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玉儿立刻上前,与林宝儿一左一右扶住母亲,慌张追问:“姜大娘,我娘这是怎么了?”
“今早我和你娘结伴去针线房做工,我就瞧着她脸色差得离谱,身子虚得很,劝她今日歇一日,她死活不肯。方才忽然就在针线房晕过去了,我赶紧去大厨房讨了碗肉汤喂她喝下,又跟管事娘子告了假,这才赶紧把她扶回来。”姜大娘细细解释道。
“姜大娘,您看得出我娘这是什么病症吗?”一旁的林宝儿红了眼眶,带着浓浓的哭腔问道。
姜大娘重重叹了口气:“还能是什么?就是饿的!你娘本就大病初愈,身子底子弱,还夜夜熬着绣活不肯歇息,日积月累熬垮了身子。从前我家翠儿和虎子年幼的时候,我也是总想省出口粮给孩子,自己饿着肚子,好几次也晕过、出过一模一样的症状。后来孩子大了能搭把手,家里宽裕些,我这毛病才彻底好了。”
林玉儿定睛一看,果然和姜大娘说的分毫不差。这分明就是低血糖的典型症状,腹中长久空腹、营养不足,便会面色惨白、浑身发颤、冷汗不止。
她心底涌上一阵浓烈的自责。这段日子她一直沉溺在穿越的迷茫与郁结中,自顾自怨自艾,竟全然忽略了大病初愈、默默操劳的谢氏。她前世好歹是一名医生,这般明显的身体亏空症状,她居然迟迟未曾察觉。
她依稀记得,刚穿越过来的那几日,她始终难以接受现实,整日郁郁寡欢。谢氏只当她是为了原主坎坷的遭遇难过,日日温柔劝慰、悉心开导。
直到穿越第三日,她闲来无事,见林宝儿读《千字文》十分吃力,便凭着前世记忆里的儿童绘本样式,在草纸上手绘了图文对照版的《千字文》,只为打发枯燥的时日。
谢氏虽看不懂其中门道,只当她是孩童胡闹,可见女儿日渐开朗,便也由着她折腾,还格外疼惜她,特意给了银钱让她买纸作画。可家中本就拮据,谢氏还要每月攒下银两,作为来年林宝儿入私塾的束修,这般一来,家里柴米油盐的开支更是捉襟见肘。
细细回想,谢氏朝夕用度都极为节俭,早晚更是几乎不进食。每次她和宝儿追问,谢氏总说自己在王府中餐吃得极饱,腹中积食未消,半点不饿。姐弟二人单纯,向来深信不疑。
原来谢氏从来都是谎称饱腹,默默省下口粮,尽数留给她和年幼的弟弟。
念及此,林玉儿鼻尖一酸,心底又酸又暖,满是愧疚。
“宝儿,快去灶房烧一锅开水,再端一碗温水过来。”她连忙吩咐弟弟。
随后她与姜大娘一同轻手轻脚将谢氏扶到床上躺好,看着母亲虚弱的眉眼,满脸愧色地对姜大娘道:“平日里吃饭,我娘总说在王府吃得饱,我竟从未多想,真就信了她的话,任由她日日少食挨饿,熬坏了身子,是我太不孝了。”
“傻孩子,王府里的饭,哪能真的吃饱吃好?”姜大娘又是一声长叹,“府里下人个个都想着在差事上多吃一口,回家省些粮食,吃饭时个个争抢添饭、狼吞虎咽。唯独你娘性子温婉体面,拉不下脸面争抢,向来细嚼慢咽。等她吃完想再添,饭桶里早已空空如也,每顿顶多吃个半饱罢了。”
她说着,又望向灶房里忙碌的林宝儿,感慨道:“你娘是个心气高、有骨气的人,拼了命也要供宝儿读书,说要把孩子培养成才,将来也好给你们爹一个交代。一个妇人拉扯两个孩子本就艰难,更何况还要咬牙供出一个读书人?”
“你可不知道,王府旁的私塾,单单一年束修就要十多两银子。你娘一年的工钱,再加上夜夜熬夜绣花挣的碎银,堪堪只够抵束修,你们一家三口的日常吃穿用度,全没着落。还有你那门糟心的亲事,更是让她日夜自责、寝食难安。”
听闻此言,林玉儿心中默然一叹。若是谢氏知晓,真正的原主正是因这门婚事受尽委屈、想不开自戕殒命,怕是会痛彻心扉、彻底垮掉。
罢了。如今她占了这具身子,便该接过原主的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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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与责任,好好赡养母亲、照料弟弟,带着一家人好好活下去,慢慢把日子过好。
这一刻,她忽然满心懊悔。方才一时意气用事,撕碎了那两千两银票。若是留着那笔钱,省着些用,足够她们一家三口安稳衣食无忧一辈子。
可木已成舟,再多懊悔也于事无补。她压下心头杂念,紧紧拉住姜大娘的手,语气恳切:“姜大娘,能不能劳烦您帮我打听打听,王府如今可还有空缺的差事?我想进王府做工,替我娘分担几分,不让她再这般辛苦煎熬。”
姜大娘闻言连连点头,十分赞同,却又带着几分惋惜:“打听差事不难,王府现下确实还在招人。原本最适合你、轻松又体面的,就是主子跟前的贴身丫鬟。”
“你可知,这王府如今已经被皇上赏赐给了皇三子——梁王殿下。这位殿下的母妃是贤德惠贵妃,生前独占圣宠,宠冠后宫,直至贵妃离世一两载,皇上才渐渐眷顾其他嫔妃。只是不知为何,皇上偏偏把这处偏僻破旧、远离皇城的王府赐给梁王。外人都说,是梁王命格克母,让皇上心中介怀,才这般冷落他。说到底,雷霆雨露皆是君恩,皇子身份尊贵,该有的排场半点不少。”
“这些日子,内务府一直派人过来修缮王府。前几日我听我家翠儿说,梁王殿下居住的东苑,还打算再添几名丫鬟。你生得眉目俊俏、模样周正,定然是够格的,只是院内当差的月例银要少些……”
姜大娘口中的梁王境遇,竟和她前世闲来无事看的一本宫斗文男主的身世经历高度重合。林玉儿心头微微一动,却并未深究,只摆了摆手,淡然道:“大娘无妨,我不求体面轻松,也不怕吃苦,府里寻常力气活、粗活我都能做。只要能每日在王府混上一顿饱饭,每月能挣些碎银补贴家用,便足够了。”
她从未做过伺候人的精细活,生怕笨拙误事,再者,这位身世坎坷、备受帝王冷落的梁王殿下,院中差事看着光鲜,未必是什么好差事,她无意沾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