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但河谷里的阴影没有退干净。
裂缝边缘的土层在黎明前合拢了,但合拢后的地面表面比周围低了一指,像一道被反复压实后留下的凹痕,形状和昨夜的裂缝走向基本一致,边缘的土壤颜色比周围更深。温言蹲在凹痕边缘,用一根细铁丝探了探它的深度。
铁丝在没入大约两指的位置时就触到了硬底,没有继续深入。他在铁丝上做了一处标记,抽出来查看了一下末端的状态,确认没有沾上异常物质,然后站起来走回营地的方向。
营地里有几处临时的遮挡被昨晚的风和震动掀开了,有人正在重新固定布料的边角,用石块把四角压住。有人在清点剩余的铁丝和碎石,有人坐在墙基内侧的阴影中,把脚伸直放在地面上,看着地面上的金粉逐渐覆盖他们留下的脚印。
王磊把散落在墙基内侧的碎瓷片和纸屑拢成一堆。他用一块布片把碎屑包起来,扎紧袋口,放在墙角的凹陷处,没有扔掉,也没有打开看第二遍。
新来的几个人没有参与昨晚的防守,他们全程蹲在溪岸边的石堆后面,没有站起来,也没有离开。
天亮之后他们都站起来了,有人走到墙基内侧开始帮忙搬石头,有人在墙体外侧检查裂缝的深度和走向。
方平还坐在溪岸边,背靠着一块大石头,看着那些正在走动的人,左手握着昨天带来的那根木棍。
他旁边坐着一个人,那人一直没有抬头,从进入营地开始就一直缩在角落里,像一株被压进土层深处的植物,正在竭力避免自己的根须暴露在空气里。
柳元元在溪岸边站了一会儿,纸张纹理的左手垂在身侧。纸张纹理的边缘在晨光中已经越过肘关节大约一指的距离,像一层正在被持续推平的薄纸,正在均匀地覆盖她小臂末端那些还能感知到温度的皮肤区域。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纸张纹理的表面在晨光中呈均匀的灰白色,没有褶皱,没有破损,像一页完整的纸正在缓慢地覆盖它下面的部分。
她慢慢弯曲手指,纸张纹理的指腹在弯曲过程中没有留下新的折痕,纸张的纤维在每一次折叠后都会自行恢复,像一块正在被反复拉伸的布料。
苏晚在营地中央的空地上醒了过来。她靠着几块堆叠的石板坐着,外套没有穿上,只是搭在肩上。
她闭了一会儿眼之后睁开了,指尖微微动了动,像是在重新适应周围的能量密度。
林骁从墙基方向走过来,钢筋握在手里,他站在离苏晚大约三步的位置,低头看着她:"你昨晚推出去的范围。"
苏晚没有抬头,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比以前远。但收回来的时间比平时长。"
林骁停了一会儿,他的手掌微微发白,像被什么临时加重的力量压过:"你要不要再试一次,看看能推到多远。"
傍晚的时候,柳元元沿着墙基内侧走了一圈,检查了所有裂缝的修复情况。她走到墙基西段的时候停了一下,听到墙外传来一种持续细碎的声音——像纸张被反复折叠后塞进细缝里。
她翻过墙基,纸张纹理的左手握着消防斧的柄,沿着墙体外侧走了一段。那声音是从距离墙脚大约三步远的一处草丛底部传来的。
她蹲下来,用消防斧的斧刃拨开草丛的底部,露出一个大约拳头大小的洞。洞口边缘的泥土是湿润的,颜色比周围的土壤深一些,像被什么液体浸过。
夜璃的声音从她头顶上方传来,不高,像一段被风压平的纸页边缘:"是新的。今天下午还没有。洞口内侧有一层极薄的湿润薄膜,边缘没有干透,像有什么东西在几个小时内刚刚挖掘并离开。"
柳元元站起来,纸张纹理的左手握着消防斧的柄。她走回墙基内侧,在溪边的石头上坐了一会儿。
纸张纹理的边缘还在持续向前推进,她的纸张纹理的手指微微弯曲又张开,像是在测试纸张边缘的纤维是否会因为过度弯曲而断裂。
天色暗下来之后,河谷的温度开始下降。有人在墙基内侧靠近柴火堆的位置坐了下来,火光在夜色中形成了一片温暖的区域。
几个人围坐在火堆旁边,有人正在低声说话,有人在看火堆里正在燃烧的枝条,有人把外套拉紧了些。
赵小刚坐在火堆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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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里握着那根已经矫正过的铁管,火光在他的脸上投下一层不均匀的光。
吴敏坐在离火堆稍远一些的位置,她的右手放在膝盖上,银纹在火光中微微亮着,像一条正在缓慢流动的河。
方平坐在火堆的另一侧,背对着火光,那根木棍横放在地上。他旁边的那个人也坐着,没有抬头,没有加入任何对话。
王磊在搬完最后一块石头之后走到火堆旁边,他已经沉默了很长时间了。
他坐下的时候没有看任何人,只说了一句:"如果我们一直留在这里,迟早会被消耗殆尽。"
火堆周围有人抬起了头,有人没有。
王磊继续说下去:"你们也看到了。那些东西越来越多。每次都是夜里来,天亮前退。每一次的数量和种类都在增加,像是正在逐渐熟悉我们的防御方式。如果再这样下去,不需要多久墙体就会被彻底破坏。"
方平在火堆的另一侧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没有被火堆的噼啪声盖住:"那你的意思是应该离开?"
王磊说:"我不知道应该去哪里。但原地不动会把路越走越窄。"
方平没有接话,但他的视线从火堆上抬了起来,落在王磊脸上,像是在确认什么东西。
夜更深了。火堆还在燃烧,但火光已经比之前更暗了。柳元元坐在溪岸边,纸张纹理的左手放在膝盖上,纸张纹理的边缘在夜色中泛着一层极淡的灰白色光泽。
她听到身后有脚步声,停在了离她大约两步的位置。
沈墨的声音从夜色中传过来,比平时更轻:"你在听什么?"
柳元元说:"听地面的声音。它在变。"
沈墨说:"地面的振动频率比昨天更低了——像是土层下方的密度在变化,深层土壤正在被持续压实。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从下面持续压缩土层,正在改变它的支撑结构。"
柳元元的纸张纹理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夜色中的河谷正在向外延伸,她听到风声穿过墙顶的缝隙,听到火堆正在逐渐熄灭的声音,纸张纹理的边缘还在持续向前推进,像一层正在被持续描绘的页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