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銋转念，再次抓向求生用的红色重锤，这一次毫无阻碍地取了下来。
他迅速抡起安全锤砸向车窗，却没砸出一点裂痕！
“靠！”
心銋立马改变方向，按小字写的，分别朝四个角挨个砸去，窗户这才碎裂。
令他意外的是，还未完全脱落的车窗碎片中竟有一块不规则的玻璃在此时发出了七彩的微光！心銋眼疾手快，在其被海水冲走前捞了过来。
在碰到的刹那，指头不甚被尖端刺破，溢出的血珠却霎时扩散浸透了整面碎片，然后化作一道流光吸入心銋掌心。
是镜片！
他误打误撞收集到了第一片！！
心銋没空高兴，在越发惊人的轰隆撞击摇晃中，将又一名无座乘客拖过来，抓住它的后领，强制将其头部朝窗外狠狠压去！
来吧！让我看看把肢体伸出窗户会怎么样！！
刷——！
心銋还没看清，便见这个被自己暴力塞出窗口的乘客已经没了脑袋。
从撕裂的断口来看，像是被某种野兽咬掉的。
血腥飘荡在海水中，原本从前方落来的鱼群竟渐渐转向，不再以暴雨之势对着公交车横冲直撞，而是游到侧方，围着无头的乘客，将之一点点蚕食。
心銋呲呲牙，但还是把这“鱼粮”慢慢推出窗口喂完了；等一点骨渣都不剩，这场狂风暴鱼也终于停歇。
有一名坐着的乘客这时站起，走向后门。
监控捕捉到它的身影，投射到仪表台的屏幕上，司机便四平八稳地停好车，售票员的播报声也适时响起：
“鱼雨镇到了，鱼雨镇到了，请先下后上，文明乘车。”
心銋舒了口气，用袖口抹去脸上的血，他擦得花花的，但实在不想捧地板上的水来洗脸，里面还有些不明组织在飘荡。
话说回来……“耗材”有点不够用啊。
寸头青年皱眉看向仅剩的两名站立乘客，正有些苦恼，公交车前门便又上来了两个。
其中一个自觉地坐到了空的绿椅子上，剩下三个则继续站着。
噢！还带补充的，不错不错。
就是这些NPC要不是人类的样子就好了。
心銋瘪瘪嘴，扬起锤子，向剩下的车窗用力击去——
怎么一片新的都没有啊！！
青年把公交车砸了个左右通透，气喘吁吁地坐到地上。
前后的挡风玻璃他倒是没动，怕又来场暴雨，或者被算作妨碍司机驾驶。
接连的溺水、噪音攻击，“维修”车体，让心銋筋疲力尽。
他真想多休息会儿，可公交车还在不断地向下一站行驶。
车内的光影闪烁变化，青年抬头，原来是一只巨大的鲨鱼正从左边车道加速游动超越公交车。
鱼鳍荡开的波纹淌着莹莹冷光，它坚硬的灰蓝色皮肤上覆有不起眼的齿状鳞片，强而有力的尾鳍搅动深海，令心銋隐约听见暗流的咕咚回响。
他紧盯这危险而又美丽的生物，呼吸不禁放得轻缓，赤红的铁锤没有片刻离手；心銋细数来自胸膛的心跳，从顶级掠食者转动的眼瞳中瞥见自己转瞬即逝的渺小倒影。
不清楚是眼睛适应了，还是公交车正在上浮，心銋感觉这片静谧的海域似乎变亮了些；车灯前方能照明更远的路途了。
于是他远远地就瞧见，正有一头鲸鱼在同一条车道上从对向缓缓巡来。它后面错落跟随着各类大型海洋生物，彼此间有一定的间隔，兴许能够让公交车穿插驶过。
心銋重振旗鼓，不得不在车厢里开启左右横跳模式；他一边忍受哨音的摧残，一边集中注意力观察前方的车道上哪有空位。
当再次与庞然大物险险擦肩而过，青年烦躁地吐了口血沫，公交车外头位于左上角的倒车镜已经被碰掉了，司机的驾驶区虽缺了一块但人没事还能开。
也不知耗了多久，心銋的视野早已变得狭窄模糊，才总算是让公交车破破烂烂地抵达了第二站。
售票员：“集散区到了，集散区到了，这里有各类交通工具可供选择，需要转乘的乘客请在此站下车。”
心銋瘫在过道，发现这站没有人下去，而是上来了一位孕妇坐到了爱心专座上。
如此一来，车上便只剩一个空位了。
雪上加霜的是，售票员在此刻笑容明媚地介绍道：“接下来，我们即将穿过海底最长的透明隧道，请各位乘客坐稳扶好，尽情欣赏两侧美景。”
不是吧……
心銋连骂脏话的力气都没了，想到第七条守则，他只能爬也似地往另一边的爱心座位蠕动。
这短短的距离仿若天堑，他也有一瞬的犹豫，要是坐上去后，售票员也一直吹那该死的哨子，在车通过隧道之前他肯定就撑不住了。
而且售票员说要看景色，可规则不是说隧道内必须闭眼吗？前后矛盾了啊。
而就是这么短暂的迟疑，一道身影便从青年眼前风也似的刮过，毫无眼力见地坐到了那最后的位置上!
心銋：“？”
青年怔怔地看向已然死死黏在黄色座椅上，一脸理所当然的乘客，难以置信、眉尾抽动。
你们的设定难道不是宁愿一直站着，都要让出爱心专座，还会围观并“道德绑架”其他想坐这儿的非老幼病残者吗？？
XX的，早知道全都喂鱼了！！
而出乎预料的，心銋直播间本应持续流失的观看人数，自青年那作死的一屁股墩后就被撅停了，流量不降反升，如今在热榜高居不下！
起初大家都是破口大骂，想看看这傻X还能整出什么神操作，恨不得从他的每一次呼吸、每一个眨眼中揪出一百个错处来。
还有的专门开了分析讨论贴，以经验丰富的行家姿态，高高在上的嘲讽新人的诸多冲动之举和低级失误，跟帖附和者数不胜数，节奏带得飞起。
贬低、教育新人虽说也算是一种“传统习俗”，但更多的是因利益相关决定了他们批判青年的“正确”立场，即便察觉了异样也不愿承认。
不少参与者急于给自己吃一颗定心丸，从各方面认证他们早就预言的败局，好炫耀自己投资的成功，并等着幸灾乐祸地发出颇能显出自身先见之明的弹幕——
[看吧！我早就说了他会暴毙！]
几乎所有人都不看好心銋，断言者摆出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轻松感来，却又在意得不行始终退不出直播间。
弹幕上不知多少次预判了新人的终结：
[他一坐上去肯定就完蛋了！]
[恭喜新人即将喜提最速直播记录]
[在规则类本里只要好好遵守条例就行了，他在那瞎试探啥呢？！]
[……等等]
[?]
[咋个没死啊]
[他好像发现了什么？？]
[只是在乱窜吧]
[哈哈这蠢货又要去坐另一个爱心专座了，自知通关无望想要自杀了吗？]
[。]
[倒是懂事给我们省功夫了]
[不是，火烧他屁股了？再给我坐久点啊！]
[估计是疼怕了，都哭唧唧的，让让他吧哈哈哈！]
[不对，这车是不是变道了？]
[是司机变的吧]
[这家伙要是能坚持过一站，我把脑袋摘下来当球给他踢！！]
可心銋一次又一次的让观众失望了。
弹幕从[他肯定要挂了]、[马上就结束咯]，到[怎么还有气]，[下次一定死！！]来来回回地自打脸。
渐渐也开始出现了一些不一样的声音。
[这小子，挺能忍啊]
[原来是靠爱心座位操控车子换道！他一开始就心里有底了？？]
尤其在心銋接连干掉两名乘客后不乏拱火的。
[嚯！有点东西]
[还能这么解决？？]
[这有什么难的！谁上都会！]
[说好的蠢材呢？？怎么好像脑子比我灵活点、、]
[说点大家不知道的]
[前面要把头摘下来的那个呢]
到了眼下，在看到心銋终于被逼到绝路后，弹幕更是激增：
[卧槽这NPC怎么不讲武德！！]
[这回总该死了吧？！]
[铁定啊，NPC一旦占了座位就扯不下来了！]
[急急急急急终于要结束了吗!]
[我承认新人能坚持到这里已经很不错了，但也到此为止了！]
眼见海底隧道越来越近，寸头青年打起了售票员的主意。
“姐，你不站起来给我们介绍介绍都有哪些美景吗？”
他堵在售票员专座旁侧，确保对方离凳时自己能第一时间抢到座位。
严格来说售票员不是乘客而是工作人员，穿越隧道时站着应该不违反第七条，又是唯一能沟通的，让她主动腾位置的可能性应该比较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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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售票员掀起眼帘仰视心銋，“……你坐不了这位置的。”
说罢她也不多解释，直接站了起来让青年自己看。
但见她一离座，那椅面就迅速弹回了车壁上，心銋伸手无论怎么扒拉，折叠凳都纹丝不动，牢牢地固定在壁面上。
青年一拳砸向旁边的金属立柱。
见他试够了，售票员轻巧地把椅面按下来，款款坐回工位。
心銋捏捏眉心，最后只能不要脸地道：“我能坐你腿上吗姐？”
售票员排斥地往后仰了仰，“同志，请你自重，而且所有位置都是单人坐。”
意思就算坐其他乘客的腿上也没用。
“fine.”
心銋举手投降，拿着锤子往后走，不再留手，直接敲碎了那个占了最后爱心专座的乘客的脑袋！
他再试图拽开这尸体，可还是照样搬不了一点儿。
它的手都被青年扯掉了，下半身也还是稳稳当当地钉在原处。
虽然这并不令心銋意外，但他还是不快于让一个生命体白死了，而没有充分发挥它的价值。
隧道入口已近在咫尺，心銋也想过找方法让公交车减速或倒退，但时间早就不允许。
他放弃般地一手捂住脸，发出声惨淡的笑。
“哈……”
[他尽力了]
[反应还是慢了点，才沦落到这无解的地步]
[平心而论就算我已不是新手了，被投到这单人本也未必能通关]
[作为三级，这镜是不是有点过难了？]
青年顽抗到现在已大大超乎了许多人的预想，赢得他们的尊重倒不至于，但也获得了些同情。
[嗐，都散了吧]
[这次虽然赌赢了但有点不得劲啊……]
直播间人数断崖式下跌，也有的想观赏观赏他的死法，暂时没退出。
[要进隧道了！]
[你们看！前方的提示牌上写着“过路费：4人/车”欸]
[新人完全没看到啊，但就算看到了也没意义了吧]
[呃……他是想最后摆一个pose吗？]
[这姿势有点傻啊，怎么就把锤子举到面前盯着不动？]
[也许是在和与自己过命的“锤兄”深情告别吧]
[不太对劲……]
[！等等等等，他这眼神难不成是想？！！]
只见寸头青年微微一抛一接，便将锤子换了个面，让尖锐的锤头朝向自己，然后拿远——再狠狠挥向了自己讨厌的眼睛！！
“咕——！！嗬、……哈哈痛死了……！”
心銋踉跄狞笑着，用手指挖入已经砸烂的眼眶鼓捣，搅出黏腻的声音。
血泪蜿蜒而下遍布满面，他从来没有这么痛快的哭过！还真不赖！
车头已钻进隧道，马上就要吞到车身！心銋攀扶着探向爱心座位后面普通位置上的乘客，瞪着两个血洞，还算客气地征求道：
“给老子、让开！”
【请主动给老弱病残孕让座】——现在，我的优先权在你之上！！
当青年在车身全都进入隧道前的最后一刻，成功坐到了位置上，密密麻麻的弹幕几乎已经让人看不见画面。
[沃日……]
[盘活了、他反向利用规则盘活了！！]
[是个有血性的，对自己够狠啊]
[可他都盲了之后该怎么办？？]
[自寻死路罢了！]
[只为了过那个关口自毁双目，多少缺乏全局观了]
[哪还管得了这么多？！你就说他当下活没活吧！！]
[某些嘴上说得轻松！真到你们的时候能反应过来这么做？能下得去手？？]
[好笑，谁想不到啊？反正我肯定不会弄得这么狼狈！]
[他该不会真能成吧……]
[说好的完蛋呢？？这都多少次了！]
[稳住啊各位！这家伙都看不见了，我不信他还能翻起什么大浪来！]
可这回弹幕却是不敢再做出绝对的保证了，一种不确定渐渐植入他们心中；虽说瞎了后还能继续通关的可能性无限接近于零，可万一……万一呢？！
说不清抗拒还是期待，所有人都放下了手头的事，拿出百分之两百的精神关注起这个直播间。
然而令看客们直拍大腿，一眨眼的功夫情绪又被溜得起起伏伏的是：
新人他——失去意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