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不知道为什么,今年这个夏天格外漫长,暑热久久不退,惹得人心浮气躁。
她们原本的计划已经算得上十分周全,但别说揭开谜底了,她们根本没有发现丝毫异常。
甚至她们还不定期的进去试探,频繁得就连店员小齐都已经眼熟她们,以为在进行什么大冒险之类的。
但如果,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听你的意思,你觉得是我在骗你们?”孟廷菲一拍桌子站起来,神色愠怒。
“你是唯一见过‘异常’的人,也是唯一在商店外碰到过的人。”田莱十分平静地开口,“你的隐瞒,确实会让我们做许多无用功。”
毕竟从始至终,都只有孟廷菲见过。
对方的一面之词,和她们将近一周的努力相比,田莱很难不产生怀疑。
她知道探索本身或许就带着许多无用功,但不想继续像无头苍蝇一样忙碌下去,更不想因为有所隐瞒的事实而浪费时间。
“你就是觉得我在骗你。”盛怒过后,孟廷菲也很快冷静下来,一手压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那现在是什么意思,你们不想做了?”
被人怀疑的滋味并不好受,孟廷菲虽然满肚子冤屈无处申诉,但还是用理智克制住了情绪。
“菲菲,我们不是这个意思……”眼看气氛变得焦灼,路向南连忙起身打圆场,“莱莱只是想再了解一下,说不定能换换思路。”
“她的语气可不是这么说的。”孟廷菲瞥了一眼路向南,顺着对方的意思重新坐下来。
只是她双手抱臂往后一靠,态度也没有之前和善:“无论问我一千次一万次,我的答案就是只有一个——我见过他的变化,货真价值。至于你们为什么没有这些找到,又或者现在为什么没有变化了……和我有什么关系?”
“今天是小齐排班的最后一天。”充当空气人的祝平安适时开口,“这样吧,我们兵分两路。我们……”
“最后一天?那更好了。反正请不动您这尊大佛,”孟廷菲抢过祝平安的话头,直直地盯着田莱,“——我自己去。”
“啊啊啊啊啊——怎么会变成这样?!”路向南抱着头蹲在地上,崩溃地喊道。
她原本只是想搜集素材,并不是想激化一场世界大战!
“毕竟,莱莱想来都对探索特别认真。”祝平安也蹲下来,轻拍她的肩膀,“只是恰好我们陷入了瓶颈,而你的朋友也被情绪激化到了顶点。”
“你可真会说话。”路向南瞥了眼身边人,“有什么办法吗?”
祝平安扬起唇角,露出一个苦涩又无可奈何的笑容。
“呃啊……真的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有是有。”祝平安从身后掏出一个GoPro,倾斜到她的面前,“证明它存在;或者,不存在。”
路向南偏过头看向祝平安,“你认为它存在吗?”
“我认为……”祝平安将头靠在膝盖上,侧着视线,“在穷举法还没有列完之前,它不存在。”
换句话说,这件事人为的可能性占比更大。
“平安。”
田莱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祝平安起身拍了拍路向南的肩膀,郑重地说:“交给你了。天才大人只是需要冷静一下,别担心。——有什么情况记得及时联系我们。”
“好。”路向南握紧手中的东西,重重地点了点头。
她看着两人的背影在视野里逐渐变小,深吸一口气后撑起自己的膝盖,一鼓作气站了起来。
此时孟廷菲还在咖啡店里冷着脸,神色不虞地盯着面前的咖啡。
“——菲菲!”
孟廷菲猛地回神,抬起眼对上路向南的笑脸,讶异地开口:“你们……不是已经走了吗?”
“没有,说好要帮你的。”
“但是……”
“没有但是。”路向南坐在孟廷菲的身边,认真解释,“莱莱就是语气不太好,她认真起来就是这样,你别怪她。”
她们同在一个屋檐下,也知道田莱为这件事做了多少调整和计划,想过许多种可能。
在这件事情上,对方所做的努力绝对不上,所以路向南更不希望她被孟廷菲误解。
“我没有怪她。”孟廷菲垂下眼睫,其实冷静下来想想,田莱说的话并不是没有道理。
如果一个人没有任何证据,只有所谓的“见过”和“认为”,换做是她自己也会首先怀疑对方的说辞。
可是作为事情的亲历者,对方当时的冷淡和既然不同的态度、数不清的疑点,在她的脑海里实在很难翻篇。
“我知道。”路向南将一直背在身后的手拿出来,“噔噔——我们有这个!科技时代,我们可以靠这个来共享我们的视角。”
“……谢谢你还愿意相信我。”孟廷菲抿着唇,将酸涩的泪意强压回去。
“不止是我哦。”路向南将GoPro塞到对方手里,“是我们。是你、我、平安还有莱莱。”
正是因为相信,才会一次又一次质疑、一次又一次想办法论证。
与此同时,率先离开的田莱和祝平安没有先回家,而是又去了一趟商店。
两人进去的时候,正好碰上货车送货和补货。
放置货物的房间敞开,还能看到里面有一条长走廊,尽头是另一扇打开的门。
田莱微微侧身看过去,正好看到货架司机正将货物有条不紊地放在地面上,商店里的员工陆陆续续地将货物搬进走廊。
她简单扫了一眼就收回视线,在心里默默地记下来大致的布局。祝平安在她身边打着配合,随手从货架上取出一包什么东西,两人一起走回前台结了账。
在离开的时候,两人在门口险些跟一个进门的顾客迎面相撞,还好田莱先一步拉着祝平安往旁边站了站。
因为在想事情,田莱低着头看着地面的纹路,全程没有抬头。但身边的祝平安倒是觉得对方的背影有些眼熟,不由得多留心看了两眼。
另一边,路向南带着心情不佳的孟廷菲去吃了晚餐,等两人消化得差不多了就回到小区。
已经不是第一次去,所以比起害怕,孟廷菲更多担心的是紧张。
但她没有说什么退缩的话语,对上路向南疑问的视线,她反而笑了:“我没事。我只是突然想明白了。就算我们今晚也没有见到‘他’,也不证明你是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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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相信自己的眼睛和感受。”
她是唯一的目击证人,也是连接真相的唯一枢纽。
眼看着孟廷菲重拾信心,路向南也很为对方高兴:“我们当然会找到真相的!”
话音未落,她猛地想起之前在探寻承业小区六单元闹鬼事件时,中介小奕无意出口的那句“真相重要吗”,心里忽然有了答案。
——是重要的。
至少在现在,她们都需要一个答案。
收拾好心情,两人打开了GoPro的录制功能,一起走进了商店里。
现在已经是晚上十点,夜晚的暑气逐渐被秋风送走,但商店的冷气依旧十分充足,吹得两人忍不住抖了一下身体。
令人感到意外的时,站在前台还有一位头发银白的奶奶,桌上摆着一包寻常的棉花糖。她的拐杖靠在柜台的一边,颤颤巍巍地从口袋里掏出现金。
面前的人看到现金愣了一下,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奶奶。
“……抱歉,小伙子,我只有现金呢。”奶奶的脸色也有些为难,下意识地想将钱收起来,“要不我就不要了——”
“不用。”小齐深吸一口气,语气也放得柔和,但听起来还有些硬邦邦的,“奶奶,您稍等。”
一边说着,他重新跑回货架里,转了几圈才又出现在前台,将收的东西扫了商品码之后一起递给奶奶:“一共五块,这包不要钱。”
他选的是另一款低糖的棉花糖。
“真的不要钱吗?”
“当然,我们今天搞活动呢。”两包棉花糖被他装在一起打包,递给奶奶。
“哎哟,那可真好!”奶奶乐呵呵地从口袋掏出现金,展了展推到小齐的面前。
令她们脊背发凉的是,小齐目送着奶奶离开后,脸上浅淡的笑容瞬间收敛,原本就没什么表情的脸又沉了下来。
——是假小齐!
好在手里的GoPro完完整整地把对方的变化录制了下来,路向南忍不住庆幸祝平安的先见之明,不然她们又要失去最直观的证据了。
两人都没有开口打断他,只是站在稍远的地方看着他在电脑前捣鼓了一会,又掏出自己手机对准扫码的地方:“滴——”
“滋滋滋……”收音机旁的机器终于慢悠悠地吐出购物小票。
等完全吐完后,他随手撕掉,自然而然塞到口袋里。
假小齐深吸一口气,一转头正好对上两张神色各异的脸,他下意识皱了皱眉。
低头对上GoPro的镜头,他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几乎黑得要滴出墨汁一样:“你们在录像?”
假小齐的语气和真小齐截然不同,就像是萧瑟的秋风裹着落叶,莫名带着一股肃杀的感觉。
第一次直面变化的路向南不太适应对方冷淡的状态,开口下意识结巴:“我、我们只是在录生活vlog……”
“关掉。”他的视线比声音还要冰冷。
空调的风带着刺骨的凉意将她们完全包裹起来。
她们只好紧贴在一起,靠彼此身上的热意作为开口的勇气。
“——你不是他。”孟廷菲紧紧地抓着路向南的手臂,开口质问,“你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