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波攻击来得比预想中更早。
苏晚在黎明前最后一轮守夜时感觉到地面震动，不是之前那种土层深处传来的闷响，是更清晰的、像多个重物同时在硬质路面上落地的声响。她从溪岸站起身，精神力向外延展，覆盖了北面入口外大约二百米的碎石路面。停了几秒，她转身走向柳元元睡觉的位置，脚步很轻，但停在那个位置前时，她说："有东西过来了。至少十几只，地面上的，速度很快。"
柳元元坐起来，纸张纹理的左手撑在身侧的地面上。她感觉不到地面的凉意和粗糙触感，纸张纹理的边缘擦过碎石时有一丝轻微的摩擦感，像纸张刮过砂纸的表面，但她没有让动作停下来。她站起来把消防斧握在手里。纸张纹理的左手贴着金属握柄的表面，虽然隔着一层东西，但她能感觉到自己在握紧它，指腹隔着手感在那个位置形成了一个薄薄的平面。"多久到？"苏晚说："最快的已经到石墙外两百米了。跑过来的。不止一种。"
柳元元站在墙基内侧，从石块的缝隙间向外看。天色还没有完全亮，灰白色的晨光与地面的金粉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层发光的薄雾。她看到了那些轮廓——它们在薄雾中快速移动，形态多样。有的体型似狼，但四肢更长，奔跑时身体压得很低，和地面几乎平行；有的则像是放大了数倍的野猪，背部隆起，低矮、沉重，跑起来像是带着整个身体的重量滚过路面，每一步落地都带着沉闷的声响。在它们身后，还有几只更小的东西，紧贴着路面快速移动，像随风滚动的灰白色枯叶。柳元元侧头喊道："林骁，去西墙。银，守住东段。张叔，你留在中间。"她的声音不高，但命令清晰，不需要重复，像一段被反复核对的安排。
林骁已经走到了西墙内侧。他握住钢筋，弓着背，视线越过石墙顶部的缝隙盯着第一个冲过来的轮廓。当第一只冰霜覆盖的巨狼跃上石墙缺口时，他侧跨半步，钢筋从侧面横着砸了出去——准确命中那只冰霜巨狼的侧腹。它在空中失去平衡，翻滚着落回墙外，撞在碎石路面上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林骁在砸完后没有停，后退了半步，重新摆好姿势。它的皮毛表面凝结着一层冰晶，在晨光里泛着浅蓝色的冷光。每一次呼吸都在空气中留下一道细微的白雾，呼出的气在接触到墙体外侧时会在墙面上留下一层极薄的霜，沿着石块的边缘向两侧扩散。
"霜角兽。"小安的声音从墙基内侧传来，"冰系变异兽，皮毛自带低温。近身攻击会被冻伤——接触时间超过五秒，皮肤会黏在它的皮毛上。"
那只被砸落的霜角兽在地上翻了个身，重新站了起来。它的侧腹被砸中的地方有一道浅痕，冰晶层碎裂了一小片，但没有渗血，也没有明显减速。它调整了方向，再次朝墙基跃来。这一次它跳跃的路径带着弧度，前肢搭上墙体中部时，更多的霜在墙面上铺开了，像一层正在凝固的白霜。林骁的钢筋再次砸过去，霜角兽的颅骨在钢筋的冲击下微微凹陷了一角，冰晶从中碎裂开来，露出底下的灰色皮层。它落回地面，后退了几步。
另一侧，更沉重的脚步声接近了石墙的东段。银从墙垛间看到了那个轮廓——比霜角兽矮半截，但更宽，像一团滚动的肉球，覆盖着粗糙的深褐色皮毛。它的背部是拱起的，上面竖着几根粗短的骨刺，像从皮肉里直接长出来的支架，骨刺的末端在晨光中泛着暗光。它的速度不快，但它的冲撞力让地面在每一次落地时都会微微震颤。"那是什么？"银侧头问。小安的声音从墙基内侧传来："焰蛛。"银顿了一下，说："蛛？"小安说："不是虫类的。是火系的——它背上的骨刺能点燃，喷射短距离火焰。别让它靠墙太近。"
焰蛛的前端冒出一团暗红色的光，从背部那几根骨刺的根部开始燃烧，然后沿着骨刺蔓延开来，在顶端形成了三团不规则的火焰。它没有扑向墙体，而是停在距离石墙大约五米的位置，背部的火焰骤然亮了一瞬，然后一团火球朝石墙东段飞了过来。火球砸在石墙上，石块表面被烧出了一片深色的灼痕，残余的火焰顺着石块表面的裂缝和缝隙蔓延了一下，像一条细长的线在石头表面向上爬行了几寸，然后熄灭了。墙体表面被烧过的地方留下一片黑色的痕迹，边缘发白，像一道被画在石头上的标记。银在那团火球飞出的瞬间已经跃上了石墙顶部，他没有直接朝焰蛛的方向冲过去，而是从墙顶斜跑了一段，从侧面接近焰蛛的背部。焰蛛背部的火焰在喷射之后暗下去了一瞬，还在重新积蓄的间隙中。他的工具刀从侧面刺入焰蛛的颈侧与背部甲壳的交界处，那里有一道缝，从颈部一直延伸到背部中央。刀尖刺入后向下滑动了一段距离，焰蛛背部的火焰在刀尖刺入后猛地亮了一下又熄灭了。它开始快速撤退，脚步杂乱，背部那几根骨刺上的火焰只剩残余的零星火星。
更多的脚步声从石墙外面接近，不止霜角兽，不止焰蛛，还有那些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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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地面快速移动的小东西。王磊站在墙基内侧，他没有翻过石墙，而是透过墙体裂缝观察外面的动静，然后喊了一句："有小的混在大的脚底下！不到膝盖高！贴着地面走！"他话音刚落，一只灰白色的小东西从石墙外侧的碎石缝里钻了进来。它的身体呈扁平的楔形，边缘长着一圈细密的短毛，前端的触须还在空气中试探性地摆动，像是在确认风向和温度。赵小刚蹲在墙基内侧，铁管横向扫过去，打在灰白色小东西的侧身上，它弹开了，没有发出声响。它停了一下，调头从石缝里又钻回去了。
苏晚站在墙基内侧，她的精神力覆盖了整面墙体，感知到了石墙外侧的震动频率在下降——撤退的方向不是散开的，是同时朝向同一个方向。"它们在退。"她说。"像是同时接到了撤退的信号。"柳元元站在墙基内侧，纸张纹理的左手贴在墙体表面，隔着石块感觉着那种持续的振动正在减弱，像有人正在从远处的路面上收起一张已经展开的网。她侧过头，看到沈墨站在墙基内侧距离她大约十步的位置，他的右手垂在身侧，指尖那层极淡的透明轮廓已经浮起来了。他刚才一直没有动，没有靠近墙基，没有说话。
焰蛛背部的残焰在离开河谷后熄灭了，在墙外的地面上留下了一串被烧过的足迹，深色斑痕中夹杂着火星熄灭后的余灰。霜角兽的足迹在路面上铺开一片白霜，在接触到地面时迅速融化，留下了一条细长的深色水迹。那只灰白色的小东西从石缝里探出头来，赵小刚的铁管停在半空中，它钻回了碎石堆的缝隙里，没有出来。柳元元把纸张纹理的左手从墙体表面放下来，在暮色中泛着细碎的光。有人在墙边坐了下来。温言站在石墙东段被火球烧过的那片石块前，手指在那些灼痕的边缘划过，灼痕在接触空气后冷却后留下了细密的裂纹，沿着石块表面的纹理延伸，像一张被烧过之后正在缓慢开裂的画纸。他看完之后站起来，又看了几秒那道被火球烧过的墙体表面，像是在测量那道灼痕的深度和面积。
柳元元在溪边蹲下来，纸张纹理的左手浸在溪水里，没有感觉到温度。她从溪水里捞起一片被水流冲上来的枯叶，放在掌心里看了几秒，又放回去了。那些被烧过的足迹正在溪水下游的浅滩处逐渐失去温度，像一段正在被水流溶解的文字。她站起来，纸张纹理的左手在空气中滴落水珠，水滴落在石子地面上，留下了一排形状不规则的深色圆点，正在逐渐被新落的金粉覆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