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嗯嗯……嗯……”
可当张嗯嗯再次尝试的时候,却发现怎么也念不出来了。
那只是一瞬间的嘴巴、舌头和牙齿碰巧配合默契,他无法再念出第二遍,他的唇齿依然是陌生人,互相不认识。
但张嗯嗯也没气馁,念出过第一遍,总会有第二遍,至少知道自己不是哑巴,也不会是个蠢笨的傻子。
我会学习,我迟早会说出很多很多的人话。
一遍、一遍、又一遍。
张嗯嗯的确是念不出来第二句“可怜”,他越着急想学会,反倒唇齿舌就越是急躁的笨拙,他们仨扭打在一起,完全不顾张嗯嗯的死活。
唔的一下,牙齿终于咬在舌头上,似乎刮走了一块肉,疼得张嗯嗯捂着嘴巴呜呜的哭。
好痛,好难。
好笨。
张嗯嗯抹着眼泪一个人呜呜了一会,可他不死心,他觉得既然成功过一次那就绝对有第二次。
张嗯嗯擦擦眼泪,摸了摸自己受伤的舌头,作安抚意味,告诉它:“我们要换一个词学习啦,你要做好准备。”
学哪个呢?
喃嗯?
喃嗯……男人!张嗯嗯想起了这个词,一个色情非常的词,一个比客人和主人还要充满情欲的词,似乎这个词光是在脑子里搅和一遍都让人滚烫的厉害,想想都刺激。
张嗯嗯脸上的泪痕被滚烫的下流念头烫干了,取而代之是跃跃欲试的绯红。
“嗯嗯。”
“嗯嗯……”
张嗯嗯鼻子一个劲往外出气,却怎么也听不出“男人”意思。
张嗯嗯习惯了光用鼻子哼气哼出“嗯嗯”声,这样说话是很节省力气的,唇齿舌不用有任何动作,光出气就行。
而习惯又是一种很恐怖的事情。
张嗯嗯习惯了这样不费力的说话,于是他怎么也没办法让习惯懒惰的唇齿舌动起来,就像他习惯有人喂他吃饭,于是他再也没想过自己两只手是可以拿勺子的。
一声声的“嗯嗯”一遍又一遍的在被子里闷响。
“嗯嗯。”
“嗯嗯……嗯嗯……”
他学不会这个词,他得再换一个词,换一个更简单的,换成一个舌头不用动的。张嗯嗯其实是不懂这个道理的,他只是胡乱的想,急迫的想为笨拙的自己证明些什么。
终于,张嗯嗯从他贫瘠、蠢笨的脑袋里翻出来一个字。
他从说两个字换成一个字,而这个字只要上下嘴唇碰一碰就能发出来。
他屏气凝神,眉目僵僵的顿住,格外严肃的从鼻子里哼出一口气,这口气吸进嘴里嚼了嚼,嘴皮子在嚼的过程里逐渐适应上下碰碰的节奏,气从嘴里呼出来,逐渐的成型,变成一个字:“……吧……吧……吧……”
渐渐的,张嗯嗯掌握了这个吧唧嘴的字的发音,他盯着沈主镰,两只手搭在沈主镰的身上,眼睛一眨不眨的痴迷的盯着男人侧颜,吧唧吧唧响的嘴巴就跟要把沈主镰放进嘴里嚼了似的,馋的流口水。
“吧……吧……”
声音加快速度,一个字变成一个词:“爸爸。”
这个词不是凭空出现的,以前张嗯嗯的那些客人们总教他,可直到这一会,他才真正学会这个词。
他又指着沈主镰更加连贯的说:“……爸爸……爸爸。”
张嗯嗯顿时笑开了花,两只手捂着嘴巴,难以置信的在手掌心里反复的念着这个词。
学会啦!
张嗯嗯开心的抱住沈主镰的脖子,脸蛋往人脸上凑,撅着嘴巴亲在沈主镰的耳朵上,字正腔圆的喊他:“爸爸!”
张嗯嗯期待的瞪着沈主镰,期盼对方摸摸他,夸夸他。
可沈主镰没什么反应,他大概是睡着了。
张嗯嗯却不灰心难过,反倒更兴奋了,本来就精神的两只眼睛这会已经亢奋的两眼发光了。
爸爸睡着了!
那我——
张嗯嗯蠢蠢欲动。
和张嗯嗯睡觉最忌讳的事情是先睡着,他可不是什么老实孩子,最擅长是蹬鼻子上脸,而且是物理意义上的蹬鼻子上脸。
小心思说来就来的汹涌,正从张嗯嗯不老实的两条腿的中间漫出来。
他很想在此时此刻学会说一句话:想坐在爸爸的脸上。
他就着微微发亮的昏暗夜色,他感谢自己的红色眼睛,让他能在黑暗里更加清楚的看见。
眼前这张脸一如既往的帅气,脸上锐利的五官线条是张嗯嗯照镜子所没有的,所以他喜欢、羡慕。他很喜欢爸爸,于是眼神里是快要溺亡的痴迷依恋。
他认认真真的凝视。
是男凝,性.凝,不干不净的凝,把自己的下流想法统统涂抹在面前这张脸上,他所能看见的任何地方他都在大方的意淫。
他最喜欢的还是沈主镰的鼻子,又高又大又有劲,最重要是上面还有一道浅浅的疤,那是独属于张嗯嗯的印记。
张嗯嗯从来没在谁身上留下过痕迹。
他被沈主镰迷惨了,完全挪不开眼睛,呼哧呼哧的嚼口水。
这根本就是吸在地上的情.趣玩具,无声无息的冲张嗯嗯招手,哑巴和哑巴在这里暗暗的打比划:我就在这里,你翻个身就能坐上来,快过来玩呀!
张嗯嗯入迷的亲吻在鼻梁上。
他冲那个哑巴激动的打手势:想玩!张嗯嗯想玩!
这对于张嗯嗯的诱惑太大了,堪比超市大门口一块钱坐一次的摇摇车,而哪个小孩能拒绝不要钱的摇摇车?张嗯嗯真想急头白脸的坐上去摇一次!
“爸爸。”张嗯嗯嘴皮子碰碰,又喊出声,一连贯的喊出许多:“爸爸,爸爸,爸爸……”
张嗯嗯确信,沈主镰的确是睡着了。
张嗯嗯舔出舌头,舔了舔沈主镰的脸。
小心思升级为坏心思,而且从他的嘴巴吃进去越来越多的渴望,光是舔已经没办法满足他的冲动,他需要更多的触碰,更多的亲密,更多刺激。
就坐一下。
轻轻的坐一下,爸爸不会知道的。
不知不觉,张嗯嗯对沈主镰的称呼彻底变成“爸爸”,因为和“嗯嗯”不一样。
他喜欢这种不一样的特殊性,他不喜欢主人或客人,他想要男人和爸爸。因为他对性的渴望里有了感情因素。
张嗯嗯手臂收回来,改成撑在床上,支撑起上半身坐起来。
被子从他的肩膀滑落,热烘烘的暖气从被子里倾巢而出,但张嗯嗯不觉得冷,他这会正烫的厉害。
他跪着的两条腿向沈主镰的身边近了近,一只手捏了捏自己堆在股间的肥肥大腿肉,又用眼睛去丈量沈主镰的脸,他要确保自己不会伤到沈主镰的鼻子,而且还要轻轻的,不让沈主镰察觉到的坐上去。
抬起一条腿向着沈主镰的方向侧身翻过去。
一阵天旋地转后,张嗯嗯成功坐在沈主镰的脸上。
张嗯嗯的两只手按在自己贴在一起的两条腿上,他奋力把挤在一起的胖肉往两边扒,扒出一条窄窄的缝,通过肉的缝隙去看被他坐住的沈主镰的脸。
他痴痴地望着,看着看着——他的身体猛的一哆嗦,身上多余的胖肉全都抖了一下。
原来是沈主镰的手捏在他的腰上,惩罚式的拧了一把。
此时,在缝隙里的沈主镰的眼睛已经懒懒的睁开,睫毛缓缓掃过,张嗯嗯痒的厉害,害羞和沈主镰对上视线。
张嗯嗯一半心虚又一半埋怨的“嗯!”了一声,大概意思是:你怎么醒了?我已经很轻了!
沈主镰的手贴着后背从脊椎向两边滑动,滑到胯部两边,把张嗯嗯全身上下最软、最白、最嫩的腰胯的肉捏了两碟在手里。
抱起张嗯嗯往上抬了抬,用这不多的一线空间快速念了一句:“张嗯嗯,你长胖了你知道吗?震感明显。”
随后,他把张嗯嗯往下放了放,起码鼻子能出气,同时抹了一把鼻子,确认没有出血后便由着张嗯嗯去了。
…………
张嗯嗯搓着大腿肉往后退,撤到沈主镰的胸口,不让他继续咬。
但沈主镰并没打算就这样放过他,张嘴又是一口,既奖励了自己,又惩罚了张嗯嗯。
“爸爸!”张嗯嗯急得求饶,无助的搓了搓腿上的齿痕,心说:你不可以吃掉我!
沈主镰的动作一僵,肉眼可见他这个人,就跟心电图里往上猛窜的心率是一模一样的,他的表情也是如此的跳了一下。
一时间他不知道自己该惊讶哪一件事情。是张嗯嗯会说第二句话了,还是张嗯嗯喊他爸爸这个事?
“你叫我什么?”
沈主镰掐住张嗯嗯两条腿,指尖像钉子一样埋进张嗯嗯肥嫩的大腿肉里,下流的咬痕在拇指的蹂躏里扯得畸变。
在话没有说清楚之前,他不允许他继续往后逃。
第32章
沈主镰并不觉得这是让人心跳加快的暧昧场景,他揉了揉突突跳的眉尾,已经把事情往最糟的地方想。
沈主镰从来没有教过他这样喊人,只可能是有人背地里教他,在沈主镰不知道的地方,张嗯嗯也许又被人这样、那样的可怜的欺辱了。
是他失责了。
“谁教你的?”
沈主镰的脸不自觉的冷下去,唇角同眉眼一起紧绷成狠戾的凶光。
张嗯嗯身上的自信被突如其来的凶光吓住,他一下子成了半扇失去生命的注水猪肉,湿漉漉的沉重僵直,两只眼睛空洞茫然成瞎子一般的存在。
沈主镰抹了一把脸,迅速调整表情,坐起身来把张嗯嗯抱进怀里,轻轻柔柔的安抚张嗯嗯绷住的身体。
“对不起呢,我吓到张嗯嗯了。”
张嗯嗯把脑袋枕在沈主镰的肩膀上,他小声的“嗯嗯”了两下,放弃喊沈主镰作“爸爸”。
沈主镰的嗓子捏起来,哄小孩:“所以嗯嗯可以告诉我是谁教你喊‘爸爸’的吗?”
张嗯嗯咬着手指,点头。
“好,那么嗯嗯请告诉我是谁教的,是沈奇逸?是聂航?还是白天和你玩的那群小朋友?还是……”
沈主镰还没想好怎么处理那个教坏张嗯嗯的东西,却在他的注视下,他眼睁睁的看着他的宝贝张嗯嗯肯定的指着张嗯嗯自己。
手指尖那叫指得一个坚定,和他喊爸爸时一样的肯定。
张嗯嗯不高兴的说:“嗯嗯。”
张嗯嗯检举自己。
是张嗯嗯教张嗯嗯喊“爸爸”的。
“是张嗯嗯自己想喊爸爸的。”沈主镰把这话翻译出来。
张嗯嗯又轻轻的点了一下头,但他没有看沈主镰,而是把鼻子顶在沈主镰的肩膀上,闷出短促的两个字:“嗯嗯。”
谁都能看出来张嗯嗯不高兴了,空气里积攒的爱意泥泞被沈主镰的臭脸色统统打散。
沈主镰是个坏主人,他竟是如此的刻薄,连张嗯嗯的一句“爸爸”都容下去。
张嗯嗯的双手耷拉的垂在身体两边,他没有抱住沈主镰的脖子,没有留下他总是黏糊糊的口水音,他真的很不开心了。
“……嗯呜。”张嗯嗯的嗓子里流出委屈的呜呜声。
是我让你不高兴了,是我僭越了主奴关系,是我擅自以为你对我的喜欢,就和我对你的喜欢是一样的。
是我不该学会说话,你不需要一个会说人话的小狗,赵经理也不需要,从前的客人不需要,你也不需要。
张嗯嗯不聪明,可偏偏又敏感的过分。
“嗯嗯真棒。”
夸奖的声音稳稳的从张嗯嗯的发顶传来。
见张嗯嗯没反应,沈主镰双手捧住张嗯嗯紧张的脸蛋,帮忙把张嗯嗯悲伤到死去的皮肤一一揉开、揉软、揉到活过来。
沈主镰又加重了语气,点名道姓再次强调:“张嗯嗯真棒呀~”
张嗯嗯一副哄不好的闷闷不乐。
沈主镰只能另换个哄法:“嗯嗯呀,你刚刚说的那个字怎么念的?我不会,教教我。”
张嗯嗯从沈主镰怀里退出去,坐在沈主镰的对面,他扭过头去,不言语。被开发过度的大腿肉丰腴暧昧的堆在胯骨上,反显得腰又窄又细,似乎一只手就捏的过来。
肉腿上几道鲜红的指痕清晰可见,像玻璃上猛干出来的掌纹。
沈主镰捏住张嗯嗯的下巴,搓走下巴尖上的泪珠,他压低了声音,陈恳的请求:“张嗯嗯,教教我。”
张嗯嗯用力吸了一下鼻子,停在他眼皮上的粉彩蝶翅膀沾了泪滴,笨重的扇动两下,便懒懒的垂下去休息。
张嗯嗯的脑袋和蝴蝶一样笨的轻松,他只顾得上一件事,教沈主镰说话这件事直接盖过了前面那一桩不愉快的胡思乱想。
“嗯嗯~”
张嗯嗯的脑袋重重的磕了一下,勉为其难的娇气哼了一下。
好吧,你都这样求我了,我就教教你。
沈主镰摊开双手合拢在一起:“嗯嗯,我准备好了。”
张嗯嗯乖乖把脸蛋枕上去,眼睛水汪汪的凝视着沈主镰,轻轻的冲他念道:“爸爸。”
轮到沈主镰牙牙学语,他学着张嗯嗯稚嫩黏糊的口气,慢悠悠的说:“爸爸。”
“爸爸。”
张嗯嗯又喊了一句,这次咬着嘴巴笑,他开心的坐进沈主镰的怀里,正当沈主镰要有样学样的时候,张嗯嗯的兔牙啃在沈主镰的嘴巴上。
张嗯嗯指着沈主镰说:“爸爸,”又指着自己补了一句:“嗯嗯。”
沈主镰是张嗯嗯的爸爸,张嗯嗯是沈主镰的嗯嗯。
张嗯嗯松开兔牙,期待的盯着沈主镰的嘴巴。
他想:你懂我,你最懂我了。
沈主镰可不是最懂张嗯嗯了嘛,嘴皮子一碰,故意冲着张嗯嗯说了一句“爸爸”。
他逗得小孩皱鼻子,挤眼睛,嘴巴不开心的往下耷拉,小孩的巴掌生气的连贯打上来,对着沈主镰的肩膀使了好几下力气。
笨蛋呀!
张嗯嗯的手指指过来指过去,他一着急竟然忘了“爸爸”是怎么说的,一连串的“嗯嗯嗯嗯嗯”从他嘴里吐泡泡似的啵啵啵出来。
沈主镰笑呵呵把张嗯嗯生气的皱巴巴脸蛋搓在手掌心里,一边捏小孩,一边哄小孩:
“嗯嗯,你是嗯嗯,你只能是嗯嗯。”
张嗯嗯这才满意的点头。
沈主镰捏住张嗯嗯的鼻尖:“人小小,脾气不小。”
对于张嗯嗯而言,是他鼻尖落下了一只细长的蝴蝶,他的眼睛往上抬,红瞳追着蝴蝶尖尖到处转。
“爸爸,爸爸!”
张嗯嗯张开手臂,要爸爸抱。
蒙蒙亮的早晨,随着天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张嗯嗯猛的睁开眼。
他想到昨天晚上还没有做就睡觉了,他没吃到,没吃饱,没吃好。
好饿。
张嗯嗯又悄悄的在被褥里挤腿,没多久沈主镰就醒了,提溜起张嗯嗯去浴室洗洗涮涮。
张嗯嗯趴在浴缸边,脸颊肉软软贴在浴缸边缘,挤出一叠粉肉。他轻盈的哼哼:“爸爸~爸爸~爸爸~”
沈主镰拿过牙刷放在张嗯嗯的嘴里,把喊爸爸的声音堵住,借着刷牙时张嗯嗯不好说话,他以爸爸的身份认真告诫:“嗯嗯,你的身体不能这么随便给别人,起码你自己要对这件事有认知。”
沈主镰的视线向下瞄,他看见张嗯嗯丰腴的腿肉,并不觉得色.情,只觉得可怜。这份艳俗的丰腴并不应该出现在面前青涩单纯的孩子身上。
“我知道是因为以前那些人教你这样做,所以你的人生就一直在做.爱,而且只有做.爱。但现在我们可以牵手、可以拥抱,唯独不能在你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做.爱,因为你是一只小猪。”
沈主镰的视线才怜爱的看下来,张嗯嗯就把两条腿打开了,大大方方展示给爸爸看,全然没听进去半个字。
沈主镰拿走牙刷,漱口水喂进去,张嗯嗯带着满嘴的泡沫仰起头发出咕嘟咕嘟的煮水声。
沈主镰计时,时间到了,他说:“吐掉,笨猪。”
“嗯嗯。”张嗯嗯的哇的一下吐干净,把舌头舔出来,大大方方到过分色.情的展示自己的口齿唇舌。
房间外有人敲门,踢踢踏踏的脚步声密集,很明显走过来了乌泱泱一群人。
沈奇逸的声音从外面高亢的响起:“早上好呀,该起床咯,要出门接新娘啦。”
恢弘的欧式酒店静立在清澈无比的湛蓝天空下,尖顶直插云霄,彩绘玻璃在天光下折射出斑斓炫目的光影,雕花石制拱门缓缓的敞开。
纯白蕾丝帷幔沿着罗马雕花立柱层层垂落,轻纱漫旋,缀满细碎水晶的帘饰轻轻摇晃,折射出雨点般温柔的碎光。
场地中央摆着举行花艺装置,层层叠叠的白花簇拥淡金枝叶,上方是点缀成星河的数盏水晶吊灯,千万颗水晶折射出无数道耀眼光芒,空气都染上钻石的质感。
花香,笑语,管弦乐,氛围盛大绚烂。
本该是开心的时候,因为大家都在开心。
可张嗯嗯不开心,而且是很不开心——新郎远远看上去很像沈主镰。
沈奇逸和沈主镰这对表兄弟,隔远了看,身形几乎是一模一样的,张嗯嗯并不是第一次弄混他们,沈奇逸第一次上门,隔着猫眼,张嗯嗯就已经错认过一次。后来是高速的休息区,他也分不清两个人背影谁是谁。
张嗯嗯连你、我、他都分不清,却能一直想着沈主镰,足以证明他对他的上心。
可越是上心就越伤心。张嗯嗯忘了自己在哪里,他觉得自己在做梦,不然为什么自己会看着沈主镰和别人挽手、亲吻、拥抱呢?
张嗯嗯的舌头发酸,而且是前所未有的酸,他不光光是五官拧在一起,连肚子里的内脏都害怕的拧成结。
他浑身都在发抖,酸楚的痛意从心脏向四周蔓延,心脏突突的跳,每跳一次酸意痛苦就会加重一次,很快就覆盖四肢百骸,他的脑袋也好痛。
他静默的注视着被鲜花和目光簇拥的那两人,他一直看到那两人缓缓走上台,在视线的最中央,在众人的瞩目下交换戒指。
“沈主镰”单膝下跪,托着别人的手,给别人亲手戴上了一枚亮闪闪的像跳跳糖一样好吃的戒指,然后他们抱在一起交换口水。
张嗯嗯没有哭没有闹,只是不理解。
为什么站在“沈主镰”身边的人不是自己呢?
为什么沈主镰要抛弃自己呢?
为什么沈主镰要和别人做这些事情?
为什么……
那张嗯嗯的戒指算什么呢?
张嗯嗯低下头,错把自己手指的创口贴当成闪亮亮戒指。
沈主镰是张嗯嗯最喜欢的存在,为什么张嗯嗯不是沈主镰的最喜欢?
为什么沈主镰不能只属于自己呢?沈主镰的身边只要有张嗯嗯就好了呀。
张嗯嗯实在忍受不了嘴巴里的酸味,他吐出舌头,用指甲恶狠狠的刮擦舌面。
擦着擦着,他用手指摸摸牙齿,他的牙齿痒的厉害,肚子里空虚的发慌。
他想吃掉沈主镰,咽进肚子里,再闭上嘴巴从此不再说话。
这样谁也不知道沈主镰在哪里,只有他知道沈主镰在他的肚子里,和他在一起。
张嗯嗯陷入极其深沉的浑浑噩噩,他实在不清楚时间是怎么过去的,等他的精神稍微恢复了一些的时候,他已经陷在沈家祖宅的沙发上。
他的身边围了一群人,五彩斑斓好不热闹,他们或拿吃的,或拿蜡笔,或拿池塘的小鱼,甚至院子里的小猫、小狗、小鸟统统抱过来,一齐在张嗯嗯的眼前来回晃晃,嘴里念着哄小孩开心的话。
沈老太太在一边急得甚至上了偏方:“要不就按孙阿姨说的,找个师傅来给他看看吧,驱驱邪……”
袁慧宁责备的轻推一下沈老太太:“妈,不许捣乱,我给嗯嗯约了下午的市医院精神科的专家号,去让司机备车。”
张嗯嗯扭头,失神的目光在一瞬间聚焦在沈主镰的眼里,对上视线后又迅速挪开。
眼泪大颗大颗的砸了下来,无声无息碎在张嗯嗯手指的创口贴戒指上。
我才不要理你,你对我根本一点不好。
第33章
“我带他去换衣服。”
沈主镰抱起张嗯嗯径直往楼上走去,人群向两侧散开,投去担心的注目。
张嗯嗯只顾得上盯自己手上的创口贴,他一看到绕着手指上的创口贴,不由得思绪又往婚礼上飘,心脏又一次的震出一波波的酸楚,他的嘴巴也不舒服。
张嗯嗯张嘴,把手指咬紧嘴巴里面,用创口贴粗糙的表面去磨酸到麻木的牙齿。
张嗯嗯被放在床边,沈主镰单膝正跪在张嗯嗯面前,张嗯嗯的一条腿自然的下垂,另一条腿则被沈主镰托起小腿肚,踩在沈主镰的膝盖上。
“嗯嗯,我们出去玩。”沈主镰说。
他从口袋里拿出张嗯嗯的袜子,天气热了张嗯嗯不愿意穿袜子,早上张嗯嗯跑得快,当时沈主镰纵容了,但这会要带张嗯嗯去医院,他决定还是给张嗯嗯穿好袜子。
沈主镰左手捏住张嗯嗯的脚,宽大结实的手掌就像捏住玩偶的脚那样。
张嗯嗯哼唧要跑,逼得沈主镰不得不把这只脚先捏在手里控制住,他的视线自然的垂下,不自知的开始鉴赏。
男人粗糙的拇指轻易搔红张嗯嗯细嫩的脚背,五颗未熟莓果似的微红的圆润脚趾,在搔弄里缠出一阵阵的扭动,好几次想逃。
可这只手太大了,张嗯嗯扭不开,或者说每次以为逃掉,结果也不过是从左手逃到右手,左右是逃不掉的。
张嗯嗯使劲蹬了一脚沈主镰的膝盖,鼻子里也嗡出一声小小气:“哼!”
沈主镰抬眸看过去,不免被气成粉皮猪的张嗯嗯逗得抿了一嘴的笑。
张嗯嗯脚倒还是白的,脚背的皮肤尤其薄,白得发青。隔着这层浅薄的皮肤,底下晶莹的浅色血管清晰可见,真真是像艺术品一样精致,就连血管都有它们自己的小而美的心思。
沈主镰托着这只逃不掉的脚掌,往上抬,自己则低下头,面对送到嘴边的豆腐,想也没想的一口咬上去,在半弧状的洁白脚背上留下一圈细密的齿痕,就像在吃一口鲜嫩多汁的青苹果。
张嗯嗯红着脸,他最讨厌被吃掉了。
“嗯嗯!”张嗯嗯大声发出抗议:不可以吃张嗯嗯!
话音落,张嗯嗯一惊,他急忙忙捂自己嘴,迟钝的想起不久前自己才下定决心不理人。
他又是发脾气的一脚踢出去,迎面怼在沈主镰的脸上。
“——嗯!”
笨蛋张嗯嗯又被咬了一口,他惊叫一声,扭身就往床上四肢着地,笨手笨脚的爬向双人床的另一侧。
张嗯嗯爬啊爬,怎么爬都爬不到另一侧去,再扭头往回看,才注意到自己的后衣领正被人捏着呢,而他一直在滑溜溜的绸缎被面上原地爬行。
张嗯嗯停下动作,还没等他来得及发作脾气,一个腾空,他就被沈主镰抱进怀里。
这次的抱抱比以往都要高,以往他是坐在沈主镰的臂弯里,差不多是沈主镰的腰边,但这一次沈主镰把他抱得尤其高,几乎都要坐到沈主镰的头上去,而他的上半身也像被吹倒的麦子,向着有沈主镰的方向折下去,他的脸从高处枕在沈主镰的发顶。
他的视野一下子变得无比开阔,他能轻易看到以往看不见的,例如原来一个人的脑袋瓜是长这样子的,又例如他以为高不可攀的水晶吊灯是如此的唾手可得。
不过这样新鲜的兴奋劲没有持续两秒,很快他就向下落,恢复到正常的高度。
突然的一起一落,猝然的失重感,也让张嗯嗯无心继续和沈主镰生气,只顾得上咬着手指,夹紧双腿为陌生的刺激暗暗兴奋。
沈主镰捏住张嗯嗯的下巴,让张嗯嗯注视着自己,他感叹:“我的宝贝,我的宝宝。”
张嗯嗯垂下眸子,他的第一反应不是去看沈主镰的脸,而是手。
沈主镰的手很干净,指甲修剪整齐,尖锐的指甲盖没有没出指尖一丝一毫的多余,五根手指,每一根上面都没有戴装饰品,甚至手腕的手表也因为担心抱张嗯嗯的时候硌到骨头,一早就取掉了。
张嗯嗯没有在沈主镰的手上找到他以为的东西。
他迷茫的抬眼去找沈主镰,他想问:那个沾满白糖碎碎的圆圆的东西呢?它为什么不在你的手上?
张嗯嗯捧起这只手,舔出舌头扫了好几下,黏糊糊的口水绕着沈主镰的手指转圈,蒙了一层又一层。
张嗯嗯没尝到甜味,他把这只手丢掉,强烈要求沈主镰把另一只手交给他。
沈主镰把手上多余的口水吮走,换了一只手抱张嗯嗯,没有口水的那只手很快就被张嗯嗯抢过去,没两秒钟就又被舔的满是口水。黏的像张嗯嗯的津液,稠得厉害,足可见张嗯嗯舔得有多卖力。
“找到你想要的了吗?”
沈主镰问张嗯嗯,他已经猜得差不多了。
张嗯嗯的表情呆住,他没有找到他想要的,那该怎么办呢?
“嗯……嗯……”
张嗯嗯用力的吸气又喘气,竭力想从蠢笨的脑袋里想出个办法来。
“嗯!”
有办法了。
张嗯嗯眼皮使劲的眨了一下,眼尾甚至挤出了不属于他的眼纹,眼纹散去的下一秒,张嗯嗯嗷得一口咬在沈主镰的中指指根处。
牙齿恶狠狠的啃在手指上,完整的咬了一圈,每一个面他都不肯放过,一条圈成环状的,万分清晰的血线从张嗯嗯的唇缝里吐出来,环绕在沈主镰的手指根部。
齿痕绕成圈环绕指根,口水里冲进粉色的血,抹的皮肤表面亮晶晶。
张嗯嗯使劲吮了一口手指根,终于他吃进去的味道不再是透明无味,张嗯嗯终于找到他想找到的东西。
一枚用齿痕、用血、用口水黏合而成的结婚戒指。
可没过两秒,张嗯嗯仍觉得不满意。他恍惚意识到了什么,他好像明白自己是个傻子,又在做傻事,可他却又无法完整的说清楚。
他的眼泪毫无征兆的掉下来,很大一颗,比婚礼上那颗鸽子蛋上的钻石还要大,还要亮。
眼泪转瞬即逝的破在半空,甚至都没来得及碰到沈主镰。
张嗯嗯抬起头,难过的同沈主镰对视,他无助的喊了一声:“爸爸。”
爸爸,嗯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帮帮嗯嗯。
“你以为上午的婚礼是我和别人结婚了。”沈主镰一早就猜到原因,他不明白为什么别人都不懂张嗯嗯,明明他的张嗯嗯很好懂,心思全写在脸上的小猪又能有什么坏事呢?
“嗯呜……”
沈主镰的手指又进了张嗯嗯的嘴巴里,这次不是咬,是张嗯嗯心疼了。
张嗯嗯吮血的动作一顿。
他的余光瞥到自己手上的“戒指”——那圈创口贴,圆圆的戴在张嗯嗯的指根,上面是童趣风的涂鸦,有星星,有小鸟,细碎的笔画像钻戒上闪烁的流光。
这怎么不算戒指呢?这就是戒指,而且是沈主镰亲手为他戴上的。
张嗯嗯又把眼睛贴到沈主镰的伤口上,那沈主镰的创口贴戒指去哪里了?交换戒指的环节里,难道我没有给沈主镰戴戒指吗?
张嗯嗯抬眸,不解的望着沈主镰。
“在找戒指对吗?张嗯嗯。”
张嗯嗯点头。
两个人住进来的当天晚上,药箱就已经事先被沈主镰放在床头柜上,沈主镰只需要向旁侧个身子,伸直胳膊就能把散在桌边的创口贴拿起来。
在沈主镰的手中,没打开的长条创口贴被揉成圆形,亮闪闪的捏在沈主镰的指间。
张嗯嗯惊喜的瞪大眼睛,两只手紧紧的捏成拳头,抵在两颊边,发自内心的喊出亮晶晶的、难以置信的崇拜:“哇——!”
爸爸是无所不能的男人!
沈主镰没有着急立刻把创口贴交到张嗯嗯手上去,而是先坐到床边,不等他示意,张嗯嗯已经手脚并用的爬过来,从后面扑到沈主镰的背上,又在沈主镰的帮助下,成功躺进怀里,枕在沈主镰的大腿上,如同摇篮里的婴儿。
张嗯嗯的脸蛋朝上,眼睛一眨不眨的憧憬的望着沈主镰手中的“戒指”,他不想成为婴儿,他想成为新娘。
张嗯嗯伸直他的一对手臂,朝天举起,手指尖闪闪发亮的抖,像猫开心时立得笔直的尾巴,尾巴尖发出兴奋的快速抖动。
沈主镰捏住张嗯嗯的脸颊肉,隔着薄薄的下巴肉摸到嘴巴里的一排牙齿,用拨弄琴弦的手法,一下扫过去的。
他想到了前几天被他疏忽的一些细节,关于张嗯嗯的哭闹;关于嗯嗯爱吐舌头擦来擦去……
他轻轻的拉长声音,把这些事情的解释出来:“嗯嗯这里酸……”
然后他微微捏住张嗯嗯的下巴两边,不等用力,张嗯嗯自己先欣然张开嘴巴,把舌头吐出来,骄傲的展示自己最好亲的软舌头。
沈主镰又说:“这里也酸……”
张嗯嗯的眼神变得无知起来。
但他对沈主镰有无下限的服从,所以他随便沈主镰怎么摆弄他,他都心甘情愿。
沈主镰把前面的话合在一起,重新的连续的说出来:“这里酸,这里酸,那这里酸不酸?”
沈主镰的手掌捂在张嗯嗯心脏的位置,隔着单薄的肋骨和皮肤,能听到血肉下深埋的活力。
心脏又在擅自为张嗯嗯示爱,扑腾扑腾剧烈跳动,恨不得代替张嗯嗯的喉咙,把心脏从嘴巴里吐出来,大大的爱心跳到沈主镰的脸上,叫他仔细看清自己的真心才好。
张嗯嗯不用说话,他心脏里活跃的小鹿已经撞出抢答。
张嗯嗯心里想:怎么可以这么懂我呢?是我太好懂了吗?可是爸爸懂我是他应该做的,他就该懂我。
想归想的理所应当,但张嗯嗯仍旧咬着手指,一向直率的眼睛羞得不好意思睁开。
倒是苦了住在他眼皮上的白色蝴蝶,被他海啸般不安稳的眼皮震得又摇又晃,一副马上就要撕扯碎掉的严重无力。
“张嗯嗯,你不是要给我戴戒指吗?怎么还睡觉了呢?”
沈主镰粗糙的手掌托起张嗯嗯细腻的小手,用的是新郎对新娘的握手礼,张嗯嗯的手背上留下一个轻轻的吻。
张嗯嗯一下子睁开眼睛,抢过沈主镰手里的创口贴,两只手同时一起捏在创口贴两边,怼到眼睛上仔仔细细的看。
等张嗯嗯看完整后,在沈主镰的帮助下,他雀跃的把拆开的创口贴绕住沈主镰的手指,认真的、严肃的缠了一圈,泪水汪汪的盈了一双眼睛,感动的如同他此时此刻真的成为了沈主镰的新娘。
沈主镰的眼神温柔的放在张嗯嗯身上:“嗯嗯,你喜欢我吗?”
张嗯嗯仍然仰躺在沈主镰的腿上,张嗯嗯把他们两个人的手叠放在一起,戴“戒指”的手指尤其黏得紧。
他露出了喊“爸爸”那天晚上同样胸有成竹的优等生表情,眼神亮晶晶的——这个问题,嗯嗯练习过哦。
第34章
这个问题,张嗯嗯做过提前练习,那时的他很清楚知道该怎么回答——
点点头,然后从鼻子里吭哧出两句肯定的“嗯嗯”。
但张嗯嗯没有这么做。
那时是那时,这时是这时,现在的张嗯嗯比那时的张嗯嗯要更加聪明,他有更加聪明的办法。
他不想“嗯嗯”两声接一个点头,他想说话,他想大声的说:“喜欢,喜欢爸爸!”
张嗯嗯咬住下嘴唇,他想他就该这样做,不然爸爸怎么能知道他到底有多喜欢呢?
张嗯嗯仰躺在沈主镰的腿上,他的嘴唇微微张开,一口气短促的吹出来,他又快速把这口气吸进去放在嘴里用牙嚼了嚼。
“唔……唔……”
张嗯嗯的眼睛失了神,迷茫的注视着悬在他头顶的创口贴,一时间连气都忘了出,把整张脸憋的通红通红的。
糟糕,他没学会这句话怎么说。
再怎么嚼,苍白的空气也不会嚼出清晰的“喜欢”二字。
不会就是不会,怎么嚼也不会。
口口。
张嗯嗯的脑袋里空虚的飘着两个中空的方块格子。
从左耳朵飘到右耳朵,声音清楚的重复播放:喜欢,这两个字是喜欢,快捏着蜡笔写出来,快用你的嘴巴说出来,大声的告诉他张嗯嗯到底有多喜欢他。
张嗯嗯的嘴巴缓缓的合拢,碰了碰,砸吧出了一小口嚼碎的空气出去,但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张嗯嗯哀哀的痛哼一声,他把嘴里剩下来的嚼得稀碎的空气吐出去,一个扭头把脑袋埋进沈主镰的小腹里。
最烦人的事情就是清楚知道该如何做,可是却做不到。
这两个方块格子开始恶性繁衍,在他的脑袋里随机排列组合,甚至搅乱了张嗯嗯对他认识的字的认知。
这大概就是——【魑魅魍魉】
这四个字按顺序组合在一起。正常人就像念顺口溜一样说清楚,可是一旦复制打乱重组,变成【魑魅魍魑魑魅魉】的随机排布,那就是一个字都难以念清楚了。
更何况,张嗯嗯这个笨蛋呢。
张嗯嗯两只手按在沈主镰的双腿上,把软弱的上半身支撑起来,他仰起头一心一意的盯着沈主镰的嘴巴看。
“爸爸……”
张嗯嗯喊他,张嗯嗯的左手率先扒在沈主镰的嘴巴上,焦急的波动搓弄了好几下。
“嗯嗯爸爸……爸爸……”
张嗯嗯拧着眉头催他,鼻尖上浮了两道青色的褶子,像一张油亮的缎子被捏了起来。
他的舌尖在焦虑里吐了出来,咬在嘴巴上直吐热气。
爸爸再说一遍“喜欢”。
张嗯嗯最聪明了,教教我,我肯定能学会。
在张嗯嗯的催促下,沈主镰的嘴巴动了,念出两个工整的字眼。
张嗯嗯的手掌清晰的触碰了每一次吐息时的嘴唇变化,气流从微张的唇缝里丝滑的流出来,流进张嗯嗯的手掌心里。
张嗯嗯一个扭身,捧着这两个字快速爬到一边去。
他宝贝的高高捧起这捧气,怼在眼睛上仔细的看,就像他第一次看绵绵糕那样,恨不得把绵绵糕里发酵的气孔都看仔细了。
他想,原来那两个字是这样念的。
张嗯嗯的嘴唇亲昵的碰了碰他手掌心里的这口气上,算不上亲吻,他不是爱这口气,唯是珍稀与呵护。
张嗯嗯的嘴唇也在这份亲密的触碰下,渐渐有了些微的变化,他的呼吸轻盈流进了这捧温柔的气息里,如水乳交融,油亮的薄薄雾气融化成水珠,通过手掌心的毛孔,渗进血管里。
好似,知识能够通过呼吸与性.交传播。
“可怜。”
张嗯嗯的声音轻轻的从他的嘴巴里哼出来,捂在手掌心里,没人听见,就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轻易学会了一个新的词。
事实上,“可怜”是沈主镰对自己的评价。
他说自己可怜,又一次索爱失败,这一次张嗯嗯连点头“嗯嗯”都没做出来敷衍他。
沈主镰不死心,抓住张嗯嗯的手腕,强硬的把人拐进怀里紧紧抱着。
他一只手就捏住张嗯嗯的脸颊,在嘴角两边捏出了两个圆润的酒窝,张嗯嗯笑盈盈的睁大眼睛望着沈主镰,从被捏圆的嘴巴里笑出“咯咯咯“的小鸡仔声。
沈主镰喃喃:
“嗯嗯怎么能什么都不懂呢?嗯嗯难道对我一点感觉也没有吗?嗯嗯不是已经是聪明的大孩子了吗?张嗯嗯呀张嗯嗯,你太坏了。”
张嗯嗯的表情逐渐呆下来,他两只手抬起来,结结实实堵在沈主镰的嘴巴上,圆钝眉眼笨拙的压出不高兴的弧度,埋怨的大声喊:“爸爸!爸爸!”
不要一次性说这么多字!我学不会!我听不懂!
沈主镰的手轻轻的放在张嗯嗯的眼皮上,抵住后往上一撩,张嗯嗯压下去的眉眼被这双手强行撑圆了,张嗯嗯脸上的粉粉凶色一转变成无法呼吸的呆呆脸。一双鲜红的瞳孔像被抓住偷吃的小老鼠,在聚光灯自顾自呆滞。
“坏嗯嗯。”沈主镰点评道,他变了姿势,把张嗯嗯放在床上躺着,自己退到床沿边,捏住抬起张嗯嗯的一只脚,紧紧握在掌中。
张嗯嗯一下子睁圆了眼睛。“嗯嗯!”张嗯嗯小小声抗议,他不想穿袜子,他就想空着脚在花园踩草踩水玩,就想在冷冰冰的瓷砖上踩下自己热乎的脚印。
但可惜抗议无效,一对袜子牢牢套在张嗯嗯脚上,是简单的纯白色,把小腿肚压出一条浅浅的凹。
沈主镰把张嗯嗯抱起来,托在臂弯里轻轻的爱抚,一下又一下,轻柔的晚风从窗外悠悠的吹进来,薄纱的窗帘被风冲出形状,慢悠悠的晃荡,就像张嗯嗯悠悠晃浪的两只脚丫。
慢慢的,张嗯嗯闭上眼睛,酣然入梦。
他紧攥着沈主镰手上的创口贴,但在不知不觉里松开,富有安全感的敞开了四肢,睡得乱糟糟。
“情况怎么样了?”
袁慧宁的声音细细的从门缝里传进来,她那来自南方的尖嗓子一再克制的压低。
房门打开一条小缝,不等外面的人想进来,沈主镰已经像一座山似的堵在门口,不允许任何擅自接触张嗯嗯。
“睡了。”
袁慧宁的手点在太阳穴上,无声的询问。意思是张嗯嗯的精神状态好些了吗?
沈主镰点头。
袁慧宁用力的松了一口气,扭头冲走廊上的其他人比了个OK的手势,嘴上碎碎念:“那就好那就好,要是他在妈妈这里出了什么事情,妈妈心里一辈子都过不去的哦。”
这个妈妈既指沈主镰的妈妈,也指袁慧宁的妈妈,也就是沈老太太。
沈主镰家里最不缺的就是爱,比钱还多。
女人们对小辈们有无限的关爱,这样教出来的孩子才会在铂金华庭第一次见到张嗯嗯时,萌生出那么多的怜爱。
“他中午一般睡多久?”
沈主镰回答:“一个小时三十分钟。”
“那我让孙阿姨去准备一份甜品,这样他睡醒后就不用饿肚子。”语毕,袁慧宁没有离开,而是转头去问沈主镰,甜甜的问道:“少爷想吃什么呢?芋泥西多士好不好呢?刚好这个妈妈有看教程,做过一次的嘞,做两份给你们也尝尝!”
沈主镰想了想,说:“做一份就好了,张嗯嗯喜欢吃他会分一半给我,张嗯嗯不喜欢吃就全都归我。”
“哎呀,好可爱的张嗯嗯!”
袁慧宁双手合十,枕在脸边,感叹出一口气,笑盈盈的带着她那帮姐姐妹妹们往厨房去。
床上的张嗯嗯睡得正香,因为以前缺乏安全感养成的蒙头睡,导致沈主镰稍微从他身边走开,小小一团的张嗯嗯就钻进被子里蜷着了。似乎是从一个人,退化成了不愿出世的胎儿。
等沈主镰捏着张嗯嗯的肩膀把人从被子里拔出来时,白净的脸蛋早就被他自己的热气蒸得红扑扑的,像一杯倒满热水的玻璃杯,皮肤透明,热气蒸腾,湿漉漉的水汽牢牢扒在皮肤上。
脸上突然尝到冷空气,张嗯嗯只是缩着脖子,脸朝着有沈主镰的那一面挤,并没有惊醒。
在睡了一个小时三十分钟的时间节点,张嗯嗯醒了。
他牵着沈主镰莽撞的在屋子里乱跑,一个扑腾从楼梯上跳下去,嗅着空气里的甜味,噔噔噔的跑到厨房去,又接一个飞扑撞进袁慧宁的怀里,再抬头时脸上沾了一层围裙上的面粉,绒噗噗的。
沈主镰喊妈妈,张嗯嗯也跟着miamia的叫。
其他人都笑,张嗯嗯也跟着笑。
张嗯嗯把脑袋仰的高高的,冲他的miamia张开嘴,发出了拉长声音的讨食声“啊——”
张嗯嗯左看右看,没看到自己的小破碗,两只手圈成圆形往袁慧宁的身上碰碰。
不用沈主镰解释,做过妈妈的袁慧宁自然弯下腰,笑呵呵的同张嗯嗯平视:“嗯嗯,还没有做好哦,还要等一下下啦。”
张嗯嗯点头“嗯嗯”两声,没听懂说了什么,但他懂自己讨食被拒绝这件事。
一扭身,张嗯嗯自然的抓着沈主镰的手往院子里撒欢去。
沈主镰带着张嗯嗯在祖宅里多住了一天,直到周末结束,婚礼喜气洋洋的余韵也散的差不多,两个人才准备动身回W市去。
临到离开的时候,袁慧宁忽然喊住沈主镰,叫他过来跟自己私下谈谈。
沈主镰把张嗯嗯扣在安全带里,皱了眉头,锐着眉眼,踩着闷沉的脚步跟着袁慧宁去了房间里。
“哎呀我的少爷,不要这个表情啦,我又不是要说什么很可恶的事情。”
袁慧宁拉住沈主镰的手臂,轻轻的拍打,像鸡毛掸子扫灰似的,把他们母子之间凝重的不愉快轻轻扫去。她继续说:“我们家里又没有皇位继承,上古时代的封建余孽早就死光了,你奶奶就是因为心宽才活这么久,什么都看不惯的人只会早早把自己气死。”
“嗯。”
“是这样哦,我想了想嘞,张嗯嗯他毕竟不是普通人,他是不是根本就分不清什么叫喜欢?但是!但是哈!妈妈不是要拆散你们,妈妈没有恶意。”袁慧宁说一句话,就要打三句补丁,她不希望伤害到任何人。
袁慧宁错了措辞,他怜爱着张嗯嗯:“我只是觉得,你和嗯嗯在一起,对嗯嗯不公平。你是普通人,你有很多选择,你不会离了谁就活不下去,可是他不一样,他没有选择,所以他不一定对你是爱情的感觉,他可能单纯是只被驯养的小动物,他对生活是没有选择权的,他就算不满意你,他也没有能力反抗你。”
“这些事情,你还是要仔细清楚,要不就让他留……”
沈主镰不过脑子的直接反驳:“是,他是只能选择我,所以我尊重他的选择,于是我也只选择他,我还不够尊重吗?”
不需要有一丝一毫的考虑,更不需要花时间措辞,他一早就想到会有这样的指责逼向自己。
日傻子,当然是很不上台面的事情。
“哎——我不是……”袁慧宁的声音被打断。
“我就是在对他好,你放心,不会再有人比我对他更好,就算他对我是猫猫狗狗对主人的喜欢,我同样会一如既往的养着他,对他好。因为我喜欢他,是我先离不开他。”
沈主镰独裁的表述,他当然知道自己在诡辩,但他格外坚定有力,声音里带着自信而流露的蛊惑。
“他是自由的,是我运气太好,是我幸运的被他选择了。”
“我才是他的所有物。我是他的主人,我同时还是他的爸爸、哥哥、情人、钱包、玩具。”
“你知道我有多庆幸那天夜里他是在我面前摔倒的吗?”
“所有人都喜欢他,偏偏他最喜……依赖我。”
沈主镰咄咄逼人的声音没有持续太久,临到末了竟变成了沉默,沉默过后才从刻薄的嘴唇里抿出一句‘随便吧,天塌下来也没办法’的无奈感叹:
“他太可爱了,妈妈。”
第35章
沈主镰的这一声妈妈,让他倏忽一下变成了个八岁的小男孩。
在这声纯粹的“妈妈”里,是沈主镰对张嗯嗯最纯粹、最幼稚也是最天真的固执,是不讲道理的喜欢。
袁慧宁拉着沈主镰的手无奈的轻拍了一下:“妈妈不是劝分,嗯嗯很好,你也很好,你们都是很好的孩子。”
说着,又托起沈主镰的手,手指像木鱼似的敲敲掌心:“或许你可以尝试着教他一些常识,例如饿了就吃,而不是非要等谁来喂;亦或者,下楼梯的时候不能跑跳,小心摔倒;再或者冷了自己加衣服,热了自己减衣服……”
这些体己的贴心话细细道来,袁慧宁的声音像南方最温润最细长的一道小溪:
“妈妈说的是这些细枝末节的小事,我觉得你愿意照顾他,他也愿意被你照顾是你们关系好的证明,但同时妈妈觉得着真正的负责应该是让他有能力离开你,却自愿被你宠着。”
“而不是他离开你就会死,根本不能离开,想都不敢想离开。”
袁慧宁的声音顿住,给了沈主镰一点思考的时间。
“听懂妈妈的意思了吗?”
门框里忽然现出半个圆滚滚、毛茸茸的白色,想都不用想,只可能是张嗯嗯闻着味跟过来。
沈奇逸跟在后边,冲房间里谈话的母子露出无奈的笑容,并解释:“张嗯嗯又哭又闹,只能把他带过来。”
沈主镰的视线看向张嗯嗯的脸颊,两道清亮的泪痕还没来得及被人擦去,亮晶晶的凝固在嘴角边。
张嗯嗯趴在门边,歪着脑袋,悄悄的和沈主镰对上视线,在目光相对的那瞬间,嘴角吱吱偷笑出来。
他知道,自己的眼泪铃铛又奏效了。
沈主镰走过去,把人腾空抱进怀里坐下。
张嗯嗯抱住沈主镰的脖子,脸颊亲昵的埋在肩膀里,小小的、窃窃的咯吱咯吱笑声,隔着衣服传进沈主镰的皮肤里。
“妈妈,我先带他回W市了。”
沈主镰说着,抱紧张嗯嗯往外走。
袁慧宁一愣,“哎?”了一下,他追着沈主镰的背影出去,小声的提醒:“刚刚问你的话,你还没回答呢……”
“昂?”沈主镰装聋作哑。
袁慧宁还想再说,沈主镰干脆把张嗯嗯当小宝宝似的送到袁慧宁的面前。
张嗯嗯笑得更明艳了,他上下打量这位给他吃了好多甜品的女人,嘴里下意识的冲她喊道:“miamia!”手上也学着别人打招呼的方式,抬起手来,左右左右摆得歪七扭八。
袁慧宁的话被堵住,笑着“哎呀哎呀”应下:“嗯嗯是在说再见吗?”
“好啦,和妈妈说拜拜。”沈主镰捏捏张嗯嗯的嘴巴,拿起张嗯嗯的手放在自己的嘴巴上,字正腔圆的念:“拜拜。”
张嗯嗯眨了眨眼睛,他跟着学:“哎哎~”
“啵”的那口气,张嗯嗯没搞懂是怎么发出来的,总之是自以为学会了新词,扭头冲所有人都招手“哎哎”了好一阵,才心满意足坐上车。
依旧是沈奇逸开车,副驾驶坐着他的妻子,后座则是张嗯嗯和沈主镰。
袁慧宁和沈老太太目送小辈们一一离开,转头边拉着沈老太太悄声埋怨:“哎呀,老太太,你孙子太坏了。”
“你让他们自己玩,人家有人家的相处模式。”
沈老太太宽厚的笑笑,喊了住家阿姨过来,指着院子里散了一地的玩具,吩咐收拾干净。
上了车,摇摇晃晃没走出去多久,张嗯嗯便眯着眼睛睡了。
医院给沈主镰打来电话,是眼科的周医生提醒沈主镰到了复查的时候。
半个月前,张嗯嗯的眼睛因为看动画片出现了轻微的斜视,在及时治疗下很快就恢复正常。
周医生在电话里严肃叮嘱:“这个毛病对于正常人而言好了就是好了,但张嗯嗯毕竟是白化病患者,白化病患者失明的概率和皮肤癌的概率是同样高的,最好是来医院复查,并且后续一月一次全面检查。”
沈主镰点头,把困得歪七扭八的张嗯嗯枕在自己的腿上,拿来一块薄毯子盖好。
他应下:“好。”
话音低下去又扬起来,一转变成类似逼问、索取的的口吻:“周医生,你说张嗯嗯有可能康复成正常人吗?就是有自己生活的能力,就算离了人也能好好活着的正常。”
周医生想了想,张嗯嗯在铂金华庭的时候眼睛就是找他看的,后来到了沈主镰手里,依然是他,他对张嗯嗯有一个非常长期的了解。
他知道上一次张嗯嗯的智力评估是——极重度的智力障碍。基本没有正常生活的可能性。
周医生不想把话说得太死,只委婉表示:“这个……我帮你留一个临床心理科的号,你这个问题答案要看他那边评估后的情况。”
沈主镰听到如此回避的回答,他握紧张嗯嗯的手,可怜的亲了亲。
他的目光落在张嗯嗯的手指根部上,那是一圈毫无意义的创口贴。
张嗯嗯手上的伤早就好了,可他却不肯任何人触碰,被他视若珍宝的呵护,连带着沈主镰手上的创口贴一起,死死守护。
创口贴已经把他底下的肉捂得红红,透不过气,再这样闷下去,恐怕要起湿疹。
沈主镰的手短暂的在创口贴上停留了一会,他没有选择撕掉,而是把撬开的边缘贴心的抚平,隔着他和张嗯嗯的“钻戒”,又亲了一下张嗯嗯的手。
抬头,沈主镰问:“你们钻戒在哪里买的?”
沈奇逸来精神了,车内后视镜的他完全一副你小子很懂货的嘴脸,冲他老婆投去求助的眼神,发出捏嗓子的撒娇声:“老婆~快告诉他是谁挑的戒指。”
沈奇逸的妻子没有理他,而是把把手机从座椅中间递过去,简单直接的说:“Harry Winston,他们家这几款都不错。”
在等待沈主镰确认的时间里,好奇的问:“张嗯嗯喜欢我的婚礼布置吗?他喜欢的话我可以把设计师介绍给你。”
沈奇逸惊讶:“你怎么能确定是张嗯嗯喜欢呢?”
沈奇逸的妻子平静的回答:“因为我是神。”
沈主镰忽略这些乱七八糟的话:“嗯嗯只对钻戒感兴趣。”
婚礼上那些花花草草,垂幔吊灯,都不及这一枚钻石戒指带给张嗯嗯的冲击大。
“刚好,Harry Winston在W市就有一家旗舰店,你可以直接带张嗯嗯去挑。”
“好,谢谢。”沈主镰礼貌的把手机送回去。
沈主镰再一次托起张嗯嗯的手,拇指挑着戴戒指的那根手指,在指腹下细细的摩挲,他的脸上抿着一层期待的淡笑。
大概是致命星期一的缘故,高速上没多少车,就算是从这个市中心开往另一个市中心,一路上也是畅通无阻的。
沈奇逸先把妻子送到W市的机场。她先去马代玩几天,等沈奇逸做完工作安排再一起蜜月。
一路上沈奇逸都在笑,心情好极了。
张嗯嗯到了熟悉的地方,自然也醒了,依然没有好脸色给沈奇逸。
沈奇逸载着二人,平稳的驶入公寓地下停车场。
停好后,沈奇逸不请自来的要求上去喝口茶再走,沈主镰同意了。
沈奇逸先行下车,不忘绕到后排给沈主镰和张嗯嗯开车门,笑着打趣自己成了沈大少爷和嗯嗯公主的司机。
沈主镰抱着张嗯嗯从车里出来,一只手托着,另一只手则从衣摆下面摸进去,捏了一下张嗯嗯已经开始长肉的小肚子。
“哪里公主,完全小猪。”
确认张嗯嗯身上没有睡出汗后,沈主镰才放心捏着衣角把睡得皱巴巴的衣服扯平,转头熟练的使唤人:“去包里把张嗯嗯的水杯拿过来。”
沈奇逸:“嗻。”
张嗯嗯牙牙学语,卷不动舌头的发出一声:“嗞——!”
沈主镰捏张嗯嗯的嘴巴,笑话他:“这个不用学,你是被伺候的主儿。”
沈主镰把张嗯嗯往上抱了抱,沈奇逸则托着水杯,把吸管喂到张嗯嗯嘴里,直到张嗯嗯咬住软胶质地的吸管,喝出咕咚咕咚的声音,直到水杯的水线降下一半,沈主镰才收起杯子,慢悠悠把张嗯嗯放到地上站好。
如果不这样事无巨细做的话,张嗯嗯会因为好奇这、好奇那的缘故,完全没办法好好喝水。
虽然张嗯嗯是被放在地上站着,但张嗯嗯的左手仍捏在沈主镰的右手里,大有防范小孩走丢的警惕。
忽然的,注意力完全无法集中的张嗯嗯,却异常的把视线固定在一个方向,定定的看了好一会——
不等任何人反应,张嗯嗯强硬的挣开沈主镰,头也不回,不管不顾,哒哒哒的跑向那个方向。
中间还自己绊自己的摔了一跤,但他没哭没闹也没等着谁来抱,拍拍灰自己站起来,笑着扑进对方怀里。
“嗯嗯!”
沈主镰定睛一看,是张嗯嗯在铂金华庭的好朋友——阿金。
阿金这会打扮的倒是比他在铂金华庭要精致许多。他的头发染成介于蓝色和绿色中间的颜色,穿得是某化妆品专柜的工服,身上沾着化妆品专柜里特有的浓烈的香薰味。
沈主镰皱了眉头,他心里说自己不该以貌取人,不该以对方过去的经历取人,对方怎么说都是张嗯嗯的好朋友。
但沈主镰就是很不爽,不爽到他直接舌头顶着上颚,频频啧声。
沈奇逸歪头,疑惑的问:“你咋了?舌头痒?”
沈主镰停下咂舌,寡淡的解释一句:“嘴里酸。”
沈奇逸惊讶的遮住张大的嘴巴:“啊?胃反酸是怀孕的表现,恭喜你啊,你要做妈妈了。”
沈主镰一拳头打在沈奇逸的背上,打得那叫一个干脆利落,咚得一声巨响,跟打鼓似的。
沈奇逸用力的“哎呦!”一下,左手搭在右肩上,小心翼翼左右揉揉。
不等阿金反应过来自己怀抱撞进了个什么东西,那团东西就已经用脑袋使劲拱着他的肚子,从喉咙里哈出咯咯的笑声,浑身的皮肤都在因为兴奋而颤栗发红。
阿金顺着动静,好奇的垂头看下去,正好就对准了张嗯嗯从下面往上面爆冲的视线。
鲜红的眼睛在昏暗的停车场里格外的明显,脑袋上的头发一蹦一蹦的,又嫩又白的双臂缠在阿金的腰侧环抱住,跳一下再跳一下,张嗯嗯兴奋的大喊:“嗯嗯!嗯嗯!”
“张嗯嗯!”阿金也立刻惊喜的叫出声来,把手里拖行的行李箱丢掉,回了张嗯嗯一个好朋友久别重逢的紧密的拥抱。
张嗯嗯被抱得心脏都在积压里跳动困难,可是他光顾着开心,完全忽视自己憋的发红的脸蛋。
阿金松开张嗯嗯,捏着张嗯嗯的脸颊,又是一声:“张嗯嗯!”这一声是呵斥。
张嗯嗯的兴奋劲一下子被斥走大半,歪着脑袋,呆呆的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张嗯嗯啊张嗯嗯!”阿金的语气没有半分减轻,他还是这幅恶狠狠的苛刻模样,同时他抓住张嗯嗯的手臂,把人左右转动,抓在手里一连转了好几个圈。
一边把张嗯嗯折腾的脑袋晕晕站不稳,一边嘴里不停碎碎念:“你怎么能就这样随便跟男人跑了呢?走得一点消息没有,我连你是死是活都不知道,你真的让我为你白白浪费了好久好久……我要是条人鱼,我都不知道掉了多少珍珠,得损失多少钱去,你真得狠狠赔我,赔一辈子你都赔不起,把你这辈子、下辈子都赔给我做小狗才好。”
张嗯嗯疑惑的眨眼睛,他一双手晕乎乎且缓慢的给阿金打个手势,左手是一把扇子,慢悠悠冲阿金扇去毫无波澜的风,右手则放在耳朵上捏了捏。他的意思是:说慢一点~说慢一点~嗯嗯可以听懂哦。
阿金没搭理他这些小动作,还责备的瞪了他一眼,骂他是个赔钱的小表子。
张嗯嗯张开嘴巴,手指捏在舌头上,一个新学的非常肮脏的词呼之欲出。
小表子?嗯嗯是小表猪?
幸好张嗯嗯的舌头笨,他听进脑袋里,舌头搅不动,于是这几个字又成了“嗯嗯”两字念出来。
“嗯个屁,活着就好,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
阿金把张嗯嗯的露在衣服外的皮肤都检查了一遍。他疑惑的“嗯?”了一下,似乎是在对什么东西不相信,忽然他的表情严肃起来,抓住张嗯嗯的上衣下摆,往上撩了打开三分之一的长度。
“怎么会呢?”
阿金疑惑的声音更明显的,但同时一股剧烈的庆幸涌上心头,他刻薄的表情变成古怪的生气的笑容,很是复杂。
“他没打你?”阿金说。不过很快他又把这句话给否认了:“肯定是最近没打你。”
阿金没有多纠结这件事,他再一次把张嗯嗯抱进,哽咽的声音流进张嗯嗯的耳朵里:“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不然我真的要内疚死,本来都答应你要好好照顾你的。”
眼泪温暖湿润,流进耳朵里,搔得张嗯嗯半边脑袋都痒痒的,像脑袋进水了似的笨重。
张嗯嗯把脑袋大大方方枕在阿金的肩膀上,对方哭,他便安安静静一动不动,做个水桶,把对方的眼泪沉默的接住。
这样的和谐并没有持续多久,阿金抹了一把眼泪,托起张嗯嗯的脸蛋把人往外送出去,嘴里还嫌恶的骂着:“笨蛋,你笨死了。”
“不许说他笨。”
沈主镰的声音比他的人更先出现在阿金的世界里,阿金一副撞鬼的惊悚模样,下意识抓起张嗯嗯就要跑,但抵不过沈主镰目标明确、眼疾手快又力大无穷,他甚至不是抢得张嗯嗯手臂、胳膊、肩膀这一类窄窄的地方,而是直接手臂绕过腰,把张嗯嗯当抱小猪仔,轻松从地上夹起来。
张嗯嗯的肚子被夹出“呃—”的一声漏气,双手双脚随意的垂下来耷拉。
张嗯嗯全程没有任何反抗,阿金抢他也好,沈主镰抱他也好,反正对他来说都是喜欢他的人在逗他玩。
那两人急得红了脸,而张嗯嗯睁着清澈的眼睛,懵懂无知的眨眼睛,全然不明白事情已经发展到剑拔弩张的地步。
沈主镰放下张嗯嗯,不过半秒,又把人当小公主似的打横抱起,一个完美、轻松的公主抱稳稳的托起张嗯嗯。
张嗯嗯在天旋地转的晕乎乎里玩得咯咯大笑,被抱稳了以后,才主动的张开双臂环住沈主镰的脖子,主动在对方的脖子上嘬出一圈明显的湿漉漉吻痕。
要说“挨打”,沈主镰身上的伤可远比张嗯嗯身上的多。
沈主镰被坐断的鼻梁、前一天晚上被张嗯嗯偷亲破皮的嘴唇、小臂、还有脖子上的吻痕根本断不了,每天都有新的鲜红色冒出来,还有左手被张嗯嗯咬破的手指根。
但阿金压根就看不起沈主镰,他和张嗯嗯以前那些客人,在阿金眼里没有区别,一样的坏,一样的花心,一样的傲慢,一样的迟早有一天会丢掉甚至害死张嗯嗯。
阿金大喊:“张嗯嗯!”
张嗯嗯扭头看过去。
阿金喊他:“要不要跟我走?别做有钱人的狗了,你做个人吧张嗯嗯!”
阿金的巴掌打在自己的巴掌上,打红了一片,一边打一边压低了声音,暗暗的骂:“别人骂你表子騒货飞.机杯,你怎么能真把自己活成那样,你笨死了!”
沈主镰皱眉,连忙把张嗯嗯脑袋往自己胸口上按,张嗯嗯的耳朵被一只手捂着,另一只耳朵则被胸口堵住。
沈主镰面无表情的否认:“我没有欺负他,我也会对他负责,用不着你来说教。”
光这样解释不痛不痒,沈主镰画风一转,停车场的灯光在他的眉骨下刻出一道阴毒的痕迹,傲慢而且刻薄:“你在这里做什么?卖吗?可别带坏张嗯嗯,他现在和你不是一类人。”
气氛陡然静了下去,就连张嗯嗯都从沈奇逸的脸上感受到沈主镰刚才说了一句很难听的话。
他仰起头望着沈主镰,想起来口袋里还有一袋巧克力,也许沈主镰吃过巧克力以后说话就会甜甜的。
正当张嗯嗯想去拿巧克力的时候阿金的声音像哨子一样骂出来:“你乱说什么呢?!”
阿金的巴掌毫无畏惧的扇过来,在一旁沉默的沈奇逸赶紧上前把阿金拉开。
阿金指着自己,声音歇斯底里的呛出来:“我哪类人?我他妈以前也只陪酒不陪睡,你把我想成什么了?!什么叫我带坏张嗯嗯?!我什么时候带坏过他?!你他妈以前还是个嫖客呢!你白嫖张嗯嗯还不给钱!”
沈主镰刻薄的眼神淡淡的飘下来,他满不在乎,仍捂着张嗯嗯的耳朵,连阿金的情绪都传不到张嗯嗯那里去。
如果不是张嗯嗯和阿金是好朋友,以他的德行早就丢下一句难听的话,扭头就走。
“我说了我会照顾他,沈家也不差他这张吃饭的嘴。”
沈主镰的声音没有太多情绪,他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像像打印出来贴在公告栏上的白纸黑字。
张嗯嗯呆住了,眼神放空再放空,一副被吓傻的空心模样。
他怎么可能感受不到气氛的割裂?他是这里最敏感的那个。
可他无法理解好朋友和爸爸吵架这件事,怎么会吵起来呢?他们不应该肩并肩一起来宠爱嗯嗯吗?
阿金很难继续和沈主镰吵下去,那是一种拳头打在金子上的无力感。
沈主镰的情绪不能说是稳定,该什么都不在乎的冷漠。他像一尊金子打的神像,爱人是他最虔诚的信徒,而他又有钱又有地位还有能力,又从来不缺爱,自然他什么都不在乎。
和他吵架,结局不过会被他那双写着“别吓到嗯嗯”的责备眼神无声堵住。
阿金只能冷笑:“赵经理当初把他从别人家骗过来说得就是你这句话,不差他口饭吃,结果就差把他吃了。”
张嗯嗯的眼睛左右乱看,转得越来越快,越来越乱,变成无头苍蝇般乱糟糟的转圈,渐渐变成了病,他的眼球开始震颤。
眼泪被震颤的眼球挤出来,跟着眼球一起在张嗯嗯的眼眶里猛猛打圈。
哭声已经酝酿到张嗯嗯的舌尖,他想靠嚎啕大哭来终结他不喜欢的气氛。可是牙齿咬着嘴巴即将哭出来的刹那,张嗯嗯却猛吸了一下鼻子,把崩溃到空白的情绪和眼泪一起压下来。
张嗯嗯频繁眨眼睛,因为他不想眼泪掉下来,每一次要溢出他就立刻闭眼睛关上情绪窗口。
张嗯嗯坚强的没有哭,而是两只手笨糟糟的在衣服上摸,摸来摸去终于一手插进口袋里,他手忙脚乱的把口袋里的巧克力拿出来,这一次他没有去恳求谁去帮他打开,他满脑子都想的是——大家不要再不开心了,嗯嗯掰巧克力给你们吃哦,吃点甜甜的巧克力就不生气啦。
张嗯嗯一直都坚信,没什么大不了,吃点东西就好了。
以前他吃点蒸蛋就可以暂时忽略自己被强.奸的事实,现在有更好吃的巧克力,还能有什么事情比强.奸更可怕的呢?
张嗯嗯学着面前两个人曾经喂他吃东西那样子,认真的,仔细的把包装袋轻轻的扯开,露出了里面奶白色的巧克力方块。
这是张嗯嗯的第一次,他第一次没有靠任何人帮助,自己亲手拆开巧克力包装袋。
虽然是第一次,可张嗯嗯却不是给自己吃,而是把巧克力捏在手指里轻轻一掰,咔哒一下,一分为二。
“爸爸~”张嗯嗯扭头,顺手就把巧克力强行塞进沈主镰的嘴巴里。
张嗯嗯朝阿金伸出手,喂巧克力的时候还不忘捧着阿金的脸,发出哄人开心的声音:“嗯嗯~嗯嗯~”
阿金一半,沈主镰一半,张嗯嗯只得了个空落落的巧克力包装袋。
张嗯嗯的手指点人头,又勾住两人视线往自己身上放,示意两个人的眼睛全部看向自己。
“啊……”张嗯嗯张嘴,咬了一口空气,他发出“miamiamia”的吧唧嘴声音。
张嗯嗯冲沈主镰确认的看了去一眼,满意的点头。
他又去看阿金,阿金没有明白他的意思,捏着巧克力微微皱眉。
张嗯嗯耐心的又一次伸出手碰碰阿金的嘴巴,又碰回自己的嘴巴。
阿金疑惑的歪头,张嗯嗯也跟着歪脑袋。
沈主镰翻译:“他在教你吃东西。”
阿金恍然,他开始模仿张嗯嗯笨笨的模样。
张嗯嗯欣慰的点头,为他的两位聪明学生发出鼓励的拍手声。
没错没错,就是这样吃,吃完就会开心的哦~
第36章
“唔嗯!”
张嗯嗯惊喜的瞪大了眼睛。
他把舌头吐出来,眼睛往下瞄。原来是分给沈主镰的那一半巧克力,又被沈主镰嘴对嘴还回来。
张嗯嗯舌头卷着巧克力甜滋滋的抿,心里想着,这个巧克力还怪耐吃的嘞!爸爸吃一口没吃完,还能多出嗯嗯这一口。
阿金咬着巧克力,一时间也不好张嘴继续和沈主镰去争张嗯嗯的抚养权。
两个前一秒还剑拔弩张的男人,这一秒竟整齐的抿着嘴巴不做声,连眼神都满不在乎的扫到别处去,或落在张嗯嗯的身上。
静悄悄的停车场里只听得见张嗯嗯没素质的吃东西吧唧嘴,巧克力太好吃了,他忍不住用唇齿舌一起裹着巧克力在嘴里吻上千千万万遍,不怪他吧唧嘴,只怪巧克力太好吃。
被忽略的沈奇逸指了指自己,冲张嗯嗯无声的暗示:“那我嘞?那我嘞?”
张嗯嗯看了他一眼,本来好端端不护食,一个惊颤后赶紧两只手捂着嘴巴,眼睛像做贼一样冒着贼光,像是在害怕沈奇逸会突然扣他嘴巴抢他东西吃。
阿金不想再继续和沈主镰纠缠下去,他提起他那笨重的带着香薰味的行李箱,扭头大步往停车场的出口走去。
“你要多少钱?”沈主镰却冷不丁的喊停对方离开的步子。
阿金的步子顿住,他缓缓转过身来,脸色凝得很难看,一阵青色一阵乌黑的,嘴角不耐烦的捏在一起:“你什么意思?”
沈主镰面无表情的直言:“你缠着张嗯嗯不就是为了这个来的吗?为了找我要钱。”
阿金那双按在行李箱上的手使劲的攥了一把,他手上有做美甲,美甲片刮出极其难听的割裂声。
他深吸一口气,他想在张嗯嗯面前忍着脾气,可是往外走了没两步,他这口气始终咽不下去,气不过的猛一下抓着行李箱,大步蹬蹬冲回沈主镰面前。
阿金先伸出一根手指,指尖跟刀尖似的捅在沈主镰的鼻子上,骂人的话在看见张嗯嗯可怜的脸蛋后,又咬着舌头含回去。
他换了一只手,另一只手急躁的掏着手机送到沈主镰面前去,手机屏幕就跟C4炸弹似的,突的一下炸到沈主镰的脸上。
沈主镰想,果然是图钱的,甚至还嫌弃现金少,要直接转账打款。
可当沈主镰定睛看清楚时,傲慢的挑起的眉眼不自知的拧了起来,手机屏幕上才不是转账用的网银,是一串数字,是一个电话号码。
“我的电话号码,你存一下。”
阿金不客气的呛声使唤。
阿金的手指不单单指着沈主镰,还戳了一下张嗯嗯的额头,怼出了一块圆圆的红痕,见张嗯嗯要咬手指,他连忙收回手,改成比六的手势,放在耳朵边作打电话的姿态:
“你要是把这个笨蛋玩腻、玩厌了,就打电话给我,发信息也行,我来接他。”
张嗯嗯窝在沈主镰的怀里,他仍然把突然出现又突然飞走的手指当成小蝴蝶,他那双本来沉浸在偷吃里的贼眉鼠眼,瞪圆了,好奇的追着面前细细一只的“小蝴蝶”飞舞。
他也伸出手,有样学样的比划手势。
六不像六,只比得出一个大拇指来夸人,小拇指害羞的藏起来。
阿金斜眼瞄着沈主镰,没好气的再三劝告:“你不要把他当垃圾随手丢了,他一个人在外面活不过两天的。他虽然傻,而且又是很麻烦的赔钱货,但怎么算也是一条命,你不想养了就给我,我花钱跟你买也行,我本来也答应了他以后会照顾他。”
沈主镰点头。
阿金半信半疑的问:“我的号码你记住了?”
沈主镰再一次点头,他也尝试递出善意的台阶:“你在这里卖吗?我可以帮你介绍工作,待遇薪资都是顶……”
阿金气得一巴掌拍在另一个巴掌上,沈主镰赶紧把张嗯嗯捂进胸口,以免他被这突如其来的响声吓到。
阿金好不容易平复的情绪一转又成破口大骂:“卖你个头!我现在可是小有名气的化妆师,我才搬完砖,下楼就遇到了你们,本来心情美美的,结果被你这狗屁有钱人劈头盖脸的说成是卖的,你这是造黄谣你知道吗?低素质!素质低!”
阿金叽里呱啦的骂了一堆,沈主镰无动于衷。
张嗯嗯则在沈主镰的怀里咯咯笑,他这会不怕了,因为大家都吃了巧克力,所以大家都不会再不开心啦。
张嗯嗯笑得脸色红润,怎么看都不像被欺负过的样子,阿金给沈主镰的嫌弃斜眼这才慢慢转正,不情愿的嘀咕:“哼,铂金华庭倒闭是你弄的吧?也算你是个好人,他们私底下放高利贷,他们垮台我的钱也不用还了。”
阿金重新拿起他的行李箱,他摸摸张嗯嗯的脑袋,说了句“拜拜”,走远了才用背影冲沈主镰嚷了一句:“谢谢啦。”
张嗯嗯学着嘀咕了一句:“嗯嗯啦~”
一扭头,他瞧见沈主镰的脸,又低下头,惬意的融化在沈主镰的胸口里。
好酥糊哦。
飞到地上的巧克力包装袋被沈奇逸顺手捡起来,他看了眼时间,说:“我还有茶喝吗?”
沈主镰拒绝了他:“张嗯嗯要睡觉。”
“哦,那我去网吧上网去。”沈奇逸嘿嘿一笑。
沈主镰拦住他:“你这几天是不是都在分公司?”
沈奇逸“昂”了一声。
沈主镰直说:“帮我上几天班。”
沈奇逸的眼神揶揄的放在沈主镰手指根的创口贴上,笑道:“你也要休婚假是吧?”
沈主镰坦然点头:“可以是。”
沈奇逸单手撑腰,另一只手作喇叭状,在沈主镰的手臂上撞了撞:“那你和张嗯嗯真结婚那天,我就拿个喇叭到处喊:‘这是二婚,大家千万别随礼!’”
“好,我会和他有真结婚的那天。”沈主镰郑重的接下沈奇逸的祝福,即便这并不是祝福,只是一句打趣的笑话。
沈主镰这人有个特点,那就是他只从一大堆的话里,只提取出自己想听的话并回答,至于其他的话,全当空气飘走。
沈主镰请了三天假,这三天由沈奇逸帮他代管分公司,他彻底能关闭手机、电脑和邮箱当甩手掌柜,专心经营和张嗯嗯的新婚生活。
假期的第一个早晨,张嗯嗯醒来时他发现沈主镰还在枕边,开心的抱着人舔了好几下,又想着这会该是沈主镰出门的时候,又把两只手搭在沈主镰的身上,轻轻摇动。
摇着摇着,张嗯嗯的动作顿住了,他低下头,眼睛怼到手指上死死盯着。
好闪,好亮——好像亮晶晶的糖果。
张嗯嗯伸出舌头舔了一下,没尝到味道,又用嘴唇吮住,用兔牙搭在上面轻敲。
没有味道,而且非常坚硬。
这是什么东西呀?
张嗯嗯举起手掌,对准头顶暖暖的夜灯,借着微弱的光去看手指上堪比银河璀璨的星光,在流淌的黑夜里,星光像一面丝滑的缎子,静静的在布面上闪烁。
张嗯嗯入神的望着,他如同小婴儿仰躺在摇篮里那般,眼中只有吊在头顶的这一枚闪闪发亮的钻石,手臂伸长了,发出咯咯的幼稚的笑,似乎他真的摸到了天上的星星,捧到了天上的月亮。
不知不觉,一只粗糙且有力的手如同藤蔓一般缠着张嗯嗯细瘦的手臂往上攀,燥热的掌心烫得张嗯嗯手臂嫩肉突突的缠。
张嗯嗯顺着藤蔓来时路的方向看过去,侧头的一瞬间和沈主镰对上视线,两个人鼻子贴着鼻子,眼睫毛已经越过安全界限,横冲直撞的插进对方的睫毛根部,眨眼的时候会强行带着另一个人眨眼睛,就连呼吸都在这份纠缠里渐渐同频。
等张嗯嗯再把注意力调整回举起的手的时候,他才发现一枚亮晶晶已经变成两枚挤在一起的亮晶晶。
沈主镰的手指挤在他的指缝里,强行将两枚戒指钉在一起。
沈主镰的手在下,张嗯嗯的手在上。
沈主镰的手托着张嗯嗯的手。
“还没认出来吗?”沈主镰问。
沈主镰的声音吹进张嗯嗯的耳朵里,弄得他半边脸痒痒的,他脸颊倒向脖子,挤在一起,蹭来蹭去。
张嗯嗯转过头,眨着眼睛,呆呆的继续注视着戒指。
他的确没认出来,还不明白在自己手上到底发生了怎么样的变化。
“是戒指呀,笨嗯嗯。”
沈主镰捏着张嗯嗯的手指,送到自己面前,他在张嗯嗯的戒指上留下一吻。
戒指?戒指是什么?
张嗯嗯呆呆的望着沈主镰。
沈主镰只好坐起来,并且将张嗯嗯也抱进怀里坐好。
他捏住张嗯嗯的下巴,把视线固定在戒指上,确保他所有的动作都是在张嗯嗯的注视下进行的。
沈主镰缓缓的摘下张嗯嗯的戒指,在张嗯嗯不理解的视线里,轻吻张嗯嗯的手背后,轻轻缓缓将戒指推入,直到指环牢牢固定在手指根部。
戒指的内侧写有“嗯嗯”二字。
“嗯嗯,轮到你了。”
沈主镰把自己手指上的戒指脱下来,放进张嗯嗯的手里。
张嗯嗯双手捧着戒指,从钻戒上散出来的星光如捕梦网将他包裹,手挽手的带领他进入幻想里。
张嗯嗯想起来了,他眼前猛地一下全是那天婚礼的场景。
他的耳边开始幻听浪漫的婚礼进行曲,还有那些热闹非常的祝福、笑声与掌声。
他成为了新娘,新郎已经将钻戒虔诚的戴在他的手上,现在轮到他了。
轮到他为新郎戴戒指,轮到他说我愿意,轮到他向他示爱了!
张嗯嗯把捧着的戒指放到唇边,亲了好几下,才激动的去看沈主镰。
“笨蛋张嗯嗯。”沈主镰无奈的笑他,脱离了环境他就不知道什么是钻戒。
张嗯嗯小心翼翼的捏住钻戒,笨手笨脚的往沈主镰的手指头上套。
左边一下,右边一下,上面又下面,通通错开。
张嗯嗯对物体准确方位的把握极其差劲,叫他给别人的手指戴戒指,不亚于给他根针,再给他根线,叫他把线穿进针头里。
沈主镰只好帮他扶稳了,引着戒圈穿过自己的手指尖才放心的松手。
张嗯嗯哪里懂戴戒指要一口气推到底,以为戴上就是戴好了,于是他放下手,急忙忙张开嘴巴,催促沈主镰现在是亲亲时间。
比起戴戒指,果然还是更想被沈主镰亲。
沈主镰捏了一把张嗯嗯的脸颊肉:“什么都不记得,对亲嘴倒是记得清楚。”
张嗯嗯又往前凑了一下,舌头吐出来,向沈主镰展示自己粉粉红红黏糊舌头。
沈主镰低下头,吻在张嗯嗯的脸颊上,抓着舌头塞进张嗯嗯的嘴巴里。他和张嗯嗯保持在合适的距离,他说:“明天带你去看精神科,看看这个笨脑袋还有救没有。”
张嗯嗯的舌头又一次的冒了头,这次恨不得把整个舌头连根拔起的贴在沈主镰身上。他只恨自己不是一条蛇,没有那么长的蛇信子,否则一定要细细的钻进沈主镰说话时一碰一碰的薄唇里。
对张嗯嗯而言,沈主镰薄薄的嘴唇像油脂丰富的果干,咬一口虽然不会爆汁,可压缩在其中的复杂成熟韵味会在一瞬间充满张嗯嗯的口腔。张嗯嗯摸了摸自己的嘴巴,他的这个嘴巴咬了会爆汁,会流很多很多的口水,黏黏的甜甜的,巧克力味的,有时候也会是爽歪歪的味道。
张嗯嗯的脑袋向肩膀上歪去,小小声“嗯?”了一下,奇怪沈主镰是怎么忍住不亲自己嘴巴的?又奇怪自己为什么忍不住要去亲沈主镰的嘴巴,为什么自己两条胖胖的萝卜腿总忍不住要夹紧?嘴巴里的口水好多,好饿,好想咬点什么……
第37章
总之,张嗯嗯是再忍不下去了,他双臂按在沈主镰的身上,不管不顾的向上直起身子,仰起脑袋突然舔在沈主镰的嘴巴上。
沈主镰被这份毫无预兆的暴起惊得身子后仰,僵直的仰倒在床上。
如果不是他反应及时,张嗯嗯的脑袋会打到他下巴,自己受伤无所谓,但张嗯嗯的脑袋本来就不聪明,可不能再受伤。
等沈主镰支着上半身微微坐起的时候,张嗯嗯已经准备好了。
张嗯嗯的双手叠放在肚子上,两条雪白的胖胖萝卜腿整齐摆好,肥白的肉扎扎实实的堆在腰胯上,腿和腰和胯三者积压至最中间,活色生香的挤出了几道粉红色迷人的沟壑
大概是这些多余的肉挤得张嗯嗯自己也觉得不舒服,他把手指陷进大腿肉里,尝试着想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的蓬松。
想着自己合该是那个白白净净的瘦挑白玉瓷才对,怎么会变小猪了呢?
张嗯嗯懵懂的睁大了红色眼睛,在人类群体里红色眼睛极其少见,他又白得过分,从头发到眉毛然后是睫毛、绒毛通通是白色的,叫人好奇他的福是不是也这样的白。
像只肥兔子。
自然也会让人疑惑,到底是蓬松还是真胖?
张嗯嗯哼哧哼哧,终于把肚子上堆砌的蓬肉压下去,让自己看上去没那么的胖。
可当张嗯嗯收手的时候,那些蓬松的肉又通通反弹,大腿肉连沈主镰的两只手都圈不过来,小腹丰腴柔软的仿若里面有个一月的小胎儿。
张嗯嗯又费劲去安抚肚子肉,忙来忙去自己累够呛。
“啊……”
口水从大开的粉色嘴唇里哈出来,懒懒的挂在舌头尖上。
沈主镰照着肚子上的肉捏了一下。
张嗯嗯被捏得咯咯笑,小肚子上的肉嫩乎乎的要把手指吃掉。
沈主镰躺着,脸朝上,他看不见天花板,只看得见张嗯嗯那张洁白如玉却又布满下流念头的艳俗的模样。
沈主镰对张嗯嗯却没有半点那样的想法,他想的全是——“张嗯嗯,你又胖了。”
比坐断他鼻子的时候还要胖。
张嗯嗯睁大了眼睛,鼻子也跟着认真努起来,生怕漏掉沈主镰说得哪怕一个字。尽管他不大能明白沈主镰的意思,但他仍努力在听。
他想:胖是肉的意思吗?他的确多了很多胖胖。
沈主镰的手顺着腰往背上爬,爬到脊椎中间,向下轻轻施加一个力,张嗯嗯便如濒危的房屋,全然全身心的向着沈主镰倒下来,不加任何抵抗的力,甚至他没想过这样直突突倒下来有可能会砸到自己,会砸伤自己的脸。
这些事情,张嗯嗯全都没有考虑过,他知道沈主镰叫他倒下来,于是他把自己全都倒进沈主镰的怀里。
他又一次的露出依恋的表情,依偎在沈主镰的怀中,脸颊蹭了没几下后,便放松的从鼻子里呼出一口长长的惬意的气,呼吸也在这口气后变得愈加平稳。
沈主镰圈住张嗯嗯的右手胳膊,捏一捏,活脱脱的脂包骨,细骨头外一圈全是软得流油的嫩肉,再回想他们的第一次见面,张嗯嗯那会两根胳膊就跟细竹竿似的,他光是双手撑在那里,都带着隐隐的摇摇欲坠的危险。
沈主镰又顺着肉捏了捏,没忍住,嘀咕了一句:“小猪。”
张嗯嗯咬着手指,迷迷糊糊的牙牙学语:“嗯嗯……猪猪。”
沈主镰赶紧去捂张嗯嗯的嘴巴,假装这一切都没发生过。
“我什么都没说,嗯嗯不要学。”
张嗯嗯舔舔沈主镰的手掌心,笑眯眯的注视着沈主镰,黏糊糊的哼声:“猪猪~猪猪~”
“不是猪猪,是我的宝宝。”沈主镰摸摸张嗯嗯的脑袋,顺着后脑勺往下,沿着笔直的脊椎一直摸下去。
张嗯嗯舒服的眯起眼睛,他嘴里仍在迷糊的嘀咕,但已经听不清他到底是在学哪句话,没多久便被哄睡过去。
至于他想做的那种下流事,早就抛之脑后,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又懊恼的埋在被子里不断的发出:“嗯嗯……嗯嗯……”遗憾的声音。
幸好幸好,他还有钻戒。
张嗯嗯这样想着,才甘心从被子里钻出脑袋,推开被子,摊开手脚躺得工整,静静等待沈主镰给自己换衣服穿袜子。
沈主镰手里拿了好几身衣服,挑来挑去,最后挑了一件简单的蓝白水手领的短袖,搭一条纯白的阔腿五分短裤,坐着来的时候隐约能看到内侧粉白大腿肉。
还没穿好袜子,张嗯嗯踩着沈主镰扑腾跳下地,在全身镜前转着圈欣赏自己。
张嗯嗯明白,要出门了。
张嗯嗯捏着水手领的蝴蝶结,好奇的望着沈主镰。
我们要去哪里呢?
沈主镰无障碍沟通:“去医院,做检查。”
张嗯嗯指着眼睛,“嗯嗯~嗯嗯~”我的眼睛已经好啦。
沈主镰没吭声,而是直接把人重新提回床上,穿好袜子才允许张嗯嗯下床走动。
下午,张嗯嗯擦着厚厚的防晒霜,带着墨镜、帽子和黑色防晒衣,全副武装出现在市一医院的精神科诊室。
由沈主镰替他摘下墨镜后,张嗯嗯好奇的打量着周围的环境,并不是好奇,而是警惕。
眼前的医生并不是给他看眼睛的医生,他不认识他,而且他感觉到了严重的不安,是由陌生的环境、陌生的人、陌生的体验三重叠加的陌生带来的不安。
张嗯嗯坐下后,便是怎么都坐不住,虽然没哭没闹,但一直沈主镰怀里躲。
空气棒槌砸迎面缓慢砸下来,张嗯嗯没有任何推阻的行为,由着那慢悠悠的棒槌砸在他脑袋上,下一秒立刻泪汪汪仰头朝沈主镰求救,指着自己,指着桌子上的空气棒槌,可怜兮兮的无声控诉。
“对外界刺激有反应,而且反应很有逻辑。”
医生淡淡的点评,又一把将张嗯嗯抓回椅子坐好,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张嗯嗯委屈的扭头去找沈主镰,沈主镰哄道:“告诉他,你叫什么。”
张嗯嗯这才怯声回答:“嗯嗯。”
“谁是嗯嗯?”医生又反过来问。
张嗯嗯伸出手指,没有任何犹豫的指向自己:“嗯嗯。”
医生淡漠的脸色陡然喜笑颜开,不由得感慨:“哎呀,嗯嗯现在这么聪明了。”在说话的间隙里,一枚充气球轻轻的砸在张嗯嗯的额头上,张嗯嗯反应不及,花了好一阵才意识到自己被充气球撞了,他连忙又扭身去找沈主镰要抱抱。
“爸爸!爸爸!”
张嗯嗯冲沈主镰伸出双臂,着急的脸颊通红。
超过一秒钟沈主镰没有抱他,他便哇的一下嚎啕大哭,干巴巴的哭,掉不出几滴眼泪。
医生收起桌上的测试道具,轻声道:“沈先生,抱他吧,他已经拿准了他一哭你肯定就会过来哄他。”
张嗯嗯坐进沈主镰的怀里,半边身子藏进沈主镰的外套里,只露出一只眼睛,用着狗仗人势的气势,恶狠狠的瞪着面前穿白衣服的男人。
太坏了!
居然打我!
“他的精神状态已经好了很多。”
精神科医生迅速在电脑上敲打诊断结果,还不忘跟沈主镰说话,越说语气越带着笑,很是满意张嗯嗯的现在。
“情绪稳定,精神状态也很好,唯一要说的点也只有胆子小了,不过他向来胆子小,从我认识他开始他的胆子就很小,那会他一害怕就干脆封闭自我,现在已经恢复的很好了,还知道找靠山给自己撑腰。”
张嗯嗯紧紧的攥着沈主镰的外套,当沈主镰要回复医生的话时,便使劲一拽,打断对话的同时,又哇的一下开始哭,毫无礼貌的把沈主镰的注意力强行箍在自己跟前,不许沈主镰和别人说话,更不许沈主镰看别人。
张嗯嗯指着自己的被打过的额头,又去指桌子那边的医生,从鼻子里吭哧出一声声催促的“嗯嗯”。
你快点给我教训他呀,他刚刚这样、那样打我了!
张嗯嗯一扭头,对上了医生和蔼的微笑,吓得浑身一哆嗦,更加胆小的往沈主镰怀里钻,像一只小老鼠,发出吱吱的惊吓声。
沈主镰轻轻抚摸张嗯嗯,摸了一手的薄汗。
张嗯嗯的耳朵和眼睛都在察言观色,在这擦汗的一瞬间,他吃够沈主镰给他的安全感,张嗯嗯想也没想的正对着医生伸着手怼着,没礼貌的冲医生指指点点,振振有词发出抗议:“嗯嗯!嗯嗯!嗯嗯!”
讨厌!我讨厌你!超级讨厌你!
医生对着电脑观察的眼睛侧向张嗯嗯,做记录的手旋即顿了一下,在一堆专业用语里补了一句通俗的点评:“就是有点被惯坏了。”
“哈哈。”沈主镰只轻声笑,当成是对自己的夸奖。
搭在张嗯嗯的腰上的手,捧着多出来的胖胖肉,又捏了捏。
张嗯嗯知道自己有靠山,自然而然的开始融化。
张嗯嗯的眼神自下而上的满是依恋,他像一株没有自己根系的寄生菟子丝,完全依恋的反抱住沈主镰。
在这巨大的、没有边界的开放世界里,只有沈主镰是他唯一的依靠,仿佛活着就是为了亲一亲、舔一舔和抱一抱他的沈主镰。
沈主镰赶紧捂住张嗯嗯不分场合的求爱舌头。
“那么,张嗯嗯在进行系统的康复训练和心理治疗以后,他大概能恢复到一个什么水平?能不能拥有自理能力?”
令人诧异的是,医生并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复杂的注视着沈主镰,沉默片刻后,他将问题反抛了回去:
“你希望他拥有自理能力还是不希望他拥有?”
沈主镰被突如其来的问题打了个措手不及。
沈主镰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而是低下头,注视着他怀里这个笨拙,却满心满眼只有他的笨蛋。
如果。
张嗯嗯能够恢复到接近正常人的水平,张嗯嗯和他是不是就不会再那么亲密?他会不会不再如此这般的纯粹干净?他会爱上别人吗?他会离开自己吗?
张嗯嗯的选择会变得很多很多,而沈主镰不会再是他的唯一。
可如果张嗯嗯一直蠢笨下去,那么他和他的关系,自然也会一直保持着宠物和主人之间的饲养、私有和独占。
谁会不想养一个张嗯嗯这样的宠物?他可以满足主人所有的欲.望。
他拥有宠物的忠诚,又有人类的美丽。比宠物像人,又比人更像宠物,
张嗯嗯能给出最稚纯的爱恋,最全心全意的忠诚。
不怪医生这样问,即便是沈主镰,也不能发誓自己没有这个私心。
他对张嗯嗯,第一眼看到的首先是张嗯嗯的漂亮,第二眼才是了解以后的同情怜爱。
不过很快,大头占领小头,理智占据高地。
沈主镰克制的在张嗯嗯的额头留下浅浅一吻,他抬起头平静的同医生对上视线,冷静淡然的索取一个答案:“你只需要告诉我,他在治疗后能不能恢复到正常人的水平,如实回答。”
医生收敛起笑容,认真回答:“虽然张嗯嗯是先天智力残疾,但很明显他的症状更多是因为后天的刺激导致的。目前看来,他已经错过了最佳治疗时间,现在进行矫正过晚,但有治疗总比没有要好,恢复到一个中度应该是没有太大问题,中轻度的患者在经过系统的学习后能够拥有一定的自理能力,但他这辈子肯定是需要有人一直照顾的。”
沈主镰注视着医生捏在手里的笔,对方敲出哒哒声,而他的心脏也随着笔尖尖锐的一突一缩。
他算不上高兴,也算不上难过,很是复杂。
这个答案是如此清晰的告诉沈主镰:你的张嗯嗯是终身残疾,就算治疗,也只会好转不会痊愈。
但好处是,你一辈子都要对他负责。
沈主镰向张嗯嗯投去怜悯的注目,张嗯嗯以为沈主镰不开心,连忙露出讨好的笑,双臂伸直了往上抬,稳稳的托住沈主镰的脸蛋,贴心安慰:“嗯嗯~嗯嗯~”即便张嗯嗯不会说话,但能清楚听见从他心里哄出来的安慰:“没事哒,没事哒。”
“宝贝。”
张嗯嗯想了想,这是在喊他:“嗯嗯,嗯嗯。”
沈主镰的表情一转变成笑容,他也捧住张嗯嗯的脸蛋,低下头脸贴脸的碰碰:
“我的嗯嗯可以变得更聪明了,可以学会说好多好多的话,可以更清楚的告诉我你在想什么,你需要什么了。”
张嗯嗯哪里听得懂这些叽里呱啦的话,他只顾得上跟住沈主镰突如其来的欣慰一起嘿嘿笑,两只手拍起来,和沈主镰一起庆祝不知道谁的大喜事,总之先捧场庆祝了再说。
沈主镰仍捧着张嗯嗯笨拙且笨重的脑袋,为自己不聪明的孩子感到自豪:“我就知道我的嗯嗯最聪明了。”
第38章
前脚沈主镰夸完张嗯嗯聪明,后脚他的这只并不聪明的小猪就开始犯懒要睡觉,脑袋垫在沈主镰的身上,耷拉了两下,眼睛眯了不到半分钟,便昏昏沉沉的睡过去。
不分场地,不分场合的随地大小睡。
沈主镰看他这幅懒洋洋的模样,一时间也舍不得将人弄醒,只好跟医生约了第二天的治疗时间,紧接着就把张嗯嗯抱走了。
第二天的早上。
张嗯嗯睁开眼睛的时候,沈主镰已经洗漱好了。
“哈啊——”
张嗯嗯在被子里打了大大的哈欠,大张大合的嘴巴把鼻子和眼睛往上挤走,一张脸上有半张脸是他打哈欠的嘴巴,剩下的都和眼睛挤在一起,脸颊肉也一并肥嘟嘟的隆在眼下。
张嗯嗯扭身侧躺,注视着在房间里走来走去的沈主镰。
下一秒,对方的臂弯抱了过来,他脚不沾地的洗脸、刷牙,最后坐在床边,安静的看沈主镰为自己挑选今天穿的衣服。
张嗯嗯明白今天又要出门,两条腿自然的耷拉在床沿,晃晃荡荡三两下,脚丫子跟鸭蹼似的划空气玩,一想到等会可以跑、可以跳就兴奋的很。
张嗯嗯脸上的兴奋在认出医院后,极速降温,粉面团子的脸竟然有一天也能露出灰暗的青色。
张嗯嗯揪住沈主镰的衣服,手指跟粗言秽语似的,恶狠狠戳在沈主镰的身上。
张嗯嗯不会骂人,但他指指点点的手指一直在骂,一刻没停。
“请752号患者前往第三号诊室就诊。”机械的播报音从耳边飘过。
“到我们了。”
沈主镰收住张嗯嗯张牙舞爪的手势,把人当小猪夹在臂弯里,“呃”的一声,强行抱走。
沈主镰比诊室里所有人都高,他今天没打领带,穿得很日常。
低调藏蓝色polo衫配一条杏色缎面休闲裤,脚上是哑光皮面的方头穆勒鞋,和老北京布鞋有异曲同工之妙。他就差手里握保温瓶,腰间别钥匙,要不是脸长得足够帅,帅到让人忽略这套打扮的老气单调。
沈主镰的胳膊肘里吊着一个明黄色的双肩包,背包拉链半开,提溜张嗯嗯的时候里面亮色的涂鸦风保温瓶若隐若现,还有遮阳伞、小扇子、丝绸手帕以及一排爽歪歪和半盒巧克力在书包里吊儿郎当的晃悠。
张牙舞爪的张嗯嗯顺理成章成了沈主镰的主子,医护人员见了他们纷纷低头侧目,心里盘算着是哪里来的小少爷,后面跟着的那个大帅哥是爸爸还是哥哥还是管家?
“嗯嗯,早上好。”
医生微笑着向张嗯嗯打招呼。
治疗室的门关上的刹那,张嗯嗯就跟挨了两下电棍似的,一下子老实了,手势不打了,哼哼唧唧的骂人声也没了,两只手乖乖叠放在身前,一双白胖萝卜腿立得端正。
“张嗯嗯,坐。”
张嗯嗯去看沈主镰,沈主镰让他坐他才坐。
张嗯嗯坐在椅子上,他的注意力很快就开始分散,因为桌子上放着色彩鲜艳的数字玩具,他便着手去拨弄。
1是1,2是2,鲜艳的彩色数字大大的怼在张嗯嗯面前。
“嗯嗯,这是什么?”医生拿起其中一个玩具问他。
张嗯嗯拿出一根手指,怼到数字上笔画,数字1是长长的竖着的一条,张嗯嗯确认它和自己这根手指一样。
“真棒。”
趁着张嗯嗯沉浸在认数字里,医生无声的示意沈主镰离开治疗室。
沈主镰坐在治疗室外的椅子上,把臂弯里的书包翻来翻去检查了好几遍,他想——张嗯嗯会不会口渴?张嗯嗯会不会出汗了?会不会饿了?会不会困了?会不会需要人陪?
前十五分钟,治疗室里风平浪静,十五分钟后惊涛骇浪般的哭声从紧闭的门缝里硬生生挤出来。
沈主镰没多想,直接推门进入。
张嗯嗯压根就没掉眼泪,只单纯把脸干嚎到涨红,扭头看见沈主镰进来后,张嗯嗯报复似的把面前的玩具通通扫到地上,起身往沈主镰怀里扑去,侧目看向医生,那张不聪明的脸上竟然露出了狐狸似的坏心眼狡黠表情。
似乎在说:你自己玩吧!我爸爸接我回家了。
白大褂的医生棘手的揉了揉眉心:“不要这样一味惯着他,只会让他没耐心,服从性也会越来越差。”
沈主镰知道自己这事没做好,面无表情的挨训。
张嗯嗯则已经抓着沈主镰的手指把人往外拖。
“嗯嗯!”张嗯嗯大声催促,“嗯嗯嗯!”
走吧,我们回家吧!
医生捡起地上的玩具,颇为无奈的说:“今天就到这里吧,他已经没办法再好好坐下来沟通。”
见沈主镰要走,医生又赶紧叫住,再三强调:“下午行为矫正一定要参加,他的四肢太不灵活了,放闲鱼上都是九九新仅试用的程度。”
沈主镰调笑道:“脑子也是。”
医生否认:“脑子不是,心眼多得很。”
很快,沈主镰就明白医生说得“心眼多”了。
整个下午,张嗯嗯不是在哭就是在他怀里胡搅蛮缠,甚至于沈主镰把他从怀里放到地上,他立刻两腿一软跪在地上,脑袋也跟着往地上磕去,一副你抱着我我今天就死在你面前的决绝。
如果沈主镰想把他放在椅子上,他就死死揪着沈主镰的衣服,用着脏兮兮流浪动物的哀求表情,泪汪汪的望着沈主镰。
可医生让沈主镰不要惯着。
沈主镰心一狠,把张嗯嗯放在行为矫正的治疗室里,刚一脱手,地上的小人就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沈主镰最终还是心软,抱起来刹那,张嗯嗯脸上那些崩溃就通通收敛成小聪明的哼笑。
张嗯嗯会坐、会站,会听话,但偏偏这个下午他完全不受控制。
沈主镰只好把人带回家,刚一回家,张嗯嗯就先生气的摔坐在玄关的地上,像根插在地里的萝卜,说什么都不肯起来,就算抱起来,他也是把脸埋在衣服里,一声不吭的生闷气,不哭不闹。
沈主镰抱着张嗯嗯坐在沙发上,手足无措的不知该如何是好,拿了好些巧克力和爽歪歪才把张嗯嗯哄得愿意抬头看人。
张嗯嗯雪白的头发枯萎的发了青色,没有早上那么蓬松顺滑,像一朵沾了太阳的皱巴巴干蘑菇。
那对泪汪汪的红色眼睛,一眨不眨的无辜望着沈主镰,仿佛在质问:你不要我了?你为什么要丢下我?
沈主镰拿他没办法,只能轻叹口气,对这张嗯嗯开始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医生像是料到会有这样的事情的发生,刚刚好在这个时候发来短信:“沈先生,像今天这样的治疗需要持之以恒,多几次就好了,张嗯嗯现在最需要脱敏,学会一个人站起来注定要经过一段辛苦漫长的练习。”
沈主镰看着这条信息,迟疑之下,打下一个“好”字,但后来几次治疗张嗯嗯不想去,沈主镰也没有强迫。
但两个人不可能无时无刻的黏在一起,张嗯嗯不能长时间外出,可是沈主镰的工作有时必须他亲自出面。
那么,他不在的时候谁来照顾张嗯嗯呢?
思来想去,沈主镰请了个保姆,保姆是好保姆,张嗯嗯自从和沈主镰在一起后,他没有再遇到过坏人。
只是,张嗯嗯看着保姆在眼前走来走去,嘴里就酸的不行,咬着舌头直干呕,吃醋的不行。
他幼稚的把一切闯入他和沈主镰生活的人当成情敌,噙着眼泪找沈主镰哭了好一会。
于是保姆当天就被辞退。
沈主镰再一次去想,最后只能在房子里装上一个全彩可视频的摄像头,摄像头就摆在客厅的桌子上,方便矮小的张嗯嗯直接能抱进肚子里。
沈主镰在公司处理工作的时候,张嗯嗯便跪坐在摄像头前,一眨不眨的守着,手指头戳戳摄像头这里,又碰碰那里,像个小动物似的,以为自己只要动作够多,总有一个动作能满足“摄像头主人”的隐藏口令,就会得到来自“摄像头主人”的奖励。
待到沈主镰忙完手头工作,不慌不忙的打开监控画面,张嗯嗯大大的眼睛就像一辆前八后四大卡车的无敌爆亮大灯,对准他横冲直撞过来,撞了沈主镰一个措手不及。
镜头把张嗯嗯的眼睛畸变成大眼金鱼,眼睛圆滚滚、亮晶晶的鼓出来,纤长的白色眼睫毛放肆的向前探出,几乎要穿过屏幕搔进沈主镰的眼睛里。
摄像头说话:“张嗯嗯,太近了。”
张嗯嗯“啵啵”两声,向后退了一步,双手宝贝的捧着摄像头,小心翼翼的亲在屏幕上:“啵啵~”
沈主镰问:“嗯嗯,喝水了吗?”
张嗯嗯摇头。
“去喝水。”
张嗯嗯向后哒哒的跑走,没过多久抱着自己的白色的涂鸦风保温水杯跑过来,他想也没想的把水杯直直怼在摄像头上,又在指望别人照顾自己。
“嗯嗯,打开盖子,低下头咬住吸管,喝水。”
沈主镰耐心的教他。
可张嗯嗯瞧着屏幕里的男人,他听不见这些要自己动手的话,一个劲用水杯去碰摄像头,催促屏幕里的“主人”帮他打开水杯盖子,喂他喝水。
沈主镰掐着鼻翼两侧无奈的揉了揉,最后也还是跟张嗯嗯低头妥协:“我马上回来。”
张嗯嗯的下巴垫在杯子上,乖乖的点头:“嗯嗯。”
这会的天气已经彻底入了夏,窗帘把窗外的阳光遮得严严实实,只在窗缝连接出漏出一丝丝的明黄色线条,像张嗯嗯用蜡笔歪七扭八画出来的笔痕,又粗糙又浓烈。
沈主镰刚打开门,热气便抢先蜂拥冲进屋子里,把守在门边的张嗯嗯冲了个晕头转向,摔跪在地上眯着眼睛胡乱摸地板,从喉咙里急促的咳出惊恐喘息声。
直到他抱住沈主镰的腿,才勉强喘过气。
“嗯嗯啊……”
“……嗯嗯。”
张嗯嗯咬着吸管,坐在沈主镰的腿上,他把吸管嘬得滋滋作响,一双亮晶晶的大眼睛使劲往上抬,直勾勾的盯着沈主镰。
他因为医院这件事,甚至娇气到不愿意自己双手捧着水壶喝水,必须要沈主镰捧着水壶,把吸管喂到张嗯嗯嘴里,还要低声下气,连哄带求,张嗯嗯才肯喝上一口水。
张嗯嗯喝饱了水,把脑袋一扭,自然枕进沈主镰的肩膀,手指捏着沈主镰的衣服打圈圈,无声的使唤对方哄自己睡午觉。
沈主镰把水壶收到一边去,左手抚着腰,右手沿着张嗯嗯后背脊椎中线,自上而下轻轻的抚摸。
医院催促治疗的短信已经发了无数条,手机屏幕亮了又暗。
沈主镰轻声的问:“嗯嗯,真的不想学说话吗?不想变成聪明小孩吗?不想说很多很多话吗?”
嗯嗯犹豫了一下,他没吭声,只更加用力的抱紧了。
变聪明,然后呢?然后就不养了吗?
他宁愿一直笨笨的,他要和沈主镰一直在一起,一分一秒都不分离。
张嗯嗯摆弄沈主镰的手,希望他抱自己紧紧的。
不要离开我,不要丢下我,不要推开我。
喜欢你,特别喜欢你。
张嗯嗯真希望把他的心脏塞进沈主镰的胸膛去,这样他们两个人就心意相通了。
“喜欢……”
张嗯嗯的声音像蚊子嗡嗡,舌头砸吧唇齿,抿出了小宝宝的吧唧嘴声音,一阵阵的哼哼,声音越来越小,渐渐的静了下去,他自己竟然把自己哄睡着了。
又过了一天。
窗帘准时在早上六点半自动打开,只留下一道用于遮阳的浅色半透明的窗帘,窗外的阳光柔柔暖暖的斜着溜进来,像一片盛开的淡白色花丛,花朵从窗边匀速的向着床边绽放盛开,最后花骨朵搭在床沿上,光做的花瓣轻轻靠着张嗯嗯睡歪倒的肉乎脸蛋边。
不等张嗯嗯被早晨的雾蒙蒙的太阳晒醒,他的脖子被人捏了一下,下一秒就被一双有力的臂弯打横抱起,二话不说抱在怀里掂量两下。
张嗯嗯在强行开机里晕乎乎的睁开眼睛,他那一对懵懂空洞的眼睛呆呆的注视着这个陌生世界,脑袋白白的,世界白白的,张嗯嗯也是白白的,他干脆一并融化在这白色的世界里。
张嗯嗯闭上眼睛,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的继续睡过去。
“嗯嗯,起床了。”
沈主镰喊他。
张嗯嗯眯起眼睛,双臂勾住沈主镰的肩膀,有气无力的哼哼:“爸爸……爸爸……”
“起床了,出去玩。”沈主镰把手摸到张嗯嗯的衣服里面,捏了好几下热乎乎的软肚子。
张嗯嗯才睁开的眼睛猛一下全部闭上,闭得很是用力,左眼到右眼,多余的皮肉全都挤在两眼之间的鼻梁上,生生把眉心往下那一块三角形捏成奶皮子似的皱巴巴。
搭在沈主镰肩膀上的两只手也变成抗拒的棍子,笔直的架在他们两人之间,胳膊肘打得直的不能再直了。
才不是出去玩。
张嗯嗯咬着嘴巴,不开心的摇头。
沈主镰见孩子大了不好忽悠,只能实话实说:“好吧,是出去上课,去上幼幼园。”
张嗯嗯更不高兴了,嘴巴气鼓鼓的嘟起来,两颊像金鱼似的隆起,闷闷的一口气含在嘴巴里面,憋得脸都红了。
“这么生气呀?”沈主镰捏住张嗯嗯的脸颊两边,“啵”一下,含住的这口气破出来。只剩下张嗯嗯肉嘟嘟的脸颊被捏成团子。
张嗯嗯的胳膊抻直了继续把人往外推,可他的手臂和他的人一样,是那样的短又是那样的细小,太弱小了,于是拒绝也变成撒娇,叫人只想使劲搓一下这张粉扑扑的脸蛋,再感叹一句:“张嗯嗯,好可爱。”
沈主镰把张嗯嗯放到床边坐好,他的手刚放开,张嗯嗯便耍赖往床上倒下去,紧接着一个快速翻身,像个小老鼠,连滚带爬在床上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闷着脑袋从鼻子里吭哧出密集的“嗯嗯”老鼠叫,着急的往阴暗被子里钻。
沈主镰没有着急把被子掀了,更没有直接拽着张嗯嗯露出来的老鼠尾巴直接拖出来,而是耐心的从被子的一角钻进去,在昏暗的被窝里,同张嗯嗯隔着半臂的距离对视。
张嗯嗯的手指堵在沈主镰的嘴巴上,从鼻子里吭出警告的声音:“嗯嗯!”
安静!安静!
沈主镰如受恩赐般,亲吻张嗯嗯的手指,直到堵嘴的手指松了劲,他才迟迟的耐心问张嗯嗯:“嗯嗯呀,不想学会说更多话吗?”
张嗯嗯没有回答,他蜷缩在自己的洞穴里,咬着手指警惕的很。
沈主镰得寸进尺的往张嗯嗯方向爬近,他已经和张嗯嗯脸贴着脸。
沈主镰本意是陪伴安抚,但张嗯嗯已经率先吻住送到嘴边的亲亲,他揪着沈主镰的脖子,指甲掐进对方脖子里面,留下好几道渗血的弯月牙,这不是张嗯嗯故意伤人,是他太激动了。
似乎这半包围的昏暗温暖的被窝洞穴,是张嗯嗯的地盘,而沈主镰就是自投罗网的猎物。
在这里,张嗯嗯可以肆意的享用对方。
张嗯嗯用嘴巴亲,用舌头舔,用牙齿咬,所有一切他能想到的甜蜜的行为,都被他一一的实践在沈主镰的脸上。
沈主镰的脸上到处是黏糊糊的,全都是张嗯嗯的口水,尤其是鼻梁上斜下去的那道短伤疤,完全重灾区,被又舔又啃又吮,像某种啮齿类动物来过。
沈主镰瞅准张嗯嗯这会兴奋上头了,捏着胳膊就把人从被子里拎了出来,然后稳稳的托在臂弯里坐好,转头便进了洗漱间刷牙洗脸。
张嗯嗯只顾得上捂着嘴巴傻笑,他总是这么好哄,只要沈主镰给他吃一点点甜头,他立刻就乐呵呵的脑子里只剩下“甜头”,其他什么事都不记得了。
直到他背着蛋黄色的小书包,两条吃胖的短腿往前一个蹦哒,重重踩在公寓大门的台阶上时,他才震惊——我怎么出门啦?!
张嗯嗯扭头,求助似的看向牵着自己的沈主镰,着急的哼哼:“爸爸!爸爸!”
沈主镰看过去,张嗯嗯已经张开双臂要抱抱。
聂航早已把车停在门口了,他见老板和张嗯嗯来了,弯腰去开门。
张嗯嗯正要发作脾气,只见聂航从手里凭空变出了一盒捏成小鸡形状的糕点,正热乎柔软,显然不久前才出锅。
张嗯嗯一口咬在小鸡屁股上,松软的面团掺着浓郁的奶香,同时流心的奶黄酱从面团的缝隙里齐齐的倒进张嗯嗯的嘴巴里。
一瞬间,张嗯嗯又忘记自己本来是要做什么的,光顾着“miamia”的嚼东西,一边吃一边开心的点评:“嗯嗯!嗯嗯!”
好吃!好吃!
张嗯嗯又咬了一口,把小鸡面包的最中心,也是奶黄酱最多的地方,嘴对嘴喂到沈主镰的口中。
摸摸嘴巴,示意沈主镰也尝尝。
“好吃,谢谢嗯嗯。”
张嗯嗯又咬了一口,准备越过汽车中控台,把嘴里这一口分享给聂航,被沈主镰眼疾手快的拦腰收回怀里,像提溜小猫似的,捏着后脖颈,又扶着腰,直接拽回来。
沈主镰说:“嗯嗯吃。”
“嗯嗯7。”张嗯嗯牙牙学语,牙齿碰碰,不标准的气就从嘴巴里飘出来。
“吃。”沈主镰尝试教他,可当他张开嘴演示翘舌的瞬间,张嗯嗯便瞅准时间亲了上去,哪里还管得着翘不翘舌头。
聂航安静的打开隐私模式。公司特意买了一辆带隐私模式的车,此时不用更待何时。
等到医院的时候,沈主镰的下嘴唇破了一道皮,鲜红鲜红,伤口刚好是张嗯嗯两粒兔牙的宽度。
沈主镰提上书包走在前面,张嗯嗯牵着他的手在后面磨磨蹭蹭,但张嗯嗯的后面还有个聂航,张嗯嗯稍微耍了个赖不走,聂航就在后面伸出手,越过张嗯嗯作势要把奶黄色书包里的零食夺走。
张嗯嗯只能着急的跑上去推开那只手。
张嗯嗯被送进治疗室的时候,没哭没闹,因为沈主镰在门外等候,他的情绪自然藏了起来。
只在沈主镰松开牵着的手的时候,张嗯嗯指着沈主镰着急的戳着门边一小块地盘,比划个不停的两只小手,无声的警告沈主镰:你就在这里等嗯嗯,你哪里都不许去!
沈主镰站过去。
张嗯嗯得了保证,这才磨磨蹭蹭的被医生牵进治疗室里。
他乖乖的坐在椅子上,两只手平放在膝盖,上半身坐得笔直,看着是个三好学生的模样,实际上思绪早就神游天外去。
医生尝试把张嗯嗯的脑回路引导回来,张嗯嗯抬起两只手,只顾得上用这两只小小的手,捂住自己小小的嘴巴,低下头害羞的笑,一个劲的回味早上发生的两个亲吻。
一个被子里的,一个车上的,沈主镰都没有拒绝他,反而纵容他。
光是想到这里,张嗯嗯就开始期待下课后的亲嘴,他嘴里已经开始吧唧口水,泛滥成灾。
“张嗯嗯,你是不是不想来这里?我帮你告诉你爸爸好不好?”
医生冷不丁的一句话,把张嗯嗯的注意力从自己的世界拔出来。
张嗯嗯猛点头。
医生话锋一转,他询问张嗯嗯:“难道你没有和他说你不想来吗?”
张嗯嗯指着嘴巴,无助发出苍白的嗯嗯声——张嗯嗯不会说话。
“你应该亲口告诉他的,我说话肯定没有张嗯嗯说话管用。”
张嗯嗯听着,觉得是这样的。
都怪自己没办法亲口说自己不想上课,如果能说出来,对方肯定就惯着自己了。
“我教你说话好不好?这样下课你就能亲口告诉他:‘张嗯嗯不想,张嗯嗯不要。’”医生字正腔圆的说话,他的唇形做得非常彻底,没有一丝一毫的含糊。
张嗯嗯点头,“嗯嗯,嗯嗯。”
从张嗯嗯的名字开始,从口型到气息,事无巨细的教。
张嗯嗯自己都没意识到,这会的他其实已经大概听得懂别人在说什么了,他的不懂更多是因为他曾经封闭了自我,他就像一本空白的书,如今那些不懂的词汇早就在耳濡目染下填上词义和解释。
尽管有些词的意思仍不太懂,但他正在进步中。
这更加证明张嗯嗯并不是无药可救的傻,他只是受了刺激,不得不把自己变成什么都不懂的空心人偶。
他的记性很好,学东西也很快,他的心思也很活跃,在这会的评测里他该是智力残疾里最轻的那一档。
如果他出生在普通家庭,他这辈子大概会成为一个反应慢、学习差的普通人。这是一个巨大的遗憾。
不过也幸好张嗯嗯智商低,他不会为遗憾感到伤心,他只会为眼前的幸福停留。
意识到不到过去和未来,于是现在的幸福就被无限扩大,变成永远的、无限大的幸福。
难得,张嗯嗯老实做完了一次治疗。
治疗室的门缓缓打开。
张嗯嗯像个小鱼雷从里面窜出来,撞进沈主镰的怀里,没来由的咯咯笑。
“怎么了?”
张嗯嗯仰头,指着自己,发出蹩脚的大喊大叫:“脏嗯嗯!”张嗯嗯的手往嘴里摸,试图用手把舌头卷起来。
“脏嗯嗯?”张嗯嗯又尝试了一遍,卷舌失败,气不过的张嗯嗯狠狠咬了一口自己的舌头,疼得嗷了一下,才呆呆的意识到——不是舌头笨,是张嗯嗯笨。
医生找到沈主镰,同他说:“回去后以后要给予一些奖励,维持住治疗的正向反馈,保持积极性。”
沈主镰回答:“早上给过了。”
“对于张嗯嗯而言,早上发生的事情大概发生在恐龙存在的时候,太遥远太独立,他无法把早上的奖励同上课联系起来,但课后的现在则是最好的时候,最好奖励要比早上更丰盛。”
比早上的奖励更丰盛?
沈主镰低下头注视着张嗯嗯,喉结往下机械的沉了一沉,才在干涩里缓慢回升。
衬衫的第一粒扣子像是被鬼拧开了似的,向着一旁大咧咧敞去。
第39章
原来是张嗯嗯这只小猪扯开的。
他正张开双臂,在沈主镰脚边着急的一蹦一蹦,连声催促自己要抱。
“爸爸,爸爸!”
抱抱,抱抱。
沈主镰拿走张嗯嗯肩上的奶黄色书包,转手交到聂航那去,他则弯下腰把张嗯嗯抱起来。
张嗯嗯抱住沈主镰的脖子,顺势往人脸上嘬了一口巨响无比的亲亲。
张嗯嗯腾出一只手,冲医生软软的甩手,嘴里含糊的念:“哎哎~哎哎~哎哎~”
医生把张嗯嗯乱摆的手捏好,他带着张嗯嗯的手规矩的、有节奏感的左右摆动了好几下,让张嗯嗯亲身记住摆手的规律性。
张嗯嗯很快就学会了招手的节奏,左右左右的轻晃。“哎哎~”又是一声让人摸不着头脑的声音。
医生捏住张嗯嗯的嘴巴,把人当糖人似的捏出形状。
医生“啵”了一口气出去,张嗯嗯有样学样的也“啵”出一口气。
“啵——哎——拜。”
“啵——哎——拜。”
“拜拜。”
医生冲张嗯嗯挥手。
张嗯嗯惊讶的捂着嘴巴,他第一时间把这件大喜事分享给沈主镰,脸贴脸,眼睛怼着眼睛,眼睫毛像触手一样,毫无边界感的探进沈主镰的瞳孔,嘴唇咬着嘴唇,大大的两粒兔牙啃在沈主镰的嘴巴上,嘴巴对着嘴巴,张嗯嗯说:“爸爸拜拜。”
沈主镰配合他,也同他说了拜拜。
张嗯嗯心满意足的把脑袋枕回沈主镰的肩膀上,惬意的长出一口气。
沈主镰抱着张嗯嗯往医院出口的方向走去,聂航在侧后方跟上,医生则在张嗯嗯的视线里越走越远。
张嗯嗯盯着一身白的陌生人,他可不知道“医生”和“老师”是什么,他只觉得这个人也挺好的,但他还是更喜欢沈主镰。
如果明天还要来,他绝对不来,他只想和沈主镰呆在一起。
医生消失治疗室的门框,张嗯嗯的注意力软趴趴的落了空,很快又被拿书包的聂航接住。
张嗯嗯望着聂航的脸,若有所思一阵后,他的小手对着聂航隔空戳戳好几下,张开嘴巴振振有词的使唤:“吃吃!”
“包里有巧克力,你掰一块给他吃。”不等聂航说话,沈主镰强行下了令,好似慢一秒都会饿到他的张嗯嗯。
张嗯嗯的手也着急在空气里捏了一把,用着神秘的手势召唤他的亲亲巧克力。
聂航跟变魔术似的,从口袋里掏出一小袋薯片,还是黄橙橙的蜂蜜黄油味,光是看到薯片上滴着蜜的商品宣传图,张嗯嗯的嘴巴就忍不住的开始嚼,似乎他已经尝到那香喷喷的甜味。
“吃吃,吃吃。”张嗯嗯嘴巴里的口水在和舌头打架,说话都带上黏糊的口水音,他捏着自己的嘴巴,告诉聂航:“张嗯嗯,要,吃吃。”
“张嗯嗯什么?”
沈主镰把他抱进车座里,手臂越过张嗯嗯,扯着安全带框住张嗯嗯,咔哒扣好。
而聂航从张嗯嗯的余光里走过去,很快他就被沈主镰挡住。
张嗯嗯的两只手不高兴的打在庞大的沈主镰手臂上,锤的邦邦响,他埋怨沈主镰太大一块,挡着他和“吃吃”了。
沈主镰撩起袖子,手臂上赫然冒出两块小小的不规则红圈圈,像被蚊子咬了似的。
“张嗯嗯,人小脾气大。”
沈主镰故意把打红的地方黏在张嗯嗯脸蛋上蹭了一下,把气鼓鼓的脸颊肉推到一起,鼻子也被挤成小猪鼻,粉扑扑的完全一只小猪。
沈主镰稳稳的坐在张嗯嗯的身边,他关上车门,同时聂航那边也已经把车钥匙插好。
聂航没着急启动,而是把蜂蜜黄油薯片往张嗯嗯面前递。
沈主镰按下薯片包装袋,强行把已经流口水的张嗯嗯隔开。
张嗯嗯震惊的瞪着沈主镰。
沈主镰擦掉张嗯嗯的口水,疑惑且惊讶的看回去:“怎么啦?是张嗯嗯要吃吗?可是你不说出来我怎么会知道呢?”
聂航把薯片交给沈主镰,自己安心开车去了,透过后视镜能看到聂航在哧哧笑。
张嗯嗯的手捏成拳头,不过不是打沈主镰,而是怼在自己两腮上,自己捧着自己的笨脑袋,可怜巴巴的望着沈主镰。
张嗯嗯不说话,下意识以为撒个娇就能吃到好吃的。
沈主镰倒吸了一口凉气,心里直感叹:犯规了,张嗯嗯。
但沈主镰终究没心软,他捏着张嗯嗯的下巴尖,告诉张嗯嗯:“你要说话,要表达。”
张嗯嗯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薯片,吧唧了两下嘴巴,口水又一个不注意从舌头下面跑出来,同样出来的还有一句憋着气的话:“张嗯嗯……”
沈主镰又一次擦掉口水,耐心的问:“张嗯嗯怎么呢?”
张嗯嗯这口气憋了一会,憋出一个崭新的词:“张嗯嗯要……”
沈主镰的表情骤然柔软,全然一副看自己亲生的满分小孩的欣慰。
他继续问:“张嗯嗯要什么?”
“张嗯嗯,要,吃吃”
终于,张嗯嗯第一次完整的表达自己的想法。
不再是单纯的一个词,是一句完整的话。
张嗯嗯得到了他学说话的奖励,一包甜甜的薯片。
薯片是小袋的,一只手抓的过来,很轻易没两口就被张嗯嗯全吃进嘴里,吃得两腮鼓囊囊的。
张嗯嗯不敢信“吃吃”这么快就吃完了,把包装袋放在脑袋上,试图把自己塞进包装袋里一探究竟。
沈主镰随他去,并不阻拦孩子的好奇心。
一扭头,张嗯嗯又在说话。
“张嗯嗯,要,吃吃。”
张嗯嗯顶着薯片的塑料包装袋,口齿不清晰的下命令。
见自己的命令没被满足,张嗯嗯更加大声的重复:“张嗯嗯!要!吃吃!”
“不吃了,吃了晚上又不吃饭。”
沈主镰从奶黄色的书包里拿出水杯,拿在手里喂到张嗯嗯嘴巴里。
喊吃吃的嘴巴被吸管怼住,张嗯嗯嘬着腮帮子使劲吸。
“除了吃吃,嗯嗯还想要什么?我可以满足张嗯嗯一个愿望。”
沈主镰想诱导张嗯嗯说出新的词语。
想也没想,脱口而出:“要吃吃!”
沈主镰摇头,拒绝张嗯嗯。
张嗯嗯呆住了,咬住吸管两眼空洞。
除了吃吃,还能要什么?
张嗯嗯把脑袋倒进沈主镰的怀里,拱着屁股往人怀里钻,他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思考里,过分用力的思考导致他那蠢笨的脑袋开始升温,变得越来越红,越来越烫,一只鲜粉色的热腾腾小猪新鲜出炉,脑门上蒙了一层薄薄的汗,他整个人都看上去亮晶晶的,他那太过用力的呼吸,都像是小猪在哼哼。
肥肥的小猪屁股黏着沈主镰的身体,一蹭一蹭。
沈主镰抚摸他,顺便擦走汗水。
沈主镰听见了一个微弱的声音在说:“爸爸。”
沈主镰低头侧脸,把耳朵放在张嗯嗯的额头上,静静的听。
他清楚听见张嗯嗯说:“要爸爸,张嗯嗯要爸爸。”
一双细嫩的手臂,亲昵的绕过沈主镰的脖子,依赖的抱住,然后更多的“要爸爸”从张嗯嗯的呼吸里念出来。
自然的,第二包薯片作为奖励,飞进了世界上倒数第一不会撒娇的张嗯嗯嘴巴里。
聂航开车把老板送回了家。
张嗯嗯牵着沈主镰的手,在地下停车场里一蹦一跳,很有活力,在经过一条路口时,张嗯嗯愣住了,左右看了看,呆了好一会才恢复到平时的模样。
他那一下,是在找阿金。
他以为阿金和地下停车场里的车是一个东西,会在某一个时刻出现在这里,这里是阿金的家,他在这里可以找到阿金。他如此单纯的认为。
不过张嗯嗯的注意力不集中,只要走过那条街口,张嗯嗯立马又开始蹦蹦跳跳,要把以前在铂金华庭没能释放的活力,一口气全蹦出来。
他要蹦要跳要跑,要大声笑,要毫无征兆的突然坐在地上,耍着大大的脾气,非要沈主镰给他吃一口巧克力,喝一口爽歪歪,然后再抱着他回家去。
沈主镰把张嗯嗯抱进浴室里,搓洗了一番后,按照惯例他会给张嗯嗯一个人泡十五分钟的水。那十五分钟,是属于张嗯嗯的私人空间与时间,他可以在浴缸里好好的想自己。
喝奶茶送的小鸭子们咕咕嘎嘎的绕着圈的游嬉,有黄色有蓝色,表情各异,这些都是张嗯嗯的宝贝。
可张嗯嗯今天无心和它们游嬉。
“嗯嗯要……”
张嗯嗯自言自语,像只金鱼在鱼缸里吐泡泡,金鱼可不会和鸭子们玩。
他把脸颊肉堆在浴缸边,上半身也贴在浴缸上,两条腿叠放在一起,使劲的朝着中心挤,夹着许多许多的洗澡水。
嗯嗯要什么?
张嗯嗯的眼睛往上面飘,他在疑惑:对呢,张嗯嗯到底要什么?
要亲亲?
张嗯嗯摇头:“不要不要。”
要抱抱?
张嗯嗯还是不要。
张嗯嗯的手臂浸入洗澡水里。
“要……嗯嗯要……”
张嗯嗯的脑袋空虚的枕在浴缸边缘,浴池里的水不断注入新鲜的,流走陈旧的,汩汩的温暖水流环绕张嗯嗯身侧像在谁的怀中,他的思绪已完全溺水,进而眼神空白的翻飞,头发汗津津的黏在脸颊两边,胸膛贴着冷冰冰的浴缸表面惩罚自己似的使劲擦,擦得咯吱作响。
张嗯嗯咬手指,满足自己的口欲期。
浴室的门没有关,热腾腾的蒸汽源源不断的从门框里飞出去,张嗯嗯的思绪也跟着不着地的湿漉漉的水汽溜出去。
他想——爸爸在做什么呢?他也会想着嗯嗯做这种事情吗?他想要张嗯嗯吗?
张嗯嗯撑着浴缸边沿站起来,肥肥的大腿骑在浴缸的边缘上,一个翻身裹挟了好些浪花飞出来。
他再一次的,肯定的说:“张嗯嗯要做.愛。”
第40章
此时的沈主镰也没闲着。
他坐在书桌边,桌子上摆着翻开的书,但他的注意根本没在书上,而是在自己敞开的衣领上。
沈主镰的脑子里全是白天医生说的话——奖励,比亲吻还要丰盛的奖励。
那不就只剩……!
沈主镰左手捂着嘴巴,耳朵连接面颊的地方发红发烫。还没把张嗯嗯怎么着,他自己先不好意思上了。
沈主镰的右手纠结的搭在衣服的第二粒扣子上,他挣扎着想说:“我要不要在张嗯嗯洗完澡之前把衣服脱了?”
张嗯嗯肯定会高兴的,这个色眯眯的小猪平时就满脑子这个事情。
但沈主镰又担心,这件事会不会引起他的记忆应激?他会不会想到曾经?他会不会哭呢?
操心的太多,这事反而就愈发难以下手。
不过,也没有多少空间给沈主镰去拧巴,因为张嗯嗯已经擅自从自己的私人空间走出来,大咧咧闯进沈主镰的私人空间。
张嗯嗯赤着身子立在门框下,不同于脱个衣服都拧巴的沈主镰,张嗯嗯非常大方的,而且是用着下流的、淫靡的视线,直勾勾的盯着沈主镰,口水黏糊糊的从从唇缝漫出来。
张嗯嗯张嘴,扯出好几条热腾腾的银丝,他的手指突破这些蛛网,摸在牙齿上,干脆利落的拨过去。
张嗯嗯什么话都没说,但他的意图已经写在脸上,他的色心比天还要大,比雪白的身体还要坦荡。
他径直的走向沈主镰,他想把沈主镰吃进肚子里。
走着走着,张嗯嗯从两腿站立,一点点的退化,大概就像是从人退化成鱼那样的毫无道理,两腿着地的爬。
张嗯嗯变成了一只粉白色的,吃得圆滚滚的幼猪,身上的胎毛是那么的清晰可见,像洒了一层植绒粉的捏捏玩具。他的声音挂了许多的水滴,腰侧里的胖肉堆里也挤了许多的水滴,叫人想上手把张嗯嗯提溜起来,当成毛巾抓着肉乎乎的腰使劲拧一把。
张嗯嗯用着双手双脚,安静温顺的爬行到沈主镰的腿边。他重操旧业,用着曾经的工作经验熟练勾引他的男人。
沈主镰透过腿边的小猪,看到了一年前那只自我物化的宠物张嗯嗯。
他很想从椅子上站起来,但张嗯嗯的手已经顺着脚边摸上来,柔嫩的手臂成了捆住人的藤蔓,紧紧的纠缠住。
张嗯嗯没有衣服,他是从浴缸里出来的,浑身湿漉漉的像抹了一层亮油,皮肤质感宛若西湖水,油润清亮,指尖扫过去,拨出阵阵水润的波澜。
张嗯嗯清楚知道此刻的自己很迷人,他的脸上摆弄出直白的求爱,五官七窍里通通往外冒出香艳的气息。
沈主镰捏住张嗯嗯的下巴,让面前这张过分艳熟的脸正儿八经的和自己对视,他忍不住的质问:“你在做什么?张嗯嗯你知道你自己在做什么吗?”
张嗯嗯的表情舒服的融化在沈主镰的指尖,笑得直冒泡泡。
他眯起眼睛,笑呵呵的用下巴尖去蹭沈主镰的手指尖,他的嘴巴“啵啵”几下拍出热腾腾的水蒸气,一句含糊的嘀咕从舌头尖滑出来:“嗯嗯要……”
“张嗯嗯?”沈主镰把手搭在张嗯嗯的额头上,心想也没发烧啊。
张嗯嗯甩了甩脑袋,甩掉捏在自己脸上的禁锢,他的脑袋重回自由,但很快他那笨重的脑袋选择不要自由,他要下落,要下流。
他埋了下去,埋得地点——不可说。
沈主镰又听见张嗯嗯说话,他说:“嗯嗯要。”
张嗯嗯的脑袋抬起头,大声的命令:“嗯嗯要!嗯嗯要!”
沈主镰只能脱衣服,这是他答应了要给张嗯嗯的奖励,他作为好爸爸必须说到做到。
沈主镰上衣的扣子扭得很快。
张嗯嗯侧头枕在沈主镰的腿上,他的眼神痴痴的往上看去,飘在沈主镰那双灵活的纽扣子的手上,他的手也跟着慢悠悠的升起来,在半空中胡乱的抓来抓去。
张嗯嗯咬着嘴巴咯咯的笑,从他的视角看过去,沈主镰的衣服似乎真的是他亲手脱掉的,甚至他的手指头能尝到沈主镰皮肤的纹理和温度,是那样的热,是那样的粗糙,又是那样黏着他的手,轻易放不下。
张嗯嗯收回手,咬着手指尖尝味道,却没尝到什么味,他皱了眉头。
“嗯嗯……嗯嗯……”
手指抵着牙齿打圈圈,啃出一排兔牙齿痕,他猛然一下直起身子,涌出好大一股劲,他把两只手重重拍在沈主镰的腿上。
像一柄鞭子似的,抽打下去,催促沈主镰脱快点,别让张嗯嗯等急了。
沈主镰哧哧的笑。
张嗯嗯板着脸,脑袋耷拉下去,盯着沈主镰亮晶晶的皮带,若有所思。
下一秒,张嗯嗯的手扑过去。
张嗯嗯的手法很是让沈主镰熟悉,他拨弄皮带扣的手法和他曾经拨弄门锁时的手法一模一样,胡乱的扒拉,好几个来回后他俯身低头亲了亲,两手放在身前做祈祷。
“嗯嗯要,嗯嗯要。”
张嗯嗯向心软的神许愿,他现在立刻马上就要沈主镰的裤裤飞飞。
张嗯嗯期待的睁开眼睛,却发现皮带还是皮带,没有任何变化。
张嗯嗯叹了口气,接受了无情的现实,不哭不闹,更加认真的去解扣子。
“吃饭都不愿意自己拿勺子,这会怎么这么舍得力气给我扒衣服?”
沈主镰捏住张嗯嗯的脸颊肉,笑得直眯眼睛,恨不得拿嘴巴去咬一口张嗯嗯肥嘟嘟的脸颊肉,亲口尝尝他家养的小猪嫩不嫩、鲜不鲜。
于是沈主镰这样做了,他站起身来的同时,把张嗯嗯也抱进怀里坐好,一口咬在张嗯嗯的脸颊肉上,又水灵又香甜,还带着儿童沐浴露的奶香味,别提口感有多软糯了。
他的张嗯嗯活脱脱是一碟色香味俱全的粉蒸肉。
张嗯嗯有样学样,也反过来咬了一口沈主镰,叽里咕噜:“嗯嗯要,嗯嗯要。”
“好好,嗯嗯要。”
沈主镰把张嗯嗯稳稳的放在床上,拿毯子把身上的水擦干净后包起来,这才不紧不慢的去解开皮带。
张嗯嗯躺在那,眼巴巴的望着,嘴里又开始嚼东西,发出“miamia”的声音。
皮带解开了,裤子松垮的半吊在腰间,很快马上就要——张嗯嗯眼睛放光。
但沈主镰不着急这样去做,反而是从张嗯嗯的小书包里拿出医院的宣传单,指着封面上的医院大楼,跟张嗯嗯说:“既然嗯嗯要爸爸,那嗯嗯也要这个。”
张嗯嗯使劲摇头,他那笨重的脑袋竟能摇成拨浪鼓,嘴里还不忘大声喊:“嗯嗯不要!”
沈主镰利索的把皮带扣好:“那这也不要了。”
张嗯嗯咬手指,脸上的肉都纠结的拧在一起。
好讨厌呀,怎么强行买一送一呢?那平时怎么没有吃爽歪歪就送巧克力?根本就是在欺负我是笨蛋。
眼见着沈主镰的皮带都快系好,张嗯嗯急得在毯子里蹬腿,连忙改口:“要!嗯嗯要!”
“那这个呢?”沈主镰左手搭在皮带上勾引张嗯嗯,右手拿着医院宣传单。
张嗯嗯没有选择,无奈的敲敲自己的笨脑袋,被迫接受了来自坏男人的强买强卖。
“要,嗯嗯要。”张嗯嗯的声音哼哼,不情不愿。
“好呢,嗯嗯真乖。”
“哼!”
隔着毯子,张嗯嗯踢了一脚沈主镰捏过来的手。坏蛋。
终于,张嗯嗯等到了梦寐以求的拥抱和亲吻。
好久好久,好久没有被…。
——被…?!
张嗯嗯猛的睁开眼睛,他的眼睛陷入了盲人的空白,他茫然的扭着眼珠子胡乱看,如盲人般东张西望的看着这苍白的世界。
一道冗长的耳鸣从他的右耳贯穿到左耳,如电钻硬生生钻透他整个脑袋,如被开膛破肚般剧痛无比。
张嗯嗯大梦惊醒般开始深呼吸,他害怕的不敢低头看下去,惊恐于自己到底是谁,到底在哪里。
眼泪成串的从他眼睛里掉出来,他忽然感觉脑袋好沉,沉沉的压迫感使得他不得不低下头,于是他那失措无辜的眼神也不得不向下看,张嗯嗯闭上眼睛,不敢让眼泪掉下来,忽然一下,他就回到了那个被虐待的张嗯嗯。
直到一双熟悉的,粗糙的手从下方稳稳的托着往上坐直,他那即将退化成狗的脊椎在对方的帮助下,重新坐直了,以一个人的姿态存在。
“张嗯嗯。”
张嗯嗯下意识的应答自己的名字,声音从他的鼻子里流出来:“嗯嗯。”
那只手接住他不敢掉下来的眼泪,也接住他狼狈的鼻涕。那只手说:“我抱抱你。”
“嗯嗯。”
张嗯嗯再一次回答,这次声音是从嘴巴里念出来的。
沈主镰抱着他,紧紧的抱着,两个人的皮肤都快像细胞嵌合那样黏连在一起。
沈主镰的声音顶在张嗯嗯的发顶,只隔着一层薄薄的皮肤,坚定的传进头骨里面。
张嗯嗯的脑袋里只听得见一个声音:“爸爸在。”
张嗯嗯猛吸了一口气,他意识到了这件事,于是他的眼泪像决堤的洪,一下子铺了满面。
沈主镰不做任何安慰,也不会抹去张嗯嗯的眼泪,他由着张嗯嗯一直哭、一直哭,把以前床上不敢流出来的泪水通通一口气的排空。
直到张嗯嗯冒着鼻涕泡,自己重复着“爸爸”二字笑出来,扑腾一下,张嗯嗯回抱住沈主镰。
沈主镰才在这个时候,轻轻的,却又是极其有重量感的短促的,再一次同张嗯嗯强调:
“爸爸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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