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可曾盼君归 > 3. 远逐
    九骓堂的木门厚重,却挡不住少绥撕心裂肺的哭求。凄厉的哭声飘出庭院,刚好传入刚处理完公务回府的程始耳中。

    程始沙场出身,见惯生死,素来沉稳。可儿女受苦受难,便是他最大的软肋。听见自家从小疼到大的小女儿痛哭哀嚎,他脸色骤然一变,满心焦灼,大步朝着九骓堂狂奔而来。几乎同一时间,程止与三叔母也闻声赶来,二人心地温厚,素来疼惜这两个侄女,听闻堂内正在动用重家法,心中万分焦急,紧随程始身后赶到堂外。

    几人立在紧锁的大门之外,堂内藤条抽打皮肉的闷响,夹杂少绥断断续续的哭泣,一声声揪着人心。

    程始重重拍打门板:“元漪!开门!快把门打开!孩儿有过错可以慢慢训导,何苦动用家法啊!”

    堂内刑罚尚未结束,萧元漪隔着门板冷声应答:“今日之事,有错便要受罚,任何人求情都无用。”

    “元漪,孩子已经悔过!知错便该就此罢休!”程始拍门不止,嗓音都带上几分沙哑。

    程止上前,语气恳切周全:“长嫂,我知晓你是为两个女儿长远考量。可她们也是被逼无奈,还望长嫂顾念她们年少,网开一面。”

    三叔母也连忙柔声劝说:“是啊长嫂,两个孩子只是一时冲动越了规矩。再继续责罚,只会徒增母女隔阂,伤害骨肉亲情。”

    门外,三人轮番恳切劝说,门内,最后一记藤条落下。

    程少商一动不动,冷汗浸透衣衫,只有身躯细微的颤抖,昭示那撕心裂肺的疼痛。程少绥瘫软在石板上,哭到浑身脱力,气息虚浮,肩膀不停抽动。

    萧元漪看着两个伤痕累累的女儿,心中盛怒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疲惫、心疼与万般复杂。她动用家法,是担心她们的聪慧将来酿成大祸。可听着门外亲人的苦苦求情,看着大女儿无声隐忍的模样,看着小女儿哭到脱力的脆弱,那颗长久紧绷的心,终究松动下来。

    良久,堂内传出一声低沉的吩咐:“开门。”

    铜锁开启,大门向内敞开,夜晚的晚风涌入堂中。程始第一时间冲进去,目光落在瘫软哭泣的少绥身上,心口酸涩绞痛,看向无声抗争的少商,心口再次酸涩绞痛,抬眸又见冷面的夫人,心口更是酸涩绞痛,左看看右看看前看看,举着微微颤抖的手,竟不知伸向何方,只恨才长了双手,难抚三人的心伤。

    程止夫妻看着这一幕,满心怜惜。世人都说程少商桀骜难驯,却少有人懂得,她满身锋芒之下,是自保的孤苦,是护亲的赤诚。

    萧元漪望着依旧一身傲骨,不见半分软化的程少商,心底多年的无力感彻底爆发。她教不动这个女儿了。程少商心中自有一套是非标尺,聪慧通透,却也执拗孤绝。

    管,管不住;劝,劝不听。日复一日的对峙,几乎耗尽了萧元漪所有的耐心。

    满堂安静之下,萧元漪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近乎寒凉,却字字决绝:“程少商。你心性执拗,百教难驯,不服管束。我能力有限,管不了你,也不想再管你。”

    这句话落下,所有人惊诧的目光汇聚在萧元漪身上。程始、程止夫妇脸上血色尽数褪去。

    程少商心中狠狠一颤。藤条带来的灼痛,心底积攒多年不被理解的委屈翻涌上来。可她依旧不肯低头示弱。惨白的脸上,一双清冷眼眸直直看向阿母,眼底没有泪水,只有深深的疏离与失望。

    从小到大,她所求不过一份理解,一份公允看待。可阿母永远看见的,只有她的逾矩锋芒,看不见她承受的欺凌。既然阿母发话,那她也不愿再困于这份不被懂得的管束之中。

    她声音带着一丝隐忍的沙哑,平静地回应:“阿母不愿管我,我也不愿再受管束,如此甚好。”

    萧元漪望着她毫无悔意的模样,心底最后一丝温情消散,淡淡道出决定:“你三叔父近日受朝廷调令,要赴外地州府任职。你跟随三叔一同离开京城,远离这一团是非纠葛。往后你的言行,皆交由三叔父管束,与我,再无干系……”

    “不要!”

    一声破碎哭喊骤然响起。方才虚弱无力的少绥,听闻阿姊要被送走,身上藤条的伤痛仿佛一瞬间被滔天恐慌盖过。她全然不顾剧痛,拖着虚弱的身子,跌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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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撞撞往前走去。每迈出一步,都牵扯身上伤痛,疼得她眼前阵阵发黑。

    凭着一股不能与阿姊分离的执念,她踉跄走到萧元漪面前,伸出手臂死死抱住萧元漪的腰身,不肯松开。少女浑身颤抖,哭到嗓音嘶哑破碎:“阿母!求您不要赶走阿姊!过错是我们两个人一同犯下!要罚便一起罚!阿姊只是护我,她没有坏心!求您留下阿姊!往后我们一定安分守己,绝不再犯错!”

    萧元漪看着怀中哭到脱力的幼女,心肠依旧没有松动,威胁道:“少绥,此事已经定下来,不必再多言。若是你继续替她求情,那你便同她一道,远赴外地。”

    少绥浑身猛地一震,哭声猛地噎住。萧元漪最是了解幼女,从小到大她便没离开过阿父阿母,对阿母尤为依赖,自是不可能背井离乡与阿母分开。即便如此,少绥依旧不肯松手,只能继续一把鼻涕一把泪的着表达不满:“呜呜呜……都吓唬我,都欺负我。”

    看着妹妹放下全部尊严,满身伤痛为自己苦苦乞求,程少商心中又酸又疼。她一身傲骨,绝不能接受妹妹这般卑微地为自己乞怜。

    “绥儿,不必求情。”程少商看向泪流满面的妹妹,语气平静决绝,“不必苦苦纠缠,不必为我委屈自己。”

    她重新看向萧元漪,眼底最后一点温情慢慢褪去:“阿母一言九鼎,那就这般定了。我随三叔赴外地。往后我行事对错,自行承担,不再劳阿母费心半分。”

    决绝的话语,彻底斩断羁绊。

    萧元漪心中骤然一空,酸涩翻涌,面上依旧维持长辈的冷静:“既然你没有异议,此事就此敲定。”

    众人万般不舍,心中万般叹息,却也无可奈何。

    少绥依旧死死抱着萧元漪,身上的疼痛已经近乎麻木,满心满眼只有害怕别离的惶恐,埋在阿母衣襟之中,哽咽反复哀求:“阿母只是一时气头上,阿姊,不要丢下我……”

    少女拼尽全部心力,想要挽回这场无可逆转的骨肉别离。可一边是宁折不弯的阿姊,一边是心意已决的阿母,她的哀求,如同投入深海的石子,激不起转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