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沉,后厨彻底安静下来,送走最后一拨前来取饭、打水的值守侍卫,林玉儿终于得以清闲。她舒展四肢,大大方方躺倒在自己亲手打造的移动小床上,身下铺着母亲谢氏一针一线裁剪缝制的被褥,柔软温热,连日劳碌的疲惫瞬间褪去大半,她满心惬意地轻吁了一口气。
“玉儿,玉儿,你在干嘛呢?”
一声清亮又咋咋呼呼的大嗓门从外头飘进来,打破了后厨的安静。来人是姜大娘的女儿齐翠儿,也是林玉儿穿来这边后,交到的第一个贴心好友。
翠儿性子热络直白,心里藏不住事,嘴巴快、心肠软,看着大大咧咧的,为人却格外仗义实在。早前林玉儿家日子难熬、常常吃不饱饭,翠儿自己家境也不宽裕,却总偷偷摸摸接济她们母女姐弟,十分暖心。
翠儿最大的毛病就是犯花痴,见了俊俏公子就挪不开眼。这点倒是和爱看美人的林玉儿凑得上。只是两人审美完全不一样。翠儿在院里见得少,但凡长得周正些的男子,她都能夸上天;林玉儿见惯了各式样貌,眼光挑剔得很,向来只看极致好看的,男女不限,纯当养眼欣赏。
林玉儿微微撑起身子,打了个慵懒的哈欠:“刚闲下来,正打算躺床上歇会儿。”
“床?哪来的床?”翠儿快步冲到近前,目光落在那张别致的移动小床上,满眼惊奇诧异。
“是我前几日托院里的陈二师傅打的,专门值夜用的。夜里守着厨房,既能烤着炉火取暖,累了还能躺卧歇息,天亮前再挪出去,一举两得,我是不是很聪明?”林玉儿笑着随口自夸。
“你也太能干了吧!”翠儿一脸真心佩服,紧跟着又皱起眉,操心不已,“陈二那人多傲气啊,眼睛长在头顶上,寻常人上门搭话他都懒得理,你居然能说动他帮你打东西!不过你这床天天早晚来回搬,你身子这么弱,搬得动吗?别累着自己!”
“我特意让他选了轻便木料,不沉。”
林玉儿含糊带过细节,并未细说滚轮机关的巧思。她太了解翠儿的性子了,心里藏不住半点新鲜事,但凡知晓新奇物件,必定转头就四处宣扬,她不愿自己的构思早早外露,惹人窥探效仿。
林玉儿不想让翠儿深究床的细节,干脆转了话题打趣她:“这么晚还不睡觉?明天一早你还要扫院子、倒夜香呢。前段时间不是听说,院里好多大丫鬟挤破头,都想抢着近身伺候王爷吗?”
翠儿在梁王府东苑做粗使丫鬟,平日负责庭院清扫、跑腿杂役。自梁王回京入驻王府后,她便多了下半夜的值夜差事,每日天亮前,必须清理干净院中落叶积雪、倒掉夜香,免得梁王晨起出行、洗漱时撞见污秽、闻得异味。
这位新晋梁王虽有尊贵封号,暂无朝堂实职,无需每日早起上朝,却依旧日日夙兴夜寐,晨起极早,没人知晓他每日早早起身,究竟在忙活何事。
这话一出,原本恹恹的翠儿瞬间精神百倍,立刻凑到林玉儿耳边,压低声音,一副偷偷爆大瓜的神秘模样:“别提了!以前是抢破头,现在谁还敢沾边!前几日几个轮值收拾王爷寝殿的大姐姐,撞见一桩吓人的秘事——王爷屋里藏了男人,那人直接睡在王爷的床榻上!”
“她们吓得魂都飞了,半点不敢往外说,更不敢让王爷知道她们撞见了!还特意叮嘱我们这些小丫鬟,以后万万不许乱闯王爷的院子,万一撞破什么事,惹得王爷动怒,咱们小命都保不住!”
说着,翠儿抬手比出一个利落的砍头手势,神色惴惴。
林玉儿瞬间了然,想来是这位梁王有龙阳之好。这种癖好在现代司空见惯,即便在古代,王公贵族养娈童、好男风也屡见不鲜。本就是隐秘私事,不便外露,深宫权府之人刻意遮掩,实属常理。
她不甚在意地淡淡一笑:“原来是这样。人之喜好各有不同,他是皇家皇子、当朝王爷,除却皇上,本就无人能管束他的私事。”
“可不是嘛!”翠儿连连咂嘴,满脸惋惜得不行,“你是没亲眼见过咱们王爷,长得那叫一个俊美矜贵,妥妥的天人之姿!可偏偏不近女色!听说他至今一房妻妾、一个侍寝丫鬟都没有!”
“之前府里那些拔尖漂亮的大丫鬟,个个心里都打着小算盘,都盼着能被王爷看上一步登天,现在全彻底没戏了!我这几日看她们,一个个眼圈红得跟核桃似的,干活都蔫蔫的,提不起半点精神,简直好笑又可怜!”
“你是没瞧见,前些日子院里那些水灵的大丫鬟,个个哭得双眼红肿,白日干活都无精打采,满心都是失落。”
林玉儿看她这般煞有其事的模样,忍不住打趣:“那你呢?你就半点不遗憾?”
“我可不敢做那白日梦。”翠儿摆摆手,一脸通透又无奈,“我长相普通,干的都是最底层的粗活,连凑近王爷的资格都没有,哪里敢痴心妄想。不过我远远见过他几次,看着冷冷清清的,不爱说话,气场特别冷,生人根本不敢靠近。”
话音刚落,她又立马燃起八卦魂,再次凑近,压低声音神秘兮兮道:“对了玉儿,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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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你说个院里没人敢外传的秘辛!咱们王爷的身世,真的可怜得要命!”
“王爷的生母是从前盛宠无比的楚贵妃,听说只是池州一个小县令的女儿,出身极低,当年偶然遇上当今皇上,才一朝得宠入宫。皇上当年为了护着这位楚贵妃,还跟太后闹得势同水火、母子离心呢!”
“可惜楚贵妃福气太薄,生王爷的时候难产血崩,直接去了。就因为这事,皇上彻底魔怔了,硬是觉得刚出生的王爷克母,克死了他最心爱的妃子!”
“所以皇上打小就不待见他,还特意给他取名宫过,说白了就是认定他有罪!直接把他扔去秋叶宫思过,那地方又偏又冷,跟冷宫没两样,常年冷冷清清、没人踏足!”
“你都想不到有多狠心,王爷从小到大,皇上十几年从没踏足秋叶宫一次,半分疼爱都没给过,完全当没这个儿子!”
“听说楚贵妃临终前最放心不下小皇子,拼着最后一口气求皇上,把自己贴身丫鬟谢月娘升了贵人,专门留在秋叶宫抚养王爷。说白了,王爷就是一个低位份的太妃拉扯大的,从小没爹没娘,太可怜了!”
“早前楚贵妃得宠的时候,楚家还能沾光扬眉吐气。可贵妃一死、王爷失势,太后和郑家那边就处处打压楚家,楚家一天比一天落魄,彻底败落了。”
“这回王爷总算熬出头,出了冷宫、封了梁王,楚家立马就派人来投奔了!现在日日跟在王爷身边、最得他信任的那个楚姓侍卫,就是他的亲表哥,也是如今楚家唯一拿得出手的人了!”
翠儿啧啧两声,满脸探究,越说越起劲:“你说怪不怪?王爷从小到大身边就这么一个表哥陪着,天天形影不离、寸步不离的,也难怪院里人人都私下揣测他俩关系不一般!说到底,还不是王爷命苦,从小孤孤单单的,没人真心疼他!”
“老话真没说错,有后妈就有后爹!皇上后来年年选秀,后宫美人无数,皇子公主一大堆,早就把当年的楚贵妃和这个苦命儿子抛到九霄云外了。你想啊,从小在冷宫里长大、没人疼没人爱,性子冷淡孤僻、不亲近女人,也太正常了!”
林玉儿听得连连唏嘘,心中全然了然。
原来那位身姿卓绝、气场冷冽的黑衣侍卫统领,竟是梁王的亲表哥。原来这位看似尊贵无双、身居王府的年轻王爷,骨子里竟是这般孤苦无依,半生清冷、无人疼爱。
她此刻全然未曾料到,日后与自己羁绊最深、纠葛一生的人,正是这位身世可怜、备受冷遇的冷清王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