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第四十六次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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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求一个普通人拿枪射击活物确实是一件比较困难的事情。

    那次森林里的射击项目搁置了, 回来后杰森也没有再往这方面去规划,而是让玩家继续射靶练习。

    市面上很多游戏都有类似的射击玩法,但实际体验还是非常不同的。

    玩家把隔音耳罩取下来。

    他之前在尝试着把子弹射进上一个弹洞里, 可惜并没有成功。靶子上坑坑洼洼的, 破烂不堪。

    玩家已经很久没有动用过他的精神力了, 他凝练出来的枪依然不能进行发射, 而基地里别的没有,就是武器最多。随手一拿就是一把枪, 完全用不到精神力嘛。

    他的手上已经结了薄薄一层茧,不止是握枪时留下的, 还有平时进行攀岩、匍匐时摩擦出来的口子多次愈合后形成的。

    杰森半蹲下来将他的护膝解开, 玩家心里一动。

    精神海一望无际, 它从当初快要枯竭的那一小汩扩张成了这幅模样, 简直不可思议。如果把它们全部放出来会怎样?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

    “你现在是我的人质。”

    杰森站起来,一边给他解护肘一边说, 然后把玩家的枪拿走了。

    玩家摸不着头脑:“啊?那你对我做什么都可以?”

    杰森轻敲他脑袋:“认真点。”

    玩家捂住头。

    武器被拿走了, 他竟然感受到了一丝不习惯和不安。

    不过他还可以用精神力凝出一把新的……

    “这次是情景模拟考核, 在这个过程中,你不可以动用你的精神力,我也不会给予你任何帮助。离考核开始还有十分钟, 你准备一下。考核开始后,你会从一把椅子上醒来,身上所有武器和装备都被收缴, 手脚皆被麻绳捆绑。而我是绑架你的绑匪头目,因为赎金谈不拢, 我将会在你醒来的三十分钟后将你撕票,你只有三十分钟的逃脱时间。”

    “啊?”

    “在这三十分钟里, 你的逃跑行径一旦被我发现,我也会立即采取行动将你撕票。”

    “啊?”

    杰森没有丝毫停顿:“好了,开始准备吧。”

    玩家:“今天不是射靶练习吗?”

    怎么这么突然?

    “还有九分钟。”

    “等等,我要逃去哪里?”

    “逃去安全的地方。”

    “哪里是安全的?”

    杰森没有回答,玩家问题一个接一个,慌张地问:“怎么确认是否安全?那如果我判断错误,也会死?时间只有三十分钟吗?如果到时间了我还没逃出来怎么办?难道存活时间超过三十分钟也算胜利?”

    “超过三十分钟,我会将你撕票,亲爱的。”

    玩家被杰森的笑容晃了两秒。

    “哦,哦。”

    玩家后退两步,在一边的石墩子处坐下。

    他捧着脸,手肘撑在膝盖上,遥望远方,仿佛陷入了某种忧郁的沉思。

    杰森走到他身边:“还有八分钟……你不愿意参加吗?”

    “不是,我有点紧张。”

    玩家很忧愁的样子。

    “紧张什么?放心,这只是情景模拟,不会真的伤害你……”

    “不是,我不是担心这个。我是怕我一见到你就升不起逃跑的心思了……”

    杰森:?

    玩家很忧郁地看了他一眼,摇摇头:“哎,你不懂。”

    杰森无语了一瞬间。

    “我不会出现在你面前,别想那么多。”

    杰森在他旁边坐下来,和他一起看着远方的建筑。

    凉风习习,吹拂着两旁的树木,细密的树叶互相摩擦发出簌簌声,听在耳边无比宁静。

    八分钟过去了。

    杰森手持一块白色手帕,盖住了玩家的口鼻。玩家很快感到一阵眩晕,五感逐渐消退,他失去了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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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醒过来时,他动了动肢体,果不其然,他被绑在椅子上动弹不得。

    玩家先是观察了一圈周围。

    这是个空旷的房间,除了地板和四周的墙面,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目测范围内没有可疑的摄像头,看来绑匪对他十分放心。

    先给自己解绑,然后尝试着打开门逃出去。

    玩家在心里默默过了一遍流程。

    手部活动的空间有限,玩家不断地摩擦挣扎手臂,试图让绳索之间变得松动。密闭的室内空气并不流通,炎热干燥,很快手臂就渗出来汗水,这减少了手腕间的摩擦阻力。玩家回忆着杰森教授过的解绳技巧,他挨个尝试了下。

    不行。

    还是不行。

    解不开。

    没有时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不能再浪费时间了。被绑缚过久可能还会引起机械性窒息,只能用笨方法了。

    他狠狠一蹬腿,连人带椅子倒在了地上。水泥地面砸向身体时有股粗粝的痛感,不过有麻绳作为缓冲,倒无大碍。

    玩家侧耳贴着地面仔细听了一下,没有脚步声传来,绑匪应该没有注意到这边的动静,很可能还在“谈判赎金”阶段,他略微急促的心跳这才逐渐缓和。

    得益于这些时日的训练,他能够调动四肢和腰腹的力量,在地上翻滚。滚动的过程很费力,背后的椅子硌得身体疼。当身体滚到和地面相对时,他额头抵着水泥板,闭上眼睛。

    要不要动用精神力?

    只要在手心里凝出刀片,他就能试着把手腕处的麻绳割开。

    而不是重复枯燥机械的翻滚,忍受膝盖和手臂的疼痛。

    算了。

    玩家继续蓄力,将自己一滚,正面朝上。被绑在椅背后面的手指关节先是一阵冰凉,又翻滚调换姿势后,变成了火辣辣的疼。

    他环顾周围。

    这里应该废弃很久不用了,地面上还能看出曾经堆放物品的痕迹。

    有点神奇。

    玩家无厘头地想。

    这样滚来滚去,他的精神海却还能黏在脑壳里,黏的牢牢的,没有像平底锅里的煎蛋那样颠倒个面。

    接着滚,不停地滚,衣服早就脏透了。麻绳在反复的摩擦中终于松动,逐渐移位,玩家手臂一挣,将绳子从自己身上脱掉。他接着去解腿上的麻绳,因为手指颤抖僵硬,解绳的动作做了好几次才准确把绳结解开。被束缚的感觉一下子消失了,玩家坐在地上缓了会儿,站起来想要去开门。

    门是从外面锁着的,玩家贴近门的缝隙,看到了门栓上的锁链。如果强行破门的话,难免动静太大,引起绑匪的警觉。现在手上没有武器,不宜发生正面冲突。

    他转身仔细观察环境。

    该怎么逃去安全的地方?

    此时不知道门外的情况如何,就算逃出去了,也保不齐会遇到什么突发因素。玩家心脏砰砰跳的,他深呼吸口气,不经意间抬头,看到了天花板。

    他盯着天花板上的通风口。

    认真的吗?

    简直像个陷阱。

    玩家衡量了几秒,捡起地上的麻绳,理顺之后,先将两段绳子打结连在一起,然后隔半米左右就打一个结。

    天花板比较矮,目测也就两米多高。这样的环境往往让人感到逼仄,玩家站在椅子上,手摸着天花板。

    在这个世界生活了几个月,他第一次有了这种感觉。

    而此前二十多年,好像从未有过。

    他的手指卡进缝隙里,将通风板暴力拆卸下来,双手一撑,整个人爬了上去。

    里面一片黑暗,管道狭窄,只能跪趴着前进。脚后跟处,那个四四方方的洞口散发着淡白色的光,玩家才明白过来,刚刚房间里开着灯。

    在通风管道里爬行比所想的要难得多。不仅四肢伸展不开,而且要依靠关节处支撑身体移动,没一会儿就累得不行。随着距离的深入,光亮渐渐消失。玩家回头观望片刻,还是继续往前爬行。

    他搜查过自己身上没有携带任何疑似绑匪留下的监听设备,除了……他的项圈。

    玩家摸了摸脖子。

    这条路好像爬不到尽头。

    玩家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他担心的被绑匪发现并追上来的事情并没有发生。太累了,玩家停下来靠坐休息。

    汗水,闷热,稀薄的空气。

    玩家压下心底的烦躁。

    他看着自己的手。

    指尖慢慢溢出了一条丝线,像萤火虫散发光芒。

    刹那间,五指紧捏成拳。

    光芒熄灭。

    他盯着自己的拳头,脑海里还残留着刚才的影像。手掌沾满了灰尘,血液沿着手心的纹路散开,能清晰看到皮肤上那种细密的褶皱。

    “应该不会扣分吧?”

    他自言自语,不太确定。

    虽然不小心动用了精神力,但他什么都没做,很快就停止了。

    应该不会扣分的……吧?

    玩家一骨碌爬起来,继续往前爬,速度快了不少。

    前面出现了岔路口。

    选左?还是选右?

    玩家选择困难症犯了。

    既然参与了模拟测试,那玩家一定是想赢的。而现在,面临选择的时候到了。有二分之一的可能,他会选择错误的那条路,然后失败。

    难道就没有一点提示吗?!

    玩家仔细摸索四周管道,企图搜寻不存在的提示条。

    可恶,啥都没有。

    那么只能使出那招了。

    “小公鸡点到谁就选谁——”

    手指指向了左。

    很好,玩家不假思索地——爬向了右边。

    第92章 第四十七次梦

    264

    事实证明, 玩家的选择非常正确。

    右边这条通风管道意外地长,甚至还特地设置了障碍物,几乎让人无法穿行。与之相比, 当时左边那条管道可以称得上干净整洁了。玩家无数次念头动摇, 想要掉头返回, 重新选择左边, 但他知道,这是对他的考验。

    玩家凭着坚定的意志忍住了诱惑, 一路向前。

    他越分析,对自己的选择就越是满意, 不可知的距离以及封闭的环境都变得没那么让人难以忍受了。就连障碍物的存在也变得顺眼许多, 它们在那里等待着玩家, 等待着被拆开。

    像在拆礼物盒。

    黑暗中, 肉眼难以分辨挡路的障碍物是什么。刚开始它们的手感像纸板,用胶水固定起来, 强行撕开时, 纸板呲啦一声听着很爽。之后的障碍物摸上去像木头, 被钉子严严实实钉在了一起,玩家费了一番劲,又是抠又是踹的, 踹开的瞬间十分畅快,玩家一连踹开了四五个木板。

    不过踹那么多木板总会累的,幸好接下来他碰到的是钢板。

    钢板?

    玩家又摸了摸。

    还真是钢板。

    钢板被焊接在管道之间, 找不到丝毫缝隙,似乎没有办法打开。

    玩家有片刻怀疑人生, 难道他真的选择错了?

    不可能。

    一定有机窍。

    他趴在钢板上摸索了半天,手指仔细描摹着钢板上的纹路。

    这条路似乎被封闭了很久, 玩家一路爬行,手掌不知粘了多少黑灰,摸在钢板上像是隔着一层毛绒,脑海中勾勒出的钢板形象也是模糊不清。陈年的铁锈味刮擦着鼻腔,生涩无比。几分钟过去后,汗水沿着掌心滑向手臂,玩家随手在衣服上擦了擦汗,再摸上去时,触感明晰了许多。

    他好像摸到了开关。

    按下去后,钢板没有反应。玩家不死心地又按了几下,可能是年久失修的缘故,钢板始终一动不动,如同无声的嘲讽。钢板打不开,那玩家就过不去了。他爬了那么久,努力都白费了吗?

    玩家生气地砸了两下。

    本来玩家已经做好心理准备要放弃了,这一砸也只不过是为了泄愤。但他没想到的是钢板的四个角突然亮了起来,吓他一跳。

    玩家恍然大悟。

    原来中间的是假开关,这四个角才是真开关。

    他刚刚不小心砸到了。

    居然如此。

    如果不砸那两下,岂不是错过了这近在咫尺的通关机会?

    玩家差点转身就走了。

    真阴险!

    好在他反应迅速。

    玩家在心里把自己夸了一通,满意了。他接着去看钢板,在上面发现了四个数字:1、2、3、4,分别对应四个亮点。

    他按照顺序挨个点了下。

    钢板打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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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剩下的路很顺利。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岔路过多了。

    玩家根本不知道自己爬到了哪里。

    为了保险一点,他每次都选择了右。

    从一而终,坚持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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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爬到尽头了。

    前面的管道是垂直下落的,玩家手下一空,身体瞬间失去平衡,幸好旁边绑有绳子拦了他一下。连滚带爬后退几步后,玩家吓出一身冷汗。

    差点就摔下去了。

    抓着旁边的绳子应该能爬下去,但这绳子可能有些年头了,松松垮垮的。之前把他绑在椅子上的那捆麻绳就派上了用途,玩家将麻绳系好,当作一道保险措施,慢慢地滑下管道。

    麻绳被他打过结,玩家数着结数,大概过了十二个绳结后,他的脚触到了底。

    这条垂直管道有七米多高。

    玩家继续往前爬,没过多久,他就来到了一处光亮地带。

    眼睛捕捉到微光的瞬间,他下意识屏息凝神,放慢了速度,尽量让自己不发出任何声音。

    隐隐约约的人声从通风口的栅栏格子处传来。

    “老大要求我们……”

    “这里真无聊……”

    玩家悄无声息地挪到了他们正上方,透过栅格观察房间里的人。

    一,二,三,四。

    有四个人。

    穿着防弹衣,手持枪械。

    他们守卫着中央的纸箱,纸箱堆放严密,大约有二三十个,外箱没有印刷任何标志,看不出里面装着些什么。

    玩家目光移到守卫们腰间的对讲机。

    老大?

    他们在和杰森实时通讯么?

    他这是爬哪儿来了?

    这也是模拟考验的一环?

    玩家有些犯难,一对四,他还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

    如果是游戏,玩家肯定就无脑冲上去了。但这里是现实,玩家清楚自己的实力,凭他的身手,和这些守卫对上不是明智之举。

    他决定绕过去。

    杰森给出的通关条件很明确,玩家只要在三十分钟之内到达安全的地方就好,不一定非要和守卫战斗。

    他也没那个实力嘛。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颈环传来细微的颤抖。

    他伸手想检查一番时,脚刚好卡住了什么东西。

    玩家瞬间僵住不动。

    底下有人厉声喝道:“谁?!”

    看不到我,看不到我。

    玩家疯狂默念,企图用意念催眠守卫。

    “上面有人!”

    他们开枪了,通风口猛地炸开,碎片飞溅。在此之前,玩家已经窜出了四米远。

    人的潜力是无穷的。

    玩家都不敢相信这是短短几秒内他能做出来的动作。

    他敏捷地躲开射来的子弹,子弹射进管道内被钢制的管身弹射回来,弹壳乱飞,火花四溅。有好几次碎片和玩家擦身而过,刚开始没有感觉,等停下来后才感到刺痛。

    居然是实弹。

    他手上可是什么武器都没有。

    一对四,还持枪,太不公平了!

    玩家生气地躲避下方的攻击,退去后方的管道内。凭着遮挡关系,守卫们的子弹是打不进来了,除非他们爬上来。但这就是个模拟测试,谁会这么大费周章呢?按照游戏的常规套路,脱离了守卫的攻击范围,他们就不会再追上来开枪——锵!

    什么动静!

    玩家吓了一跳。

    只见一枚冷灰色的爪勾枪从洞口飞入,深深卡进管壁里,然后下方响起窸窸窣窣的动静。

    一只手抓住了洞口边缘。

    他们居然爬上来了!

    玩家本来想着绕开这条路的,他只要逃到安全的地方就好,犯不上和人搏斗,还是在自己处于弱势地位的情况下。但此时,不斗不行了,那可是实弹啊,真会死人的啊。

    玩家一脚就把那只手踩了下去。

    “Fuck!”

    底下的人骂了一句脏话,同时玩家面前呼啸一声。

    他险之又险地避开。

    良好的视力甚至能让他看见子弹的运动轨迹。

    Fuck!

    能让这帮守卫反应这么大,他们守护的纸箱子里肯定装着了不得的东西。

    底下有人掏出了对讲机:“什么?不能开火?可你不是交代过……”

    玩家跳了下去。

    腰上的绳子紧紧缠住了管道上的爪勾枪,守卫们枪口下意识地对准,他们还犹豫着要不要开枪,玩家已经借助绳子摆动身体,双腿狠狠一蹬,就把两个守卫踹倒了。

    另外两人向他扑过来,玩家爬上纸箱堆,将纸箱往下一推,守卫果然转变了目标,紧张地接住箱子。

    “混蛋!你知不知道里面装了什么!”

    “我当然不知道。”

    玩家理直气壮地说,不断地把箱子往下推。两个守卫慌忙地接箱子,完全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处理玩家。玩家飞快地解开了身上的麻绳,和他们绕着圈子走。此时他余光看到先前倒地的两个人已经爬了起来,蹑手蹑脚地向他靠近,玩家跳上另一边,又是用力一推。

    哗啦哗啦。

    箱子接二连三地倒下,刚爬起来的守卫头脑还不清醒,他本想去接,身体一个不稳,箱子就从手边砸到了地上。

    瞬间,玻璃摔碎的声音响起,绿色的雾气顺着纸箱缝隙升腾。

    几个守卫一下子变了脸色。

    “快跑!”

    他们不约而同地往门口跑,但门锁得紧紧的,还需要输入密码。

    那人用力地乱戳,越是紧张越是输得不对,密码输错了三次后,警报器闪烁红光警告防护等级提升,必须十分钟后才能重试。旁边的守卫大声骂了脏话,枪托暴力地往门锁上砸,精密的仪器巍然不动,只是不断地在重复“请十分钟后再试”。

    玩家都要对他们产生怜悯了。

    至于么。

    不就是一点绿色气体……

    “滚开!滚开!”

    一个守卫突然对着空气疯狂大喊,手举着枪好像在和什么对抗。

    其他人似乎也被他刺激到了,眼神恐惧,跟着大叫。

    玩家懵逼地看着这一幕。

    不会吧。

    恐惧毒气?

    啊,不是,这不是模拟测试么?

    他们演技这么好的?

    玩家眼尖的看到有人手指搭在扳机上,准备按下去了,而他目标对准的是对面的同僚。

    不会来真的吧?

    那人的手指往下压。

    玩家想也不想就猛扑上前,将他的枪夺走。

    砰的一声,玩家耳边嗡嗡的响,子弹歪斜地擦过天花板。

    “你们搞什么鬼?!”

    没人回答他。

    剩下三人也举起枪,他们仿佛喝醉了一样,毫无目标地对着天花板乱射一通,玩家顶着压力潜行到三人身边将他们的枪一一缴获。

    为了防止他们暴起伤人,玩家还得把他们捆起来。

    做完这一切后,玩家累出了一身汗。

    怕他们挣脱绳索,玩家可是使了十二分的劲,把人捆的死死的。

    这下应该没事了吧?

    看着四个对着空气鬼哭狼嚎的家伙,玩家心虚地移开目光。

    他没想过纸箱里会是恐惧毒气,还是真货。

    现在捂鼻子是不是迟了?

    玩家挥了挥手掌,身边的绿色气体被挥散了些许,片刻后又聚拢过来。

    似乎对他没什么影响。

    恐惧?害怕?

    玩家仔细感受了下,确定心里并没有产生这些情绪。

    只有一点剧烈运动后的兴奋。

    他抱着四只枪,找了个地方坐下来,缓解呼吸。

    门禁上的十分钟倒计时还在运转。

    玩家很平静地坐着,没有动作的迹象。

    地上摔落的对讲机闪了闪,碎裂的屏幕上传来了信号。

    里面有谁在大声呐喊,玩家嫌吵,将它关掉了。

    这里很安全。

    他想着。

    最大的危险因素——四个守卫——已经丧失行动能力了。

    而绑匪赶来这里的时间必然会超过三十分钟。

    玩家无聊地看着倒计时。

    十,九,八,七,六——

    砰砰砰!

    三,二,一。

    门开了,外面的人撞了进来。

    尽管有盔甲的遮挡,但玩家还是看出他气喘吁吁。

    玩家心情很好地将四只枪口朝下抵着地面,下巴搁在枪托上,眯着眼睛笑:“你是谁?”

    对面的人一时没说话。

    玩家等了半分钟,接着问道:“你是绑匪,还是杰森?”

    “有什么区别?”

    “区别在于我会给出不同的反应,如果你是绑匪,那你已经输了,你过来给我亲一口。如果你是杰森,那你也过来给我亲一口。好了,快回答我。”

    这反应有哪里不同吗?!

    不能和疑似陷入恐惧毒气的人讲道理,杰森友好地回答:“我是杰森。”

    玩家把枪放下了,双手展开:“过来,我要亲你。”

    杰森撇了屋里其他狂乱的人一眼,他揭开面甲,大步上前,在玩家身前半蹲下来。

    玩家一下子抱住他,吻了上去。

    第93章 第四十八次梦

    267

    拉着玩家去检查的时候玩家还很不乐意。

    “我觉得我很清醒!”

    “好, 好,你很清醒。”

    说是这样说,但杰森还是撸起了玩家的衣袖。

    “我真的没有中恐惧毒气。”

    “你没有中。”

    杰森撕开了一次性针管的包装。

    玩家看着针头, 默默把自己衣袖又往上拉了点。

    常规的抽血检查。

    检查结果一切正常。

    “你看, 我没有事。”

    杰森坐在他对面, 将结果上传到电脑档案里, 对玩家的话不置可否:“你当时是怎么爬到那边的?”

    “这也要说吗?”

    “我要了解清楚。”

    玩家摸了摸自己的项圈:“这个不能看到?”

    对面的人停下动作,键盘敲击声停止。

    “项圈出了点问题。”

    玩家撇撇嘴, 然而还是没说。

    “……你不想告诉我?”

    玩家很难为情:“确实不太想说……但你想知道的话……那好吧。”

    他站了起来。

    杰森的目光追随他,表情不解。

    玩家观察了一圈场地, 脱下外套垫在桌上。

    杰森更疑惑了:“你很热吗?”

    怎么一言不合就脱衣服。

    玩家瞪了一眼杰森, 那表情仿佛杰森才是不可理喻的那个:“不是你想看吗?”

    杰森默默在电脑打上几个字:行为诡异, 编造理由。

    玩家爬上了桌子, 双膝跪着,两只手掌撑着身体。

    他保持着那个姿势, 转过头看着杰森。

    杰森和他对上视线:……

    他微微后仰, 上下打量玩家:“做什么?”

    玩家憋出一个字:“爬。”

    这听起来像在骂人。

    杰森沉默了三秒, 玩家跪在桌子上,距离他十分之近。这场面着实有点滑稽,偏偏玩家表情又很正经, 两相加起来,就达到了一种难以言明的效果。

    他花了三秒反应过来玩家的意思。

    玩家在给他演示“爬”的动作。

    怎么爬的?这样爬的。

    杰森挫败地叹了一口气,原本挺直的坐姿松弛下来, 呈现自然的放松。

    他手掌掩住嘴唇,仍是抵不住笑意。

    尽管检查结果很正常, 但杰森不相信恐惧毒气对玩家毫无影响。也许是精神力的关系,玩家的精神海保护了他的神智, 对于这个世界来说,精神力是一种完全陌生的领域,杰森和玩家相处了这么久,对精神力仍然知之甚少,他不确定恐惧毒气会给玩家带来什么后果。

    无论做了什么预案,事先就规划好了范围和区域,明明已经确保了测试是安全的,但事情总是难以避免脱离原先的轨道。就连封闭单一的通风管道都会莫名其妙多出一条路来,那么玩家的项圈突然失灵似乎也不是什么怪事了,对吧?

    杰森是笑着的,但他的眼神很平静。浅蓝的眼睛像两颗玻璃珠,嵌在眼窝之内,没有一丝波澜。

    268

    玩家收回了跪姿,盘腿坐着,双手托腮看着杰森。

    “你也没有受恐惧毒气影响。”

    他说。

    当时杰森是直接揭了面甲的。

    玩家好像现在才有了这个认知,随着话音落下,他眨眨眼,表情逐渐凝重起来,两只手郑重地放下,身体前倾。

    他仔细观察杰森。

    “那点毒气影响不了我。”

    玩家听得出来杰森没有说谎。

    “所以我不是特例?我没有被毒气影响啊,我真的没事。”

    杰森突然伸出手,碰了碰玩家的鼻尖,原本想继续说些什么的玩家停下来。

    那只手干燥温暖,托着玩家的侧脸,拇指从鼻尖抚到眼睛下方。

    “这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

    杰森低声说了句:“你什么都没看见。”

    看见什么?

    还没等玩家追问下去,杰森就站起来亲了亲他。

    他的脸仍然残留着那种陈年的灰尘味,在通风管道攀爬时沾染上的灰尘好像多了一种牢固的特性,被汗水冲刷后在脸侧留下一条条痕迹。吻上去之后,舌尖却尝到一点细微的铁锈味道,是血。

    那双黑色的眼睛安静地看着他,丝毫没有恐惧中毒的狂乱征兆。杰森知道陷入恐惧幻境的过程,幻境存在重力,人会摔倒。父母,小丑,罗宾,阿福,蝙蝠侠。他清楚自己在对抗什么,因此幻境还是现实于他而言已无区别。如果玩家陷入恐惧,那他的幻境可能会出现手术台,精神海,陌生的亲生父母,体育老师,当然也会出现杰森。

    杰森本应该高兴,玩家没有经历恐惧幻境。他不希望玩家在幻境中见到他,这对玩家而言太残酷。可更令人不安的是,除了性格变得外放少许,毒气在玩家身上看不到其他任何影响。这或许能归功于精神力的作用,曾经玩家逃跑被绑架时,迷药对他的效果就有些异常,此时便也一样。而这让一个事实更加明显:他们来自于两个不同的世界。

    杰森慢慢地吻他,用舌尖撬开他的牙关。

    来自另一个人的味道甜美如蜂蜜,想吻他,想亲他。让人心情愉悦的是对方接受他的吻,而让他变得平静的是对方也想要吻他。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来自另一个人的,带着和哥谭截然不同的命运,天生就不被阴暗晦涩的色彩所束缚的命运。

    从来如此。

    269

    “你想试试吗?”

    “什么?”

    玩家还有些迷糊。

    “大腿绞杀。”

    这是玩家以前提过的词。

    “怎么试?”

    这个话题在此时略显突兀,但玩家还是接下话来。

    话落,杰森两条大腿就缠上了玩家的腰,强劲的肌肉宛如铁钳一般收紧,玩家动弹不得。绞缠的紧缚感似乎是一种预兆,尽管玩家知道杰森不会伤害他,但他看着杰森,眼前不期然闪过了阿卡姆骑士的装甲。在杰森摘下头盔之前,他日夜和骑士冰冷的的面具相对。在更早的时候,甚至追溯到玩家身处原世界的那段时间,他打了一千多次的游戏,他一遍又一遍地面对阿卡姆骑士这个敌人,然后战败。

    玩家感到了危险。

    这危险的感觉源于生物本能,身体深处潜藏的冰川裂开了一条缝隙,渗人的寒意从裂缝之中上升,以一种缓慢到足够让人察觉的速度从腰腹蔓延至四肢。

    完了,他的表现一定糟糕至极。

    玩家非常努力地想要逃离受人桎梏的境地,他越来越急切,肢体动作却和他内心的焦虑截然相反。他的身体好像就要在杰森的体温中融化,杰森双腿轻轻一动,错位的趋势瞬间就将玩家带倒。玩家软绵绵地瘫倒在桌上,茫然地看着杰森。

    杰森俯身亲吻他,细密的吻驱散了身体里的寒意。危机感消退,玩家渐渐放松下来,享受起杰森的亲昵。腰间的大腿依然保持着原先的姿势,玩家以为这是某种绞缠术,但随后他又不确定起来,那双大腿在后移。杰森结束亲吻,他直起身,顺便带着玩家坐直身体。

    玩家难以从杰森的眼神中看出什么,他又不是超能力者,拥有读心术。都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可是眼球之后还要穿过头颅,沿着喉管穿过脖颈,在层层肋骨中找到心脏之所在。心脏泵动时,轰鸣声在繁杂的血管里回响,余声传遍四面八方。想要找寻心声,便试着剥开厚实的心脏肉瓣,剥到底了,心成了一滩烂肉,泵动声也没了,什么也找不到。

    所以欣赏眼睛就好。

    杰森安抚地摸了摸玩家汗湿的鬓角,手指轻柔地插进头发里揉弄,玩家的耳朵被他裹在掌心里,响起一阵距离极近的摩擦声。这声音柔软而绵腻,伴随着汗水滑落迸溅时的清脆,玩家瞪圆了眼睛。

    精神力瞬间冲破了头脑的束缚,以平生仅见的速度填满了房间的每一个角落。在极端的冲击之下,预测危险的本能发挥到了极致,精神丝无一不在碰上物体前堪堪躲开,并且离杰森远远的。

    他退的时候,杰森的腿追着他动。精神丝忍不住颤抖,玩家转过头不去看他,片刻后又忍不住转过头来,紧紧盯着他的脸。

    “你……很热。”

    玩家慢吞吞地说。

    他扶着杰森的腿,手掌底下,肌肉以一种柔和有力的运动状态摩挲他的掌心。

    也许恐惧毒气还是对他造成了影响,玩家晕乎乎地想。坐在他身上的人很主动,但精神丝传来的情绪却莫名的低沉,如深潭里的死水一般平静,就像梦里一样。他的身体炙烈如火,有力的手臂将玩家的脑袋抱在胸前,汗水沾满了头发和脸,却丝毫不感觉热。像是在雾气蒸腾的浴室,或者是埋在被窝里的温热触感,之后是更朦胧的感觉,像被群山环抱,周围都是浓密的雾。雨声淅淅沥沥从耳旁滑过,灰色鸟雀停在油菜花枝头,重量压得它左右摇晃,不一会儿就飞走了。那是遥远的全息电影的记忆,此时不知缘由地回忆了起来。似乎很清晰,又很朦胧,手掌真切感受到的是人的体温,手指收拢刚好握住一个大腿的弧度。玩家在杰森的怀里抬起头来,去吻他的唇,指尖抚过他凹陷的脊梁骨沟。精神丝感觉到的情绪是平缓的,但他的动作很有进攻性,轻易就挑起了玩家的欲望。手臂,大腿,紧贴的身体,眼睛,都成为了进攻的武器。他用两根手指固定住了玩家的脸,强迫玩家直视他那对稀薄到透明的蓝色眼珠。被他视线捕捉到的人好像陷阱里的动物遇到了猎人,玩家一动不动地和杰森对视。

    他轻轻地笑:“喜欢么?”

    恐惧毒气确实该带来恐惧的,这样玩家就能躲开了,就不会欣然接受这份生命之外的馈赠,不停地亲吻他的脸,陷进他的身体里。玩家喜悦到双眼眯起来,抿出甜蜜的笑容。

    从里到外,杰森确确实实想拥有他。

    他同样如此。

    第94章 第四十九次梦

    270

    玩家从睡梦中睁开眼。

    火车上时不时有灯光闪过, 车窗将光线切割成边界明晰的四方,照在车壁上金黄澄明。低沉的轰隆声包围着整个车厢,十分安静。

    轨道压在枕木上滚出低沉的声音, 声音在窄小的车厢里徘徊, 窗外是漆黑的田野。

    火车慢慢停下, 陷入一种更安静的境地里。他们在这个站点停了二十多分钟, 周遭寂静无声。

    他们计划好了要去阿拉斯加。哥谭有电影城和美食街,有各种各样的娱乐活动, 杰森当时问玩家想去哪里,玩家仰头看着墙上贴着的地图, 直接指着最北端说, 去那里看看吧。后来他才知道那不是哥谭地图, 而是世界地图。杰森已经订好了票, 他们预备先从宾州车站出发,到纽瓦克机场后就搭乘飞机去往阿拉斯加, 从那里一路向北, 前往北冰洋。两个人混在南来北往的乘客之中, 毫不起眼。玩家扒在车窗上看,长长的轨道飞越而过,灰色的碎石铺满地面, 远处是哥谭的城市,一座不知名的大桥横跨两端,桥上芝麻粒大小的车辆无声前行, 在它们的背后,天边静止着几朵淡蓝色的云。

    “你早就想好了?”

    他从窗外那片漆黑的田野中收回目光, 杰森坐在对面,手里捧着一本电子书看, 桌子上还泡着一杯热茶。玩家语气压得很低,生怕吵醒别人似的,尽管这节车厢里只有他们两个。

    杰森按下一页,目光没有移开,他轻轻地嗯了一声。

    玩家伏低身子去看他的眼睛,为了方便,他干脆趴在桌子上,脑袋将他的电子书顶到一边。

    杰森低头看他,眼睫垂着。

    “你在看什么书?”玩家又问。

    “安娜·卡列尼娜。”

    玩家没听过,便不说话了。他突然觉得周围有些陌生,不明白自己怎么趴在桌上。手边的茶闻起来很香,他啜了一口,趴了回去,浑身暖暖的,他舒服地伸了个懒腰。

    “阿拉斯加。”他念了一遍,“杰森,阿拉斯加。”

    杰森又嗯了一声。

    旅游是杰森想好的事,如果玩家不去阿拉斯加,杰森会带他去哪呢?在他手指点上地图后的十分钟,杰森打了个电话,挂断之后就说那我们出发吧。他们换好了衣服,什么行李都不用带,就直接上了火车。不,杰森倒是带了点东西,他带了个比手机大一点的玩意儿,玩家才知道那是电子书。怎么会有人爱看书?玩家从大学毕业就没翻过什么书了,他用脑袋把杰森的书顶开,才过了一会儿,杰森又拿着它看起来了。

    这让玩家有点不爽,杰森的注意力全被那本书吸走了。玩家双手托着两腮,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火车缓缓启程,随之而来的是轻微的晃动,车厢,车厢的顶端,车厢的底部,那两条长长的轨道,轨道下灰色的碎石,一望无际的田野。玩家手撑桌面,探过身体去吻他,杰森的阅读一下子被打断了,他放下电子书,两只手自然地托住玩家的后脑,力道轻柔地回吻。

    “你不开心吗?”玩家直接问道。

    “为什么这么问?”

    “你离开了哥谭。”

    杰森望向窗外,下垂的眼尾总是让他看起来有点沉寂,玩家忍不住去吻他,杰森全然接受,这样子搞得玩家蠢蠢欲动,要不是在火车上,他真想把杰森衣服扯下来。

    开不开心的,玩家心里打了个转,很快就把这个念头抛开。

    杰森一直都这样。

    但是有时候……玩家脑子有点纠结,好像又不会转了,有时候又不一样。杰森被他吻得脸上泛起晕红,原本散漫的目光逐渐聚焦于玩家。

    他双手捧着玩家的脸,认真地注视着,如从前很多个夜晚一样。

    “很开心。”

    “和你在一起。”

    玩家刚睡醒没多久的大脑清醒了点。

    车外的风呼呼地吹,车厢里暖和柔软,两边车窗都是深沉的黑暗,时间好像静止了,唯有他们处于静止的夹缝之中。阿拉斯加,玩家对那个遥远的未知的地方升起期待。

    271

    一大早他被杰森叫醒。

    “到站了。”

    玩家揉着眼睛坐起来,杰森拆开一次性的牙刷水杯,塞进他手里。玩家懵懵懂懂地跟着他走进洗漱间,杰森挤出牙膏往牙刷上抹,玩家一一比照他的动作,心里回忆着昨晚做了个什么梦。

    他闭着左眼,右眼偷偷睁开瞥着杰森。昨晚他们是不是接吻了?那个是梦吗?杰森在看一本叫安娜卡列尼娜的书,刷完牙后回到座位的玩家打开手机搜索了这个名字,确实搜到了。他脑海里闪过一道灰暗的四方空间,什么也没抓住。不是梦,他们接吻了。

    从纽约坐飞机去,需要在西雅图转机。尽管杰森掩饰得很好,玩家还是能察觉到他有些微的不适应,他不适应密集的人群,从火车上就这样。玩家对着机票上的座位号,一个个数过去。“……20A, 20B.”

    玩家拉着杰森坐下,他的位置靠窗户,能直接看到外面的景色。杰森往纸巾上滴了两滴橘子精油,递给玩家嗅闻,水果的清爽味一下子驱散了尚存的困意,玩家睁大了眼睛,仔细地瞅着杰森。那层假面几乎毫无缝隙,将那个面容锋利、脸上有着显眼印记的青年伪装成了一位普通面目的路人,他看了一眼玩家,手指动了动。牵在一起的手传递来温暖,飞机慢慢起飞了,玩家有点紧张,他不由自主将目光投向窗外,挪不开眼睛。

    一座正在变小的城市。

    高楼大厦层层叠叠,繁华无比。玩家习惯了高楼,他熟悉的城市往往插入云间,飞艇如深海巨物缓缓在楼间穿梭。眼前的景象十分陌生,在更高的地方,是广阔的蓝天白云,那座城市,纽约,变得无比渺小,哥谭似乎也消失不见了。

    玩家脚底有些麻,不过得益于那两滴橘子精油,他没有晕机的迹象。

    突然肩膀上一重,杰森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陷入了假寐。

    玩家一直盯着窗外,他们飞入了云层。透过云层,隐约能看见绿色的山脉,平原。洁白的云朵一望无际,像是一处荒无人烟的田野,各种奇形怪状的云屹立其中。玩家转头和肩膀处的杰森对上视线。他灰蓝色的眼珠映着窗外那层白色的云,睫毛根根分明,纤长挺翘。无论他伪装的面容有多普通,一旦和他对上视线,便无可避免浮起一个念头:他有一双好看的眼睛。

    现在这两只眼睛含着一股朦胧的睡意,一眨不眨地盯着玩家看。玩家忍不住移开视线,拼命回想昨晚到底梦到了什么,竟让他有一瞬间如同身处梦中,哪怕他清楚地知道,他们正在阿拉斯加航班上,他们的座位号是20A, 20B,旁边的空乘女士在推着餐车售卖饮料零食,后面的乘客一遍遍地给她的女儿戴蝴蝶结发夹,而小女孩一直试图把发夹扯下来并指着窗外说:“妈妈你看,是米老鼠!”

    她指的是一朵形似米老鼠的云。

    妈妈抱着她的女儿轻声细语:“噢,宝贝,是米老鼠。宝贝,我们把发夹戴上好不好?妈妈买了你最喜欢的蝴蝶结发夹。”

    “妈妈亲我一口我就戴。”

    过了一会儿,传来了小女孩的笑声,她摇晃着头上的蝴蝶结:“妈妈,是米老鼠!”

    妈妈说:“米老鼠在和我们打招呼~”

    “哦耶~米老鼠先生你好……”

    玩家用毯子盖住他们两个,在昏暗中,他的手掌发出细莹莹的光。

    杰森用气音警告他:“这是在飞机上。”

    “我知道。”玩家同样用气音回答,精神丝逐渐编织成型,化出一个熟悉的图案。“看,杰森,这是什么?”

    “米老鼠。”

    他们互相对视。

    玩家犹豫了下,精神丝试探着伸向他,编了个蝴蝶结。杰森竟然接受良好,期待他拒绝的玩家不免感到失望。

    “你在期待什么?”

    杰森微微带着笑意,脸上的笑容让人移不开眼睛。玩家什么都没说,他倾身过去,作出要亲吻的样子。极近的距离能让他将杰森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杰森仍然保持着嘴唇的弧度,随着玩家靠近,温热的呼吸拂过,那两对浓密的睫毛微微颤动,等待着吻的落下。玩家停留两秒,退回原位。

    他端正坐着,目视前方,余光看见杰森转头盯着他。

    玩家捻着手中的细绳,尽力压下上扬的嘴角,装出一幅平静的样子。过了一会儿,杰森将盖住两人的毛毯揭开,闷热的空间瞬间被新鲜空气冲散,他顶着头上粉红色的蝴蝶结发夹,手臂搭着玩家两边肩头,拦截住对方逃脱的可能。

    他已经贴上了玩家的脸,但没亲吻,两人保持着这个姿势,亲密无间。橘子精油的气味沁入杰森的发丝里。

    杰森一直带着蝴蝶结发夹没有拿下来过,毫不在意那有多么格格不入。十月份的安克雷奇已入深秋,踏下舷梯时,天色已暗,整个天地如同一张蓝色油画。玩家穿着暗红色羊绒外衫,微长的卷发扎在脑后,露出他洁白的后颈,一截深黑的项圈隐入衣领之中。他仰望深蓝的夜空,模样沉思宁静。蓦地,他转过头来,眼睛闪闪发亮。

    “杰森,你看。”

    在他们头顶上方,数不尽的星辰沉默注视这片大地,一如往昔。

    第95章 第五十次梦

    272

    他们在旅馆休整了一晚, 第二天开车去了楚加奇国家森林。

    这座森林从海岸一直延伸到冰川山地,深绿色的北美云杉一片片延绵不尽,其中流淌着冰川融化而成的小河。森林里有徒步路线, 他们沿着前人踩过的路, 行走在安宁的森林之中。本地的居民喜欢牵着宠物狗过来散步, 有的人还特地带了滑雪板过来滑雪。玩家蹲在一棵树下, 眯着眼从指缝中测量云杉上的针叶,一枝干褐色的树枝突然掉落下来, 砸在雪地上,发出扑簌一声轻响。有条灰白色大狗刚好经过, 它步子一转, 走到掉落的树枝前嗅闻, 毛茸茸的大尾巴轻扫玩家的手臂, 玩家好奇地看着它。

    它嗅了几下,又跑回主人身边, 耳朵抖动。不一会儿就走远了。

    玩家收回目光, 杰森不知从哪里掏出了滑雪装备, 正试着给自己穿上。银灰色的滑雪服不像是杰森的审美,玩家觉得他更偏好深色系的。但他穿上的效果仍然让人眼前一亮,华丽的银色在他身上也成了本该如此的选择。

    杰森滑了一个大圈停在玩家身侧, 他双手撑着膝盖俯身看他,像是观察一株从地里长出来的植物。

    玩家摸了摸鼻子:“你看我的眼神有点怪怪的。”

    杰森摇摇头:“我真担心你扎根在这里不走了,我还得每天过来给你浇水。”

    “那你愿意吗?”

    杰森双手抱胸, 没有立刻回答。

    玩家眼神瞬间变得险恶:“你不愿意给我浇水?”

    “不,我是想说, 这里环山抱水,你并不需要我。如果你身处一片沙漠, 高温的天气和干燥的沙土会让你失水而死,到那时你才不得不寻求我的帮助。”

    “所以你要把我移栽到沙漠?”

    “我情愿你待在这里。”杰森踢了踢脚下另一套装备:“不穿吗?”

    “我也要滑?”

    “你不想和我一起滑吗?”

    “可是我不会诶?”

    “很简单的,我教你。”

    于是玩家穿上了同款的银灰色滑雪服,他在雪地里走了几步,踩出一簇簇蓬松的雪花。

    杰森教他怎么控制滑雪板,果然很简单,他们一起沿着雪道滑行,两边的云杉沿后退开,刮出清脆的风声,显得很是寂静。玩家在丛林的间隙中看到了那条灰白色大狗,一闪而过。

    玩家搓了搓手,其实他并不冷,但他喜欢做这个动作。仿佛置身于一片冰天雪地的荒无人烟之境,气温下降到呼出一口气都会结成白雾的时刻,他在无孔不入的寒冷中揉搓双手,让冰冷的手指获得一点温暖。更值得庆幸的是他不是孤身一人在此,旁边有人和他处在同样的境地,他穿着和他同色的滑雪服,护目镜遮住他的眼睛和鼻梁,他呼出的白雾在广阔的天地间消散,消散在无边无际的雪地之中。

    玩家靠近杰森,牵住他的手:“在我原本的世界,我只看见过一次星星。”

    “嗯?”

    “那是在十二年前。”

    滑雪板在雪道上划出蜿蜒的曲线,它们时而交汇,时而分开。

    “听上去你们的大气污染很严重。”

    “不是大气污染,那些会产生有害气体和颗粒的能源早就被淘汰了,我们用的是新能源,什么副作用都不会有。”

    玩家目视前方,阳光在他的护目镜上投射出白金色的斑点,树影影影绰绰,他用一种感慨的语气说:“那是一层巨大的精神能量罩,它将整个星球都包裹在里面,隔绝了外界的探寻,同时也隔绝了我们头顶的星空。我唯一能看见星星的那次,也是在我十岁那年,天上出现了几道裂痕,从里面泻出了细碎的星光。”

    “后来我才知道,是军队在和入侵者作战,他们把精神能量罩打裂了。”

    杰森转过头去看他,只能看见护目镜上飞速掠过的树影。

    “那蓝天白云你们也看不到吗?”

    “能看到,但是系统模拟的。到了晚上,夜空就什么都看不见了,只有中心城区才会额外耗费能源模拟星空。”

    “这里每到晴朗的夜晚,都会有星星。”

    “嗯,我很高兴,杰森。我十岁时,以为那是我一生中唯一看见星光的时刻。战后政府征集了大量志愿者前去修补能量罩,它是一场地外战争,我们生活在地表上的居民,什么都没感受到,后来我就忘了这回事,毕竟,暗夜无光的日子太长了。”

    他们慢慢停下来,玩家将杰森拦在一棵树前,双手抵在他两侧。

    “那晚,我看着窗外的星星看了一晚上,直到天亮。”

    “那时你都想了些什么?”

    “我什么都没想,直到现在。”

    “现在?”

    “嗯,我看着你,就想到了那天晚上。我想我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形容它的词。”

    “什么词?”

    “奇迹。”

    “……”

    玩家揭开他们两人的护目镜:“如你所说,我们的相遇就是一场奇迹。”

    他吻了上去,被山间的雪气浸染得有些冰凉的唇贴住了杰森,温柔地,熟练地汲取着怀中人的热意,运动过后的心跳声在银色的滑雪服之间鼓动,原本安静的树林愈发静谧。

    273

    后面几天,玩家和杰森到达了德纳里国家公园。

    深秋,红色的苔原铺满了山脚,细细密密的针叶林缩小成一条锯齿状的浓绿长条,上面是一座遥远而巨大的雪山。云层散开,阳光洒落下来,雪山上的阴影变成比天空还深的蓝色,延绵不尽。他回想起记忆里直插云端的高楼,眼前的高山似乎也不足为奇,可此刻他的目光仍然不受控制,久久地凝视着。他们身处在一处广袤的苔原里,远处是北美最高的山峰,德纳里山。曾经生活过的哥谭,他的原世界,他们坐火车时经过的一片片田野,仿佛成了另一方遥远的天地。

    傍晚的时候,他们在小镇里歇脚。当地的居民很热情地给他们准备晚餐,十来块深色石头在他们脚下围成一圈,中间燃着篝火,旁边还坐着几个旅客。

    那几人互相攀谈了几句,突然唱起了歌,吉他手走到中间去演奏。

    他们连唱了几首,热闹的气息驱散了冷清的夜色,旁边的人在歌声中对他们大喊:“一起来唱啊,兄弟!”

    玩家面露难色,杰森替他拒绝:“他不会唱歌。”

    坐他们旁边的人是个金发碧眼的女孩,一双漂亮的眼睛炯炯有神:“就是说你会唱咯?”

    “我也不会。”

    这一听就是敷衍,女孩没多劝,话筒传到他们这边,她很快就唱完了,将话筒递给杰森。

    “你可以为你的男朋友唱一首。”

    杰森发现玩家表情有些期待,原本想要拒绝的动作一顿,伸手接过了话筒。

    吉他手的风格非常摇滚,杰森上前和他说了会儿话,他的目光频频看向玩家,笑着说了句:“当然可以。”

    他把吉他解下来递给杰森。

    杰森将话筒固定好,然后坐下来,怀中抱着吉他。人群的歌声渐渐弱下来,片刻后,开始大声欢呼和鼓掌。

    玩家觉得脸上的温度在升高,一定是篝火烫热的。周围人的目光都看向了他们,笑得十分甜蜜。他佯装不知,只紧紧看着杰森。杰森坐在篝火堆后面,燎燎升起的热气扭曲了空气和光线,让他变得有点模糊。但等到他的手指在弦上开始拨动时,突然一切又清晰起来,舒缓的低音慢慢流淌,穿过燎燎的火舌,精准而顺畅地进入玩家的耳朵里。

    杰森看起来有些生疏,他静静弹了一会儿,张嘴念了几个词,一开始声音很小,渐渐地,他的歌唱声通过话筒传播开来:

    “…I see you, I feel you”

    “That is how I know you go on”

    “Far across the distance…”

    起初玩家只是觉得旋律有些熟悉,唱到中间时,他突然记起来了,这是泰坦尼克号的主题曲。

    和原曲的女声比起来,杰森的歌声更低沉些。

    此时夜幕低垂,山际间残留着淡淡的蓝色,零散的星光在逐渐暗下来的天色中越发闪耀。浅白色的云朵垂挂天边,逐渐发暗,融入到夜色里。脚边的篝火堆噼啪作响,那首名为我心永恒的歌曲声调悠扬,化作暖洋洋的空气,将他们包围。杰森低头专注地唱着,微长的碎发遮盖了他的眼睛。

    “…You are safe in my heart”

    “And my heart will go on and on…”

    他抬眼望过来,在零碎的黑发之间,露出两只浅淡的蓝色眼睛。

    一曲完毕,众人热烈地鼓掌。

    玩家把手都拍红了,看着杰森向他走过来。

    “亲一个——”

    大家起哄。

    玩家把手都拢到袖子里,姿势坐得非常之正,目视前方,仿佛完全感受不到脸上滚烫的热意。杰森在他身旁坐下,手掌拢住他后脑的头发,稍一施力,将他的头转向自己,下一秒温热的唇便覆了上来。

    人群爆发出惊喜的欢呼,他们站起来狂热地摆手,好像见证了什么世界奇迹。

    银白色的月亮高挂夜空,天边最后一丝蓝色被夜色吞噬,篝火为每个人染上了橙红色的色彩。在亲吻的间隙中,他们彼此对视,眼睛里倒映着星星点点的火光,仿佛一幅定格的油画。

    第96章 第五十一次梦

    274

    篝火堆前的欢乐一直持续到晚饭之后, 才渐渐散去。

    夜晚的小镇灯火通明,木板垒成的外墙顶上镶嵌着巨大的鹿角,玩家走进一家咖啡小屋, 他本来想买两杯咖啡, 但是当店主手磨咖啡豆时, 玩家心念一动:“我们可以自己动手做吗?”

    他有些跃跃欲试, 想要亲手做一杯咖啡。

    店主是个很好说话的大叔:“当然可以!”

    磨咖啡豆纯粹是个力气活儿,店主乐于有人帮忙, 玩家接过磨豆机,像拿到一个玩具般, 新奇地摇起来。杰森捻起一颗咖啡豆, 对着灯光打量:“这是卢旺达的咖啡豆。”

    店主有些惊讶:“是的。”

    玩家凑过去看:“你怎么连这个都能看出来!”

    在玩家眼里, 这就是一颗很普通的豆子, 完全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杰森是怎么在短短时间内就分辨出原厂地的?难道每颗咖啡豆里都刻入了芯片,所以他只要扫一眼就能获得咖啡豆的全部信息?玩家十分怀疑。

    “以前经常喝。”

    杰森平平无奇地说。

    玩家摆弄着他手里的咖啡豆, 翻来覆去地看:“你喜欢喝咖啡?”

    杰森:“……不是我。有个人喜欢喝咖啡, 他的管家经常给他泡……我跟着喝了不少……”

    玩家一下子明白过来他说的是谁了:“哦, 原来你不喜欢喝。”

    “没有不喜欢,一般般吧。”

    杰森握住玩家的手,将他的手放回磨豆机上。

    在店主的指导下, 玩家将咖啡豆磨成了白砂糖般大小均匀的颗粒,然后放进滤杯里。

    “热水烧开后,静置30秒, 就可以冲泡了。”店主说。

    玩家严肃地照做,他拿出手机定时, 时间一到,便拿起水壶给咖啡粉注水。

    第一次注水只要将咖啡豆浸湿就好, 玩家问店主和杰森:“这样够么?”

    杰森点点头,店主说:“放心吧,我们会有第二、第三次注水。”

    玩家就放心照做了,三次注水之后,咖啡就过滤好了。

    属于咖啡的香味迸发出来,玩家迫不及待地将它吹凉,抿了一小口,然后整张脸都皱起来:“好苦啊,你们居然喜欢喝这个?”

    明明闻着那么香,怎么喝起来味道竟是这样,这是什么陷阱诱饵吗!

    杰森:“你没加糖。”

    店主急忙将白糖摆出来,放到玩家手边。

    玩家舀了一点点,小心翼翼地倒进咖啡里,杰森直接挖了一大勺加进去搅拌。

    “哎等等!”

    玩家心疼地看着。

    这么多糖……

    “加太少了不甜。”杰森将咖啡搅拌均匀了,勺子敲了敲杯子边缘。“现在试试还苦吗?”

    玩家半信半疑地试了一口。

    他眼睛一亮,将剩下的都喝完了。

    “好喝吗?”

    “好喝!一点都不苦,好甜!”

    店主欲言又止。

    杰森同样操作,给自己挖了一大勺白糖混入咖啡里,大口喝掉。

    店主止言又欲。

    玩家热情地给店主泡了一杯:“你也来喝啊,很甜的!”

    店主:“……没想到你们年轻人的口味是这样。”

    在玩家殷切的目光下,店主硬着头皮把一整杯咖啡喝完了,然后他放下空咖啡杯,表情放空。

    玩家立马询问评价:“好喝吗?”

    店主毕竟开了那么多年的店,职业素质还是有的:“非常好喝,客人您是第一次泡咖啡吧?您的天赋,哪怕在我十多年的职业生涯中,也是生平仅见的。”

    他一边说,一边不着痕迹地翻了翻白糖罐,确定玩家只加了这玩意儿进去,没有添加什么额外的东西。

    他的表情更怀疑人生了。

    杰森望向店主的目光带上了一丝敬佩,玩家听了之后更是心满意足:“那我再泡两杯给你们喝——”

    店主:“No! No! ”

    杰森:“等等!我们还得学咖啡拉花,你知道咖啡拉花吗?”

    玩家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听上去很有趣。”

    店主如蒙大赦,他快步走到柜台后面,弯腰翻找东西:“对,很有趣,你可以学做这个。”

    他翻出打泡器和拉花缸,将牛奶煮到温热,打发出奶泡后,再用拉花缸混合牛奶和奶泡,将它们混合均匀。他给玩家示范了下拉花步骤,简单画了几个图案,然后交给玩家操作。

    玩家果然很有兴趣。

    新手拉花一般从大白心开始,得益于玩家从前经常用精神丝拟物的经验,他对图案的掌控力很好,试了几次后就上手了,拉出了一朵饱满流畅的爱心。

    这不是像画画一样吗?

    玩家兴致勃勃地接着尝试千层心和树叶等图案,他小心而专注地盯着咖啡液面,咖啡杯在他手中倾斜,修长的手指因为用力托着杯底而指尖发白,奶泡缓缓倒进液面,然后绕圈搅拌,再画出图案。他做得一丝不苟,眼睛随着拉花的动作而微微转动,被扎成小辫的头发从他脑后绕过脖颈,发梢卷进锁骨窝里,灯光温暖地点缀着他的发丝。

    店主之前对他的那番评价无疑给了玩家很大信心,他不仅很快完成了这些图案练习,还成功拉出了一只美丽的天鹅。杰森在旁边给他打下手,帮他打发奶泡以供他练习,玩家一直学到了深夜。

    店主和杰森都喝了好几杯咖啡了。

    他用敬佩的眼神看着帮玩家制作拉花奶泡的杰森,在玩家专注拉花的间隙里,杰森和店主闲聊,店主小声问:“平时你俩谁做饭?”

    杰森:“我。”

    店主竖起了大拇指。

    杰森见状说道:“他以前没做过饭。”

    “难怪。”

    杰森补充道:“他做饭还是好吃的。”

    店主欲言又止,明显想说些什么,但又噎下去了,那副样子还莫名有些感慨。

    杰森可不知道店主在感慨些什么,他手肘支在吧台上,姿态放松懒散。玩家专注地给咖啡拉花,他就专注地看着玩家,数着他的每一根头发丝,不知不觉他看入了神,那些被灯光照得金黄的发丝在他眼中模糊成了一圈圈的虚影。

    “杰森!杰森!”

    让他回神的是玩家的呼喊。

    “你过来看看!”

    杰森探身去看他手中的作品,咖啡杯里的液体微微摇晃,乳白色的奶泡凝结成一层层的纹路,杰森仔细辨认了会儿,认出来这是今天的雪山。

    “德纳里山。”

    “对!你再看看这两个小点!”

    杰森实在认不出来:“这是什么?”

    “我和你啊!”

    高大巍峨的雪山之前,两个细小的人影站在那里,遥望天际。寒风凛凛,吹动他们的衣角,咖啡液面微微摇摆,荡起轻微的波浪。

    玩家双手捧着它们,他眼睛亮闪闪地靠近杯子,那双眼睛被他弯成了月牙形。玩家笑容满面,期待地看着杰森,好像手中捧着一杯宝物。

    如此之美的一副景象。

    杰森久久地凝视。

    那种纯粹纯然的目光,让他回想起下午,他们站在德纳里山峰面前的时候。在红色的苔原之上,山脉有着空灵的紫色,背后的雪山高大巍峨,静静伫立在那里。蓝色的天空越发地蓝,德纳里山像天上高耸的云,像汹涌而来的雾潮,危险而庞大。然后一切都静止了,风也静止了,在玩家的注视之下,它们如一副美丽而圣洁的画。

    那样的目光,纯粹地注视这个世界的目光。

    注定拥有一切。

    275

    玩家有些疑惑了:“不好看么?”

    他低头看了看咖啡:“我觉得我做得还可以啊。”

    杰森回答道:“很好看,超出了我的预料。”

    “你预料的是什么?”

    “我以为你会画只天鹅……或者一条灰白色大狗什么的。”

    “那个画过啦,我得画一下我们。”

    “那要喝吗?”

    “嗯?”

    “这杯咖啡。”

    玩家拧起了眉头,有些纠结。

    杰森建议道:“我们把它喝了吧,不然保存不了。”

    “那喝了吧!一起!”

    他将咖啡捧到两人之间,嘴唇凑近,贴着边沿,慢慢啜饮。他们的额头不可避免地触碰彼此,玩家抬眼看着杰森,杰森也在看他。

    店主坐在一边,露出了牙酸的表情。本来深夜气温是比较低的,但他不知从哪里找出了一把扇子给自己扇风,呼啦呼啦地响,午夜时刻一过,店里的闹铃就叮铃铃响了起来,新的一天开始了。

    276

    玩家和杰森离开咖啡店。

    外面的街道冷清了许多,三三两两的行人走在街上,巨大的鹿角投下嶙峋的阴影,在外墙上留下坑坑洼洼的小凹槽。他们慢慢走着,享受着午夜的静谧。

    这就是杰森所看见的世界吗?

    玩家牵着杰森的手,即使隔着皮肤,即使三四个月前,他们素不相识,即使更遥远的十几年前,他们相隔两个世界,彼此不知道对方的存在,他们的生活完全没有对方的参与。但是,玩家很高兴,他和杰森十指相扣,并肩走在塔尔基特纳小镇的街道上,沐浴着共同的月光,死去多时的干枯的鹿角高高挂在木板墙上凝望他们,亿年前的地壳运动碰撞出了美丽巍峨的德纳里山,远古星辰从过去投射出的光芒在此刻抵达了。

    于是他感到幸福。

    第97章 第二十四次噩梦

    277

    杰森正在洗澡。

    玩家坐在床边, 旅店半透明的玻璃浴室隐隐约约透出杰森的身体轮廓,水雾在玻璃上划出一道道竖线。玩家双腿盘坐,两只手虚虚地捧着精神丝, 操纵着它们。

    那些细节浮现在脑海里, 他很顺畅地勾勒出雪山的外形, 然后是一片连绵的山脉, 广阔的苔原。他编得入神,两个小人很自然地被编织到了山脚下, 精神丝微微摇动,仿若轻风起伏, 小人晃了晃, 很快站稳了。他们牵着手, 仰望着高大的山峰。

    精神丝还可以编得更细, 在咖啡拉花时奶泡只能模糊点出人物大概轮廓,而精神丝却能够连小人的表情都刻画出来。他对杰森的五官很熟悉, 几乎不用思考, 眉毛就贴了上去, 即将勾勒眼睛时——

    他手抖了下。

    玩家茫然片刻,那根刻歪了的精神丝落到了小人的脸上,歪歪扭扭, 像一个歪斜的J形。

    玩家恍然,他就说好像哪里不对。他们出门时,杰森总会做一层伪装, 遮盖住自己的外貌特征,但真正的他应该是这样子的。

    玩家继续用精神丝给他塑形, 他专注地描画小人们的面目轮廓,随着细节的深入, 灵魂仿佛一点一点注入小人们的身体里,他们变得灵动起来,脸上的笑容若隐若现——

    一阵剧痛袭击了他。

    刹那间,手中的德纳里山剧烈摇晃,大地裂开了缝,已经成型的蓝天白云和高山化作烟灰。在跌落至深不见底的缝隙之前,两个小人就已经跟随着粉碎的大地消散无影。

    痛。

    好痛啊。

    玩家紧紧蜷缩身体,一张脸苍白无比,他直勾勾地盯着空气,冷汗无知无觉地滑落,浸透了衣服。

    察觉到异样的杰森立刻披上浴袍冲了出来,他将玩家抱在怀里不断安抚。没人敌人,没有外来者,是潜在的精神攻击吗?什么时候中招的?还是说,是恐惧毒气迟来的影响?

    玩家在他怀里发着抖,却安静得可怕,对他的问话毫无反应。

    杰森的心渐渐沉下去。

    一双汗湿的手臂抱上了他的脖子,玩家虚弱地扶着他身体坐起来。

    “我没事。”

    声音很轻。

    杰森问道:“发生了什么?”

    玩家出神了一会儿,注意到杰森还在等他的回答,便机械地眨了下眼。

    “一点精神力反噬……我可能……犯了些忌讳。”

    他保证道:“过一会儿就好了。”

    杰森摸摸他的头发,他的头发都被冷汗浸湿了,整张脸又冰又冷。杰森试着贴近他,玩家没有表露出不舒服的迹象,于是杰森就吻了吻他的嘴唇,手掌探进他的衣服。玩家在杰森的抚摸之下,身体渐渐热起来,他低低地,舒服地呼出一口气。

    杰森将他推倒在床上,玩家的情绪被杰森的动作调动起来,脸颊很快就染上酡红。一次过后,他爬起来,又亲又咬,那些弥留的疼痛逐渐淹没在杰森温暖的身体里。

    “你犯了什么忌讳?”

    杰森梳理着他后脑的头发。

    玩家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趴着。

    “我可能……不该……用精神丝画人的。”

    玩家慢吞吞地说。

    在他的世界里,有一首童谣。

    苹果红,橘子黄,树树花来树树果。

    高楼望,皮飞艇,一城寥落一城兴。

    ……

    人画影,树画皮,半夜客来把门敲。

    这首童谣是他被下放到边缘区之后才知道的,据说它能够帮助小孩开发精神力,但当时玩家连精神海都没有,更别说精神力了。这么多年来,他只记得开头和结尾几句。

    而最后一句,是忌讳。

    精神力不可以用来画人。

    278

    可是玩家从来没有当真过。

    279

    漫长的求学生涯里,玩家的精神海一直是封闭的。

    当他的同班同学在冥想时,他只能一遍遍地翻着课本,看着上面的字发呆。

    别人沉浸在自己的精神世界里,而他则思考中午的营养液是什么味道的。

    精神力对他来说如此遥远,陌生到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东西。

    像是课本上记录的那些古老而久远的战争。

    他以为自己一生都不会遇到。

    280

    所以,他忘了,精神力分为三个阶段。

    冥想,入虚,化实。

    每个人的精神海都不一样,精神力也不可能相同。但是,有一点是学界的共识:精神力作用现实,精神海作用自身。

    在前两个阶段,精神力只能在精神海中释放,只有第三阶段,精神力才能从精神海中脱离,进入现实世界。

    他的体育老师,精神力可以化作一只豹子,在操场的跑道上驰骋。

    他的专业课老师,精神力是一只普通的粉笔,但它书写的知识可以帮助学生冥想。

    他的音乐老师,唱歌时犹如海妖在捕猎水手。

    而玩家他自己呢?

    他有过冥想和入虚的阶段吗?

    他的精神丝到底是什么?

    281

    欢爱过后,身上黏腻腻的,玩家走进浴室洗澡。

    杰森没有多问,放他离开。

    莲蓬头打开,水柱哗啦啦流下,盖过了嘈杂的声音。

    他给自己抹沐浴露,蓬松的泡沫涂满头发,被水冲刷后顺着身体流下来。流进了眼睛,干涩到睁不开。灯光的晕影像是正午的太阳,白到刺眼。沐浴露的草木清香,好像让他回到了那片树林。明媚的阳光,晴朗的天空和洁白的云,郁郁葱葱的树木下,散发着泥土的芬芳。他的根系不断疯长,长成茂密的枝叶,直到遮盖整个天空……太阳……太高了。

    他够不到。

    于是他猛地坠落。

    玩家双膝跪地,直勾勾地盯着地面,脸色惨白。

    水流从一缕缕的头发中流下。

    暗黑无光的地牢,一个歪斜的J形。

    一块烧红的烙铁。

    他颤抖着手,摸上自己的左脸。

    一片光滑。

    “好痛啊。”

    他喃喃。

    声音淹没在水流声里。

    大颗大颗的水珠坠落。

    282

    玩家的编号是E-10046444.

    出生编码不可改变,但下放到边缘区后,E听上去就像是流放(Exile)的意思。

    流放者。

    在他之前,E轮胚胎登记数为10046443位,新生公民登记数为1890067位,出舱率不到19%,然而就是这样严苛的筛选制度,公民中的废品率也达到了惊人的10.8%,其中就包括E-10046444.

    公民的生命是珍贵的。

    所以他被流放到了边缘城。

    玩家狠狠抓着自己的脸。

    作出那样的决定后,他就不可能回去的了。即使这个世界一点精神力都没有,他再也不可能随手翻开课本就能复习到关于精神力的知识,即使是这样,他也不可能,回去的。

    他有杰森就够了。

    283

    他的精神海,是清澈的蓝。

    在目不能及的地方,有一片黑色的区域。

    曾经他斩断过一根线。

    那根线是白的。

    现在,这里有了一根黑色的线。

    它已经延伸到了玩家的精神海边缘。

    无声无息。

    玩家想把它扯断,才刚碰到,就一阵剧痛。

    痛到他大脑一片空白,忘记了自己在做什么。

    他脸色惨白,跪在水柱之下。

    他想杰森,想他的触碰。

    杰森温柔的亲吻,一遍遍地安抚他,让他不要害怕。

    他好想亲吻杰森。

    他的眼睛,是透明的蓝色。

    像他的精神海。

    他每次沉到精神海里,都有一种暖融融的感觉。

    现在那种感觉没了,在海的外面,在目不能及的地方,是深不见底的黑。

    那样的黑暗,好像所有东西都被吞噬了,看不到任何东西,耳边仿佛能听到空空空的声音。好像梦里那样纯粹的黑色,他拉着杰森往前走,走到中途的时候他怀疑身后什么人也没有。

    284

    玩家关掉花洒,擦干净了身上的水。

    门打开,他带着一身的草木清香回到床上,凑过去用鼻子戳着杰森的肩膀。杰森刚系好的浴袍又松散了,他抵住玩家的脸,阻止道:“我还没清洗,别把你弄脏了……”

    “唔。”

    玩家哼哼了两声,声音闷在里面。

    杰森放弃了,任由他把自己折腾得一身。玩家伸出舌头细细地舔着他的皮肤,像小狗一样,后来玩家累了,趴在他身上不动。

    “去洗澡?”

    杰森戳戳他的脸。

    “唔,唔。”

    玩家揽住他的脖子,杰森站起来,手臂自然地伸过玩家的膝弯,抱着他往浴室走去。

    他们快速洗了个澡。

    已经是后半夜了,玩家困得直点头,头慢慢地往下垂,又猛地惊醒抬起。杰森把他塞进被窝,关了灯。

    他在脸边吻了吻。

    玩家睁开困成一坨的眼睛,黑色的眼珠凝望着他。

    “那些鹿角很好看。”

    玩家突然说。

    “你喜欢的话,我们可以买一个放进房间。”

    “不……”玩家摇摇头,打了个哈欠,声音更困了,“不要买。让它们待在那里就好了。”

    他扯住杰森的浴袍,将他拉进被窝。

    “我要你,待在我这里。”

    他紧紧抱着杰森。

    窗外有细细的风声吹响窗棂,暗色的窗户上,有影子晃动,像是一座高大的雪山。

    第98章 第二十五次噩梦

    285

    第二天清晨, 玩家和杰森吃过早饭后,乘坐小飞机抵达了德纳里山。

    昨天他们只是在山脚下游览了整个山峰景色,今天他们特意带上了装备, 走进了山区里的登山步道。

    山里十分静默。

    杰森放慢了脚步, 等他跟上。他牵起玩家的手, 没有任何铺垫, 直接说道:“今天带你去见一个魔法师。”

    玩家愣住了。

    “魔法师?”

    “嗯,还记得你当初是怎么来这个世界的么?”

    玩家卡壳:“梦里, 那个,当时我们走了一段路……”

    杰森踢着脚下的雪:“那个魔法师定位到了你, 就算你不主动带我离开, 我也有办法把你弄到这个世界, 就是花的时间更久一点。”

    玩家转头看他, 杰森露出一个很轻的笑容。

    玩家:“……是这样么?”

    当然是这样。

    杰森将松散的雪踩实。

    当初轻易哄骗玩家带他走,让他从梦境抵达玩家所在的现实, 省了他不少事。

    杰森停下来, 将玩家拉进自己怀里, 双手捧他的脸:“你……是我梦里的第一个活人,无论如何,我必须带你回来。”

    “……”

    杰森放开他。

    玩家的表情仿佛他仍在梦里, 恍恍惚惚。

    “所以你现在要把送我回去?”

    那声音很绝望。

    那副被抛弃的样子,十分之可怜,好像全世界的雨都淋到了他身上。

    杰森后退一步, 两手背在身后:“我不会强迫你做任何事情,我们一起去见见那位魔法师, 然后你做决定。”

    他强迫玩家的事情已经够多了。

    用鲜血,用尸体, 用黑暗残酷的手段挽留他,强迫他留在这个不属于他的世界。

    这样能把人留下来吗?

    可是他真的留下来了。

    杰森,或者说阿卡姆骑士,有时候看着自己被装甲包裹的双手很是茫然。玩家到底看上他什么?或者说,他到底有什么值得人喜欢的地方?即使以他浅薄的认知来看,他也知道,人都是趋光的动物。人们喜欢英雄,喜欢正义、善良、勇敢的品格,而这和阿卡姆骑士毫不搭边,他十分明白自己是为了杀蝙蝠侠而生的。由此可见,玩家的品味很特别。

    都怪那个世界把他教坏了。

    玩家像一条淋湿的狗,蹬蹬两步站到他面前,幽幽地说:“好啊,去吧。”

    他答应得如此轻易,让杰森准备的一大堆说辞都没了用武之地,杰森伸手去碰他的脸,被玩家躲开了。

    玩家大步往前走,将杰森甩在身后,看都不看他一眼。杰森默默跟着,在岔路口前提醒:“走左边。”

    玩家一言不发地左转,他走得很快,直到下一个岔路口才停住,原地不动。

    “右边。”

    杰森在后面说。

    玩家往右边走去。

    风雪凌然。

    半山腰上,有个半人高的雪堆。

    雪堆里坐着个人。

    那人一身紫色长袍,戴着一顶尖尖的帽子。玩家盯着他,他们之间的距离在缩短。

    他突然睁开眼睛,开口招呼:“嗨。”

    玩家停住脚步,杰森从后面走上来:“他是我和你说的那个魔法师。”

    魔法师从雪堆里站起来,厚重的雪扑簌簌落下。

    “好久不见,两位。”

    他热情地握了握杰森的手,然后转向玩家,玩家犹豫了下,还是伸出手:“你好,魔法师……”

    “在下只是个旅行家,担不起魔法师的名头。”魔法师弯了弯眼睛,“你身上有钱吗?”

    玩家不明所以,但还是摸出了几张零钱给他,那是昨晚喝咖啡剩下的。

    “谢谢,谢谢!”魔法师很高兴地将零钱收进了自己的口袋里,“啊,对了,鉴于我们即将进行一场长途旅行,所以——”

    玩家的精神力瞬间冲向他,精神丝彼此缠绕,化作尖刃。

    杰森立刻拦腰抱住玩家后退,精神力发生偏移,擦着魔法师脸颊而过。

    魔法师抹了抹脸上的血:“你是对我有什么意见吗?”

    玩家直勾勾地盯着他。

    杰森拦在玩家面前,挡住他的视线。

    “抱歉。”

    杰森回头对魔法师说,然后回头,双手捧住玩家的脸,拇指擦去他鬓发的落雪。

    “亲爱的,你怎么了?”

    他轻声问。

    玩家看着他,而后垂下了目光,模样乖巧。

    杰森有点头疼。

    魔法师摘下帽子甩了甩,甩干净了上面的雪堆。他一头齐耳短发,面容俊美,紫色的长袍下是一套繁复华丽的套装,看上去身价不菲,不像是随意讨要金钱的人。

    魔法师仍然微笑:“我是个不堪一击的旅行家,经不起……折腾。请不要再攻击我了。”

    杰森的手指微微收紧,玩家仍然不理会不回应,杰森放开他,转身,正面对着魔法师。

    “对不起,他有点紧张,不是故意的。”

    魔法师摇摇头:“鉴于我们即将进行一场长途旅行,我不会在意的,我要和你们打好关系。”

    玩家:“我不回去。”

    杰森回身,和玩家对视,玩家分毫不让。魔法师看了看他俩,然后回到那个半人高的雪堆里,把自己重新埋了进去。

    外人走远了,杰森叹了一口气:“为什么不回去?我很担心你。”

    他的手温柔地摸着玩家的头发,玩家问:“你知道了?什么时候?啊……旅店的玻璃,半透明的。”

    但玩家还是摇头:“太危险了,那边肯定在通缉我们,回去不就是自投罗网?”

    杰森想,边缘区治安力量薄弱,他尚且可以保护玩家,可一旦中心城来人,他不一定能抵挡得了精神攻击;玩家虽然有精神力,但要他对抗他们世界的执法者,也太难为他了。倒是魔法师,可以借他的实力用用。

    “我们有魔法师,他会保护我们。”

    “我讨厌他。”

    “为什么?”

    “他要走了我的钱。”

    就因为这个原因?令人哭笑不得。

    “那你也不该攻击他。”

    杰森有点焦虑,玩家这一言不合就攻击的坏习惯是哪学来的,尽管是玩笑般的试探,但确实有发泄脾气的部分,幸亏魔法师不追究。

    肯定是他的世界把他教坏了。

    “他连这个都躲不开,凭什么保护我们?”

    玩家双手抱臂,质问。

    “如果他是故意不躲开的呢?”杰森无奈说,“他……很危险。”

    “我知道。”玩家看着他,眼里竟然盈满了泪水,“你答应了他什么条件?”

    原来是因为这个。

    “什么条件也没有,他只要求我们把他带上。”

    “那当初呢?”

    杰森疑惑了一会儿,反应过来玩家指的是当初魔法师帮杰森定位玩家的事。

    “我花了一大笔钱,在黑市发起了征集,他接了。”

    “多少钱?”

    杰森看了玩家一眼,用满不在乎的语气说:“两千万。”

    玩家瞪大了眼:“多少?!”

    “两千万。”

    玩家的胸膛起起伏伏一会儿,心疼得揪紧了自己。

    “这没什么,魔法皆有代价。”杰森安慰他,“况且你值得。”

    玩家慢慢蹲下来,脸埋进膝盖里,露出一对透红的耳尖。

    杰森跟着蹲下,抚摸他的头发。

    有时候,杰森做些梦,里面什么人都没有,没有小丑,也没有玩家。现在梦好像要应验了,他阻止不了玩家回他的世界。玩家必须回去。隔着一道半透明的玻璃门,他跪在那里,痛苦至极的时候,杰森就知道,旧世界的枷锁始终缠绕在他身上,缓缓绞杀着离家的游子。曾经杰森觉得玩家天赋异禀,他凭自己的作战直觉认为玩家的精神潜能很强,可也许正是这种精神潜能在使他痛苦,在扼杀他的生命。他无法忍受玩家痛苦,无法忍受他隔着一道玻璃门,却只是一个人流眼泪,什么都不对他说。

    他始终记得玩家凝望雪山的样子,玩家喜欢这个世界,非常地喜欢。他躺在草地上,嗅闻着树木的芬芳,好像要永远扎根在这里,将根深深扎下泥土。可他始终不能成为一棵植物。

    玩家擦干净了脸上的泪水,推开杰森,扒拉掉半人高的雪堆。

    “你们聊完了?”

    魔法师从睡眠中苏醒。

    “聊完了。”玩家后退半步,“对不起,不该攻击你。”

    魔法师笑了笑:“没事,我习惯了。”

    他从雪堆中爬起来,那身华丽的服装丝毫没有被雪水浸湿的迹象。

    “你为什么要去我的世界?”

    “我是个旅行家。”

    “你会入侵我们吗?”

    “不会。”

    “最后一个问题,你有预知能力?”

    “没有。”

    “那你为什么讨要我的钱?”

    “唔,不是说最后一个问题?”

    “为什么要我的钱?”

    魔法师眨眨眼:“那你为什么讨厌我?”

    “因为你拿走了我的钱。”

    “既然你讨厌我,我拿你一点钱不是理所应当?不然不是白被你讨厌了?”

    玩家:?

    倒果为因?

    “所以你承认你是故意的了?”

    魔法师露出了很纯良的表情:“不是。”

    玩家:。

    “你偷听我们讲话。”

    “没有偷听,只是你们聊到了我,我被迫感知而已。”

    魔法师拔出埋在雪堆里的右腿,整个人跳了跳,把全身的雪都抖落下来。

    他伸了个懒腰,睡眼惺忪,仿佛刚从美好的被窝里醒来。

    笑容温暖如春:“早上好,两位。”

    “要开始旅行了吗?”

    第99章 第二十六次噩梦

    286

    空气被撕开了一道裂缝, 露出了黑色的内里。

    玩家狐疑:“就这样直接走进去?”

    魔法师:“对。”

    玩家觉得很不踏实:“就这么简单吗?不用提前做准备?这样怎么能定位到我的世界?”

    魔法师回答:“只要有你在就可以。”

    见两人还不动,魔法师正了正帽子:“我先走一步。”

    杰森牵住玩家的手:“走吧?”

    玩家点点头,他们一同踏进裂缝, 消失在了原地。

    287

    他们仿佛踏进了宇宙的真空里。

    一片寂静和黑暗。

    玩家看着杰森。

    杰森问道:“我们这样要走多久?”

    前面的魔法师回头, 笑弯着眼:“不瞒二位, 我第一次走, 我也不知道。”

    玩家想打他,但玩家忍了。

    他掏出身上最后的零钱, 递给魔法师:“我们还要走多久?”

    他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但魔法师很自然地收下了钱:“我真不知道。”

    玩家:怒气值上升中。

    魔法师似乎察觉到了险恶的气氛, 他掏掏口袋, 翻出个发光的圆球。

    魔法师小声惊叹了一句:“居然真能发光。”

    然后他将圆球递给玩家。

    “喏, 给你, 拿着它吧,它能在时空通道中发光, 虽然能照亮的范围不大, 但也够用了。”

    玩家将它拿在手里。

    这是个淡绿色的光球, 上面有一些叶片似的筋脉,看上去像一颗植物的果实。

    玩家问杰森:“你们世界有这种东西么?”

    杰森摇摇头:“没见过。”

    玩家便问魔法师:“你从哪弄来的这东西?”

    能在时空通道里发光的圆球,感觉很珍贵。

    魔法师:“以前旅行时捕获的特产。”

    捕获?

    难道它是活物么?

    玩家翻来覆去地看, 没看出它活着的迹象。他对魔法师所说的旅行有些好奇了。

    “这就送给我了?”

    “什么?当然不!只是暂时借给你的,出去之后要还给我。”

    魔法师生怕玩家没听清,三两步跳到他旁边, 再三重复道:“要还的!”

    “好吧。”玩家遗憾地说。

    杰森问:“如果我们花钱买,要多少钱?”

    魔法师坚定地摇头:“这是非卖品, 不卖。”

    玩家伸出了自己的精神丝,很神奇地, 精神丝也能够在时空通道中发光。

    精神丝逐渐编出一个圆球的形状。

    魔法师看了一眼,忍不住又看一眼。

    玩家专注地编着圆球。

    轻轻的一声细响,精神丝断开,成型的圆球落进玩家手心。

    上面的细节栩栩如生,看上去和玩家左手中发光的圆球一模一样。

    唯一的不同,是它在精神丝断裂后,瞬间失去了光芒。

    和发光的圆球比起来,它如同一个死物。

    魔法师伸出手:“给我看看。”

    玩家递给他。

    魔法师把玩了一会儿圆球。

    “可惜不能发光。”

    “不过还真是一模一样。”

    魔法师稀奇地瞧着玩家。

    杰森不着痕迹地和玩家换了个位置,挡住魔法师的目光。

    魔法师同样稀奇地看着他,好像他俩是什么稀奇动物似的。

    玩家受不了,又把杰森换回来,不让他被魔法师看。

    “你瞅啥呢?”

    魔法师反问:“你不瞅我,怎么知道我在瞅你?”

    “你不是魔法师,也不是旅行家,你是杠精吧!”

    “这话说得有趣,如果不是你抛出话头,我怎么会有机会杠你?”

    “你该反问你自己!”

    杰森分开他们两个:“好了,不要吵了。”

    “没有吵!”X2

    杰森:感觉在带两个小学生。

    玩家冷静下来,语气有些冷:“我不准你再那样看他。”

    魔法师看人的眼神丝毫不带感情,尽管他总是笑着的。

    玩家十分怀疑他是那种如果对一个活人感兴趣,就会把他做成标本变成收藏物的家伙。

    就像他手中的圆球。

    如果在他下手之前,杀了他,有胜算吗?

    玩家心里闪过这个念头。

    他不确定。

    他至今为止,从未亲自动手杀人。

    288

    魔法师很奇异地安静下来。

    三人走了很长一段路。

    玩家低头把玩着手中的圆球。

    杰森摸着他的头发。

    虽然没有明说,但玩家能察觉到杰森始终是戒备着的,他并不信任魔法师,却还是答应了魔法师同行的要求。

    如果玩家有保护杰森的能力,就不用带上魔法师了。

    玩家心里淡淡怅惘。

    魔法师走在他们前面,突然说:“我要买你这个圆球。”

    他指的是他手中捧着的,玩家用精神力做的那个。

    玩家想都不想就拒绝:“非卖品。”

    魔法师很好奇:“你就不怕我杀了你们?”

    这话一出,玩家瞬间停下脚步,杰森身体紧绷。

    玩家紧紧皱着眉头:“……好吧,那球送给你了。”

    魔法师不好意思道:“这怎么好意思?”

    然后很直接地把圆球塞进了口袋。

    杰森盯着他:“你说过你不能杀人。”

    魔法师惊讶:“你怎么拆穿我,这样不好玩了!”

    魔法师身上有禁咒,他不能杀害任何人,杰森确认过其真实性,不然他不会让魔法师带他们前往异世界。

    玩家瞬间反应过来自己被耍了。

    “你把球还我!”

    “不行,已经是我的了。”

    魔法师跑了起来。

    玩家拉着杰森去追。

    但是魔法师速度诡异地快,很快就远远把他们甩在身后。

    这也是他的魔法?

    玩家不忿。

    欺负他们不会魔法是吧。

    玩家和杰森跑得很快,没注意脚下,然后就摔了一跤。

    跌下去时,玩家一脸懵逼。

    不是,时空通道里也有绊人的石头?!

    288

    他们摔在一堆废料垃圾里。

    杰森以最快速度爬起来,拉起玩家。

    “这里也是边缘区?”

    他问玩家。

    玩家懵逼地看着四周:“我不知道……”

    他迟钝地环顾一圈,觉得十分陌生。

    魔法师不见踪影。

    显然杰森也注意到了。

    “别管他,我们先走。”

    这是一个很大的垃圾场,所幸他们降落的地点在垃圾场边缘,很快就能离开。垃圾场很奇怪,大多是建筑废料,洁白色的砖瓦大片大片地裸露在地表,他们就降落在了一片砖瓦之上。爬出垃圾堆后,他们快速找了个公共厕所清洗被灰尘沾染的脸和手臂。

    玩家一直皱着眉头,神情不解:“这里的垃圾居然没人管?是无政府地带吗?我从来不知道还有这么个地方。”

    但是玩家抬头看见一座飞艇,眉头更紧了:“这是裴梅尔公司的飞艇,这里就是边缘区。”

    但是边缘区怎么成这样了?

    杰森猛地一拉玩家:“快躲开。”

    但来不及了。

    无处不在的摄像头捕捉到了人像。

    路边的安防系统瞬间发出警报:“监测到一级通缉犯,警告!警告!”

    玩家毛骨悚然:“快跑!”

    马上警察就来了。

    只能庆幸安防系统没有配备武器。

    然而他们跑了很久,都没有警察追来。

    街上甚至没有人。

    玩家的脚步慢下来。

    “不太对。”

    他凝眉沉思。

    杰森在他身边警戒。

    确实不太对。

    杰森收回目光。

    他第一次见到玩家的城市,肉眼所见的所有大楼都白得晃眼,高得离谱。一想到里面密密麻麻不知道住了多少人,密恐都要犯了,简直像个大型蜂巢,压抑无比。

    然而这么高密度的住所,周边街道不应该这么安静才对,仿佛无人居住。

    但是杰森眼尖地看到高楼里有人影晃过,那人注意到了他们,瞬间拉上窗帘。

    “中心城一定出事了!”玩家震惊地说出自己的推测,“所以他们连边缘区都顾不过来了。”

    玩家立刻跑回到刚刚的安防系统那里,对准它的光脑屏幕命令:“给我调出最近两天的新闻!”

    安防系统红眼闪烁:“一级通缉犯E-10046444,你无权调阅系统内容,劝你立刻自首,回头是岸。”

    智障系统。

    玩家咬咬牙:“我是一名智力残缺的小学生,现在我有一个学校作业亟待完成,我需要知道最近发生了什么大事,为此寻求你的帮助。如果你不帮我完成作业,我的老师就会虐待我,因为他是一个潜在虐待犯。”

    系统闪了闪红光:“……检测到关键词:智力残缺,小学生,虐待。好的,根据未成年人保护法,我将会为你搜索最近两日的新闻,检测到这名智力残缺的小学生特别关注最近发生的大事,我将会根据关键词‘大事’进行搜索。搜索结果如下。”

    系统跳出了一个网页,上面的白底黑字好几个标题:

    【超级人工智能爱丽丝宣布称帝】

    【总统克劳德遇袭,于凌晨两点确认死亡】

    【副总统被发现死于家中】

    【联邦军队集体失联】

    【香蕉人的末日预言】

    【从今天开始,做一个爱护人工智能的人,有六个关键步骤】

    系统还在逼逼叨叨:“一级通缉犯E-10046444,劝你立刻自首,回头是岸。智力残缺的小学生,你需要告诉你的潜在虐待犯老师,虐待你是犯法的,并且因为你智力残缺,虐待你的后果极端严重,请你立即告诉他,我将会为你提供无条件的法律支持……”

    玩家啪地一下关闭了系统的语音播报。

    他已经陷入巨大的震惊之中。

    他们联邦建立百年以来,有且只有一位超级人工智能系统。

    爱丽丝。

    也是玩家曾经在抚养院见过的那位,温柔的,系统。

    第100章 第二十七次噩梦

    289

    玩家第一反应是荒谬。

    爱丽丝那么温柔一个系统, 怎么会叛变称帝?怎么会杀死总统?

    一定是有人陷害。

    玩家必须要了解事情经过,才好作出自己的判断。

    他想也不想就点开其中一个标题,那也是现在最紧要、最紧急要解决的——

    【从今天开始, 做一个爱护人工智能的人, 有六个关键步骤】

    【一、对人工智能要保持温和谦逊的态度。】

    【二、不可因琐事打扰人工智能。】

    【三、对人工智能女士要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四、无条件满足爱丽丝女士的一切要求。】

    【五、积极拥护爱丽丝大人的统治。】

    【六、参见爱丽丝陛下。】

    玩家一字一句地默念, 确保没有任何一个字遗漏, 将这六个关键步骤牢牢记在心里。

    “杰森,你也记一下。”

    他扯扯杰森的衣袖, 小声而不失严肃地说。

    杰森:……

    290

    联邦一共有12亿人口。

    爱丽丝称帝的新闻有20亿浏览量。

    总统遇袭身亡的新闻有17.4亿浏览量。

    副总统身亡的新闻有15.2亿浏览量。

    而爱护人工智能的新闻,有104.8亿浏览量。

    一骑绝尘。

    高居榜首。

    不知被重复观看了多少次。

    291

    下午两点, 是爱丽丝登基大典的时间。

    玩家现在是通缉犯, 而杰森是身份不明的入侵者, 两人不仅身上没钱搭乘公共交通工具, 走在路上,还被路边的安防系统, 统统喊打。

    如果要从边缘区赶去中心城, 只有飞艇是最快速的方式, 但是飞艇上有安防队维护秩序,没那么容易下手。一旦触发系统警报,情况对他们很不利。

    安防队的成员都是退役军人, 精神力等级皆在B级以上。

    强攻不可取。

    只能依靠智慧了。

    杰森观察已久:“边缘区的安防系统等级低下,只能通过摄像头影像来识别通缉犯,反倒给我们很多便利。”

    玩家瞬间意会, 一层精神丝覆上两人面孔,改变形貌。

    但系统还在滴滴闪着红光。

    玩家给自己和杰森捏的是两张陌生人脸, 系统人脸库中没有能和他们匹配的数据,他们依旧被识别成了入侵者。

    玩家抓耳挠腮。

    杰森沉思着点开两个新闻, 里面张贴着总统和副总统身亡的照片,还有他们生前的清晰大头照:“这两个人……”

    玩家惊悚地看着他:“你要用死人脸?!”

    杰森偏移了下目光:“好歹是你们总统,还是挺高大上的。”

    没那么晦气。

    玩家仿佛有读心术:“太晦气了!”

    杰森无奈:“那你说怎么办?”

    玩家犹豫不决,神情明灭不定,仿若内心陷入剧烈挣扎。杰森耐心地等着。

    按照玩家提供的情报,虽然总统死了,但是身份更新信息传输到飞艇系统需要一定时间,这里面的时间差就是他们的机会。

    玩家想来想去,想不出更好的办法,只能咬咬牙:“成,就他们两个了!”

    玩家一边给两人编织面具,一边在心里默念:总统,我们不是有心冒犯,但是你本人死都死了,死人没有人权,你说对吧?也算是给活人贡献最后一点价值了,我们会感谢你的。

    心里最后一点道德指责彻底被抛开。

    联邦总统和副总统都是S级精神力者,所以他们的暴毙就很吓人。玩家对杰森碎碎念:“等下了飞艇,我们立马把面具撤了,不能顶着这两张脸进入中心城。”

    杰森:“嗯。”

    杰森安静地站着,精神丝贴着他的脸皮,穿梭编织。通过精神丝反馈而来的触感十分柔软温热,玩家经过多次的精神力训练,早已有了忍耐度,但他还是心痒痒。

    精神丝忍不住戳了戳杰森的嘴唇,然后又若无其事地落到旁边编织。

    杰森的眼珠下移,看了一眼,移开目光。

    精神丝又戳了下他。

    杰森没反应。

    玩家生气地在他嘴上咬了一口,结果被按着后脑勺亲了好久,精神丝连在一起,玩家头皮发麻。

    “唔唔唔!”

    杰森放开了他。

    玩家被逼出了眼泪,敏感得满脸通红,大口喘气。

    杰森舔了舔亮晶晶的嘴唇:“抱歉,我忍不住。”

    一幅很愧疚的样子。

    玩家震惊地看着他戏精上身。

    “没关系。”玩家假装很大度地说,内心想:才怪!下次一定把你亲哭!

    这次是他大意了,没有闪。

    杰森怜惜地用指腹抚摸着他的嘴唇,手指伸进去探:“我刚刚是不是咬到你了?”

    没有啊?

    但是牙齿之间被顶着,合不上,说不出话。杰森的手指刮过他的犬牙,压在舌苔上,用两根手指缠绕,玩弄。

    玩家愤愤不平地想:不就是用精神丝戳了你两下!

    他把精神丝探进杰森的脑子里,共享快乐。

    杰森站不住了,他靠进玩家怀里,玩家受不住地后退,坐在路边的公共座椅上。

    杰森抵在他肩头,浅浅地笑着:“原来这种程度你就受不住了?”

    玩家的感受清晰传达到了杰森的脑子里。

    “唔……”

    谁受不住啊?

    玩家坏心眼地伸舌头去舔杰森的手指,软软的舌头伸进指缝之间。怀里的杰森埋着头,呼出的气息在他耳边吹拂,逐渐加重。

    玩家手臂往他后面绕,摸上了他的腰。

    “嗯……”

    杰森闭着眼,眼睫毛颤抖了下。

    他想要抽回手,玩家哪里肯,牙齿追上去叼住,舔他的指尖。

    杰森张开眼,蓝色眼珠沉静地望着他。

    玩家松嘴,舔舔唇。

    “是你受不住才对。”

    那张脸此时和玩家一样红。

    杰森靠过来,轻轻在他脸上碰了一下。

    一触即离的吻。

    玩家脸上刚退下去的温度又慢慢上来了。

    他跟着吻了一下杰森的侧脸。

    杰森双手扶着他的肩膀,慢慢坐了回去,离开了玩家的怀抱。

    “继续吧。”

    这次玩家没有再作弄杰森,精神丝很老实地在他脸上编织一张薄薄的人脸。

    很快总统的中年老登脸取代了杰森帅气的脸庞。

    玩家如法炮制,把副总统的老登脸安到自己脸上。

    他看着镜子,心里流泪。

    老男人。

    yue.

    292

    飞艇的安检系统果然让这两个“死人”通过了,没有触发警报。

    杰森所料不错,飞艇系统和地面并不互通,这才给了他们钻空子的机会。

    飞艇上一个人都没有,他们挑了最靠近门的位置。

    一般来说,飞艇上的安防队都有轮值,并且除非系统警报,他们不会出现在前厅。杰森猜测,现在正值中心城的大事,边缘区连警察都没有,一个小小的飞艇恐怕安防力量更加薄弱。

    他们赌对了。

    没有安防人员出来检查乘客身份。

    玩家刷着座位上的光脑,嘀咕:“连个人影都没有,边缘区别叫边缘区了,改叫幽灵城才对。”

    他一抬头,看到死去的总统克劳德那张脸,一个激灵,差点以为自己对边缘区的编排让这位总统听到了,来找他算账了。

    然后他才反应过来这是杰森。

    玩家:……

    背后竖起的寒毛:……警报解除。

    寒毛缓缓退下。

    玩家:顶着这两张脸就是晦气!

    杰森挑了下眉:“也许是因为你们边缘区的居民……对这位爱丽丝陛下很是害怕。”

    当时一看到街上出现的他们,高楼里的居民就吓得拉上了窗帘,杯弓蛇影。

    玩家反驳:“爱丽丝那么温柔,他们害怕什么!”

    杰森默默道:“爱护人工智能,有六个关键步骤:一、二……”

    玩家鼓掌吐槽:“哇,克劳德总统,你背得好熟练啊。是谁和我说他不是联邦公民,不背这个的。”

    杰森正色道:“我现在是了。”

    虽然是死掉的联邦公民。

    玩家默。

    能屈能伸,不愧是杰。

    不要脸。

    293

    玩家还是不相信爱丽丝能干出这种事。

    他把他走之后的新闻都大致浏览了一遍。

    超级人工智能系统爱丽丝,军民两用一体,她不仅是最权威的民生领域系统,而且还是联邦军队的总指挥官,联邦大大小小的战役都离不开她的参与,没有她,联邦不知道灭亡了多少次。

    这百年的和平,她是最大的功臣之一。

    由此,她的反叛,也最为致命。

    异常是从两个月前开始的。一所实验室发生重大安全事故,实验室所有研究人员不幸身亡。联邦中央派出了调查队伍,三天后,爱丽丝本体所在的控制中心被紧急关停,官方宣称在进行维护抢修,时间不定。

    但爱丽丝影响着全民的生活和生产,没了她就像人没了一条腿一样,行走不稳,俗称残疾。

    爱丽丝被关停的第十三个小时,白殿被炸毁了。

    袭击犯被当场击毙,玩家看着图片愣了一下,罪犯的脸他认识。

    她一头参差不齐的短发,但玩家还是认了出来。

    他以前在电梯里碰到过的邻居姐姐。

    她前面还有十几个死去的袭击犯,男男女女都有,玩家一眼扫过,找到了好几个熟面孔,都是曾经和他做过邻居的。

    换句话说,精神等级挺低。

    难以想象就凭这些人能炸毁白殿。

    这时玩家又倒回去看那个实验室的名字,这才发现为什么这么眼熟。他想起来,这就是他当初参与游戏项目所在的实验室。

    也是他玩《阿卡姆骑士》游戏的开始。

    玩家指尖悬停在上面,愣住。

    294

    警报轰然炸响。

    “警告!警告!前总统克劳德、副总统莱利安的完整尸体于联邦时间十二时四十二分出现在裴梅尔飞艇上,座位号A1B2!”

    震耳欲聋。

    玩家、杰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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