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的话像是平地一声惊雷，将田莱游离的灵魂带了回来。
“您见过？！”田莱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抬起头，连忙松开祝平安的手，小跑着上前。
“您说您见过鬼……这个能和我们详细说说吗？——哦对了，奶奶你好，叫我小田就好了。”
“我姓赵，叫我老赵就行。”赵奶奶顺手将手上的锄头放下，拉着田莱走远了些，看向不远处的六单元视线有些忌惮，“咱们走远点说……”
田莱的手背在身后示意两人跟上，路向南原本也想跟过去的时候，余光中瞥到有什么一晃而过。她下意识地回过头，只看到在昏暗的六单元楼道中，似乎有一个高挑的身影快速地闪身上去。
她眨了眨眼睛，再看过去的时候，却什么都没看到，刚刚的身影就好像自己的错觉一番。
“你先过去。”
匆匆抛下这句话后，路向南谨慎地往六单元的方向挪动了几步。
花坛里的野草随风慢悠悠地舒展着身体，她却隐约还能听到一阵混乱的声音，从空旷的楼道里传来。
赵奶奶提及见鬼的声音又在路向南的脑海中回荡，她紧张地屏气凝神，掌心再次无意识地冒出许多汗，望着面前的昏暗的楼道犹豫不决。
她转过身，两个伙伴正在那位奶奶身边听得认真。
六单元那边传来的脚步声好像停了下来，周围逐渐恢复寂静，只剩阵阵风声。
路向南原本想叫上她们一起，但如果这样干等下去，或许就要错过抓住真相的最佳机会。
她站在原地拧着眉犹豫片刻，当机立断决定先上去看看。
“——现在是白天，没事的！不会有鬼的！——路向南，你要相信科学！”路向南一边低声为自己打气，一边快步走进昏暗阴森的六单元楼道。
被抛在身后的六单元楼道口，像极了长大着嘴、请君入瓮的异怪。
祝平安正纳闷久久没有见到路向南过来，下意识回头，却没有找到对方的身影。
“阿嚏——”
路向南才沿着楼梯往上走了半层，鼻尖弥散着的潮湿发霉的气息，痒得她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或许是因为没怎么住人，空旷的六单元楼道将她的脚步声无限放大，几乎如鼓点般的心跳也在耳边响得格外大声；两侧的雪白墙壁上也爬满了霉点和蛛网，到处呈现一股废弃的感觉。
她小心翼翼地挪动着脚步，尽量将自己的步伐放的更轻一些，紧紧地抓着手边生锈的铁质扶手往上走。
明明也就几层的楼梯，走起来却又像是看不到尽头。
“——簇簇簇。”
一阵细密的、尖锐的、又就像是砂纸摩擦的声音冷不丁从路向南身后响起。
与此同时，她还感觉到后背好像被什么轻轻抚过，带着瘆人的凉意。
她瞬间汗毛直立，猛地转过身，后背紧贴扶手支撑自己的身体。
定睛一看，原来是风正卷着贴在门口、半掉不掉的“福”字，稍硬的纸质不断剐蹭门板，因此发出刺耳声响。
“呼……”路向南松了一口气，一边松开扶手，一边拍着胸口压压惊。
就在这时，一个黑影又突然在她眼前从左到右闪了过去！
“啊！”
她下意识握紧了身后的扶手，几乎整个人都贴在上面，心脏快得几乎要从嗓子眼跳出去。
她的视线一寸一寸扫过面前的墙壁，视野里只有一只几乎鹅卵石大小的黑色蜘蛛，长着几乎有二十厘米长的腿，攀在墙壁上和她对视。
“你真吓人……”路向南趴在扶手上张嘴呼气，缓了缓神。
她拍了拍胸口顺气，另一只手指着蜘蛛埋怨，“长那么长的腿不是让你来吓人的！”
蜘蛛同样不服气，挑衅着向路向南跑了过去。
“呜哇！我错了蜘蛛大师！您饶了我吧！”蜘蛛的突然靠近，吓得她整个人几乎跳起来，快步走到楼上的平台，躲在扶手后只探出头来。
蜘蛛得意洋洋收了神通，大步爬回墙壁，留下潇洒的背影。
——如果能够分得清后背的话。
“……你、你好。请问有人吗？”路向南在空白的脑子里回想起来意，清了清嗓子为自己壮胆，边往上走边试探着开口，“我、我们能聊聊吗？”
然而寂静的楼道里，只有她自己的脚步声和说话回声在盘旋。
路向南有点气馁也有点庆幸。
……要是出现其他声音，她该考虑的就是直接跳下去，还是转身跑下去这种严肃的问题了。
她借着掌心的温度，缓和着因为过度紧张而变得冰冷的手臂，喃喃自语：“……是我的错觉吗，怎么越走上来越冷啊……”
六单元里不仅没有刚刚看到的高挑的身影，平台边缘积了许多被风卷进来的枯枝落叶，看起来就只是被废弃的楼房而已。
当她又安全地跨过一层，两边的门板依旧同楼下一样，积上厚厚的一层灰，“……也没什么好怕的嘛！”
这样想着，她放松警惕，苍白的脸也恢复了些许血色，脚步也变得轻快，绕过门口继续往上走：“哼哼，看下次谁还敢说我胆子小！”
“吱呀——”
——就在这时，身后的积满了灰尘的门忽然发出了响声。
半只脚走上台阶的路向南被钉在原地，只觉得自己的脚又像是被灌上了铅，沉重得难以抬起。
她用力攥紧旁边的扶手，冰凉的触感拉回些许理智。
“咕噜。”
她下意识咽了口水，声音被空旷的楼道无限放大。
……身后，会是什么？
脑海里的思绪杂乱无章，路向南僵硬着转过身体，视线控制不住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过去，身后的门被人拉开一道缝隙。
——还没等她看清，昏暗的缝隙突然冒出一双黝黑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她！
“啊！”
路向南被吓得发出短促的叫喊，下意识往后倒去，没想到却重心不稳，一下子摔倒在楼梯上。
她不敢放松，双手紧紧地抓着手边的扶手，欲哭无泪。
那双眼晴又收回阴暗中，路向南无意识加快了呼吸，粗喘着气紧紧地盯着缝隙，不敢移开视线。
平日里转得飞快的脑子霎时一片空白，灵活的唇舌也说不出话来。
很快，门缝又被拉宽了些，一张瘦削的、长满皱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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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脸也慢慢从昏暗中探出来露了全貌，看起来和楼下种地那位奶奶差不多年纪，只是脸颊更瘦削些。
……是人。
“呼……”路向南微微松开了手，把头贴在扶手边缘，平复着剧烈的心跳。
只见那位奶奶看向她，缓缓地扯起半张脸，咧开嘴露出笑容。然而眉眼毫无笑意，整副表情僵硬得像是提线木偶一样。
路向南瞳孔猛地一缩，下意识后仰着身体拉开距离，贴着扶手更紧了些。
女人的脸又一次被昏暗的缝隙吞噬。
房门的缝隙再次被拉得更大了些，房间里似乎传来某个东西在地面摩擦滚动的声音：“咔啦咔啦……”
“……在前面空地种的菜，一颗都没活过！”赵奶奶拉着田莱的手，回忆起先前发生的事情，“当时还以为是有人故意针对老婆子，所以我专门熬了个大夜，就蹲在这里——呐，就是这——专门看看谁在捣鬼。但是谁能想到……”
赵奶奶伸出一只手比划着，田莱顺着对方点点头：“然后呢？”
想到接下来发生的事，赵奶奶抓着田莱的手忍不住用力，神情也变得惊慌起来：“——我看到，有一个人影从六单元走了出来！”
已经记不清具体的时间，她只记得那天晚上的月亮格外的圆。
正是半梦半醒间，突然视野里突然出现的黑影在门口的花坛走来走去，手里好像端着什么。
她下意识喊了一句，一边揉着眼睛一边快步走过去。
然而等她过去之后，没能没看到人影，只看到花坛里，她的宝贝蔬菜被烫熟后软趴趴地黏在泥土上，正冒着缕缕白烟。
“谁！”她怒火中烧，视线在原地四处梭巡，“是谁在搞鬼？！赶紧给我出来！”
正是深夜，万籁俱寂，静得只听得到呼吸声，和时不时刮过树梢的风声。
“咔嚓。”
身后冷不丁地传来枯枝断裂的声音，她下意识转身过去。
就在那一瞬间，黑影同她擦肩而过，带起一阵夜间寒风。
周围的树影在月光清辉下摇摆，却照不清黑影的真实面貌。冷风又卷过树梢，带起阵阵呜咽，好似在诉说些什么。
“——那道黑影就跟人一样高，瘦瘦长长的，‘嗖’地一声突然闪到六号楼，楼上的灯还在闪啊闪啊的，当时我在楼下隐隐约约看到那个黑影上了楼，突然灯光一黑，一眨眼就瞬间消失不见了！”回忆起当时的场景，赵奶奶仍心有余悸，忍不住伸手比划。
田莱和祝平安对视一眼，依旧有些不明所以。
她们并不怀疑赵奶奶话语的真实性，但具体情况听起来还有待商榷。
“哎哟！瞧我这记性，都忘了跟你俩说了，”赵奶奶对上两人茫然表情，想起被自己遗漏的事情，一拍大腿，“六单元以前大多分配给厂里的技术工，但现在已经很久没人住了！既然没住人，那我看到的黑影，不是鬼还会是什么呢？”
“没住人？！”
就在这时，六单元的方向隐隐约约了传来路向南带着哭腔的声音：“……救、救命……”
“——向南！”两人脸色骤变，连基本礼貌都顾不上，拔腿就往六单元楼道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