言片语,就知道宁青遭受了怎样的折磨。
不说别的,首都星的贵族在婚姻上十分变态,还研发出了一套训。诫omega的规矩。
蔡峥脸上青白交加,拳头关节攥得咔咔作响。他也是正值壮年的alha,当然看得出宁青被标记的程度之深,还有那格外吸引人目光的浑圆孕肚。
当年在星舰上用风衣勉强裹着身体,求助他不要说出去的倔强战友,现在已经沦为被混蛋强占的妻子了。
愤怒与后悔交织。
……是他无能,要是他能够帮上什么忙,事情就不会变成今天这样。
至于阅历最深的霍华德上将,则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似乎还有什么话要说。
三人一个负责药物配给,一个负责在内部配合,一个负责在远离中央星区的外部接应,分工明确。
这是宁青构思了很久的计划,挑选出相对值得信任的三人,只有一次机会,如果失败,他会比之前更为凄惨。
宁青将他们的神态收归眼底,他将散乱的刘海别至耳后,让自己显得更精干一些:
“我想拜托各位送我到边缘星系,帮助我逃脱西莱尔的控制,时间大概在我生产的三天之内。”
“报酬是金钱,爵位,或者能提升精神力但副作用很大的药剂,我会尽我所能。如果不愿加入,可以现在从暗门处离开。”
屋内寂静无声。
这更像是默许,没有人远离这个是非之地,只是同情地看着这个拥有被上天眷顾的才能与美貌,却只能默默承受一切痛苦的可怜人。
宁青向他们深深鞠了一躬,起身时晶莹剔透的泪从通红的眼尾滑落,消失在繁复的领口中,一如他无意间流露出的脆弱。
人是需要一个支点去支撑的,其实连他自己都没有发现,他的精神已经紧绷到了极点,实在撑不了太久。
可惜,哪怕宁青把飞行器的加速器推到极致,抵达活动地点时还是迟到了三十分钟,这时原定的慈善活动已经散场。
不是因为预留的时间不够,而是因为,怀孕让他的精神力水平暂时下降了,他无法专注于高强度的驾驶。
他的驾驶能力不如从前了。
在空港,西莱尔又一次,接住了浑浑噩噩的宁青。
男人当众打开驾驶舱,把他从座椅上打横抱了起来:“好端端怎么哭了,唉,真是的,一看到你哭,我就……”
然而,凑到耳边时,西莱尔说的又是另一套话语:“一看到你哭,我就兴奋了。”
也许是来自虫族的提取物让他的思维更接近于野兽,也许是帝国上层的银靡风气养出的习俗,总之他很轻车熟路地把手伸进。
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指向来是能要了宁青的命的。
摸索几轮后,长指才不管不顾地报复他,弄得宁青如鲤鱼般挣动。
披着斯文人皮的怪兽笑着说:“青,怎么骗我,里面根本没有我的领带呢。”
“不……”
宁青只能咬牙将满腔的悔恨和着眼泪向下咽。
他忘了。
他本该在落地前草草地放进去,反正团起来也没有很大的份量。
但他忘了,因为他被自己机甲技术的退化震慑得久久回不过神来。被禁锢到生活,消磨的不仅是他的意志和心气,还有他引以为傲的能力。
层层叠叠的面纱下,被圈在怀里的黑发美人颤抖不止,连礼服的下摆都随之摇荡。
饶是啃咬,抓挠,或者是直接上手去扼住西莱尔的脖颈,通通都会被认作是一种夫妻间的情趣。
西莱尔岿然不动,反而舔。舐起了宁青因紧张而发白的指尖,吃饱喝足后,他喟叹道。
“不要骗我啊,青,虽然只是件小事,但是你要是对我撒谎,我可不保证会对你做出什么事情来。”
他讨厌脱离他控制的事物。
对西莱尔而言,越是喜欢,越要牢牢掌握在自己的手中,不管是权力还是心爱的人。
差点忘了,还有这么多人看着,里面不乏一些社会名流,要是传出去名声也不大好听。
这位靠着笼络人心上位的议长,在稳固权力后迅速展现出镇压异己的铁血手腕,就算是蓝血贵族,也关了一大批。
西莱尔抱着宁青,顺着红毯走回恍若凝固的人群之中。犹如摩西分海一般,人群自动给他分出一条道路,他笑吟吟地前行,只抛下轻飘飘的一眼。
“今天的事情,我不想看到网上有任何信息流传,明白吗。”
世界天旋地转,他人的细碎言语不可阻挡地涌入耳中,宁青绝望地蜷缩着,他要的不是这样的生活。
等不及了。
不能等到生产后最虚弱的时刻,他要尽快离开,不能给西莱尔留下任何把柄。
==========作者有话说:==========
下章跑路,嘿嘿
第48章
“你的意思是把逃离的时间节点提前到十天后?”
“对。”
宁青窝在柔软的布艺沙发上, 开着终端一点点删除已读的消息,蓝色荧光印在精致的眉眼上,缓慢闪动。
安德森:“可是孕晚期最需要alha的的信息素抚慰,你……真的没问题吗。”
“我没事, 不能让他用孩子威胁我, 具体的方案, 我今晚发给你们。”
计划,宁青已经制定好了,无非是调度一些设备,人员, 资源,这对得到议长大半权限的他而言并不难。
重要的是创造支开西莱尔的时机, 哪怕是三十分钟。
他需要一个理由, 一个合适的, 不会让西莱尔起疑心的理由。
厨房里咕嘟咕嘟炖着甜汤,甜丝丝的香气随风飘来, 宁青能闻出来汤的材料, 是木瓜雪蛤牛奶。
西莱尔听说这道失传已久的古华国甜品非常滋补,特地调出了地球时代的文物, 研究里面各个版本的菜谱。因为雪蛤早已灭绝,他还搞来十几个近似物种试菜,才造就这风味最为浓郁的一锅。
真是个大工程。
宁青趿拉着毛绒拖鞋, 走到门缝前向里探看,西莱尔围着围裙的背影在灶台上忙活,汗打湿了他的衬衫衣领。
宁青忽然想起还没有经历那次事故前, 在故乡里度过的,匮乏而幸福的童年时光。
以前, 宁青的家人们也会轮流负责做饭,食材取决于今天捕猎的成果,有时多有时少。至于味道,他爸妈做的难吃,但有几个叔叔阿姨做的好吃,终归是热热闹闹的一大群人聚在一起。
也许,这就是家的感觉吗。
还没回忆多久,这家伙像是背后装了监控一样,感受到了宁青的到来:“青,既然来了,就陪我试试菜吧。”
宁青拉开椅子坐下,圆桌上很快出现盛在半个木瓜里的白色甜汤,用勺子搅一搅,可以翻出许多半透明的圆粒,咬起来软软弹弹。
“挺好的,不算很甜。”他给出了华国人对甜品的最高评价。
西莱尔连围裙都没脱,只是双手撑在桌上,直勾勾地注视着他,仿佛宁青才是他最想品尝的主菜。
就像他的姓氏那样,宁青自带一种宁静的气质,随着预产期的逼近,愈发平和温暖,少了从前尖锐的锋芒。
西莱尔也没那么钟爱做饭,他只是喜欢看宁青进食,就像饲喂某种小动物一样,让他安心。
出事后,宁青的头发一直没有修剪过,现在发尾很长,捋到身前时甚至可以被孕肚撑起。有时他会抚摸自己的孕肚,对自己尚未出世的孩子念叨着什么。
会是睡前故事吗。
西莱尔自己还是个胚胎的时候就被取出,转移到培养罐里接受改造,正常的亲情和爱情应当是怎么样的,他从基因里就不知道,所以要从宁青身上不断地汲取。
“西莱尔。”
“嗯?”西莱尔微笑着,用手帕给他擦嘴角的奶渍,“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出于对食物的敬意,宁青决定认认真真地吃掉属于他的那份,但他终究不喜欢这种浪费奢侈的行径:“以后还是不要复原这样的菜了,太费人力物力。”
西莱尔依旧笑着:“没关系,这对兰切斯特家的资产而言不算什么。”
“还有很多人在温饱线上挣扎。”
“他们的命加起来也不如你重要。”
宁青用白瓷勺子碾压着木瓜的果肉,以此发泄鸡同鸭讲的烦躁,完全说不通。
算了。
他又说起另一个酝酿很久的话题:“之前你说可以答应我的所有要求,一项技能长期不练会生疏,我想在生产后重新开始练习驾驶机甲。”
“这个不行,目前没有证据表明omega能长时间驾驶机甲,这对你太危险了。”
砰。
陶瓷勺子被拍在木桌上,发出碎裂时的铮然响声。
带着细微哭腔的话语,从宁青滚动的喉结中挤出来,他抬起脸,让通红的带着怒意的双眼暴露在西莱尔的视野中。
“你打算永远遮掩我的身份,直到我死去那天吗?”
回应宁青的,是一个几乎要把他揉进骨血里的拥抱,西莱尔神经质地从圆桌那头扑过来,西裤被勺子的陶瓷碎片划破,却浑然不觉。
“青,青,别说这样的话,你不会死,你会好好的。”
死这个字似乎触发了他的神经。
的确,无论是在远征军团时刀尖舔血的日子,还是被软禁起来的这段时间里,宁青和死亡的界限都暧昧不清。
战死,疾病,自裁,西莱尔总归是害怕这些词汇的。他感到与他肌肤相贴的柔软躯体体温微凉,心跳缓慢,肌肉绷得很紧,这表示面对他时宁青并不放松。
要像投喂甜食那样,哄骗他放下心防。
西莱尔又模仿出那种温柔得可以哄孩子的语气:“换个愿望吧。”
宁青只觉得悲哀。
每一天的日常都无比割裂,西莱尔依然在那种事情上粗暴地对待他,软硬兼施地控制他。但在不疯癫的时候,几乎算得上是在供着他。
他对西莱尔而言是什么呢,一尊寄托执念的神像,一个用于发泄欲望的娃娃,一只漂亮易碎的花瓶。
唯独不是有自我意志的宁青。
极端的痛苦,与平和的幸福,纠缠在一起,让他不擅长处理人际关系的大脑变得乱七八糟。
他们总是这样互相折磨,西莱尔的每一次退让,都从宁青以死相逼开始。
宁青终究是累了,他垂下眼睫,浓密的睫毛投下参差不齐的阴影:“让我回一趟家乡吧。”
回沦陷已久的开拓者星当然是不可能的,那边是被虫族占据的大本营,跃迁航线早就被切断了。
折中的办法是前往离沦陷区最近的星球,那是一颗偏僻的旅游星,叫白鹭星。在那里的夜晚仰望星空,可以看见开拓者星遥远的星光。
这对宁青的计划而言,是极佳的实施地点。
毕竟这里远离任何繁华的星球,距离最近的驻兵都有几十光年远,来自帝国的控制也很松散。
有点超乎预料的是,西莱尔没有任何犹豫地答应他了。
宁青蜷缩在小型星舰的休息室里昏昏欲睡,丝绸般顺滑光亮的黑发随处泼洒,但他的大脑还在时刻不停地运转着。
星舰仓库里有一台备用的战斗型机甲,跃迁节点已经布置好,附近的驻兵也可以被军中安插的钉子牵制,那都是霍华德上将从前的学生。
注意安全,他们这么说。
宁青是天才的机甲驾驶员和军人,被困在某人的豪华后院里生儿育女,实在太屈才了。
可是要承担这次逃离行动所有风险的,只能是宁青自己。
他会像以往任何一次行动一样,完美完成任务。
恍惚间,有人轻柔地抚摸他冷汗涔涔的额头。
“该醒醒了,青,我们到了。好像有点发烧啊,还要继续我们的蜜月旅行吗。”
有点讽刺的是,西莱尔把这场临时起意的,用来转移他注意力的散心,叫做蜜月旅行。
好像他们之间感情多好一样。
宁青还是闷闷地嗯了声,以示同意。
小型星舰落在停机坪后,宁青大约是被抱下去的,全程脚不沾地,只能感到西莱尔脚步的颠簸。
宁青没忍住抬头睁开眼,然后怔愣住了。
白鹭星上人口真的很少,大约只有十来万人,灯光稀疏,也没有排放废气的工业设施。他们出舱时正是夜晚八点,天空干净透亮,任何一颗星子都清晰可见,仿佛近在咫尺。
算算距离,白鹭星距离宁青的故乡总共二十光年,现在他们仰头看见的,正是从灾变前那个岁月传递而来的亮光。
他们并肩躺在机场不远处山坡的草地上,就像曾经在备战星际联赛的训练基地里做的那样。
凉风吹起绵延不断的草浪,细长的草叶拂过宁青的脸颊,带起丝丝缕缕而痒意。
“青,我知道我不算是正常人,我只是想学着去爱你。”
“你教教我该如何爱你,好么。”
西莱尔悄悄地牵起宁青的手,纤细的带着层薄茧的手指,像它的主人一样柔软而强韧。
这是一种小心翼翼的讨好。
过了良久,宁青才给出了一个迟疑的答复:
“我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身份回答你的问题……爱,应该是成全,不应该是占有。”
“如果要学会爱一个人,先从正视这世界上无数的普通人开始吧。”
“不过,我还能信任你吗,西莱尔。”
宁青坐起身,抽出手顺着西莱尔的面部轮廓一点点摸下来,而后喃喃自语。
“牙关总是咬的很紧,有空去看看心理医生吧,感觉你比我更需要。”
没想到是在离别之际,宁青可以真诚地说出自己的真实想法。
水一样柔软的发丝流淌过西莱尔的脖颈,下巴,和嘴唇,那种仔细嗅闻才能发现的淡淡甜香把他浸泡在其中。
宁青在他的眉心处留下了一个吻。
心脏跳得杂乱无章,西莱尔第一次恍惚得不知所以,都没有发现,宁青已经起身,独自前往洗手间了。
“情况有变。”
“距离白鹭星一个天文单位处有异常生物波动,那里似乎出现了一个新的不稳定虫洞。”
作为经验老道的退役上将,霍华德一直在监测白鹭星周边的数据,碰巧捕捉到了格外高涨的波峰。
宁青打字回复:“会是虫族吗?”
“大约百分之四十的概率。”
很高了。
在这样偏僻的星球,在这个特别的时间点遇见可能的袭击,是幸运,也是不幸。
幸运的是星舰上刚好有战斗型机甲,白鹭星上的居民至少能平安坚持到援军到来。
不幸的是,宁青原本的打算是给西莱尔下药而后直接离开,但现在的情况,一定要给地面留下指挥力量,只能让西莱尔保持清醒了。
不能为了他自己的选择,而不顾十万个活人的安危。
霍华德继续播报:“虫族袭击可能性上升至百分之六十。”
蔡峥也接话道:“我已经从第三星区调派兵力过来了,可以给你撤离打掩护。”
宁青在西莱尔的视野盲区绕了点路,小跑着接近星舰。
打开仓库,进入机甲,启动熟悉又陌生的机甲操纵系统,期间霍华德和蔡峥帮他复制了一份西莱尔的密钥。
对于他这个身怀六甲的omega来说,这无疑是相当冒险的,可是宁青又一次坐到驾驶舱里时,感受到的却是兴奋。
证明他依然活着,依然有用,依然能开机甲的兴奋。
更近了,异常天象足以让星舰预警,红灯瞬间亮起,警报响彻整个山坡。
可是对于急速升空的机甲而言,陆地上的一切都如同蚂蚁,包括越来越小直到变成一个黑点的西莱尔。
宁青的终端正疯狂震动。
“青,不要冲动,你现在应该下来,再怎么样都应该由我来应对袭击!”
宁青终于接通了通讯,带着快意笑着说:“西莱尔,诚恳地讲,你的机甲驾驶技术实在不怎么样,你应该留在地面上安抚民众,而不是上来送菜。”
西莱尔应该又说了些什么,威逼利诱,说情软化,还有让他多考虑自己肚子里的孩子。叽叽咕咕的,宁青没有仔细听。
“不要这样逞强……青,你下来好吗,我可以让你重新驾驶机甲,可以向全帝国公布你的身份,你想去哪里都可以,我不会再关着你。只要不要放弃自己的生命,做什么都可以……”
但宁青已经不再是被有形和无形锁链束缚在方寸之地的存在了。
他现在是在天际自由翱翔的鹰。
宁青还在操作之余很认真地教导西莱尔:“我需要纠正你一点,我不是逞强赴死,而是为了守护想要守护的人。”
他眼前,是以极快速度张开的跃迁虫洞,密密麻麻带翅的虫族先遣兵从中涌出。最初,人造虫洞的灵感似乎就来源于这些在宇宙各个角落穿梭的种族。
在太空中,普通的热武器作用不大,而虫族一旦登陆必然会造成伤亡。为今之计,只有赶在虫洞稳固之前破坏冲动的结构。
但这意味着,他会被卷入其中,被冲进几百光年的随机角落。
不过,这正也和他意,不是吗?
宁青驾驶着星舰仓库里的备用机甲,毅然跳进这刚刚形成,犹不稳定,且不知通向何方的跃迁虫洞。
他在这最后的时刻突发奇想,打开摄像头记录窗外扭曲的光柱与时空,又给自己来了一段录像,小屏里的自己已经很久没有笑得这么畅快了。
宁青对镜头外摆摆手。
“再见,西莱尔。”
“再也不见。”
第49章
西莱尔开着星舰冲破白鹭星的大气层, 所见到的,只是一场寂静无声的爆炸。
光原本在堆叠在虫洞的四周,如今却挣脱引力的束缚,化作灼目的光斑四散逃逸——被外力轰散的虫洞正在解体。
可是, 一个渺小的影子, 在反物质弹的余波中关闭动力系统, 坠入不断缩小的漆黑视界。
西莱尔到达虫洞只需要全速飞行二十分钟,可是没有用,星舰的航行速度远不如机甲,这在平时看来极短的距离, 便是他与宁青的诀别。
光那么慢,又那么快。
慢到让他看见宁青留下的残影, 又快到让他无法追及。
宁青。
宁青走了。
宁青为了远离他, 宁愿冲进虫洞里寻死, 带着他们的孩子。
西莱尔在宁青原本该在的区域扑了个空,扭曲时空的虫洞已经彻底关闭, 宇宙空空荡荡, 再没有第二个活人。
跌进不稳定虫洞的生还率有多高?
那个瞬间会不会很痛?
西莱尔动动手指就能调出相应的数据,可他不敢去设想。
发光的高能粒子在星舰周边飞舞, 在这场绚丽的烟花中,西莱尔忘记了呼吸,他凭着肌肉记忆打开终端, 指尖不住颤抖。
附近的驻军只有一个团的兵力,团长诚惶诚恐地向顶头上司的顶头上司西莱尔报告,他们带着为数不多的机甲储备, 还有半天时间就赶过来了。
不知道早干什么去了,帝国这帮草包效率低下到这种地步, 实在太败心情。
西莱尔批复:“穿梭至此的虫族已经被解决,白鹭星警报解除,你们出发太晚,现在也不必过来了。”
命令戛然而止。
或许是因为虫洞中异常强烈的引力,一封设置了特别关注的通讯迟了很久才送达,发送人是宁青。
宁青在机甲内置的镜头里模糊而生动,他拆下其中一枚镜头,握着它原地转了圈,星辰在他背后熠熠闪烁,微微挑起的眼角眉梢满盛着星光。
那是种油然而生的喜悦。
曾经在他耳畔低语,呜咽,哭泣的嗓音,如今却活泼明快,像在哼一首歌谣:
“再见,西莱尔……再也不见。”
到底是哪一步出了差错。
让宁青,始终不肯爱上他。
始终没有断开通讯的团长战战兢兢地旁听了全程,没等来玩忽职守的降职处分,反而等来了下一步指示。
“在全帝国境内搜寻一名男性omega,黑发绿眼,25岁,怀孕九个月,即将临盆。如果发现踪迹,立刻护送到首都星。
“报告此人的踪迹,赏金一千万帝国币,将人安全带回来,赏金五十亿帝国币。”
……
“你好点了吗?”
逼仄的小木床上,宁青极其缓慢地眨了眨眼。
视野里,钻出一个约莫十三岁的beta小姑娘,皮肤黝黑,长着满脸的雀斑,她抱着一大盆温水,放在床头的木桌上。
“大哥哥,你好厉害啊,开着大铁鸟从天上飞下来,还把那群虫子给打跑了。
小姑娘掏出打了补丁的毛巾,浸湿,拧干,给床上的宁青擦去脸上的汗。
“谢谢你,唔……”
宁青努力回想,却有些头疼,发呆般思考了很久,才想起精神力透支前的事情。
正如先前失忆时,西莱尔为他编造的那个故事那样,宁青遭遇了剧烈的袭击。
强行挤进不稳定的虫洞,仿佛是将自己连带机甲扔进滚筒洗衣机的内胆里,旋转,坠落,升空。
更可怕的是,虫洞那头是虫族的主力部队,宁青几乎是冲进了无边无际的虫海里,在攻击的风暴中勉强维持机甲的稳定。
他敲敲耳麦,对着麦克风那头的蔡峥说:“我还活着,能派点私兵过来吗,虫子太多,有点难办。”
机甲内嵌的客服人工智能提醒道:“滋滋……滋,您好,您已不在服务区,所拨打的用户无法接通。”
看来他已经成功离开帝国管辖的范围。
宁青一怔,小指下意识地去捉自己的发尾,一圈一圈地纠缠。
他摆脱了西莱尔,宁青终于对这件事有了实感。
喜悦吗?
说不太上。
就当是,送给傲慢的西莱尔,一场小小的报复吧。
断网的雷达只能扫描机甲附近的物体,透过机甲的前挡风玻璃向外看,黑影密密麻麻,有的扒住机身张开口器,但缝隙里露出一抹生机勃勃的蓝。
宁青全面地检视机甲内的状况,能源充足,精神力稳定,连带自己肚子里的小家伙也安安静静。
在外,系统检测到人类活动产生的电磁波信号,这意味着附近有一颗未知的星球,大约是来源于边缘星系的那些独立势力。
虽然不知是敌是友,宁青还是打算替自己的同类清缴掉共同的外敌。
咻——
连串的炮火在大气层与太空的交界处炸开,虫族的外壳和翅膀随之燃起烈火,在大气中燃烧殆尽。
能源霎时见了底,借着炮弹和气浪的反推力,一架帝国制式的机甲风筝般飘下,落入行星广袤无垠的海洋中,随波浮沉,等待着操作者的苏醒。
小姑娘还在叽叽喳喳,绘声绘色地说着他们整支开拓队合力把机甲拖上岸的情形。
这颗行星所属的势力叫做开拓者联盟,与宁青故乡的名字很像,不知道是不是巧合。
虽然技术落后,生活穷困,但人心并不坏,至少宁青发现自己身上盖着的毯子,已经比小姑娘身上穿的衣服还要完整了。
“哇,那个大铁鸟真的好帅好帅,大哥哥你是怎么做到突然从天上飞下来的呀。”
宁青摸摸她的脑袋:“你如果想学,我可以教你。”
不过,她不知道的是,问一句回一句的宁青正在开着小差。
既然他自己可以硬撑过穿梭虫洞的不适,那么在为了掩护他而强行跃迁的时候,莱尔,是否也有概率活下来呢。
如果他的猜测成真……
嘶。
忽然,面色苍白的青年捏着自己的下巴思索着,黑发静静地披散至床头,却忽地开始流动,原来是宁青主动捂住了自己的小腹。
由内向外发散的绞痛,不像是胎儿的踢蹬,更像是一种缺少补给的空虚。
从门外端碗进来的大姨一拍大腿,说道:“啊呀,这孩子是宫缩了呢,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滚烫的毛巾敷上宁青的肚皮,带着蛋花的红糖水一点点地喂进嘴里,宁青被七手八脚地安抚着,眼皮慢慢沉下。
“坏了坏了,我可没给男人接生过啊。”
“我知道,这个叫什么欧欧欧什么来着,不好,他晕过去了!”
安心的感觉,就像是,回到了从前的故乡那样。紧绷的神经,让宁青在紧急状况下保持清醒,但在安全的环境下,他很快陷入深眠。
然而宁青一闭眼,西莱尔的幻影又在眼前游荡,痴怨地跪在他身旁。用丝绸制成的手套抚摸他,所到之处燃起熊熊大火。
“青,你回来吧,不论你走到哪里去,我们……都不会分离。”
宁青侧着脸,紧紧攥着床单,喉结滚动,潮红如苔藓般蔓延,带起浓郁的湿意。
西莱尔,西莱尔。
简直是扎根在他身上的幽灵,为什么在梦中,也要纠缠不放呢。
再度醒来时,头顶是粉刷过的白色天花板,宁青被穿着白大褂的青年握住双手,激动地嚎叫。
“宁青,你还活着啊!”
而后是一个热烈到要把宁青捂化的拥抱。
待宁青的衣领被涕泗横流的医生弄得脏兮兮,宁青才看出这位朋友的身份。
“艾格,好久不见。”
“哎。”艾格鼻头一酸,眼泪又要掉下来,“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了,怀孕了还那么瘦。”
别的omega都是要精心休养,哪有像宁青这样,孕晚期还开机甲的,简直是不要命!
更何况现在宁青的症状,除了透支精神力和体力带来的身体虚弱以外,还是因为缺少alha信息素的安抚。
看看现在的宁青,肤色白得近乎透明,腕骨细瘦,浑身上下唯有脸颊胸膛和臀部还算有些肉,胸前还有没愈合的咬痕。
艾格不知道宁青经历了什么。
他亲眼见证宁青沉在海底,听说宁青的遗体被发现,又看见从帝国传来的,宁青葬礼的照片。
尚未封盖的檀木棺椁里,宁青双手交叠躺在其中,身上落满白百合。
那天,他和其他不被帝国所容的同伴们偷偷飞去帝国边陲的星球,借着断断续续的信号收看直播,从天黑哭到天亮。
因此当艾格的手下汇报,十号开拓队捡到一个临盆的怀孕omega时,他压根没想到这人会是宁青。
眼前的视野又被泪水模糊,艾格接过宁青递的纸擦眼睛,顺带打了个哭嗝。
“对了,你孩子的父亲是谁啊,怎么这么不负责任,他难道不知道孕期omega很需要信息素吗。”
宁青想了想,决定还是如实以告:“是西莱尔。”
艾格:“……”
艾格:“你说是谁??!”
宁青十分镇静:“我在帝国军校的同学,我在星际联赛的队友,现任帝国议会议长,兰切斯特家族的继承人,西莱尔。”
顺便把来龙去脉顺了一遍:“我失忆后,他就把我带到金雀星的海岛上囚禁起来,骗我是他的新婚妻子。”
艾格一拳砸到桌上,把药剂瓶震得弹起,要不是宁青手快捞了一把,早就摔碎了。
“那个王八蛋!!!”
居然有人比他自己还要愤怒啊,宁青莫名平静下来,甚至反过来顺艾格的毛:“没关系的,只要平安生下孩子就好。”
宁青需要一个临时提供安抚的alha。
这个消息在开拓者联盟里悄悄流传开来,由于宁青身份特殊,只向大众透露他是个即将生产的omega。
不过,开拓者联盟绝大多数的成员都是beta,正值壮年的alha少之又少。
各开拓队收到来信时,都很头疼,唯独有个队长回信道:
“我们矿场里,倒是有一个年轻的alha,身材也够高大,就是脸上毁了容,有几条长长的疤。您看,要安排他们见一面吗?”
第50章
联盟总部有一位即将生产的omega, 需要未婚配的健康alha提供信息素,有意者请联系xxxx。
在矿场公告栏瞄到这张白底红字的手写海报时,矿工L心中并没有什么波动。
毕竟,他只是一个碰巧路过的文盲, 看不懂信息素的意思。
L是偶然被出航打猎的探索队在一颗荒星上捡到的, 被发现时衣服烧得破烂, 五官血肉模糊,身上没有食水,没有身份凭证,只有臂弯紧紧夹着的一颗机械圆球。
远处烧得只剩空壳的铁架子显示, 他大概是因为飞船失事而掉到这边来的。
把人洗干净做了一番体检后,队长才知道他是个在边缘星系相当罕见的alha, 还有一头醒目的灿金色短发, 怕不是从帝国那边过来清剿他们的贵族。
队长紧张地盘问他:“你来这边是要做什么?”
“不知道。”
“好吧, 那我换个问法,你是哪个星球来的?
“不知道。”
“……行, 你的名字呢。”
“不知道。”
队长:“……”
但在人群中生活, 总得有个称呼吧,队长拿来二十六字母表让他自己挑个代号, 这个年轻人带着厚茧的手指在纸上游移,最终停在了字母L上。
从此以后,他便摆脱了过往种种, 成为了矿场里一位力气大的普通矿工,L。
他因为撞击带来的脑部损伤而失去来所有记忆,唯独对那个坑坑洼洼的机械圆球珍爱非常, 每天上工前都要用毛巾擦擦,以免落上灰尘。
虽然L连这玩意怎么启动都不记得了, 但他总在工友面前吹嘘。
“看不懂就对了,这可是我老婆留给我的。”
他始终有种直觉,自己在遥远的地方还有一个恋人,等他哪天恢复了记忆,就是他们重逢的时刻。
所以。
这天下工后,当队长反常地拉他来谈心时,L急得一拍桌板,撞开椅子直接站起身来:“这怎么行?我可是有老婆的,你这是撺掇我出轨!”
队长压手示意他冷静:“哎哎,你别激动,谁说要你和那个omega那什么了,只是从你身上提取点信息素而已。”
多亏联盟医学技术的进步,整个提取流程只需要让alha和omega在同一个房间内待一会,熟悉彼此的气味,不需要发生实质性的亲密接触。
“哦。”L只好四肢僵硬地又坐回去了。
omega是身体素质更脆弱的稀有性别,搞不好要一尸两命的,救下两条人命可是大功一件,队长滔滔不绝地阐述此事的重要性。
L听得左耳进右耳出,直到捕捉到关键词的耳朵动了动。
“这件事要是办成了,我申请帮你修好机械球,怎么样。”
那个也许承载着他的秘密的机械球,也许的确是坏了,无论怎么保养和充能都没有反应。这支小小的开拓队顶多能修理拖拉机和挖掘机,没办法解决它的问题。
如果能破解其中的内容,那离他找回自己的老婆岂不是不远了?
在那瞬间,L灰暗的瞳孔像通了电的灯泡般骤然亮起
“成交。”
开拓者联盟的总部,比起常规印象里威严的政治中心,更像是一座大号的工业基地。
银灰色的管道与塔器鳞次栉比地排列着,用以炼化能源,生产机械,内部有几幢小白楼,这便是总部的办公楼了。
不过,这些建筑都是近几年才建起来的。曾经的开拓队不过是探索荒星的散兵游勇,是被帝国迫害的一批受过高等教育的年轻人流落到这边来,才开始把人们都整合成一个联盟。
L边走边听带路人介绍,不知道为什么,一听到和政治有关的东西,他就犯困。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我不是来给人放点信息素就走吗?”
带路人颇为神秘地对他挤了挤眼:“听我说完,你今天要见的那个omega在总部的地位很不一般,一来就接管了很多重要事务,你可别对着人家发。春啊。”
行吧,还是一个位高权重的omega。
L一挑眉头,让他砖红色的丑陋疤痕随之跳动:“切,我怎么可能对别人的老婆有任何非分之想?哪怕他再聪明再美丽再强大,我都不会对他有任何感觉。”
他们最终停在了顶层一处平平无奇的休息室前,接下来的路,只能L自己走。
门开了一条小缝,似是在邀请他进入,清冽如水的嗓音从这道缝隙里缓缓流出,平和地讨论着正经话题。
“……当务之急是基础设施的建设,扩大能源和粮食的产量,虫族的事情,我生产后会带人去解决。”
他在工作。
L听不懂,只觉得声音很好听。
清甜的气息浸在空中,丝丝缕缕地渗透出来,像是开拓队里节日会配发的水果。
今天的天气太燥热了,以至于一点凉风都能让L惦记很久。
鬼使神差地,他戴上面具,没敲门就悄悄推门而入,不留下一丝脚步声。
那个omega背对着他,靠在软椅上,束成高马尾的漆黑长发,从靠背上倾泻而下,发尾细微晃动,轻轻挠着人心。
再走近一些,可以看到他细长白皙的手指,搭在自己隆起的孕肚上,显得成熟而丰腴。
指尖忽然俏皮地点了点,只听他极轻地笑了声:“不用担心我,我没那么弱。”
L无声地咽了口唾沫。
可能是天气太热,有点口渴,绝对不是因为他对这人有什么想法。
正在这个时候,宁青挂断通讯,将办公椅调转方向,锃亮的军靴随之蹭到了L工装裤的裤脚。
“来了?”
“请坐。”
转至正面,L才发现,这位身怀六甲的神秘omega,穿的竟然是军装。纯黑禁欲的制服与小腹的圆润弧度,形成鲜明的反差。
怎么说呢,很矛盾,但也很性感。
一个气场如此强大的omega,是谁让他怀孕的呢?
他的伴侣去了哪里,天杀的,如果是他,绝对不会让自己怀孕的伴侣独自一人。
看清宁青的五官后,L不禁屏住呼吸。
细长眉毛精致而秀气,挺直的鼻梁,以及唇角抿起的直线,又让他不失长官的严肃。直到泛着冷调的浓绿眼瞳转到他身上,才微妙地弯起眼角。
L的直觉并没有出错,宁青的确在憋笑。
他询问L:“是有人要求你这么做的么?”
进门之前,为了不吓到柔弱的omega,L自觉用面具遮住自己丑陋的容颜。
还特意在陶瓷面具上,画上简笔的狗鼻子狗耳朵和豆豆眼,只为了让自己看起来无害一点。
无害倒是无害,就是有点滑稽。
宁青又提醒道:“其实你可以不戴面具,陶瓷不透气,那样会有些热。”
这么一说还真挺热的,而且越来越烫,L感觉自己的脸部皮肤应该已经变得通红。
但L今天特别想要逞强,他摸摸自己的后脑勺:“真不用,这个图案可爱吧,这可是我亲手画的,哈哈。”
看着歪歪扭扭的线条,以及一大一小的狗眼,宁青选择睁眼说瞎话。
“嗯,是……挺可爱的。”
说实话,一个穿着黑色背心,肌肉虬结又有些拘谨的大块头,顶着简笔画狗面具在面前讨要夸奖,实在是太古怪了。
简直像是某个想要讨好他,但总是情商堪忧的alha。
宁青:“感受到我的信息素了吗。”
也许是因为紧张,或者是兴奋,L说话时伴着动作幅度很大的手势。
“当然,一开始还有点淡,但仔细闻就能闻出甜味,有点像苹果,咬一口就能在嘴里爆出很多汁水——对了长官,你知道我们矿场附近有一片苹果林吗。”
“好,以后我有空会去拜访。”
真的好聒噪,宁青眯着眼打量。
这人刚好也是金发,难道说,金发与这种性格相关的基因是同一条吗。
宁青并没有做出进一步的联想。为了减少他对其他alha的排斥,艾格为他注射了减轻标记作用的药物。他现在嗅不出alha信息素的味道,又不能揭开这人的面具,只当是一个普通的志愿者。
他现在有点金发TSD。
宁青唤出终端,提前设好的闹钟走到倒计时的终点:“时间到了,感谢你的帮忙。”
接下来只需要让L去医疗室采集信息素提取液,就完成了此次的援助。
至于还有没有下次,或者下下次,则要看治疗的效果。
哦,要走了。
L失神地飘出门外,带着他潦草的狗狗面具。
他的灵魂像是被落在了休息室,连带着后续的采血,离开基地,回到矿场,都没有半点印象。
在这次小小的插曲之后,L梦中的每一个残影,每一张画面,每一条片段,都从空白模糊的面容,换上了宁青那张冷淡又极具风情的脸。
这就是ao信息素结合的威力吗?但L直觉觉得不是这个答案。
宁青。
他知道了那个omega的名字。
他在默念这个短小精练的词语时,总能给自己念出别样的情愫,尾音带着浓郁的失落,好像已经喊过无数遍。
某天队长把他从矿道里喊出来,交给他一个包裹,里面是修好部分功能的机械圆球。
因为总部的技术水平也不足以完全破解,只能解读出一些语音信息,希望对他找到自己的爱人有帮助。
L虔诚地开启了播放,很可惜,其中大部分都是乱七八糟分辨不出内容的电流声,只有某些词语才听得清楚一点。
“如果……滋滋滋,也许我会答应你也说不定。”
略有些粘糊的咬字,平稳的腔调,冷冽低沉的音色,这不是宁青的声音吗。
可是,宁青已经怀了别人的孩子了啊!
L绝望地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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