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点是一段废弃的公路涵洞。涵洞不长，大约十几米深，两侧的墙壁是水泥浇筑的，有些地方生了青苔，被金粉覆盖了一层细密的发光层。
头顶的缝隙透进来几束光，斜斜地落在地面上，把涵洞内部切成了明暗交错的区间。
柳元元在涵洞出口内侧坐下，消防斧靠在腿边，她能听到风从另一头灌进来的声音，干燥而冷清。
她打开掌心，四枚碎片静静躺在手心里——三枚灰白，一枚浅蓝。她挑出其中一枚灰白的，递向林骁。
林骁坐在她对面，膝盖上搁着那根弯头钢筋。他低头看着那枚碎片，没有立刻接。
"给我？"
"试试。"柳元元把碎片又往前递了一点。"你之前打钢柱那一下。那不是正常人的力量。你身体里已经有东西了——这只是帮你把那个东西引出来。"
林骁接过碎片。他用拇指和食指捏着它举到眼前看了看——灰白色的六边形碎片，表面有极细的磨砂感，在光线里泛着冷光。他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我怎么做？"
"握紧。闭上眼。想象它里面有东西在往你身体里走。"柳元元的声音比平时低一些，像在示范。
"不要主动去吸，让它自己渗。"
林骁照做了。他合拢手掌，把碎片攥进掌心，闭上眼。
一开始他皱着眉，额头上浮现出几道竖纹，像在等什么。几秒之后他的表情变了——眉毛舒展了一些，像什么东西开始流动了。
他的呼吸节奏从急促变深了一些。他睁开眼低头看自己的手心——碎片还在，但颜色比刚才浅了一点点。
"……有东西。从手掌往胳膊里走。但方向不太对。"
"往哪走？"
"往下。"他另一只手指了指自己的大腿和膝盖。"像水流到腿里去了。大腿肌肉发沉。"
柳元元看着他。他的表情不像在承受什么，更像在适应什么。
林骁把碎片从右手换到左手重新握了一次——依然是同样的方向。
暖流从他掌根涌入，经过前臂、肩膀，然后沿着脊柱向下，像水顺着坡势流向了低处。
他的大腿肌肉在微微颤动，像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面重新编织着纤维。
他站起来的时候动作比平时轻了——像身体的重量被减轻了一部分。
他走了两步，然后又走了两步，忽然加速冲刺。涵洞的长度很短，他从这头跑到那头只用了平时约七成的步数。
他停在另一端的洞口，回头看着自己的腿，像在确认自己的下半部分还是不是自己的。
他蹲下去做了一次深蹲，然后连续做了五次，速度比之前快了，落地更轻了。
小安蹲在涵洞墙边，笔记本摊开在膝盖上。她抬头盯着林骁看完了整个过程，低头飞快地写了几行字，然后抬头说：
"林骁，吸收F级碎片×1。能量主要汇聚于下肢肌群。爆发力提升约18%到20%。持续时间——"
她看了一眼手表，虽然表已经不走了，但她还是看了一眼。"——待观察。下一次试同等强度的时候测一下耐力衰减速度。"
林骁走回来的时候步伐和出去的时候不一样了。之前他走路重心偏前，像随时准备冲刺。
现在他走得更稳了一些，膝盖的落点更靠近身体中线，脚掌落地时有一种控制住的弹性。他坐回去的时候把那枚已经变薄了一层的碎片放在膝盖上。
"感觉怎么样？"柳元元问。
"腿变沉了。但跑的时候又变轻了。"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大腿，用手掌拍了一下膝盖侧面。
"之前跑几步就喘。刚才那一下跑过去中途没有喘气的感觉。"他沉默了一会儿。
"我以前练短跑的。起跑的反应很重要。刚才起跑的那一下——比之前快了。"
柳元元点了点头。她把剩下两枚灰白碎片收进口袋里，那枚浅蓝的单独放。
旁边小安的视线从笔记本上移开，她看了蓝的方向一眼——蓝坐在涵洞另一侧的墙角，手里捏着一枚碎片，正是柳元元之前分给他的那枚，他没有握，只是捏着边缘转着看。
她看了一会儿然后低下了头。
旁边林骁的室友开口了："我能不能也试一下？"
柳元元看了他一眼，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攥着，指节发白。
"你之前接触过晶核吗？"
"没有。但刚才看到他的变化——"他指了一下林骁，"我也想变强。"
柳元元沉默了一会儿说："碎片不够。等有了再给你。"
柳元元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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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弯腰的时候左手碰到了消防斧的握柄，那种隔着一层纸的触感还在，但没有继续恶化了。
"张叔负责物资和防御调度。林骁负责前翼突进和开路。银负责侧翼侦查和危机识别。"
她的视线转向沈墨，他靠在涵洞入口的墙面上，风衣肩上的金粉在阴影里不怎么明显。"沈墨负责游走支援和核心打击。"
她自己站在涵洞中间，消防斧靠在腿边。"我居中协调。"
她说话的时候张叔没有抬头，但他把手伸进工装外套的内袋里摸了一下——像在确认那个位置放着什么东西。
银坐在一段断裂的水泥管上，他已经把工具刀架在膝盖上磨过一次了。沈墨站在入口墙边，没有出声。
林骁站了起来，把弯头钢筋换到了右手掂了掂。"前翼突进。就是开路的意思？"他的语气带着一丝确认。
柳元元点头说："有东西挡路的时候你第一个上。"
林骁咧了一下嘴，不算是笑："那行。"
小安收好笔记本站起来，她走回张叔旁边的时候顺口说了一句："物资还剩多少？"
张叔报了一个数，小安在自己那本笔记本里写了下来。
她经过蓝身边的时候停了一步，看到蓝还捏着那枚碎片，她把杂志卷起来握在手里，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不急着试。有人试了三次才成功。第四次才有感觉。"
蓝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她点了下头，继续走回张叔旁边去了。
队伍重新出发的时候，林骁走在队伍前侧偏左的位置。
他走路的姿势和之前确实不一样了，比之前更轻了一些，膝盖落地的速度也更快。
他的室友走在他后面，一直在看他的背影。
柳元元走在最前面，她注意到林骁跑出涵洞的时候，地面上留下的脚印比之前浅了——他的脚掌落地更轻了。
她想起小安记录的那些数字，然后想起涵洞里他起跑那一下，速度确实比平时快了。她继续走着，天裂的光从上方照下来，把队伍的影子拉成长条。
沈墨走在队伍左侧偏后的位置，但和她的距离没有变远。
柳元元没有回头也能感觉到他在那个位置。涵洞的风从她身后吹来，带着金粉和尘土的气味，她伸手把衣领拉了一下，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