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之前，银在墙基外侧的草丛里发现了第二片残页。
它比之前那片更大，展开后大约两个手掌并拢的宽度。边缘的纤维没有完全干透，在晨光中保持着浅灰色的湿润痕迹，像刚被露水浸过。
银没有碰它，蹲在距离它大约一步的位置观察了一会儿，确认它的状态后站起来，沿着它周围的草丛边缘走了一圈。
残页表面有一层极薄的墨迹，不是完整的线条，是断裂的、不连续的笔划，像是从一张更大的画面上裁下的一角，剩余的部分正在被时间和接触持续消解。
那些笔划的走向在纸张表面形成了一个无法辨认的方向，像一段正在被擦除的句子。银蹲在残页旁边看了大约两分钟，然后站起来走回营地方向，在靠近柳元元的位置停了一下说：
"又出现了一片。比之前那片大。表面还有墨迹，没有干透。位置在东墙外侧大约四十米的一片草丛里。"
柳元元在溪岸边站起来，纸张纹理的左手握着消防斧的柄。她跟着银走到东墙外侧，穿过一片低矮的草丛。
那片残页平摊在地面上，边缘微微卷起，在晨光中呈现灰白色，表面那些断裂的墨迹像是被什么力量从内侧推散了。
纸张的表面有一层薄薄的颗粒，在接触晨光时发出细微的反光。柳元元蹲在残页旁边看了一会儿，纸张纹理的手指没有触碰它。
她站起来的时候说："把它带回去，放在干燥的地方。"
银用刀背小心地将残页挑起，边缘的纤维在刀背的接触面上留下了一小层细碎的纸屑。
他把残页托在刀面上，走回营地，放在物资堆放处的石台上，用一块较小的石头压住了卷起的一角。
营地里的脚步声比之前更密了。有人在墙基外侧堆积新的碎石，有人在重新固定松动的铁丝，有人在溪边清洗工具。
赵小刚在搬运石块的间隙停下来，他的目光在银带回来的那片残页上停留了一下。吴敏蹲在溪边洗布条，右手的银纹在晨光中亮了一瞬，比昨天更稳定，像是正在被持续调校的指针。
上午的时候，又有七个人从南面的河岸方向走到了河谷入口。他们的队伍在接近石墙时放慢了速度，领头的一个人远远地喊了一声："我们是人。从南面过来的。"
柳元元站在墙基内侧的阴影中，没有立刻回应。那七个人在距离石墙大约二十米的位置停了下来。
领头的男人大约三十多岁，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外套，手里握着一根木棍。他身后的几个人衣服上沾着干涸的泥浆，脸色发白。柳
元元看着他们，纸张纹理的左手握着消防斧的柄。"你们从南面过来，路上有没有遇到其他队伍？"
领头的男人说："遇到过。两天前，一支大约十几人的队伍，往西边去了。我们没有跟。"
柳元元说："西边？"
领头的男人说："他们说西边有一个聚集点，已经有人在建墙了。我们没看到，不确定。"
柳元元从墙基内侧走出来，纸张纹理的左手握着消防斧的柄，站在距离那七个人大约五步的位置。
她的纸张纹理的手指在金属握柄上微微调整了一下角度。"你叫什么？"
领头的男人说："方平。"
柳元元说："你们进来以后，先不要碰那面石墙外侧的碎石堆。墙基内侧有一片空着的区域，可以在那边先停下来休息。"
方平点了点头，带着那六个人从北面入口走进了营地。
新来的人进入营地后，在溪岸边的空地上坐了下来。有人接过了水壶，有人在整理背包里的东西。
方平在溪边蹲下来洗了洗手，他抬头的时候看到银站在物资堆放处旁边，正在检查那片残页的状态，他的目光在那片残页上停了一会儿，然后移开了。
柳元元在营地中央的空地上站着，她的视线扫过那些正在适应新空间的面孔和姿态，看了一眼石墙东段被修复的裂缝，然后转向北面入口，沿着墙基内侧走了一圈。
纸张纹理的边缘已经越过了腕关节的位置，正在向小臂下缘延伸，纸张表面更均匀，和周围皮肤的边界也更清晰了。
下午的时候，银走到物资堆放处旁边，那片残页边缘的颜色比早上更深了一些，墨迹的线条在干燥过程中收缩，边缘略微发白，像正在被时间缓慢地从纸张表面剥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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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蹲下来，用手指悬在残页上方大约两指的位置，感受了一下它周围的空气流动状态。
他站起来走回墙基内侧，经过柳元元身边时说了一句："那片残页正在变薄。墨迹的收缩在加速。"
柳元元站在墙基内侧的阴影中。纸张纹理的左手垂在身侧，纸张纹理的边缘在下午的斜阳中微微泛光。
她抬头看向北面开阔地的方向，地平线上没有移动的轮廓，路面上的金粉覆盖层在下午的斜阳中呈现均匀的灰白色，像一张正在被持续压平的白纸。
夜璃从树冠上滑下来，落地时没有声音。她走到柳元元旁边，把一枚大约指甲盖大小的碎片放在地面上。
碎片边缘的纤维是干燥的，表面没有墨迹，颜色比之前那片残页更深，接近灰褐色，像是经过长时间暴露后发生了颜色变化。
柳元元蹲下来，纸张纹理的手指悬在碎片上方，她的纸张纹理的指腹隔着一层触感捕捉到了碎片表面的温度反馈："你在哪里找到的？"
夜璃说："北面开阔地再往前大约一公里，在路边地面上。表面有轻微磨损，像是被风吹过一段距离后被卡在草丛根部的缝隙里。"
柳元元站起来，纸张纹理的左手握着消防斧的柄。新来的人还在营地中缓慢适应这个新空间。
营地的范围在连续的修补中逐渐成型，墙体的高度和厚度正在达到一个稳定的阈值。纸张纹理的边缘在晚间的光线下呈现一层细碎的反光，像一层正在被反复翻动的纸张。
风从北面吹过来，在溪流上方持续地流动，河谷里的金粉飘落速度正在逐渐降低，像一段正在被收尾的篇章。
夜已经深了。柳元元在溪岸边坐着，纸张纹理的左手放在膝盖上，纸张纹理的边缘正在缓缓地向前推进，像一层被风轻轻推动的薄纸，正在向那些她还能感觉到温度的皮肤区域持续移动。
纸张表面在月光下泛着极淡的银光，像一层正在干涸的墨水，正在把她的一部分从这个世界上持续地擦除。
有人在她身后走动着，在木板的边缘踩过，发出细碎而均匀的声响，在谷地的水声和风声之间形成了一道连续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