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那两道不知是否存在于真实世界而虚影消失了。
像是宁青的错觉。
西莱尔的下一个动作, 就是给他蒙上缚眼的绸带,趁宁青还没有恢复自由行动的能力,仅用一根束缚带就可以绑住他。
他蹲下,认真地说:“这是为了您的安全考虑, 学长总是做噩梦, 可能会产生一些自伤或者伤人的反应, 所以需要适当的矫正措施。”
宁青控制不住地颤抖着。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
他牙齿打战:“西莱尔,你疯了吗,你非要让我变成那种……让别人一起来羞辱我的。”
宁青说不下去。
对他作出的低俗又难听至极的评价, 还有听起来像邀请别人分享他的话语,让宁青一下子想起艾格口中被贵族肆意玩弄的交际花。
人尽可夫, 身不由己, 可怜又无力。
他原本以为, 西莱尔再如何也不过是想追求他,但现在看来, 真相恐怕更加可怕。
黑暗中, 一切感官都被放大,西莱尔已经不满足于抚摸, 而是将手指探入他的口腔,捉出水润的红舌不住**。
作为资深的品鉴家,西莱尔已经很熟悉这副恰到好处的身体了, 他知道怎样才能让他濒临崩溃,又无法反抗。
攻击可能从任何方向发起,有时候, 宁青会恍惚觉得,那些触摸他肌肤上的手, 也许属于两个人,三个人,或者更多。
看着他的狼狈,西莱尔仿佛得到了无限的满足,他扒拉在宁青的胸前,尾音拉得很长,显得餍足又惬意:
“怎么可以这样想呢,我可是很爱学长的,怎么舍得把学长分享给别人。”
“学长要做,也是做我一个人的妻子。”
哈,妻子。
要在这张狭窄的病床上对他进行完全标记吗。
宁青简直想要呕吐,他胡乱抓着床单,言语断断续续:“西……莱尔,你到底要怎样才能,对我失去兴趣。”
“我想想,下辈子吧。”
西莱尔还认真地思考了一会,他没有管宁青剧烈挣扎的手部动作,因为这样的小情趣也很可爱,甚至也刻意忽略了从一开始就没有系紧的绳扣。
忽然。
宁青暴起扼住西莱尔的咽喉,将他一把掼到墙上!
西莱尔的后脑勺重重砸上背景墙的橡木画框,发出沉闷的咚声。
那条纯黑绸带也随着宁青的动作飘落下来,因为缺氧,西莱尔的面色逐渐发紫,那头金灿灿的金发也开始黯淡,面对手无寸铁的病患宁青,他竟然没有反抗,连标准的八齿笑容都不减分毫。
情绪稳定得不像活生生的人。
西莱尔在观赏受光时宁青骤然紧缩的瞳孔,以及其间透出的碧绿光芒。
多愤怒啊,这种恨不得让他横死当场的眼神。
“青,应该没有人告诉过你吧,你发火的时候真的很漂亮。”
宁青只当耳旁风,把束缚带以牙还牙地用在西莱尔身上后,就自顾自开始搜身。他想从西莱尔身上找到配枪,这样他能在撕破脸的前提下顺利离开医院。
可惜,没有武器,倒是有一个别在领带后是袖珍录音器。
……为什么需要录音器?
西莱尔叹了口气:“学长真是学不乖啊。”
咔巴,一副冰凉的手铐立刻落到宁青的手腕上,有人自宁青身后的视野盲区袭来,反剪他的双手,让他半跪着被按在床上。
宽大单薄的均码病号服勾勒出宁青略微塌腰,脊骨凸起的背部曲线,被人自上而下一遍遍抚摸,称量尺寸。
西莱尔饶有兴致地评价:“大约七十厘米,不错,这下给学长定制婚纱时知道尺码了。”
宁青惊得头皮发麻,袭击者的脚步声隐匿得很好,出手直击要害,这意味着这人很熟悉他的近身格斗习惯。
果然,同样灿烂如烈日的金发挤进宁青的视野,那人将头埋在宁青的颈窝上,深吸一口:“何必如此呢,如果学长能多配合点,我们也不用闹成这种难堪的局面。”
宁青错愕回望。
是西莱尔,准确的说,是另一个“西莱尔”,佩戴同款肩章的制服,一模一样的深灰色眼瞳,笑意不达眼底,向他射来锁定猎物的冰冷目光。
没看多久,咽喉尤带鲜红指痕的西莱尔强行扳回宁青的下巴,迫使他只能注视自己。
被疯狂抢占地盘的,还有宁青格外迟钝的信息素嗅觉,两款暴烈酒气在病房内弥散碰撞,互不相让,这两个西莱尔,应该远不如平常的双胞胎兄弟那么和睦。
像是曲奇饼干中缓慢融化的的黄油夹心,宁青的空间被越挤越小。
“解释……我需要解释。”
身后的alha给惊恐不定的宁青一个安抚性质的吻:“好了,为了便于分辨,你可以叫我西莱,至于你背后那个,那是我的双胞胎弟弟,莱尔。”
“欢迎认清现实,我们共同的妻子,青。”
脸被轻轻推到另一个方向。
“哎,学长别听他乱说,你是我先看上的,应该只喜欢我哦。”
熟悉的轻佻语气,初次见面的时候,西莱尔的确这样活泼,他在人群中抱臂说些什么,忽然向他投来好奇视线。
那时宁青还很奇怪,这是第一个主动与他攀谈,只聊学习,不带任何暧昧语句的贵族alha。其他的说不过三句,就起承转**里的那档子事情。
好一个出淤泥而不染的alha,他想。
不过……真可悲啊,他竟然被骗了那么久。
他们的一切,相识,熟稔,争吵,其实是三个人的游戏,他宁青是个什么呢,双胞胎兄弟间共享的情丨趣娃娃吗。
无论兄弟二人如何作弄,宁青都闭着眼,直到陷入沉眠。
*
“存在暧昧关系的搭档忽然变成了双胞胎兄弟?”
“不,不算暧昧关系。”
医生一副懂得都懂的表情:“你应该是得了抑郁症,才会产生把一个人认成两个人的幻觉。不过别担心,好好吃药,症状会缓解的。”
看完核磁检测结果,她对面前这位格外消瘦的美貌青年安抚道。
他长久注视着窗外叽喳的麻雀,仿佛轻得风一吹就能飞远,好像是星网上很出名的机甲赛选手吧,怎么好端端地憔悴成这样,也挺可怜的。
宁青还在反刍他零碎的记忆,有时候他会被带上眼罩,有时候他好像能看到两道模糊又相似的影子,将他包夹在中间。
可调出来的监控显示,他在那个时间段内一直处在深度睡眠当中。
宁青指指门外,无声对医生说:“你能救救我吗。”
西莱尔派来的眼线一直在盯着他。
这位第五星系最大公立医院的资深医生沉默了一会,然后推了推眼镜,建议道:“也许换个环境会好点呢。”
宁青轻轻摇头:“我走不开。”
他无法离开兰切斯特的领地,连这个更换医院就医的机会,都是绝食威胁得来的。
玛瑙星的虫族数量超出预期,军方准备向聚集点投放暗物质导弹,总决赛的赛期还要等待另行通知。
宁青在第五星区无亲无故,还生了场重病,监护权就被移交到了搭档西莱尔手里。入院以来,宁青相当与世隔绝,他不能用西莱尔家族的网络联系抵抗者组织和黑医,他自己的终端受到监控,也不太方便发视频求救。
而西莱尔,或者说西莱尔们的控制欲实在太重,早就超出他无法忍受的地步。
每天晚上十点,西莱和莱尔的其中一个,都会雷打不动地亲自来床边坐坐,哄着宁青吃药,并且盯着他在睡前把热牛奶喝干净。
今天莱尔也准时刷新了:“公立医院的医生有比自己家的更好吗。我看她开的也无非是什么镇静药或者安眠药。哦,好像还多开了一份抑制情欲的药,是做什么的?”
宁青沉默良久,终于忍不住发作:“你没有自己的事要忙吗。”
其实西莱尔绝对称得上是日理万机,作为炙手可热的政界新星,没毕业就已经在民间有了不小的民望,还要出席各种公务活动,但时间就像海绵里的水,挤挤总会有的。
莱尔借着倒水的机会蹭蹭他的额头:“感觉全世界都在和我抢人,最近好多人都向我问起你,我怎么敢放你一个人在家,万一有人跳窗进来把你拐跑怎么办。”
宁青目不斜视,继续看书:“那怎么看都是好事吧。”
不能叫拐跑,应该叫拯救无辜人民于水火之中的英雄什么的。
西莱尔被这平淡的一句话给惹恼了,他硬凑到身前,抽走百分之八十军校生不不乐意看的大部头战役指挥案例书,强迫他看自己,和自己手上的温热牛奶。
宁青其实不太喜欢里面很重的奶腥味,一般闷头喝完,就着自己整理的作战资料迷迷糊糊睡去。
但今天,宁青把盛满牛奶的玻璃杯放回桌上,一口都没碰。
宽敞无人的病房内唯余两人的呼吸声,场面一时间僵持下来。
莱尔略微歪头,灰瞳在灯下泛出危险的紫色,这是区分西莱和莱尔的重要标志,西莱要更蓝一些。
“学长这是怀疑我给你下药吗,好伤心。”
是怀疑,但想给他下药有的是方式,主要是看着恶心,喝不下去。
宁青没有直说,肢体动作却暴露了所有嫌恶之情,他向来是不擅长隐藏情绪的。
“好,很好,特别好,学长说什么都是对的。”
莱尔连说了三个好,端来那杯牛奶一口闷,然后给他展示空空如也的玻璃杯。
“那就当我是下毒了吧,这毒药还挺甜的,加了很多蜂蜜——学长,你到底喜欢什么,我都给你找来,那时候你能开心一点吗。”
一点都不配合,这人骨头怎么这么硬呢。
莱尔很有些头疼。
这让他相当发愁**发作的时刻该怎么处理,他原本的打算是来场英雄救美,可照宁青这样子,该不会宁愿脱水至死也不让他碰吧。
虽然强行来也可以,但是生○腔可是要主人同意才能打开的。
难办,难道世界上就没有灌下去就能让人乖乖听话的神药吗。
终端在这个尴尬的时刻开始振动。
是一条官方紧急通讯。
原本半躺在床上出神,神态始终木然的宁青听到提示音,眼中忽然焕发出光彩。他这段时间的信息来源都被控制了,无论是好是坏,都很需要一些能帮他打破困境的消息。
莱尔对宁青偷窥的小动作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相比起死气沉沉的模样,他还是喜欢宁青多点活人气。而且这条消息,正好也与他们两个都有关。
赛事委员会通知:玛瑙星初步的清理工作已经完成,星际机甲联赛的总决赛将在明天提前开始。
太空军召请他们去完全剿灭玛瑙星上的虫族,准确的说,是需要宁青。
私发给西莱尔的邮件里特别提到宁青的名字,行动可能需要他使用侵入虫族集体意识海的能力,希望他好好休整,发挥应有的实力,到时会有相应的加分和荣誉。
最精英的远征军团,也将在结赛后向他正式发来加入邀请。
宁青从头到尾读了三遍,确保没有遗漏任何一个字词。
这份重视虽然远远超出了他的心理预期,却没有出乎他的意料。宁青知道自己只要能够站上舞台,就一定能获得机会,他相信这一点。
宁青很快开始谋划决赛的准备计划:“这段日子实在是太荒废了,要先找回开机甲的手感。好在我们这批人都有探索玛瑙星的经验,对地形敌情比较熟悉,不至于被打得措手不及。”
讲到一半,他顿住了。
现在的情况不同以往,他靠谱的搭档西莱尔已经转变为了讨厌的涩丨情偏执狂双胞胎兄弟。
宁青对上西莱尔那双情绪总是相当浓烈的灰瞳,心情复杂。
在半决赛的虫窟,彻底失去知觉前,他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双眼,愤怒,担忧,佩服,还有怜爱。
他强撑了那么久,最后见到前来接应的搭档,才安心地倒在西莱尔怀里。
常说将人放在生死攸关的境地中容易产生出爱情一般的情感,这就是所谓的吊桥效应。
那么他当时应该是产生了类似的针刺般的悸动。
在那个瞬间,那是爱吗。
宁青不知道。
因为那个极其短暂的时间节点对他而言,已经彻底过去了。说来可笑,他甚至连那个给他带来悸动的人真正是谁都不知道。
不知怎的,作为罪魁祸首的莱尔同样不大清醒,说出的话也前言不搭后语。
他刚开始还看着宁青难得的笑颜附和道:“这是好事啊,我帮你安排机甲训练馆吧。”
当他打开终端敲打完几行字,又忍不住在落地窗前来回踱步。
莱尔又改了个话风:“你不觉得这个时间还是太仓促了吗,哪有明天要开拔了,今天才通知的道理。更何况你身体还没有恢复好,怎么贸然开机甲打虫子呢。”
这正对应着宁青对他的两种极端的印象,战友,和控制狂。
其实宁青的病情已经好得多了,在医生,专业营养师,还有二十四孝西莱尔的调养下,他亏空的精神力恢复得很快,换下病号服,除了精神状态依旧不好,看着就与平常人无异。
是怕他长腿自己跑了吗,宁青无不自嘲地想。
但只要他的眼还没瞎,腿还没断,精神力还在,迟早是能离开的,不过是需要等待时机而已。
宁青敛下目光,从而掩盖住自己的锋芒,他要尽量表现得温情脉脉,骗取他们的信任。
他得学会撒谎。
“我在想,半决赛和我一起参赛的,究竟是不是你呢,莱尔。”
莱尔抬头,反应老半拍才应了声是。
这是宁青多天来第一次直呼他本人的名字,而不是那个他与他双胞胎哥哥共同的身份。
当然是兴奋的,整个家族没有几人知道他们在名字上的秘密。父亲更在意长子,母亲不说也罢。
宁青咀嚼这两个字的时候,比以往直呼西莱尔时要婉转柔和一些,宁青冷眼看人时带劲,但略施柔情时更让人抵抗不住。
呼吸间隐约能闻到青苹果淡淡的甜香,没有任何情丨欲气息,只是一种家常的亲近感。
久被疏远的莱尔拼尽全力地被蛊惑了。
但是,要冷静。
莱尔可太知道他自己是为什么改口的了。
因为催丨情药的药效还有72小时就要发作,具体的时间会有所浮动,但如果总决赛的时间不再发生变动。
那么在决赛期间,在宁青就要迎来他人生中的第一次发情期了。
和他一起。
第22章
宁青久违地感受到了自由的味道。
星舰空港占据了樱草星面积最大的海岸, 海风很大,扑面而来的风中掺杂着细小盐粒。
宁青难得穿了便装,简单的衬衫牛仔裤,衣角掖进裤子里, 显出劲痩的腰。
他倚在甲板栏杆上, 挽得低低的长发被吹起几缕, 唇边叼着第五星区特产的橙子味棒棒糖,看起来有点微妙的笑意。
因为心情不错,接受采访时话虽少,但都有问必答。
如何击败虫族, 学习机甲的经历,在帝国军校的学业。
面前的送机区, 复古摄像头的闪光此起彼伏, 记者们争分夺秒地抓拍, 模特好看当然是他们热情的理由,但更重要的是, 宁青现身的机会实在是太少了。
从半决赛到现在, 也就这一次能让外人接触,多不容易啊。
小道消息说, 这是因为宁青早已成为他搭档西莱尔金屋藏娇的秘密情人,照这捧在手里怕摔含在嘴里怕化的架势看,将来走到谈婚论嫁的地步也说不定。
古老贵族兰切斯特家的少主夫人, 自强不息的传奇beta,这几个相互排斥的头衔,为宁青蒙上一层轻佻的色彩。
他在人前如此正经冷淡, 那在人后会放软腰段吗,会忍无可忍地哭泣求饶吗, 会主动抬高以方便丈夫使用吗。
在**方面,人们的想象力总是无穷无尽的。
beta不像omega,需要精心开拓滋养,才能变得柔媚温顺,所以,事情的细节究竟是怎么样的呢,很多好事者都在发表自己的猜测。
一个三流小报的娱乐记者忍不住问出这个冒犯的问题:“宁先生,听说不管在首都星还是在樱草星,你都一直与你的搭档同居,能介绍一下你们之间的关系吗,进展到什么程度了?”
快门声在这瞬间变得稀稀拉拉。
宁青脸上的笑意缓慢冻结,他抬手向下一按,示意大家稍作安静。
“我们当然是配合默契的队友关系,除此之外,希望各位不要轻信谣言。”
不过,用完发言额度,本应回到后台的小报记者强行挤开其他人,抱着必出大新闻的决心再度喊道:“那宁先生怎么看待这张照片呢。”
他抽出一张打印在白纸上皱巴巴的照片。
医院门口,宁青被西莱尔圈在怀中,从那个角度看,他们侧脸交叠,仿佛在接吻,西莱尔笑得肆意非常,但看不清宁青的面部表情。
如果能拍到,就会发现他怎么也掩盖不住厌恶的下撇嘴角,想到这里,宁青简直有点好笑。
他该回什么呢,在彻底摆脱西莱尔兄弟之前,总不能亲口说自己相当讨厌他吧。
宁青似笑非笑,把这个问题抛了回去:“哦,那你觉得我应该回答什么?”
险些被同行拽走的记者紧紧扒住栏杆,急切地问:“比如说,你们做到什么地步了,在比赛期间有上床吗。”
轰隆,推力从不远处传来,栏杆接连倒了一大片。
进入总决赛的有十支队伍二十个选手,在出发前,每个选手都有一块专属的用于接受采访的区域,用隔离栏杆间隔开来。
莱尔直接从另一个区域大步流星迈了过来,风衣随着他的步伐掀起。
“你是哪个报社的,由哪个领主管理?”他抓紧不断退后的记者的衣领,捏起他佩戴的胸牌,“我知道你的公司了,从今天开始你再也不用上班,因为你即将被第五星区驱逐,滚吧。”
小报记者呆住,他哪见过这种情况。
兰切斯特家族在第五星区经营的时间不短,底蕴深厚,赶走一个平民对于贵族,特别是莱尔这样的顶级贵族来说,简直比吃饭喝水还要容易。
莱尔快要气死了。
自从宁青发现他们兄弟二人的真实身份后,怎么哄也哄不好,绝食沉默冷暴力样样都来,好不容易态度有所软化,怎么还来了个傻逼哪壶不开提哪壶。
更何况,莱尔自己也心虚得不行,现在真要到发情期了,宁青被激得逆反心理一上来,宁死不从怎么办。
“没有必要和他动气吧,西莱尔,他也只是为了讨生活而已。”
宁青正在一旁看戏,他将所剩不多的糖果咬碎,用舌抵在口腔侧边,将腮帮子撑得略鼓,像只没有攻击性的松鼠。
莱尔的心又立刻被软化了。
他手头一松,记者吓得跌坐在地上,然后迅速手脚并用地爬走,首都来的贵族真是太可怕了,他要回家。
当然,贵族的手段远不止这些,除了用权势压人,莱尔还知道的解决办法多了去了。
军事,政治,法律,教育,医药,什么不能用呢。
说到下药,宁青越来越偏向于omega的柔和情态又让莱尔有点口干舌燥,那些催熟的药物,的确像贩售者拍着胸脯保证的那样,改变着宁青的激素性征乃至性格。
如果只是普通的追求,宁青这朵高岭之花反倒会被越推越远,只有强行催开,才有摘下的可能。
莱尔自知手段不太正大光明,但管他的呢,能弄到手,使用什么方式都无所谓。
……他又在想什么呢。
表情狰狞中带着点奇怪的骄傲。
宁青发现只要选择性忽略掉莱尔阴恻恻的眼神,世界上就会少掉很多烦恼。
他重获人身自由后找地方联系了一下抵抗者组织,他们说可以为宁青提供在边缘星区的安全住处,但最近查得有点紧,要避避风头,需要耐心等候。
还有腺体切除手术,顺利回去后就可以安排上,虽然会影响生育能力,但他不会再受信息素和情热的困扰,宁青认为这笔交易非常值得。
希望就在眼前了,宁青想,如果事情的解决进度有一个进度条,那么他已经来到了95%的位置,胜利在望。
经过这一通闹剧,记者们都被安保疏散返回后台,选手们则留在自己所在的区域,对着自助机器给保险合约签字。
赛场即战场,生死自负,但如果身死或者重伤,帝国会提供足矣让亲人安稳一世的经济赔偿。
可宁青没有亲人在世,填受益人一栏时,犹豫好久也没能下笔。
要不填艾格吧,也不知道这是不是他的真名。
写到一半,有人相当娴熟地摸上宁青的肩膀,他的身份昭然若揭:“艾格?这是谁,学长怎么不跟我介绍一下自己的朋友,顺带一提,我写的受益人可是学长哦。”
宁青淡然回复:“如果填西莱尔这个名字,那抚恤金是会给你哥还是你。”
可能是问到了痛处,向来口若悬河的莱尔也哽了一嘴:“这重要吗,我只要学长心里有我。”
宁青向后抬头,那双眼倒映出的全世界只有莱尔一人,他伸出手,骨节分明的纤细手指沿着莱尔的脸部轮廓向上划。
“当然重要,毕竟,追求我的是你,而不是你哥,对吗。”
喉头干涩。
莱尔咽下唾液,鬼使神差地点头,他实在意志太不坚定了,所以每次压制宁青时都需要他哥出面。
其实,只要宁青也是对他有好感的,也不用逼得那么狠,对吧。
穿越大气层的破空声刚刚传来,接引参赛选手的恒星级星舰就到了,空港着陆时遮蔽视野的烟雾散去后,星舰头部的指挥舱缓缓开启,放下一道舷梯。
与西莱尔五官神似的兰切斯特元帅从舷梯走下,向众人挥手示意,胸前佩满的勋章金光闪烁,代表着军人的至高荣誉。
宁青回了个标准的军礼。
尽管他对这位元帅的印象不算太好,但作为从小有志于军旅的宁青而言,他还是尊敬长官的。
可是,在元帅例行发表了一番激昂的演讲后,他单独把宁青叫上了指挥舱。
元帅让他在桌前坐下,桌上依旧摆着两杯红茶:“宁青,远征军团的邀请收到了吗。”
“是的,您有什么新的指示吗。”宁青不明所以地点头,元帅俨然是年老威严版本的西莱尔,看得他有几分恍惚。
“很好,我叫你来一是为了嘱咐你摧毁玛瑙星虫族的核心大脑,位置就在玛瑙星矿场的地底空洞,你上次毁去的是它的分支。我知道这很难,但你要尽力去做。”
“第二,是希望你能远离我的儿子,你们不合适。”
宁青猛地抬头,元帅则向他举起茶杯。
“你进入远征军团后,会被派遣到虫患泛滥的边缘星区,死亡率很高,但升迁的速度快,你可以在那里积攒军功,你愿意吗。”
命运的馈赠总是出现在最荒谬的时刻,宁青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最渴求之物竟然以这样的方式出现在面前。
元帅还以为他是为了名利主动攀附西莱尔的。
真是幽默。
宁青略微俯下身,把那抹哂笑藏在顶灯的阴影下,不过,这个方案也算是一石二鸟了,既远离了西莱尔,又让他获得了进入远征军团的机会。
透过星舰的舷窗,可以看到莱尔空港的空地上焦急等待,时不时投来目光,或是在原地走来走去。当然,无论再怎么努力,莱尔是看不到也听不见他们之间的对话的。
“好,我答应你,元帅。”
宁青举杯,把那杯刚泡好的滚烫茶水一饮而尽,这茶也不知道是出产自哪里,入口时苦涩至极,彻底吞咽下去后,却品出了一点点回甘。
暗门开启,元帅走进与指挥舱相邻的一间暗室,监控屏铺满整整三面墙。这里平时用来接收和分析情报,需要有极高的权限才能进入,现在在这里驻守的是他的大儿子,西莱。
元帅屈指扣扣桌面:“都听到了吧,我对宁青说的话,也是要对你说的。”
西莱正在分析玛瑙星的各项数据,见此停下了手头的各项工作:“我都明白的,父亲,只是为了应付莱尔的需求,我才会那样做,以后绝不会再犯。”
这里一直连着指挥舱的监控,西莱看得很清楚。
宁青的话语,神态,穿着,乃至胸前衬衫稍微凸起的弧度,都在高清大屏上展现得淋漓尽致。
姿态好像比他之前见到的放松一点,难道是对莱尔放松戒备心了?
没办法,蠢人总是有更多的亲和力,虽然没有明说,西莱还是忍不住在心里大肆批判自己的亲弟。
“呵,为了一个不知道算beta和omega的平民闹成这样,占用医院大闹媒体,连皇室都来问这个宁青的身份,我看你们也是好日子过久了。”
玛瑙星这个节点不容闪失,打通后可以直达能源矿产丰富的阿斯塔特自治区,再加上第五星区本身就在交通要道的交汇处,拿下后就能控制整个银河帝国。
元帅打算得很长远,奈何两个儿子都跟被灌了迷魂药一样,把能打的机甲驾驶员关起来只为了泄欲,一点不像他。
好在西莱还拎得清是非。
目送完自己的父亲离开,西莱才连好耳机,再次打开粘附在宁青身上的录音器记录,收听音频。
“……半决赛和我一起作战的是不是你呢,莱尔。”
“……毕竟,追求我的不是你哥,是你,对吧。”
一遍遍轮放。
从粘腻的鼻音,交缠的呼吸,似有若无的低笑,到那些满怀爱意的自白。
这朵由他亲手计划催熟,浇灌药液,最终逐渐展露嫩芯的花,终于是要被他人捷足先登,独享芳香了吗。
不过没关系。
西莱把监控录像的其中一帧放到最大。
那个画面中,宁青将红茶喝得干干净净,唇间探出一小截红舌,茶水将他的唇瓣滋润得像涂了一层蜜汁。
西莱还记得捏起来的手感,柔韧湿润,又喜欢挣扎,水量相当充沛,这样的特质几乎可以推及到其他地方。
由于他们兄弟二人在机甲作战能力上的差异,与宁青一同参赛的只能是莱尔。
好在,西莱准备了后手。
他刚刚在后勤机器人准备的红茶里,加了和从前一样无色无味的催丨情药物,他看见宁青全部喝下去了。
如此一来,宁青体内的药物浓度会大幅提高,虽然发丨情期的发作时间不会提前,但是发丨情时的强度,会增加整整一倍。
而且,信息素排斥的症状也会随之放大。
由于宁青前两次接受的临时标记都来源于他。在信息素排斥的情况下,宁青只能求助于他。
……
选手陆续开始登上星舰,然后按照小队分配房间,前往玛瑙星的路程大概需要花费一天时间。
有人在休息,有人在热身,莱尔也在体训室的健身房撸铁。
宁青却把自己锁在浴室里,给血管扎下又一管抑制剂。
突然开始发热了。
为什么会这样呢
第23章
细细密密的汗珠, 漫上宁青的额头。
现在他的情况,有点类似于选拔赛结束,被班森暗算下药导致假性发情的时候,小腹酸胀, 像是有团火在身体内部游走。
要说有什么不同, 那就是他已经不再是那个对omega生理知识一窍不通的人了, 虽然目前的知识储备,也不算多。
宁青并紧腿端坐着,开始搜索相关症状。
跳出来的第一个词条是发情期。
omega的发情期持续时间一般为七天,首次发情可能会延长到十天, 不过,如果身体确认受孕, 可能会提前结束。
下方还附上了帝国官方提示, 临近发情期的omega请联系自己的伴侣alha, 请注意寻找干净房间,补充足量水分, 每天至少五千毫升。
会出那么多水吗, 宁青有点茫然。
他对这个没有概念。
alha和omega是进化链顶端的新人类,在第七星区和父母生活在一起时, 身边都是普普通通的beta,宁青并没有见过omega。
听说像他们这样的贫穷星球,会被判定成没有教养omega的条件, 如果新生儿的第二性别被检测出来是omega,就会被接走送到帝国抚育中心,那地方有一个传播很广的外号, “新娘学校”。
宁青有点庆幸自己是成年后才二次分化,所以他接受了完整的教育。
至于辗转流落到首都星后, 特别是在西莱尔引荐的那场晚宴上,宁青倒是见过几个真正的omega,作为alha的伴侣和陪衬,打扮得楚楚动人,说话和声细语,柔顺,温和,纤细,只是并不与他这个贫民beta主动交流。
西莱尔兄弟想让他变成的,就是这种样子吗。
那他们去找那些被训练好的omega不就好了,宁青相当不解,难道是人类的劣根性就是喜欢强人所难吗。
更让他在意的,是有关完全标记的科普介绍。
打开生丨殖腔成结后,omega会对完全标记他的alha产生绝对的服从性,予取予求,并在之后的一生都对丈夫产生依赖的本能,一旦失去信息素的滋养,就会萎靡凋落。
宁青切换到通讯界面,戳戳黑医艾格。
宁青:“艾格,切除腺体能去除完全标记吗。”
“?我的爷,你想干嘛,当然不能啊,完全标记是绑定在生殖腔的你知不知道。”
“只是问问。”
打空的抑制剂瓶在他掌心滚动,宁青几乎用光了身上所有的储备,只留两支备用。
他对着镜子洗了三四次脸,眉梢,睫毛,唇角,都挂上晶莹的水珠,用冰凉的流水洗去脸上的红晕。然后仔细地整理自己的衣着,抚平眉间皱起的皮肤,力求不露出一丝疲惫。
赛场上的选手都是alha,他绝对不可以……被其他人发现。
西莱尔的嗓音从门外传来,带着运动后的喘息:“学长霸占厕所这么久,是在做什么呢。”
门自动开启,迫使两人正面对峙,宁青面无表情,接着反客为主地审视着他,目光一寸寸下探。
“晕星舰而已,你很急么,莱尔。”
忽然,宁青看到他鼓起的一大团,终于嫌恶地加快脚步,从他身边擦肩而过。
居然对着他……
窗内的搭档身居对角线两端,静止不动,窗边则星光流转,瞬间横跨千里。不多时,一颗悬浮在虚空中的赤红星球现于眼前。
比他们上次来要黯淡了许多。
原矿场区域上空新出现了巨型风暴,像一只黑洞洞的独眼,注视着所有渺小的人类。
传递回来的资料显示,军方扔下的暗物质导弹虽然杀伤了大量敌虫,但并未完全瘫痪虫族的进攻。那些尚未死亡的虫族被炮火激活,脱离休眠状态,开始疯狂反扑。
他们的目标,是深入矿场核心区,摧毁虫族负责总指挥的大脑。
经过失真处理的温润男声开始播报:“星舰已到达目的地,请各位选手登录机甲,准备降落。
“预祝各位凯旋归来。”
这个磁性的尾音怎么听着有点耳熟呢,宁青按了按自己酸胀的太阳穴。
情况有点麻烦,不少带翅虫族埋伏在巨型黑沙暴中,让他们连降落都变得无比危险。先前下来执行任务的太空军,就有一队五人小组失联。
因为宁青先前的指挥经历,降落过程中,选手们都围在他身边,形成一个相互照应的圆。
其中挨得最近的,无疑是西莱尔。
“你和你搭档的关系真好。”有人这么说。
莱尔还挺骄傲:“是的,为了训练,我们一般同进同出,同吃同睡。”
……这人是已经把他当到嘴的肉看待了吗。
宁青忽然打断他们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话:“目标安全点出现,开始降落。”
咻。
降落后,情况比他预想中更加复杂。
地表遍布深不见底的弹坑和虫族蛀出的复杂洞穴,四处都是冲天的巨型黑沙暴,沙尘中隐约可见带翅虫族振动的膜翅,说真的,盯久了让人想吐。
粘腻的虫血糊上屏幕,宁青胃里开始翻涌。
往常的他并没有那么娇气,这意味着,他的感官变得更敏感了。
甚至能感觉到莱尔粘在他背后的视线,他发现什么了吗,宁青开始紧张起来,他们之间拥有的信息永远是不对称的,他并不能预测这个疯子会做出什么事情。
意识到这点后,宁青决定加快作战速度,他向所有战友提议:
“进入总决赛后,我们保底会有优胜奖,最重要的是活着回去,如果二十四小时内解决不了,我们就返航。”
莱尔率先响应,其余都接龙回了个收到。
“保持谨慎,我们要出发了。”
一滴汗从宁青紧绷的下颌滴落,他向前疾推操纵杆,机甲脚步喷射出青蓝焰火,向最核心的沦陷区全速前进。
先前太空军的袭击是有意义的,地表被轰开了一角缺口,他们顺着这个缺口挤进岩浆横流的地心。
眼前的场景,让所有人都震撼得说不出半个字来。
砰,砰,心跳声在地心的空腔内回响,一团没有边际的巨大畸形肉瘤,正在持续地收缩,膨胀,泵出血液,吸收营养,如此周而复始。
肉瘤内有无数个小房间,每个气泡里总有人类的尸身,有的只剩白骨,有的被融化了大半,比较新鲜的几具尸体还带着太空军的金属肩章,应该是失联的那支队伍,像是被投送来的饵料。
宁青他们落地后只到过十分钟。
外层的房间就开始排出大量形态各异,带着腥臭粘液,落地即可作战的虫族。
他明白了,为什么玛瑙星上的虫族如此之多,杀也杀不尽,因为地下埋藏着一个全年无休的子宫。
由于深入地心太远,奔流的岩浆烘烤得空气都炽热起来,宁青给自己擦了一手的汗。
必须速战速决,在这里留不了多久。
宁青下令:“开火,谁愿意替我开道?”
“我。”
莱尔悍然向前突进,他几乎完全放弃了防御,将后背交给自己的队友,开始全力输出。
就不怕他动点手脚暗算他吗,宁青一边帮他点掉源源不断的自爆虫,一边冷不丁地发散思考。现在,只需要一个失误,就可以把莱尔永远留在这里。
算了,下不去手。
他受到的教育不允许他背叛并肩作战的战友。
肉瘤的气泡在高能粒子下融化,但每出现一个空洞,不到十秒又会开始复苏,而新生的虫族又前仆后继地涌来,宁青在等待合适的机会。
忽然,他看到其中一个包裹着太空军尸身的气泡,恢复得格外缓慢。
宁青敲着耳机问:“输出功率能再大五倍吗,坐标24,31。”
“就现在,往那个方向投掷一个暗物质炸弹,并立刻引爆。”
白光一闪,万物沉寂,然后所有人的耳边传来嗡鸣。
在这足以毁灭矮行星上所有生物的冲击波下,宁青朝着那个正在愈合的豁口急速前进。
然而,空腔内数以亿计的虫族也在同时从同伴的尸身上爬起,复眼锁定宁青,向他发来自杀式的袭击!
宁青继续加速,但有时还是难以躲避喷射而来的酸液,机甲受损程度快速累积,还差一段路程。
“青,你全速前进吧,不用管身后。”
他听见耳机内那人这么说,语气悲壮,又带着点想被夸赞的自得。
宁青急忙调出西莱尔的作战监控,这个人将能量罩开到最大,然后以肉身拦下所有的攻击,受损度瞬间飙升。
他在充当自己的后盾。
实在是很幼稚的战术,宁青没忍住骂了句:“西莱尔,你这个棒槌,都到这个时候了还逞什么英雄。”
随后,宁青冲进将要关闭的气泡之中,被吞没得无影无踪。
此起彼伏的,非人的呓语,在恍若母亲子宫的黑暗中回响。
“孩子,醒醒。”
“孩子,你是来孕育我们的后代的吗。”
这个语气,听着像是智慧种虫族的虫母,是将他认成自己的同类了吗,但人类目前还没有和虫族沟通的记录。
宁青审慎地摇了摇头,没有开口说话。
一股粘稠温暖的能量忽然抚摸上他的小腹。
那是生殖腔所在的位置。
暖流立刻流淌出来。
它说:“明明已经这么成熟了,应该很快就能受孕了吧,还是要补充一点营养?”
半扇人类的尸体被扔了过来,截面的血肉是鲜红色的,很新鲜。
还带着太空军的肩章,宁青又想呕吐了。
它又自顾自地说:“我已经老了,而且身上总是很痛,就由你来照顾我的孩子们吧。”
宁青终于开口了,不知道为什么,他说话时也带起虫族那种嘶嘶的奇怪音调:“我正是来接替您的。”
然后身体变得极度沉重,仿佛连接着无数条触角。
他的意识似乎上传到了一个操作舱里,他坐在操作系统前,面前有一些选项。
虫母的意识很快开始反扑,宁青的脑海里出现不协调的杂音,孕育,狩猎,进食,人类,虫族……
宁青头疼欲裂,鼻腔口腔中都溢出浓烈的血腥味,虫母的触碰带来的灼热感,也始终没有消散,集结着向下汇去。
关闭,关闭,关闭。
可宁青的精神力实在太强悍了,在接连的拉锯中,他逐渐占据上风,中断了所有控制。
终于结束了。
后来的事,在记忆中相当模糊。
虫母的中控系统被关闭后,触须萎缩,洞穴塌陷崩毁,宁青则被传送到了全然陌生的山洞,他在漆黑中向前摸索,掉进地下暗河,又被冲刷上岸。
很冷。
如果西莱尔在的话,他应该会从机甲舱里拿出毛茸茸的毯子来,可是他并不会出现。
然后是剧烈的高烧,晕晕乎乎地撑了好一会,宁青才意识到,他居然发情了。
浓郁得连他自己都能闻见的信息素喷涌而出,向世界昭示这里有一个适合繁衍的健康omega。
宁青蜷缩在这处小山洞里。
那里一直在流水,用自己的手指探进去,依然不能满足。
出水量真的很大,黏黏糊糊的,还好附近就是溪流,很方便补充水分。
真是荒唐,他怎么能这样渴求呢。
这是宁青失联的第二十四个小时,也是虫族失去指挥的第十五个小时
他们约定的返航时间到了,玛瑙星上的情况依然复杂,没有大脑控制的虫族依旧发狂。
但西莱尔驳回了军方的撤离指令,坚决不同意放弃搜救。
他独自走了好久,直到拐过一个岔口,洞中的气流轻轻送来青苹果的气味,青涩,又有点甜蜜。
宁青就半浮在溪水当中,白如珍珠的浮沫轻轻拍打他绯红的脸颊,衬衫解开到腰腹,乌黑的发丝在水中飘散,像是水中的阿狄丽娜。
莱尔没忍住俯下身来亲吻他。
再往下一看,该褪下的布料都褪得差不多了,宁青的皮肤比最纯净的羊毛还要白,而且摸起来很软。
莱尔从停在山洞外的机甲里取出羊毛软毯,这是为了防止野战时不舒服,他特地准备的。
干涸许久的腺体被注入信息素后,宁青缓慢地睁开了眼睛,睫毛扑扇着,像濒死的蝴蝶。
身上很重,比他体格大上整整一圈的莱尔伏在身上,狗一样叼着他的后颈,咬就罢了,还蹭来蹭去。
极度的刺激让宁青眼前天旋地转,白光一闪后,幻觉接连不断。
将要把人劈开的疼痛,但在几乎将他毁灭的痛楚中,竟然夹杂着莫名的酥麻,让他的大脑根本无法思考。
他想起故乡石楠花的呛鼻味道,有人说闻起来很像……的确很像。
他还想起家里大黄某天在麦田里纠缠着一条狗,它们在田埂上追逐,忽而掉进一口浅浅的清潭,两条狗扑倒在地,摇着尾巴交叠着,发出汪汪大叫,余音绕梁,很是兴奋的样子。
那时的他还看不懂是在高兴什么。
现在有点懂了。
混乱的气味,混乱的触感,宁青也看不清眼前的事物,只能胡乱抓咬。但限于从小到大培养的羞耻心,他咬着下唇尽可能不发出异动。
落到他人眼里,真是乖巧又清纯。
宁青哑着嗓子摇头:“你出去。”
他的头发黏在唇间,眼睛半眯着,像一个被用旧的破布娃娃。
得到的回应是连串的吻,还发出响亮的啵声:“学长别怕啊,我会很轻的。”
饶是如此,莱尔身体力行地证明了alha的话一句话都不能信。
宁青是个半路出家的omega,本身发育时间就短,各方面的硬件素质还未达标。
在那瞬间,宁青痛得无声流泪,泪水像脱线珠子般向下流淌,跌落到莱尔的身上。
他几乎成了个水人,仿佛整个人正驾着一艘小舟横越大海,独自在惊涛骇浪中浮沉,有时被抛得极高,又骤然跌落。
莱尔的癖好总是相当恶劣,还爱说些最下流最粗俗的胡话,让他的耳垂红得滴血。
长夜漫漫,玛瑙星上温差极大,黑暗与寒冷中唯有一处这热源,让他们彼此相互慰藉。
从日落,一直延续到旭日初升的时刻,当纱幔似的阳光洒向山洞时,宁青已经累得短暂失声,在一片狼藉中睡去。
稍作休息后,宁青到底还是恢复了一点理智:“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哈哈,当然是因为我在你身上安了定位器啊。”
一个力道不重,只是很响亮的巴掌忽地抽在莱尔的左脸上。
莱尔偏过头去,笑得更阳光灿烂了:“看来你已经恢复力气了,学长。”
其实宁青身上还软塌塌的提不起劲,但,他正按着西莱尔的肩膀,缓慢坐起,也不管是否会有粘糊的东西掉下来。
一脱离了本能的控制,宁青立刻变得疏离冷淡起来,他略微仰头俯视着莱尔,颈侧还留着新鲜的吻痕,斑斑点点,绮丽非常。
“行了,既然事情也解决了,那我们回去和其他人会合,然后返回星舰。”
莱尔:“等等,学长以为这就结束了吗?”
刚将长发拨至身前,用指尖梳理的宁青愣住了,他分明已经没什么发热的症状了,尽快回去打抑制剂,兴许还能压制住那些羞耻又强烈的反应,也没有被完全占有的风险。
可是莱尔转而勾住了他的发尾,一寸一寸仔细向下顺,活像是在抚摸其他东西:
“大部分omega的发情期可是有足足七天,在这期间,情丨潮会间歇性地出现,换句话说,学长会一直一直兴奋,直到成功受孕为止。”
随着他刻意拖长的尾音,宁青好不容易平复下来的体温节节拔高,从尾椎骨一路向上烧去。
受孕,多么可怕的词语,敞开最隐秘的部分,还要让自己的身体里住进新的生命。
必须离开。
可就在他将要抽身成功时,腰却被扣住了。
宁青条件反射地向后肘击,但这个时期的身体实在太过孱弱,又被拉着敞开自己,不知为何,他已经对莱尔的动作相当适应,连身体都违背主人的意志。
就像是,他在梦中已经演练了无数次一般。
晨昏交界之际,岩石洞晦暗得什么也看不清,莱尔点了盏营地灯,燃起篝火,给宁青又换了张垫身子的毯子,这张羊绒毯上有许多细小绒毛,微微摆动着,扎得宁青极其麻痒。
那团火又烧起来了,殷红的眼尾,涣散的浓绿瞳孔,呆呆地望着莱尔失神。
但就在释放信息素的时候,莱尔感受到了一股隐隐的排斥。
宁青扼上了他的咽喉。
第24章
“不要完全标记, 莱尔。”
完全哑掉的嗓子,加上一点点的哭腔,让宁青原本清亮的嗓音变得极其勾人,他似乎不知道这对alha而言是一种直白的邀请。
乌黑长发海藻般散在白得发亮的肌肤上, 恰好遮住不该显露的地方, 可是关节处都泛着粉, 白得愈白,红得愈红,纯洁又○荡。
在暖黄的灯光下看美人,真是比平时还要让人动心。
莱尔咽了咽泛滥的唾沫, 不顾被制住的要害,用口型无声说道:“如果我偏要呢。”
他还在里面没出来呢, 就敢这样对他说话。
这人仗着自己喜欢他, 也太张狂了。
莱尔以为宁青会要挟杀了他, 或者让他夜里偷袭让他生不如死。
可宁青只是平静地说:“那我会恨你一辈子。”
蓄满泪水的眸子酝酿着野火,滚烫的热意直直刺入莱尔的眼中。
良久, 山洞里安静得只有枯枝燃烧的噼啪声。
莱尔的心跳变得异常的快。
真奇怪, 他有什么好怕的呢。
他都给宁青下药了还怕宁青恨他?
不过,都弄到手了, 其实也没必要逼得太紧,莱尔这么想着,刻意忽略了心头涌出的恐惧。
一滴水自洞顶滴落, 莱尔终于还是抽身退了出去。
宁青原本已做好了鱼死网破的准备,可莱尔竟然就这么放弃了唾手可得的标记机会。
真是令人意外,难道这人胸中还有良心的遗留吗。
不过, 事情远没有结束。
正是因为不会真正开拓那个地方,整个过程变得绵长而持久, 宽阔肩膀投出的阴影欺压而下,将宁青揉进了他的骨血里,金发在暗处闪着光。
“够了,我说够了西莱尔,出去。”宁青掩面颤抖,下意识喊出那个他更熟悉的假名。
那人叼着他的耳垂:“不这样怎么能结束呢,没事的学长,放松点就好了,反正你早晚要习惯的,以后这样的事情还多的是呢。”
宁青别过头,没有回复。
白皙的手指软软垂下,后又被按在被流水磋磨得平滑的岩石上,与另一只青筋暴起的大手十指相扣。
数不清多少次发热,多少种姿态,多少句荤话,直到辛辣的龙舌兰酒将生涩泛酸的青苹果浸透,酿出一坛清甜果酒。
由于没有完全标记,他们在山洞里度过了完整且充实的七天。
醒来的时候宁青不得不穿上莱尔的衣服。
他的机甲早在虫母巢穴里的时候就被强酸腐蚀报废,连带着他带下来的生活物资也统统遗失。
至于他原本穿的浅蓝色衬衫,还有修身牛仔裤,早就被发狂的恐怖直立猿扯烂成破布条子了。
莱尔身高一米九,军装制服尺寸比一米七八的宁青要大上几码,光是上衣的时候长度,大概就能遮盖住宁青的大腿根。
也许是因为激素的作用,宁青看莱尔觉得顺眼了许多,至少他没有真的进入那里,还算说话算话。
对其他选手而言,宁青和西莱尔消失了整整八天,直到第八天的中午,他们才出现在地平线上,从核心污染区的方向走来。
怎么耽误了那么久才到?
众人又惊又喜地围上去,西莱尔也就算了,他们还以为宁青大概率是回不来了 ,宁青毕竟是他们的指挥,一起打了这么两次,也便多了点惺惺相惜的战友情。
西莱尔给出的解释是:“找到宁青的地方磁场紊乱,他们迷路了很久,扎营休息几天,直到黑沙暴带来的磁暴消失才出来。”
宁青还是那样冷冷淡淡的,除了嗯什么也不愿多说,不太合身的衣服纽扣扣到最上一颗,半点狼狈都没有。
但在场的alha们总觉得,宁青身上似乎发生了什么变化,具体他们也说不上来,漂亮还是那么漂亮的,只是变得更成熟了。
像是到了采摘期的饱满蜜桃,一戳就会流出甜蜜的桃汁,还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香气。
万一他们能摘下来呢?
西莱尔虽然血统高贵实力雄厚,但他们也不是什么孬货,高低还算是个财阀/高官/领主继承人呢。
早有预谋的蔡铮大着胆子上前搭话,还端了碟提拉米苏以示慰问:“哎宁青,在野外也饿那么久了,吃点东西不。”
咕~
宁青的胃应声而响,他的确饿了,经过多日的舟车劳顿和颠簸,单调的营养液已经不能满足身体的进食需求。
以及……在发情期期间,他只能吃流食,每次喝下去的水,也会很快以另一种方式流失。
“谢谢。”
他接过蛋糕,用叉子切下一角,他的胃里空了太久,恢复进食时不能吃得太急。
红润舌尖在银叉尖角上慢慢舔舐,细腻奶油随着口腔的热意而融化,看得身边这群五大三粗的alha眼睛发直。
这时莱尔的表情已然不大好看,但鉴于宁青没什么表示,他也不好先行发作,这样小气,有失(他自认为的)正宫气度。
然而蔡峥这个没眼色的还得寸进尺,他趁机嗅嗅宁青身边的空气:“宁青,你用的沐浴露还挺好闻,是什么牌子的?”
宁青顿住,抬起眼皮:“你闻到了什么气味。”
蔡峥:“有点像果香吧,淡淡的,甜甜的,不过我也闻不太清楚。”
宁青太阳穴一跳,难道是他的信息素泄露出来了?
真奇怪,发情期不是已经过去了吗。
莱尔个头大,足以将蔡峥不动声色地挤开,他笑出一口白牙,很是自信的模样:“是我买给他的,你要问就问我吧。”
蔡峥看看莱尔,再看看宁青:“你们身上——”
怎么是差不多的味道。
“哎呀,因为我们天天睡在一起啊,你说是吧,宁青。”莱尔挺直的鼻尖剐蹭宁青的额头,大咧咧揽上他的肩膀。
从被触碰的皮肤开始,宁青感觉自己的身体正一寸寸僵硬。
尽管元帅承诺让他进入远征军团,并从此远离西莱尔兄弟,但如果在那之前,他们先捅出自己二次分化的事情。
他的前程就彻底被毁掉了。
西莱尔兄弟,随时可以向外暴露他omega的身份,就像一柄达摩克利斯之剑,长久地悬在他的头顶。
“学长,发什么呆呢,嗯?”
宁青从呆滞中惊醒,怎么连推开莱尔都忘了,他的身体已然习惯了莱尔的存在,连警惕反应都不会有,真是十足危险的信号。
但对其他人而言,这无疑是宁青默许了西莱尔宣示主权的发言。
哎,好吧,怪不得对着他就那么温柔,原来早就被捷足先登了,有人窃窃私语。
宁青没有回应他们任何一人的灼热视线,只是低头查看终端。
他大约是全宇宙最后一个知道星际机甲联赛结果的当事人。
宁青,西莱尔,并列积分榜第一名。
但宁青的名字旁多了行金字注释,击杀玛瑙星虫母m,所以他是当之无愧的冠军,自己的能力,信念,成就,才是他永远可以倚仗的东西。
他郑重地将蛋糕吃完,待胃里有了东西垫着,才对其他各怀心事的选手说:“我们先回去吧。”
晚上在星舰上有庆功宴,酒水管够,佳肴无数,由于请的是第五星区的厨子,还做了莱尔心心念念的第五星区特色菜辣烤蜗牛。
蜗牛肉在石板上烤得滋滋作响,融化的醇厚芝士淋在其上,再撒上辣椒粉和甜辣酱,金黄红润的色泽相当诱人,也适合下酒。
一群大小伙子围着圆桌喝酒打牌。
大家都很兴致高涨,为什么年轻人对星际机甲联赛如此趋之若鹜,这是因为完成的任务都算军功,能帮他们进太空军的好部门,进去后晋升也快。
哪怕你是什么贵族之后,最好也要搞到点功绩来,不然怎么能服众呢。
宁青对赌博向来敬谢不敏,他只端坐在会客厅远处的沙发上,小口啜饮着朗姆酒。
他对酒的味道有点敏感,也许是受到临时标记的影响,他尝得出这款比起莱尔的信息素没那么刺激,醇厚柔和地包裹住他的味蕾。
不知不觉间,脸颊飞上粉红的烟霞。
哦,莱尔去哪了呢,他今天一整晚都没有缠着自己。
他们的卧室紧邻着,回卧室休息也没有看见他的身影,照理而言他应该感到轻松的,但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被他忽略了。
多日以来,宁青第一次正儿八经地睡在柔软的床铺上,疲惫让他的身体变得很重,还带着一种挥之不去的热意。
是的,虽然发热期已经结束了,但体温升高的症状还是有所留存,不知道背后的原因是不是没有完全标记。
迷迷糊糊之间,有人正将手轻轻覆在他的额头。
“还在发烧呢。”
“莱……尔?”
是莱尔吗,熟悉的酒精气息和先前一样将他浸泡其中,让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很快,宁青又堕入了黑沉的梦境。
不是哦。
现在,莱尔应当在与父亲争吵,按照他那暴躁的性格,应该很快就会因为顶撞父亲而被罚关禁闭吧,所以他们会有一个不被打扰的夜晚。
西莱细致地抚过宁青红肿的唇,严实的衣衫下,斑驳仍在,依稀可见那时的疯狂。
如果说先前宁青还是待放的花苞,那么如今就已带着清晨的露水初绽,怯怯地泄出一丝春光。
不过,现在已经重新变得羞涩,拒人于千里之外。
他继续探索。
宁青无意识地细哼了一声,眉头蹙起,看上去有些痛苦。感受着湿淋淋推拒着的触感,西莱并未心慈手软。
直到遇见阻碍而不得不停下。
居然没有进行完全标记吗。
有意思。
第25章
唔, 身上好重,像是被鬼压床了。
宁青伸手要摸索着开灯。
然而却被握住手腕,像是抓住一块白玉般细细把玩,那时轻时重的力度, 唤醒了宁青很多不太美妙的回忆。
他拍掉作乱者的手:“别闹了莱尔, 现在已经不在发热期, 你如果越界,我不会留手。”
alha没忍住笑了声,然后趴在宁青肩上,来回蹭弄, 发根刺得宁青锁骨处的皮肤很痒。
“好伤心啊,我只是来提醒学长要好好做清理工作, 不处理干净的话, 会生病的。”
这人怎么这么烦。
omega被弄在里面之后也要去清理吗, 宁青本来就喝了酒,现在酒劲上头, 太阳穴胀得突突跳动, 眼前又发晕,根本没精力再去反驳他的理论。
他缓慢拉开被子, 闷闷地说:“你离我远点。我可以自己来。”
可是还没走两步,宁青就腿肚一软,跪倒在地, 膝盖显出前几天留下的还没化的淤青,青青紫紫,看着煞是可怜。
玩得这么狠啊。
西莱视力极好, 尽管是在相当微弱的光线下,那些细小的痕迹在他眼中依然一览无余,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意爬上他的心头。
本来第一个吃螃蟹的机会轮不到他弟的,要不是因为……呵,不过,现在也不晚。
宁青被揽过腿弯抱了起来,他骨架小,细白的脚踝随着男人的步伐晃动。
随他吧。
宁青实在没有力气去挣扎了。
他舍身奇袭虫母,又经历了漫长的发热期,好久都没有睡过一个完整的好觉,如今还在西莱尔臂弯里被轻轻摇晃,上下眼皮就已经黏在了一起。
像没有足够关爱的奶猫般易困。
直到被放在浴缸里,温热水流柔和地冲刷他有些红肿之处,宁青才迷蒙地睁开眼来。
西莱尔倒是很负责任地帮他处理,里里外外哪都擦拭了一遍:“还有那里,没排干净。”
宁青生得很浅,连他自己都能穷尽,还能有哪里够不着?
这人却说:“要再里面一些。”
花洒的水流忽地被调大,细却有力的排排水柱像是用心险恶的针,刺得宁青脚趾蜷起,几乎立刻就有了反应。
他下意识地要坐起逃离,但放满水的陶瓷浴缸让他无处使力,最后也只能软软的滑落下来。
下一个无理的指令紧接着到来:“学长,麻烦你打开自己的生○腔。”
宁青半恼:“我们约定过不做到最后,你为什么突然要这样……”
话说一半,他意识到了什么,半眯着眼去看面前的西莱尔,他的瞳色在冷白光源下显出几分海洋的湛蓝色。
宁青的语调陡然沉下:“是你,西莱。”
双子中号称对他失去兴趣的哥哥,怎么又对他死缠烂打上来了。
“学长比我想象中还要敏锐很多嘛,可惜,你现在是不是对自己太自信了点呢。”
高压水枪般的花洒并未停止,灵活又粗粝的手指担当辅助,在二者的精妙配合下,食髓知味的热意又翻涌而出。
宁青压抑着自己格外急促的呼吸。
每一个咬痕,西莱都要覆盖上自己的痕迹,莱尔粗暴而强硬,总是正面猛攻。但西莱的手段更加隐蔽高明,非要他因快乐而主动崩溃不可。
他喜欢研磨,但并不给人以解脱。
喜欢听宁青谩骂,哭泣,但又要假惺惺地夸奖宁青是个“诚实的好孩子”。
但在宁青颤抖着失态之时,西莱自己,连腰带都没有半分松动,真是活脱脱一个衣冠禽兽。
这么一番折腾下来,宁青眼眶通红,整个人几乎被掏空,再也出不了什么。
现在应当已经到了深夜,从他这角度可以看到窗外其他房间的亮灯,偶有几人起夜,唯一让宁青宽心的是星舰墙壁由多层金属打造而成,隔音效果很好,不至于让所有人都听见这场活○宫。
但西莱是什么人,年纪轻轻就混迹政坛的人精,他一眼就能注意到宁青瞄向窗外时格外紧张的小反应。
他亲吻宁青绷紧泛粉的手指:“学长在害怕什么呢,是怕他们听见,还是怕他们也要来?”
啪,一个耳光袭来。
“这么恼羞成怒啊,是被我说中了?”
啪,另一个耳光在同一个地方再次着陆。
“嘶,学长,有时你真的是非常,非常欠教训……”
话没说完,第三个耳光紧随而至,宁青下手特别狠,准确度又极高,很快西莱那张英俊体面的右脸就肿起发红,显出一个鲜明的掌印。
宁青哑声说:“说完了吗,你给我滚。”
虽然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但这人比他弟要恶心多了。
西莱不在乎那点疼痛,他更在意的是,宁青眼中没有闪烁其他任何情绪,唯有彻头彻尾的厌恶。
大约是一个月以前,在更衣室给予宁青临时标记的时候,冷淡疏离,但还会有一些感激与动容,再往后推,在兰切斯特老宅那次,宁青还会软软地蹭他。
为什么这次不行呢。
为什么他弟可以,他就不可以。
西莱终于开始解皮带纽扣,动作慢条斯理,然后金属腰封掉在地板上,发出突兀声响:“原本不想那么急的,但既然你执意如此。”
宁青怔住了。
铺天盖地的朗姆酒气息,向他涌来,和晚上他所喝到的酒一模一样,其中加了青柠汁和糖浆,分明是极具侵略性的alha信息素,却变得甜蜜无害。
他还认为味道不错,所以在饮食中就被一步步软化,看吧,现在他的身体连抗拒的本能都失却了。
真是令他厌恶。
他要等待一个时机,一个逃离这群疯子的机会。
可惜,盥洗室浴缸的尺寸还是太小,没办法容纳两个成年男人同时进入。西莱叹了口气,将无所遮挡的宁青从发冷的水中捞出来,裹进大衣里,然后越过公共区,一直走到属于“西莱尔”的房间。
走动时西莱俯在他耳边说,晚上的酒会玩得还开心吗,从菜式到场地布置都是他的安排,他还把那间屋子又翻新一遍,添置不少物件,回到首都星后只要宁青乖些,一切都会变好。
名望,金钱,人脉,想要什么,都能给,天生具有蛊惑性的温柔嗓音,在宁青耳边流转。
宁青只是安静而虚弱地躺着,没有任何反应,仿佛一具早已死透但还未开始腐烂的尸体。
在柔软的床铺上,哪怕再如何作弄,也并不拿正眼看他。
而是在看床头柜花瓶里的一大束青玫瑰。
西莱:“你要是喜欢玫瑰,我可以给你多买些。”
这个狗东西,竟然拿玫瑰拔去硬刺的花枝……
宁青实在忍无可忍。
满载着鲜花与清水的瓷器哐当砸碎在西莱头顶,花瓣簌簌飘下,水流和血从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庞上向下流淌。
视野被血糊满,西莱哑然,关心的却是风牛马不相及的另一件事:“你,排斥我的信息素?”
他已经给宁青喂了那么久自己的信息素,也标记过两次,再加上药物,他预料宁青应当生不出反抗之情。
或者说心理再抗拒,身体也会毫无保留地为他敞开,更不用说攻击性行动,不该是如此吗。
宁青已经趁他犹豫怀疑的时间坐起,抓起那件黑大衣给自己遮羞,其实底下一无所有。
“对,你没有发现么,我对你一点感觉都没有。”
他继续扎刀。
作为擅长一击毙命的机会主义者,他早在来的路上就观察了房间的构造,并且他注意到西莱没有锁好房门,所以不需要指纹和虹膜权限也能离开。
西莱没有追上来,这样没脸没皮的伪君子真的会因为这些话而犹豫,宁青赌对了。
走廊的灯光亮得刺眼,宁青竖起大衣的领子给自己的视野稍作遮挡。
但就在走出房门半分钟后,他竟然,与起夜的蔡峥打了个照面。
“昨天晚上,你们听没听到西莱尔房间那边有东西砸碎的声音,还有一点争吵声?”
“可是西莱尔今天早上出来的时候啥事都没有,人也挺精神的,也不像发生什么大事的样子。”
“哎蔡峥,你那会不是去上厕所吗,看到什么了。”
蔡峥灌下一杯完全不加糖的苦咖啡,摇头:“我喝醉了,什么也不知道。”
在他视线延伸出去的方向,宁青在不远处的自助餐台上取早餐,小辫松松垮垮地悬在背后,随着他的动作荡漾着。
历经几轮跃迁后,他们就要抵达中央星区,这艘满载英雄的星舰将在首都星空港降落,被民众夹道欢迎。
玛瑙星已经被军方正式接管,成为近几年来为数不多收复的沦陷区。
宁青。
这个不带贵族姓氏的名字甚至盖过了元帅之子西莱尔的风头,像流行病病毒般在大街小巷中传播。
众人称颂他的姓名,贫民之光,beta楷模,虫族克星,还有他无与伦比的美丽。
而承载着如此之多头衔的宁青,此刻正烦忧一件小事,他给自己手动拔掉了那些花枝,现在就算是披着最柔软细腻的布料,摩擦起来还是会疼。
身体疼痛,嘴里发苦,他只能喝好消化一些的燕麦粥,但那口感和颜色又会让他想到……
算了,不吃也罢。
他站在星舰舷窗前注视迫近而不断放大的首都星,这颗从太空看极像地球的蓝色行星,向自己的朋友发去通讯。
“艾格,我们什么时候开始心理咨询。”
心理咨询是他们之间的暗号,指代的是腺体切除手术,宁青需要在加入远征军前完成这件事。
可是艾格久久没有回应。
第26章
难道出什么事了吗?
宁青心中咯噔一下, 但他无暇求证,很快他就要和搭档西莱尔一同走下舷梯,接受铺天盖地闪光灯的洗礼。在那之前,为了遮掩满身痕迹, 他得先去换回更严实的制服。
昨晚弄得太狠, 今早他的手都在颤抖, 外套系错几次,纽扣刚扣到一半,就被人自后拥入怀中,冒出胡茬的下巴在宁青侧颈蹭来蹭去。
来的是把他卧室当自家后花园的莱尔, 龙舌兰酒的辛辣气息呛得宁青打了个小小的喷嚏。
男人袖口挽起,健壮手臂在穿过他腋下时擦过红肿尖端, 带来过电般的刺痛感。宁青的身体立刻应激, 旋即就将一个肘击送给了莱尔。
莱尔吃痛地闷哼一声, 尽管挨了打,但抱着来都来了的心态, 他顺势用手向前捏了捏。
两块点缀了葡萄干的软面包。
他怀疑道:“这么久还没恢复吗, 学长昨天没休息好?”
这不是废话么,被你哥睡了一整晚还能有什么睡眠质量可言。
宁青几乎在那瞬间扭头回望, 那双有些狭长的眼慢慢睁大,显出几分圆溜溜的可爱。
慢着……
他不知道西莱来过?
此情此景实在太过诡异,莱尔亲密地挽着他的腰, 从宁青的角度看,还可以发现他眼睑下的淡淡青黑阴影,还有堪称甜蜜的笑容。
这人是发自心底地高兴与他见面, 甚至不知道已有人在深夜捷足先登。
莱尔似乎觉得他们的关系很不错,是啊, 书上都这么写,哪有被标记的omega会忤逆自己丈夫的呢。
空气中,浮动着alha信息素的味道,其实他本不应该闻见,只是他们经历那样疯狂的标记后,波动的激素让他们对彼此的气息更加敏感。
宁青的腺体在隐隐发烫。
莫名的情绪在胸腔中滋长,恐惧,还有微妙的兴奋。他对自己身体的变化越来越陌生,被成年雄性alha抱住时,竟然连反击的本能都变弱了,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莱尔的体温暖暖的很舒服,干脆就这么抱下去也不错。
兴奋的是,这种生理反应显然是双向的。
莱尔对他也提不起一丝警惕心,他们现在的姿势很方便过肩摔,但莱尔一点也不担心,连腹肌都是软趴趴的,整个人如一块大鼻涕糖扒拉在他身上。
莱尔很信任他,同时,在离开卧室后不知所踪的时间里,莱尔并不知道他的双胞胎哥哥已经趁虚而入。
或许,可以离间他们。
直到莱尔学着宁青的小动作,把他的发丝缠在指头上绕成卷,粘糊沙哑的嗓音才无奈响起:“是有点累了,你能别弄我了吗。”
宁青将头发将他手中解救出来时,侧颈上鲜红的吻痕忽然跳脱出衣领的遮掩,落入莱尔的视野中。
“咦,怎么比昨天看着更红了,这是又出血了吗。”
莱尔想要上手去摸。
却被宁青一扭身灵活逃脱了他的桎梏,回撤,拉开距离,顺便把领口拉到最高。
宁青的确没有休息好,腰像断了一般疼,只好靠在门柱上借力。哪怕此刻穿着版型挺括的制服,流露出的气质也是颓废糜烂的。眼睛半眯着,懒懒地扫了莱尔一眼,一副不愿多说的样子。
自认为退让很多的莱尔啧了声:“我又哪惹你了?这几天我压根都没做什么吧!”
昨晚他想借着联赛冠军这个名头和他父亲讨要奖励,比如正儿八经和宁青办个婚礼,来个环帝国蜜月旅行,开辟一个私人星球做他和宁青两人的小家,还有赶紧给他安排一个和他哥不一样的身份。
然后父亲就发了好大一通火。
骂他不识好歹没有脑子别人吹吹枕边风就什么都不管不顾……当然莱尔也认,他并不想和他哥一样扎进那些权力倾轧的漩涡里,只想抱着他喜欢的人共度余生。
直到他父亲说要把宁青送走,送到鸟不拉屎只有一堆虫族连跃迁站都没有的边缘星区。
血气上头的时候,莱尔也不记得自己说了什么做了什么,等到理智回笼,他已经跪在满地瓷器碎片上,被机器人押着,即将送往常年黑暗的禁闭室,关到天亮。
家族的压力,莱尔并不如何在意,但如果宁青也打算远离他呢。
真是想想就会让他发疯。
宁青还是那副老样子,唇角抿起,目光淡淡,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他仿佛看穿了莱尔心中的小九九,用指头捏着他的下巴往外扳:“别想太多,你的眼睛里现在都是红血丝,去盥洗室洗把脸吧,待会就要下星舰了。”
深灰泛紫的眼珠子牢牢地盯着他,一眨不眨,他们的距离又近了些,近得鼻尖都可以相互碰触到。
“宁青……”
想要接吻,想要接吻,想要接吻。
莱尔险些就要得逞了,如果不是有人忽然敲门的话。
咚咚,咚咚咚,一连敲了许多次,乌鸦叫似的吵得人心烦。
“宁青——你在吗,还有你搭档西莱尔在不在。”
还是他最讨厌的蔡峥的声音。
蔡峥急得在门前打转,不知道为什么元帅要突然见他们两个,而且还不走通讯。其他选手和宁青西莱尔都不大熟,一来二去只好把他推出来传讯。
他怕他们不开门,又怕他们真开门。
万一门后跳出来的是什么少儿不宜的场景,他的小命还保得住吗。
昨天酒喝多了半夜急着去上厕所,涨得厉害的时候就瞥见走廊里的一道倩影,乌黑凌乱的发,雪白的脖颈,赤足在地板上留下若隐若现的水痕,灵异片里不都这么演么,深夜出没的艳鬼,专吸气血充沛的男大学生精气。
那艳鬼大约是新手,很紧张地细细战栗着,套着完全不合身长到脚踝的军大衣,走动间衣摆甩动,依稀可以看见……
卧槽,底下什么也没穿。
太空军的星舰上怎么会出现这种事情,他一定还在做梦吧,蔡峥下意识发出一声表震惊的古华国脏话。
然后浑身漫着水汽的艳鬼转过头来,浓绿眼瞳闪烁着晦暗不明的光亮,容貌分明是冷淡削薄的,却染上了艳丽的绯红。
“你看到了……”
是宁青。
蔡峥本能地朝他离开的那个方向看去,他几乎感觉自己的颈椎骨都在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那边是,西莱尔的房间。
宁青稍微斜过身来,军大衣的领口太大,没有侧边的毛领阻挡,那白腻皮肤上连串的青紫痕迹一览无余。
“嘘,帮我保密好吗。”
宁青把食指搭在自己唇上,随后挤出一个苦涩的笑,他的颧骨上,还蓄着未干透的泪,在灯下微微反着光。
蔡峥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敲门时蔡峥胡思乱想着,门无声打开,现在有智能家居系统,开门只需在终端上点一下,很方便。
这是宁青的房间,所以自然是宁青开的门,一来就能看到他正在用手背反复擦自己的唇,像是一种略带神经质的刻板动作。
西莱尔果然和他在一起,还给他递了张湿巾,两人看上去一个英俊一个美丽,倒是和谐。
宁青快要疯了。
他本来以为莱尔会比他哥要正常一点,但在门外有人一直敲门的情况下,莱尔竟然强行按着他啃吻。
喘不过气的宁青想要把莱尔推开:“呼,外面有……”
可他刚起身,就被莱尔用膝盖强硬顶到两腿之间,撬开牙关,品尝甘津,直到唾液从唇边溢出,牵扯出长长的银丝。
每一声扣门和问候,都敲打在宁青脆弱的神经上,可莱尔不会听从,对他这样的天龙人来说,道德和脸面有什么要紧的,被人指摘唾弃承受苦果的,只有宁青自己而已。
在绝望中,宁青选择打开房门。
莱尔果然停止了动作,还假模假样地关心他。
算了,果然不应该对贵族的道德水平有什么指望。为了掩饰狼狈,宁青转过头佯装扎小辫,用长发遮盖住自己的脸。
从蔡峥的视角看,宁青被抖散的黑发有几根搭在西莱尔的肩膀上,光是这个细节,就足以想见他们有多么激烈。
可是蔡峥总忍不住想到那双哀愁的眼,还有他可怜又情色的模样,宁青是自愿的吗。
赛场上那么骄傲那么意气风发的少年天才,是为了什么才屈居人下的呢。
如果是那样……
他也不介意做个英雄救美的白马王子。
宁青低着头:“知道了,感谢你的提醒,我们现在就去指挥室见元帅。”
站起身时,宁青清凌凌泛着水雾的目光与蔡峥相接,纵使一触即离,也让蔡峥的心脏为之停跳半拍。
紧随而来的,是西莱尔压迫感极高的审视目光:“让一让,你挡路了。”
x的,看到这小子就烦。
都是对宁青有意思,宁青凭什么独独给他好脸色啊,莱尔气得单手撕烂毫无用处的湿巾。
算了算了,人家是元帅的亲儿子,咱不能跟他犟。
蔡峥默默挪到了最后排。
宁青没有精力关心莱尔的异常反应,他只是搓了搓自己的手臂,在被强迫的时候,他身上不可抑制地冒出了鸡皮疙瘩,可是那里,又本能地流出了一点。
如果他一直是omega,如果他总是处在这两兄弟的控制之下,如果……
他不敢接着向下想,有点呼吸不上来。
接下来只能将希望寄托于黑医艾格的腺体切除手术,还有元帅将他送入远征军团的计划,那封邀请信一直躺在他的邮箱顶端,被他看了一遍又一遍。
宁青想,一定要离开这两个疯子。
莱尔想,一定要把宁青留在他身边。
两人各怀鬼胎地走进了指挥室。
第27章
指挥室里空无一人。
桌上放着几份密报, 都是有绝密标志的纸质文件,封皮写着阅后销毁,恰好旁边就是碎纸机。
大费周章让他们过来,只是为了看文件吗。
莱尔挺纳闷的, 毕竟他亲到一半就被打断, 还没尝够味呢, 就要来读这些长得让人晕字的官方文件。
难道这就是他父亲惩罚他忤逆的方式?真是有够恶毒的,还是多看看自家男朋友吧。
盯——
尽管能感受到暗戳戳在他身上游移的视线,宁青还是垂下眼,很认真地翻阅起来。
最上面的是远征军团的任务安排, 玛瑙星收复后,第一站当然是阿斯塔特自治区, 第二站是第六星区, 宁青记得, 从第六星区的首府向星空眺望,可以用肉眼找到他沦陷的故乡。
然后是一份关于首都星局势的调查报告, 银河帝国的皇帝陛下已经在重症监护室长住, 必须提前准备交接事宜,在那之前需要定点清除一批可能的反叛分子。宁青在长长的名单里, 发现了抵抗者组织的曾用名。
他们现在……还好吗,宁青有些怔然。
但艾格只是游走在各种地下势力之间的黑心医生,出事的概率应当不大。
“在想谁呢, 学长,不会是在想蔡峥那个没用的东西吧。”
莱尔轻轻把下巴放在宁青的肩头,只是漫不经心地从后一圈, 贴着他去扒拉那几本文件。
动作忽然止住。
那在宁青看来可能只是重复的政要名单,对他而言却是一种提醒, 接下来他又要抽不开身了。
大约要持续半年左右。
烦躁,唯有烦躁。
他就不能将宁青锁在自己身边去哪都带着吗。
房间里的空气一时间凝固下来,浮尘在光线中漂游,除却纸页翻动的窸窣声响,再无别的动静。
在莱尔狭窄的视野里,宁青秀丽的鼻尖和精巧的下巴连成一线,长而卷翘睫毛根根分明,连呼吸都是和谐平静的。不像个活人,更像一件瓷器。
很容易摔碎,但碎下的残片可以用来杀人。
宁青性格太骄傲,也许他该包容包容,免得这人又背着他把自己搞得遍体鳞伤。
“其实,我完全支持学长发展自己的事业,不过我也会经常去探班的哟。”
宁青又翻一页,纸张在透红指尖上震颤:“那你哥呢。”
莱尔:“什么?”
宁青:“你哥会来吗。”
莱尔压根没想到宁青久久不说话,一张口就是关心毫不相干的人。
提他做什么,那只是个为了蝇头小利放弃竞争的懦夫而已,莱尔这么酸溜溜地回他。
可宁青只是平静向舷窗外望去:“是吗,也不一定吧,人总是有很多面的。”
星舰正穿过大气层,白茫茫的云海摩挲着玻璃,让身处其间的人类看不清自己的所在。
这话是有什么用意。
莱尔真的很不擅长揣测言下之意,这也是他不想掺和政治的原因。
直到落地时一阵剧烈的颠簸传来。
那个格外鲜明的吻痕,忽然刺入他的脑海之中,也给他种下一枚怀疑的种子。
首都星的氛围和他们出发前有所不同,荷枪实弹的机器人在接机厅中来回巡逻,闪光灯晃得宁青睁不开眼,定睛一看,很多记者竟然穿了防弹衣。
一问才知道,是不久前皇储在下城区视察时遭了枪击,城内闹哄哄的,到处都是袭击,到处都在抓人。
首都星记者的套话水平无疑比第五星区要高得多,问题克制,官方,并在其中暗暗挖坑,试图引诱宁青说出自己是靠兰切斯特的权势才能夺冠,还想问他究竟投靠了哪方。
宁青兴致缺缺,脸色白得透明,莱尔便给他挡了不少不怀好意的提问。
将要结束时,两人并肩起身,制服肩章上的流苏时而相碰。
“我们合影留念吧,学长。”
头条照片定格在他们轻碰金牌的瞬间,仿佛真是一对亲密无间的好搭档,但如果镜头再向上移动十厘米,就能发现,宁青脸上没有半分笑意。
他的背后冷汗连连。
枪击事件的发生节点,怎么刚好是艾格他们失去消息的时候。
“学长,别走神了好吗,我不想你不开心。”
其实换作别的外人,甚至是与宁青接触比较多的朋友,都不能从他那张扑克脸中解读出他的心情。可是西莱尔兄弟俩偏偏一眼就能看出来,让宁青感觉自己正在他们面前裸奔。
回到休息室,宁青立刻得到了一个安抚性质的灼热拥抱,宽厚带茧的掌心一下下抚过他弓起的脊背。
甚至有点像是他父亲从前安抚他的动作,熟悉的温暖,加之信息素的作用。
对了,信息素,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莱尔的信息素已经不那么让他想咳嗽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醉酒般的酥麻感,他的身体已然上瘾。
宁青仰头靠在椅背上,眼神迷离,喘息着说:“好了莱尔,放开我吧,我要先去处理自己的事情。”
莱尔依然没放手,反而继续下滑:“那下次见面在什么时候。”
宁青喉咙越来越干:“也许是下个月。”
“学长,你好像有点……了哦。”
他听见莱尔笑着说。
接下来的半个下午,他都耗在空港休息室的卫生间里,坐在马桶盖上,敞开自己。
门虽然锁了,但隔音不太好,凡是有人经过都会带来门板的振动,别的隔间的人谈笑,话语间提到宁青二字,都会让他本能地打颤。可惜宁青越焦急,越无法到达目的地。
成为omega后,他必须通过那里才能释放,一开始是自己来,后来则是由莱尔。
自己和别人的心狠程度实在不一样,他不会将自己逼得太狠,可莱尔……
太可怕了。
即便结束很久,宁青也不愿多作回忆,他软着腿肚登上星轨,口罩兜帽将他潮红的脸遮掩,只留下隐隐带着水雾的眼睛,吸引来一些好奇的目光。
先去艾格的黑诊所。
那里已经关张,落下的卷帘门积了层灰,还被人用红色油漆涂鸦,打上了治疗阳痿弱精不孕不育的小广告,港口区的其他店面也应关尽关,竟然没有幸存的。
然后是抵抗者组织根据地栀子花酒吧。
酒吧被查封了,门缝贴上封条,理由是违规经营,门口有打砸痕迹,还有干透的血。
越走心越沉,最后宁青回到了最早落脚的星际驿站,他忽然想到什么,对着镜子,用随身携带的小刀在自己右耳垂后的小块皮肤一划。
掉出来一块植入皮下的定位器。
原来藏在这里,他把这团小东西切碎,冲进厕所。
星网上,他自己的账号还是正常的,后台许多私信邀请他来上节目,他依然是被万千beta追捧的偶像,但查不到任何有关栀子花酒吧的讯息,删得一干二净。
没有任何线索,情急之下,宁青选择拨打了诊所门上的涂鸦小广告。
“喂你好这里是重振雄风男科诊所,早泄请扣一,阳痿请扣二,不孕不育请扣三……”
“转人工。”宁青打断了机械音,“你好,你知道艾格去哪里了吗。”
“这谁啊,我可不认识,买不买壮阳药,给你打八折。”
“那你可能认识我,我是宁青,再问一遍,你知道艾格目前在哪里吗?”
对方倒抽一口凉气。
“行吧行吧,告诉你也行,他那条街的人都被抓进去了,在下城监狱吧,具体我也不知道。”
没有听到回复,那个人连忙补充:“……你可千万别冲动啊,一次性抓那么多人,总不能全枪毙了。但你要是跑过去了,前途还要不要,你不是还要进那什么远征军吗。”
在这集装箱一般的长方体小房间里,宁青蜷缩在冷硬的木板床上,用手臂捂着眼,缓慢地深呼吸。
“我知道。”
他痛恨自己没有权力,如果要释放艾格他们,就又得求助西莱尔,将自己作为礼物打包送出。
通讯那头的大叔又接着唠:“那什么,艾格走之前也和我说了,要是你找上门来就告诉你,能离那帮贵族远点就远点,他们真特么不是人啊。”
“好。”宁青鼻头一酸,隔着光屏点头,“我想向你买些抑制剂,有多少买多少。”
比完赛后,冠军的八位数奖金已经打到他的账上,他现在还有余裕资助其他平民,也许还能拿出来办个beta机甲赛。
没想到刚好赶上了这种事。
男科医院老板顺便向他转达了抵抗者组织领袖的话,清洁工说,我们不会让你变成谁手中的刀,你很厉害,但安全最重要。
“宁青,快离开这里吧。”
到更自由的地方去。
“是吗,你说我趁你被关禁闭的时候去找宁青偷情了,你有证据么。”
西莱的视频通讯背景是空无一人的议院,当他弟还在为宁青到底有没有一点喜欢他而苦恼的时候,西莱已经逐渐接近权力中心。
身处的位置不同,掌握的权力也不同,他俨然摆起了上位者的架势。
莱尔的确没有什么确凿的证据。
吻痕可以说是他自己嗦太狠了,那个定位器的数据是他们共享的,西莱当晚要篡改数据也是轻轻松松。
但他实在太嫉妒了,对每一个接近宁青的活物都嫉妒得发疯,以至于要想一个由头彻底把他的双生哥哥赶出竞技场。
谁料西莱只是笑笑,敲着桌板唤出光屏道:“他是骗你的,因为他要跑了。
定位器显示的踪迹尤为诡异,他两指放大一滑,人工智能分析这个位置在下城区某地的下水道里。
然后也不给他那愚蠢的弟弟任何反应时间,便挂断通讯。
西莱对着娱记在星轨上偷拍的照片喃喃自语:“你以为,你真的可以摆脱我们吗,青。”
“别做梦了。”
第28章
远征军团的基地不在首都星, 宁青需要先坐两天的星际轮渡去驻地,出发的那个清晨,下城区被疾风骤雨笼罩,连串圆伞在折了几道弯的队伍上方挤挤碰碰。
这些天首都星总是戒严, 宵禁, 突然封锁街区, 虽说是为了时局稳定考虑,但不少人打算先去别的地方避避风头。
宁青藏在人群之中,用厚实的钩织围巾挡脸。
可就在拐过一个大弯,马上要登上通往甲板的舷梯时, 他感到有人揪住了他围巾的尾端,重重向后拽。
莱尔踩着水花走来, 他甚至没打伞, 雨水顺着他深邃分明的轮廓一直向下淌。
他说:“让让, 处理家事。”
被强行插队的轮渡乘客在后头抱怨,宁青就向角落一靠, 让他们先过。残影从他们身边擦过, 唯有这针锋相对的两人僵持着,恍若静止。
宁青看了眼时间, 离开船还有十分钟:“我们之间的事情也算家事么,莱尔,我好像没有说过我要接受你的追求。”
莱尔开口时吐出白雾, 将他的神情模糊:“你对我就没有过一点点的动容吗宁青。”
替他保住学位的帮助,两次跨越生死的救援,还有那些曾经让他感到温馨的生活细节, 鲜花,甜品, 拥抱。
大约是有的,但很快被激烈又恶劣的情事给盖过去了,宁青不想在光天化日之下说这个。
“作为朋友,我感谢你的帮助。但我们之间的交易已经终止,你哥也好,你也罢,我都不喜欢。”
身上也没什么很值钱的东西可以还,宁青把那枚金牌从背包夹层取出来,放回莱尔手里。
“再见了莱尔,祝你有光明的前程。
他转身,向庞大的轮渡走去,一声提醒乘客登船的汽笛恰在此时响起,宁青再也听不见莱尔的话语。
他的动作极其轻盈,仿佛一跃就到了轮渡前,让莱尔怎么也阻拦不住。
唯有那条本就缠得不紧的围巾被莱尔扯下,落入掌心时尤带那个人的体温和气味,莱尔握紧拳头,带着恨意将脸深埋其中。
……
星历1026年8月,宁青从帝国军校毕业,正式加入远征军团,定级中尉。
星历1026年10月,宁青升上尉。
星历1027年1月,破格升少校。
与宁青并称帝国军校双子星的西莱尔,提前毕业进入政坛,近日也升任国务卿,风头颇盛。
军界政界是泾渭分明的两条线,平常几乎并不相见,两人因此再无交集,连在报道上同框的机会都没有过。
远征军团比帝国军校纯粹得多,大约是因为入伍第一年死亡率高达20%,光是活着就很不容易,这里的生活只有上训,下训,作战,还有简单的悼念仪式,大家都没空勾心斗角,他对此大体上很满意。
只是。
宁青总觉得有人在窥视自己。
没有任何证据,但他的直觉就这样显示,在他疲惫不堪,脱去衣物裹着被子就要入睡时,他会忽然一激灵,好像有人正一寸寸地扫视他裸露在外的大腿。
甚至于在任意一个平常的晚上,他都能感觉到有阴森森的视线粘附在他的身上,从锁骨,移动到脚踝。
浴室的镜子后,宿舍的衣柜前,边边角角,他都翻过,没搜出什么。这明明是单人间,他神经质地拆开每一个螺丝钉,一无所获。
这种情况从他入伍一直持续到现在,已经有半年之久,当然,他不会把这事透露给随军医生,这太荒谬了。
宁青与镜中的自己对视,婴儿肥般丰盈的脸颊肉褪去,眉眼变得更为凌厉,锋芒内敛。太空军的军服是统一制式,纯黑色,花纹和装饰几乎没有,只有鎏银的十字星袖章用来彰显远征军团的身份。
他现在能成为少校,是因为他有着对虫族特攻的作战技能,还总是主动请缨,去接下那些死亡率极高的秘密任务。
强硬,靠谱,冷静,不要命,这些标签已经与宁青这个人牢牢绑定,几乎没人猜得出他可笑的烦恼。
宁青把额头靠在玻璃上:“这太奇怪了,我怎么会又梦到被你们……”
在被偷窥的疑虑中入睡,随之而来的必然是比现实更恶劣的梦,暗巷尾随,星轨紧邻座,私人家教。与他刚分化时做的梦有些类似,不同的是,梦里的每一个人都是西莱和莱尔的脸。
不是已经远离你们了吗。
明明那次的标记也被代谢干净了。
信息素紊乱?精神失常?还是抑制剂滥用带来的排异反应?
临行前是男科医院老板老杨给他做的全身检查,结果是好得不能再好。可能因为他和西莱尔的匹配度相当之高,才做了几次就安抚了他不稳定的信息素。再加之发情期已经过去,接下来的一年只需要打打抑制剂就能平稳度过。
事情理应如此,剩下的只是他的幻觉,是他先前精神问题的后遗症。
不过越想逃离一些人和事,反而会缠得越紧。
某天,新来的接线员这么问他:“宁少校,有人给你拨打通讯,是你的亲属吗?”
宁青有些奇怪:“我没有在世的亲属。”
另外比较熟的都坐牢去了。
远征军团内部人员的对外联系受到严格限制,有渠道找上他的,只有那两个人,他心中已经隐隐浮现出答案。
提示音滴滴响了半分钟,宁青扶着耳麦,在单独的小型会议舱中犹豫不前。
接吗。
可他又实在想做个了断,以彻底断绝纠缠他许久的不安情绪。
算了,还是接吧。
跳出来的果然是那张总在噩梦中出现的脸,西装革履,金发打理得一丝不苟,胸前领带是极有质感的暗红色,端着喝空的高脚杯。
衣冠禽兽的模样,一看就知道是西莱,大约是醉了,才会毫无征兆地联系他。
西莱的语气带着渗人的哀怨:“学长变化好大,我快要认不出你了。”
宁青背靠着窗,身后是无尽的深空,星辰在其中闪烁,像是那个备赛的夜晚,书房里旋转的星图投影,只是什么事情在微妙地发生改变。
外貌上,宁青还是那样出众俊秀,只是气质中多了写凛冽的杀气,愈发不可控制,他抬手时显露出手背的伤疤,看上去像是野兽的抓痕。
真是越来越……让人心痒,西莱没忍住用舌尖顶顶自己的牙尖。
宁青嗯了声,没施舍给他太多反应:“长话短说吧,西莱,你找我有什么事。”
“这么冷漠做什么,你在入队体检的时候,我也帮你糊弄过去了。反倒是你,总是找理由不见我,这次你又要接哪个偏僻星球的特种任务呢。”
不等宁青辩驳,西莱紧接着拿出他那舌战群儒的口才:“不过,现在一切借口都没用了。”
宁青皱眉:“为什么,你要逮捕我?”
西莱大约是被逗笑了:“不,远征军的周年庆典在即,你只能回来。”
宁青还没得到消息,远征军不是每年建军日都要回去接受检阅,现在政坛局势极度动荡,一天一个样。皇储遇袭后在医院始终没能醒来,几个大贵族就在几轮博弈之下组成元老会打理政务,其中一席,正是西莱尔的父亲兰切斯特元帅。
城中一片混乱,因为这件事,他那时才能安然无恙地离开首都星,远离西莱尔兄弟。
所以风波是结束了么,才敢叫他回去。
宁青还是保持着鲜明的拒绝姿态,一抬军帽帽檐,让那双独特的绿瞳折射出森冷光芒:“西莱,不知道莱尔有没有通知过你,我对你们没有任何爱慕之情,之前的事情只是意外而已,那种生理性的反应,换作谁来都是一样的。”
“我知道,这点你不必担心。”
西莱面上依然是完美无缺的体面笑容:“莱尔一直病着,被医院关着无法出门,他没有能力出来坏事。”
远星信号波动,那头传来的音频变得断断续续。
“至于我,更不可能会纠缠学长。”
“因为我马上就要订婚了。”
“我想邀请你出席我在金雀星的订婚典礼,仅仅是以朋友和同学的身份,可以吗。”
金雀星是帝国的经济中心,在第一星区和第二星区航线的中心,宁青听说金雀星上的人们都极其自由奢靡,与首都星等级森严的风气大不相同。风景也相当雅致,很适合办婚礼。
西莱要结婚了。
这当然是好事,恶劣的少爷们终于愿意放弃他这根无趣的木头,换了个求爱目标。在贵族教育下成长的omega能满足alha的占有欲,而宁青和西莱尔兄弟之间的关系也能回归正常的轨道。
简直是一举多得。
他就当做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此后天各一方,各走各的路。
不过,宁青还是有点烦躁,可能是这张衣冠禽兽的脸在噩梦中的出现次数过多,搞得他的身体条件反射地应激,但面前这人这段时间以来也没做什么,不能无端发火。
他五指插入自己的头发,将刘海捋上去,然后缓缓吐气:“知道了,我会认真考虑的,祝你婚姻幸福。”
凑巧的是,有关庆典的邮件通知就在他挂断通讯的下一秒发来。
“宁少校您好,远征军团二百八十年庆典在即,接到上级通知,您将作为士官代表出席授勋仪式,地点金雀星。”
又是金雀星。
去吧,去彻底做个了断也好。
他垂下眼睫,舌尖一卷,吞下几枚安眠镇静的药片。
药效发作前,宁青的脑海中蓦然冒出一个问题:西莱的新娘会是谁呢。
==========作者有话说:==========
小黑屋倒计时
第29章
关于西莱尔订婚的事情, 宁青没有在星网上搜索到任何消息。
倒是出现了他与西莱尔的花边新闻。
【内含公主抱~点击就看西莱尔宁青贴贴合集】
【双子星疑似在首都星空港当众分手?深扒倔强小白花与高傲少爷虐恋史】
……这都什么和什么。
宁青反手卸载娱乐软件。
不过,西莱和谁结婚,与他又有什么关系呢。
宁青很快给自己无意义的行为找到了解释,他只是想提醒那个可怜的omega, 你看似体面精英的丈夫, 真实身份可能是性格偏执的两兄弟。
不, 也不一定。
也许被他拒绝后,西莱尔兄弟意识到自己死缠烂打强人所难的错误,并在进入职场后学习到人类社会正常的伦理道德,就此洗心革面了。
至少这半年来, 他们都没再来骚扰过他。
温和,礼貌, 得体, 以及恰到好处的关心, 就像真正的朋友那样,恢复联系后, 西莱只稍作寒暄, 点到即止,并不跨越安全线。
“下班了。”西莱给他拍照分享议院的工作简餐, 一个鸡肉三明治,“今天没那么忙,学长要提前来订婚礼的场地看看么。”
宁青已经随着返程星舰落地金雀星, 目前住在军方的招待所,出行需要报备:“不了,我不太方便。”
西莱似乎猜出他的好奇:“金雀星有些地界需要绕行才能进, 我怕你不熟悉这里的路况,还是先给你发些照片吧。”
那是一座高居海岛之上的哥特式城堡, 湛蓝海浪拍打着嶙峋礁石,蜿蜒而上的鹅卵石小径旁,草坪修剪得齐整,玫瑰开得正盛。
整座岛只有一个小小的码头,安装了飞行干扰装置,只能坐船进入。
“也许,学长会想知道我妻子的模样?”
一张身着纯白纱裙的背影照旋即发来,头纱下是柔顺的黑发,看骨架应当是omega男性,和宁青的体型很像。
“他有些害羞,就不露正脸了。”
宁青的目光在他妻子的照片上停留很久,如果他的记忆没有出错,那套白纱裙,就是他穿去兰切斯特晚宴那套衣服的同款,只不过没有裁去那些蕾丝花边。
一同回想起的,还有轻薄纱裙湿透的窘迫感,宁青下意识牙关发紧。
这也太不尊重他们两个人了。
他试探性回复:“订婚服是在香榭丽舍那家裁缝店定制的么?”
“是那家,他一眼就挑中了,很合他的气质吧。”
西莱像是将那件事完全忘记了。
也是,按照宁青后来的推测,那时候应该是莱尔带他挑的衣服,西莱不知情也合理。
赶紧结束最要紧。
宁青把自己的注意力转移到了授勋仪式上,帝国的授勋仪式由皇室主持,用以嘉奖杰出的青年才俊。把宁青拉出来当门面,是对他这样平民出身beta的认可,也是用他的声誉给声名狼藉的贵族们撑撑场面。
下任皇帝生死不明,几大星区或多或少都出现了反对帝制和贵族统治的游行,监狱里塞满了**。
不过,历任皇帝登基时都遵循大赦天下的惯例,像这种轻罪罪犯,应当可以被赦免。
宁青打算在授勋仪式时与元老院的长官提及这件事。
许多参与游行的都是平民百姓,如果强行镇压,只会让社会更为不满。
在他紧锣密鼓准备时,一条新闻忽然引爆整个银河帝国,在过去的一个月间,官方偷偷向沦陷区投放**,让他们开垦这些疑似有休眠虫族的星球。
曝光出来的第一批名单,俨然就是首都星下城区监狱。
他们疯了吗?
哪怕是火力充足的太空军,遇见虫族时都会出现伤亡,更何况是手无寸铁的普通平民。
宁青申请面见元帅,立刻被驳回,远征军团的最高长官哈里斯上将把他召进办公室劝诫他。
“我劝你别趟这滩浑水,这些年帝国丢失的领土太多,财政吃紧,不派人开垦荒星,难道要让那些资源星一直废弃着吗。”
宁青照例行军礼,但语气依然强硬:“长官,那些星球并不安全,我们军人不该让民众替我们涉险。”
哈里斯叹了口气,背着手徘徊:“宁青,你也是知道的,我们远征军团的编制连年减少,光是打退入侵的虫族都很不容易,哪来的人力清理星球上的休眠虫卵。”
宁青闻言皱眉:“那军部也应该先教导他们使用机甲和其他武器装备,不然面对虫族只是死路一条。”
“帝国上百亿人口,他们的命不值多少钱,死就死了,至于武装平民的后果,他们起来造反了你负责?”
这话实在很难听。
几乎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限制beta学习机甲进入军校是为了防止暴动,让帝国占比百分之九十的人群拥有武器太危险了,就像古地球时代泛滥的枪**样。
但贵族们大多都会用维持帝国稳定安全的话术包装自己的企图,不会如此赤裸裸地说出来。
哈里斯曾无数次夸奖宁青的骁勇善战,但现在他已经失去耐心:“你要记着你的屁股坐在哪里,宁青,给你财富,荣誉,名声的是帝国,不是那群只会嚷嚷的暴民。”
宁青依然不愿退让:“如果您真的是为了帝国着想,我劝您再慎重考虑这个决定。”
可是,让既得利益者反思自我简直是一种奢望。
哈里斯:“授勋仪式开始前,你就呆在禁闭室里好好冷静吧。
警卫一拥而上,宁青挥拳打退几人,凭着格斗技巧强行挤到门口,将要脱离围堵时,沾了麻醉剂的手帕忽然按在他的口鼻上,他半身一滞,随后有人向他膝窝踹去,迫使他下跪。
“妈的,骨头这么硬。”警卫暗骂一声。
宁青被拉着头发抬起脸,他像是走投无路的绝望困兽,额角渗血,制服上多了肮脏的脚印。
唯独那双眼亮得像温度最高的青蓝色焰火。
“何必要闹得那么不愉快,好好配合不就行了,你的前途还是很光明的,宁青。”
宁青始终不肯让膝盖落地,他的心情很差,非常差:“我加入远征军团是因为军团比帝国的其他部门更加高尚,但现在看来,你们都是一丘之貉,根本不值得尊敬。”
他还可以继续作战,但那没有意义。倒下一个警卫还有源源不断的警卫补充,就算离开招待所,也还会有别的人把枪口对准他,甚至他的战友,都会成为他的敌人,这就是和权力作对的代价。
他的胸口闷的发疼。
抛开立场不谈,哈里斯很欣赏有骨气的人。而且在能力名气乃至外貌上,宁青都实在好用,他无意把一个将要参加授勋仪式的好苗子逼死。
他摸着下巴上的胡须:“其实,也不是没有通融的办法。”
这条政令出自元老会,他们这种只负责执行的官员无权置喙,但如果能与元老会成员打通关系,也许可以从中保下几十个人。
西莱尔。
宁青立刻想到这个名字。
他还是被关进了禁闭室,但在没收终端之前,他的长官允许他向外界发送一条通讯。
粘稠的黑暗包裹着他,宁青在不见天日的狭小空间中闭眼休憩,迷迷糊糊,分不清时间的流逝。
西莱。
到头来还是要找他帮忙,也不知道该怎么偿还这份人情,头疼。
“学长,好久不见。”
眼皮被忽然增强的光线照得通红,宁青反射性地睁眼,缓慢地眨了两下。
他坐在椅子上,左右手被铐在背后,极不舒服的姿势使他难以入睡,长了许多的发丝粘在唇边,和他们初见时一样狼狈。
宁青喉咙特别干渴,语速也慢:“好久不见,西莱……外面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1月16日晚上10点。”
原来如此,他被关进来已经整整两天了。
西莱穿着身熨帖的西装,胸前还别着朵玫瑰,看着就像是刚从试订婚礼服的地方赶来。
正式求助之前,宁青想先说个小玩笑缓和气氛:“这么晚过来,你的妻子不会生气吗。”
西莱注视着他,哑然失笑:“怎么会呢,他不会为这个生气的,他是个十分迟钝的人,没什么事情能动摇他的想法。”
被幸福笼罩的西莱,似乎也变得以往平和了很多。
宁青的心稍微安定下来:“我想请你帮个忙。”
作为回报,他可以替那些犯罪的平民清理那些曾经被虫族占领的荒星。
尽管荒星上会有遗留的庇护设施,但多待一会,就多一分危险。
西莱耐心地听完。
“救出学长的朋友当然是不难的,但要是修改整个政策,需要多费点功夫,这需要学长……”
宁青抬眼,任由西莱凑过来附耳说。
这个办法是到他的岛上住一段时间,专门和那些政要交际。
由于曾经的那些心理阴影,宁青僵住了。
但西莱也没有强求,他离开时有意无意地留下一张碎纸条,借着狭小窗缝漏下的一线光亮,宁青艰难辨认其上的字。
这大约是从工作报告上撕下来的,页码处带着议院的图标。
调取宁青性别检测档案……预计1月30日(授勋仪式后)复查确认。
议院已经开始怀疑他了,但应对的办法,竟然是住进海岛,西莱难道是让他去做那些大腹便便政要们的情人?
可惜的是,宁青并没有从西莱各方面的暗示中读取出正确的信息。
也不知道,那些与他极像的照片与描述,正是指向他本人。
如果有充足的时间解析图片中的暗码,宁青就会发现,西莱想表达的意思是:
到我这边来,我的新娘。
第30章
从天而降的是馅饼, 还是陷阱?
禁闭室里,时间被拉得无限漫长。宁青的腰背又在隐隐作痛,他弓起身蜷缩着,只能以深呼吸忽略痛楚。
他不应该太焦急。
资源星上都有庇护设施, 他的朋友们都被他培训过基本的求生技能, 应当能存活一阵子。
但面对西莱, 他必须慎重考虑交易背后他要付出的代价。
被关押的日子里,西莱又来探望了几趟,每次都带着造型精巧的点心,哪怕宁青从来没碰过。
西莱拆开礼盒, 剥开一颗巧克力,送到在宁青面前的窗格上:“我们之前是有些误会, 我没想到你会这么抗拒, 可以原谅我的考虑不周吗, 学长。”
宁青依旧摇头:“我想知道更具体的条件。”
“条件只有住进我家一条,除此之外, 学长什么都不用做——真的不吃么, 这个天气巧克力很容易融化的。”
长条圆柱形,带着奶油夹心的巧克力被抵在宁青的唇边, 可是后者死活不愿张嘴,西莱无法,只好以多透露信息为诱饵, 换来喂宁青吃下那枚糖果的机会。
西莱很喜欢看宁青吃东西。
宁青吃相极其斯文,小口咬下巧克力一角,有条不紊地咀嚼吞咽, 融化的粘稠糖浆糊到唇缝,也被他用舌尖细致舔过, 谁让他现在手还被拷着呢。
吸吮,啃咬,舔舐,仿佛在对待什么珍视之物。
西莱自己不太重口腹之欲,进食只是为了满足基本的生理需要,可是观察宁青的时候,总能顺带着勾起他最原始的欲望。
不仅是吃,宁青身上还有种特别的柔软多情,一群在底层挣扎求生的寄生虫,竟也值得他如此上心。
西莱不理解,可他尤为着迷,就像在荒星上偶然捉回的猛禽,不管是挣扎还是求死,都特别有趣。
他似乎也饿了,喉结不住滚动,吞咽分泌出的唾液:“如果好奇,告诉你也无妨。陛下和太子两个月前都已病重身亡,现在皇室里只有斐迪南公爵有些势力,元老院里一半是他们的人,我们需要扳倒他。”
宁青被这样灼热的目光看得有些莫名其妙:“……那和我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学长只要呆在我身边,就是对外界最强烈的信号。”
“宁青,我需要你。”
“准确的说,兰切斯特家,以及整个帝国都需要你。将来等我成为元首,你就做我的左膀右臂,你想成为太空军的元帅么。”
这话太大逆不道,宁青下意识寻找身边的监控摄像头。
“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金雀星的大部分区域都由兰切斯特控制。”
西莱不愧是帝国史上最年轻的国务卿,简单一番对话,都极具蛊惑性。
可宁青也不再是从前那个不谙世事的穷学生了,他忽然捉住一个漏洞:“所以你是有权更改罪犯充边政策的,对吗。”
西莱很快反驳,带着电视直播上常见的体面笑容:“决议是由元老会做出的,我没有权限更改,也不清楚具体的事宜。”
你真的不知道吗。
你怎么可能不知道。
以兰切斯特的权势,既然能够掌控帝国政局,那修改一项史无前例,也没有多少人公开支持的政策,应该也不在话下。
西莱却说,他只能释放一小批人。
宁青想要直起身,银质手铐随他的动作撞击椅背,铮铮作响,一如他的愤怒。
“除非,清理掉示威的民众,也是你们计划的一环。”
“示威者的口号是反对帝制,反对独裁,恢复共和。你们想用民愤推翻皇室,却又不想自己也被驱赶下台,所以你要拉拢我。”
“你们要送上百万人去死,成就你们的大业,但又不愿承受怒火,天下哪有这样的好事,最后的结果只会是你们引火烧身而已。”
“西莱尔,现在收手还来得及。”
说到后来,莫大的悲哀席卷宁青的胸腔,让他的心脏一阵阵绞痛。政治总是这样的,高位者随意的决策,就足以让许多人平白丧命,流离失所,妻离子散。
他自己的家乡就是这样,被一纸政令宣告放弃,从此再也不能接近,宁青比任何人都希望这样的悲剧不要重演。
“放了他们吧。”
一滴清泪从宁青的眼角滑下,却被西莱的手接住,落到西莱右手无名指的钻戒上。
然后,西莱的手沿着他的下颌,耳垂,一路上移,轻轻地将他被沾湿的额发别在耳后,没有说半个字。
坦诚地说。
在宁青求他的那秒,对上那双含水又愤怒的绿眸时。
他立刻就硬。了。
这场交易最后还是无疾而终,西莱不愿放弃计划,宁青也不肯做刽子手的帮凶,两人不欢而散。
授勋仪式还是如期举行。
前方是凯撒大帝执剑而立的巨大雕像,身后,供长官检阅的尖端机甲在大理石柱间排开,高达七十米,恍若座座小山。
可惜这两天金雀星中心城受强对流天气影响,隔几个小时就下场暴雨,还有雷暴出没。顶着灰扑扑的积雨云和时而出没的闪电,拍出来不大好看。
好在还有宁青的脸撑着。
宁青单膝跪在巨物中间,身形渺小又单薄,双排扣礼服上摇曳着金线织成的穗带,大小勋章点缀其中,那是他从军以来攒下的军功。
斐迪南公爵代表皇室出席,用剑在宁青肩上轻点两下,然后为他授勋。
细白的脖颈上多了枚帝国金十字勋章后,宁青缓缓抬起头来,长发随之滑落。
“……我在此宣誓,我将忠于帝国,忠于全体国民,不懈奋斗,并为之奉献我的一生。”
接下来照例是一些鼓励后辈的寄语,斐迪南公爵将询问宁青的理想,然后以长官的姿态送予以祝福。
在念那些陈词滥调时,斐迪南走了神。
果然和传闻中一样漂亮,又对近年来很不安分的beta们有号召力。要是宁青还没被兰切斯特家完全占有,也许能被他稍加利用。
他主动抛出橄榄枝,用只有他们俩能听见的声量说:“年轻人,你对帝国有什么期盼么。”
宁青抬眼:“我的确有一件事想请求殿下。”
“哦,你说。”
“请您收回派轻罪**开垦前沦陷区的政令,那些星球仍有休眠虫族存在,危险程度极高,不适合让没有战斗能力的平民进入。”
宁青嗓音清晰平稳,足以让在场的观众听清,他说得太突兀,以至于场内工作人员没能来得及掐断直播。
斐迪南自觉下不来台,提高声量呵斥道:“……你这是要包庇罪犯吗?!”
“不,我是为了普通国民的安全,如果休眠中的虫族被激活,吞噬完本星球的生物,就会向邻近星球迁徙。到了那时 ,我们该怎么保证平民的性命。”
宁青毫不退让,周遭陷入死一般的沉默,唯有激昂的交响乐依然如故。
这时有人颤颤巍巍举手,打破了宁青一人出头的尴尬气氛。
“斐、斐迪南阁下,请问您如何看待第二星区A408星遭遇虫灾的事情,就是那颗派遣了首都星囚犯的行星,您是否会派太空军增援呢?”
宁青向身后望去,发声的是一个被挤得满头是汗的年轻人,说话时打着哆嗦,但问题劲爆非常。
他仔细辨别了一下,还是个熟人,是那个第五星区樱草星三流小报的娱乐记者。当着他的面问他和西莱尔的关系,被他求情才没丢工作,竟然跑到第二星区来了。
仔细想想,那条说他和西莱尔分手的花边新闻好像也是他撰写的,难不成变成他的死忠粉了吗。
斐迪南公爵铁青着脸:“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门卫,把这个造谣贵族的犯罪分子拖下去。”
记者大喊:“就在十分钟前!”
所有人整齐划一地掏出终端。
“还真有。”“这么巧?”“还死了不少人呢。”
对贵族老爷而言,出事后最重要的不是解决问题,而是掩盖新闻,人死了就死了,威胁到他的地位名声那才是大事!
斐迪南急得吹胡子瞪眼,唾沫横飞:“立刻封锁消息,所有人不许外传,要是造成社会动荡我拿你们是问。”
宁青忽然想到,A408星,那不就是艾格他们被发配去的废弃矿星吗。
趁着场内大乱,宁青一甩披风起身,向那些耸立的机甲走去。
远征军团作为常年活跃于远星战场,死亡率全太空军最高的军种,每个人都掌握着紧急启动其他机甲的密钥。毕竟有时在荒星遇到突发情况,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他们只能强行征用主人不明的机甲。
当然,如果在非紧急状态下滥用这个权限,回来就会挨重大处分加三个月禁闭。宁青只是在禁闭室关了五天,出来后就精神恍惚,要是三个月,铁定会憋出精神疾病。
但他还是义无反顾地做了。
S级机甲,海东青,启动。
机甲如旱地拔葱般起飞,转眼突破大气层冲向宇宙,宁青顶着可怖的加速度打开耳麦,向联系人第一位发去语音消息。
“西莱,我已出发前去A408星增援,经此一役斐迪南公爵的支持率应当会下降不少,也算是帮了你的忙。按照约定,请你把征调囚犯开垦荒星的政令取消。
“以及,请你照顾一下今天顶撞斐迪南公爵的小记者,别让他被暗杀了。”
也许是先前的语气太强硬,宁青忽然意识到这样强行使唤人帮忙不太好,在加速过程中又补了句委婉的祝福。
“很抱歉,你的订婚礼我去不成了。礼物等我回来再补上,祝你婚姻幸福。”
==========作者有话说:==========
这个宁青能跑路成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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