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骑着千里驹直接回了别院,下了马阿椒才觉得两腿内侧被磨得生疼。方才跑马只顾着兴奋,别的什么也没顾上,这会儿脚一站地那股疼才沿着腿根涌上来。
她面不改色地站定,走路的步子比平日里慢些,步幅也收窄了,尽量不叫旁人看出异样。好在众人忙着侍奉端王,没人留意她的小动作。
福如从里头迎了出来,给端王请安道:“殿下,温泉已经备好了,里头的水是山上引下来的活水,只消泡上两刻钟,保准浑身都解乏。”说着往里头引路,“只是别院里只有这一处池子,殿下和阿椒姑娘得委屈些。”
话未说完,阿椒停下脚步,后知后觉“委屈些”是什么意思。
她要么和端王一起泡,要么端茶倒水伺候端王泡。无论哪种,都叫她脸上腾的一下烧起来,飞快拒绝:“我先回屋换身衣裳。”
转身就走,步子迈得又急又乱,还差点被门槛绊住。
头也不回地回了屋,把门闩上,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屋里头摆着一只大浴桶,里头盛着从温泉眼打来的水。阿椒拿手探了探,温温的,有些滑,果然和寻常烧的井水不同。
她没有多泡,只匆匆洗了洗,又拿帕子敷腿根,那阵火辣辣的痛感才缓些。只可惜水凉得快,快速擦干身子去换套干净衣裳。
折腾了这一阵,阿椒腹中早已空空如也。马背上颠了半日,中午那些餐食早没了。她沿着路往厨房去,忽然听见前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水香从温泉的方向哭着走过来,一头撞见阿椒,泪眼朦胧地瞧她一眼,把手里提着的食盒赌气般往她怀里一塞,捂着脸跑远了。
打开食盒盖子,里面装着一碟板栗金团酥。金黄的酥皮开得极好,露出里头的板栗馅,约莫刚出锅不久。她正好饿了,捻了一颗送进嘴里,酥皮一碰就碎,板栗馅绵密香甜,心想别院的点心师傅手艺倒是不错。
胃里有东西垫了底,阿椒开始思考自己该往哪个方向去。
是坚持去厨房找找还有什么吃的,还是将手上的食盒提到温泉池去。
原本是应该坚持己见去厨房,毕竟一个板栗酥还不够填饱肚子,可左脚刚朝厨房的方向迈出去一步,又收回来,不自觉往右偏。
想起方才在马背上,端王坐在身后,胸膛贴着自己的后背,隔着衣料也能感受到他身体的轮廓,硬邦邦,又带一点回弹。
这点触感像一簇小火苗,慢慢烤她不怎么坚定的意志。
板栗酥的香味儿一阵阵飘上来,阿椒对自己说:点心放久就凉了不好吃了,还是给殿下吃口热的。再说,万一殿下还有什么吩咐呢?
她忽略了一点,水香是哭着跑出来的。
水香打定了主意要引起端王殿下的注意。得知殿下要来小住,一早就开始梳妆打扮。若是不能被殿下看中,她就要被她爹金管事嫁给另外的管事当媳妇,子子孙孙继续为奴为婢。
好不容易盼来端王殿下,他却只对那个叫阿椒的婢女处处纵容。午膳时借着布菜往端王跟前凑了两回,都被这个叫阿椒的挡了回去,心里越发不是滋味。
等他们从草场回来,端王一个人往温泉池去,水香等的机会终于来了。钻进厨房,把早备好的板栗馅端出来,快快地做了一碟板栗金团酥,提着食盒往温泉去。
屏风后水汽氤氲,端王靠在池壁,听见脚步偏过头看。
水香瞧见那张侧脸,心里一跳,暗暗欣喜。殿下听见自己的脚步声便看过来,想来是留意自己的。
她端着碟往前走到石阶处跪下,声音娇媚:“殿下,奴婢亲手做了些板栗酥,您尝一尝。”
看见来人不是阿椒,赵廷棋瞬间变得淡淡的,此时的语气还算客气:“不必了,本王不饿,你出去吧。”
水香没有起身,她心一横,放下盘子,仰起脸楚楚可怜地看端王:“殿下,奴婢仰慕您已久,只是想伺候殿下一回,求您垂怜。”
赵廷棋的眉皱起来。他平生最厌烦这种自以为含情脉脉的算计,好端端带阿椒出门散心的好心情被这一出搅得发堵。
“我说,不必。带着你的东西立刻出去。”
声音沉而缓,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水香还想说什么,一对上端王那双没有半分温度的表情,僵住了,手忙脚乱端起板栗酥踉跄着起身转眼小声哭着跑出院门。
这边阿椒说服了自己,抬脚就往温泉方向去。绕过一道矮墙,温泉小院的门半掩着,白蒙蒙的雾气从水面上升起来,带着一股硫磺和草木混合的气味儿。
屏风后面就是汤池,端王靠在池壁上闭目养神,水珠顺着他的下颌滑下来,滑过喉结,没入锁骨凹陷的那一处。他的眉眼被温泉水汽濡湿,比之平日多了一层说不出的慵懒,把那副原本就过分好看的轮廓衬得越发分明。
衣裳不在,玉带不在,浑身上下只有水汽和湿发,眉骨如山,鼻梁似玉,好看得叫人心慌。
阿椒感受到自己的心跳好像多跳了几拍。
还没来得及开口,那头便传来略为严厉的命令:“出去。本王不想再说第二次。”
阿椒再次探头:“殿下你不饿吗?这板栗酥真的挺好吃的。”
赵廷棋睁开眼,见屏风背后站的是阿椒,那点皱着的眉头舒展开,整个人往水里沉了沉,只露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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肩膀往上,语气也软和不少:“你来了。方才有个婢女才了一趟,被我打发走了。”
阿椒到石阶旁放下食盒,端出板栗酥。这回离得近,端王泡在水里的样子看得更清楚。湿透的发梢贴着脖颈,胸膛被水光映得半明半暗若隐若现。
她的目光在他脖颈和锁骨之间停滞些许,耳根悄悄地热了。
“撞见了,哭着跑出去,把这盒点心塞给我了。我吃了一个味道还不错,给你留了些。”说着给端王递了一个,不知是起身太猛还是如何,阿椒脑子里嗡了一下,眼前的人和物都晃了晃。
她眨眨眼,想稳住心神,可眩晕来势汹汹,脚底下像踩了一圈棉花,膝盖一软整个人朝前栽了过去。
扑通一声水花四溅。
池子不算深,可阿椒不会水。一落进去水从四面八方灌进口鼻,呛得她连连咳嗽。赵廷棋赶紧揽住她的腰,用力一带把人从水里提起。阿椒被水呛得小脸通红,两只手本能攥住施救者的衣襟,整个人贴在端王怀里大口大口喘着气。
她身上的衣裳全湿透了,勾勒出窈窕腰身。脸上不知是羞的还是呛的,浮着一层薄薄的红晕,水珠顺着脸颊淌进衣领,清丽又妩媚。
赵廷棋的呼吸停滞一瞬。从未见过阿椒这副模样,软绵绵依附在他怀里,仰着脸看他的那双杏眼蒙着一层潋滟水光。
嗓子有些发干。
就在这时,阿椒似乎是嫌水温太烫还是衣裳贴着太热,皱着眉去扯自己的领口,扯了两下没扯开,那只手又在他腰间胡乱摸索,嘴里含含糊糊嘟囔听不清在说什么。
赵廷棋被那双作乱的手摸得浑身一僵,连忙捉住她的手腕,又检查她的神色,才觉察出不对。
他看了眼旁边那碟板栗金团酥,心里猛地一沉。出身皇宫,也不是没经过事的人,这种情形一看便知是中了什么不干不净的东西。
阿椒脸颊上的红晕越来越盛,额角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整个人在他怀里扭着,拿脸去蹭他的脖颈,蹭得他下腹一阵一阵地发紧。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那些不合时宜的念头压下去,一手揽住她,一手撑着池边的石阶,用力把人带出了水面。
阿椒被他打横抱起来时还在挣着要下地,嘴里含含糊糊地喊热,两只手攥着他的衣襟不放。赵廷棋顾不得自己浑身湿透,给她披了自己的衣裳快步出了温泉,一路往正堂走,路上厉声唤了福如过来。
福如一看这情形脸都白了,连忙跑去请大夫。
阿椒仍旧含糊地喊“热”,赵廷棋按着她的手不许乱动,看着她涣散的眼神,心里的怒意压不住,吩咐侍卫:“去把那个婢女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