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天琛不解地看着他。
在地球上,同性婚姻法也已通过多年。
“你什么时候也开始喜欢男生了?”徐天珩刚说完,便觉得不妥。性取向的形成是生物、心理与社会文化因素复杂交互的结果,当然具有流动性。今天纯粹因为受到太多刺激,口不择言,便赶紧找补道,“以前……”
霎那间,他安静下来。
徐天琛出车祸刚醒的那段时间,当哥哥的做了他的主治。徐天珩心中隐隐对他的异常有几分猜想,碍于身份是个信仰唯物主义的医生,科学与玄学始终在脑中交战。
当然,根据他对他的了解,对面自然是什么都不会说的。
徐天琛也没有接上下文,只是沉默地坐着。
徐天珩叹了一口气:“两小时出结果,去楼上睡会儿吧。”
“我陪着他。”徐天琛只是淡淡道。
副主任也没有强求,自顾自回去了。
两小时后,检测报告出了结果。化验显示岑彦章的身体没有任何问题,俞明宣说的是真的,他没有在酒里放任何东西。
一想到被俞明宣算了一笔,徐天琛的脸色沉了下来。
给对方拨了个电话,却没有人接。
他索性在副主任的值班室办了一会儿公,正批着文件,忽然弹出了副总的消息。
[徐仲良:天琛,传统板块今年的设备更新还没批,你这边就要先拿走两个亿?]
徐天琛面无表情地打字。
徐仲良是副总,也是转型之后,坐上传统板块负责位置的人。论辈分,他还得叫他二叔。
从车间主任到副总,他以为自己会在大哥退下来后接手整个集团。直到侄子从ICU里睁开眼睛,一举坐上他梦寐以求的椅子。
[徐天琛:感官过滤的窗口期只有这么多。]
[徐仲良:订单数据.zip]
对方的电话劈头盖脸而来,徐天琛甚至能想到屏幕背后徐仲良的表情。
“天琛,你做的每一个项目都是‘窗口期’?传统板块今年的增长率是12%,你那边呢?”
和岑彦章睡觉的房间只有一墙之隔,徐天琛耐心地保持沉默。
电话那头,徐仲良像是在压着火气:“这次回来我们必须聊一下这个。”
他随口应了一声,挂掉电话。
徐天琛当然知道徐仲良想要什么。
他是空降的、年轻的外来者,徐仲良自诩家族元老,传统业务根基深厚,更别提保守派的个别老臣与独立董事,甚至作为保守派血包的几条供应链,这些支撑着徐仲良的现金流,也支撑着他反对自己的底气。
徐天琛还是秉持着初心:
他根本不在意。
放下手机,他轻手轻脚推开门。安静的房间里氤氲着淡淡的草木香气,岑彦章的呼吸均匀而绵长。
只是睡觉的时候,眉头仍是微微皱起的样子,像是有化解不开的烦心事。
在床沿坐了下来,徐天琛才恍然,自己好像很少认真观察过他的面庞。
继承着原世界的习惯,他总喜欢从背后抱着他,仿佛这样就能离夫人并不存在的腺体近一些似的。
……说到腺体。
徐天琛一直在思考,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把他离奇的境遇全盘告诉。
原世界的种种如浮光掠影般在眼前闪过,他逐渐入了神,直到岑彦章小幅度地翻了个身,睁开眼睛。
岑彦章坐起来,一时间还无法消化这个神奇的消息。
什么叫酒里没有东西?
他立刻反应过来。
作为未来的合作对象,他们看起来像是总裁与助理,但俞明宣很可能怀疑他们的关系超出了上司对下属的范畴。
想试探底线也好,好奇软肋也罢,总而言之,俞明宣成功了。
只是他想不明白,俞明宣是怎么看出来的。
徐天琛的眼神很明显吗?
他们不常对视,连亲密的拥抱都并非面对面。
岑彦章很少直视他的眼睛,自然不明白徐天琛投来的目光是怎样的。
“我们什么时候回去?”思索片刻,他最后道。
“不急,”徐天琛却道,“跟我哥见个面。”
岑彦章脑海里瞬间闪过那张诊断通知上主治医生的签字:徐天珩。
徐天琛的亲哥为什么会在定城?
一晃而过的疑惑,便被徐天琛的动作打断。换好衣服,他跟着丈夫上楼,去会见徐天珩。
徐天珩的会客厅。
“弟……岑彦章,你好。”徐天珩实在不知道怎么称呼弟弟忽如其来的结婚对象,只能叫他的名字。
岑彦章硬着头皮向他问好,徐天琛向来不会读空气,坐在他身边,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
短暂沉默片刻,徐天珩实在有些尴尬,拨了个电话,对徐天琛道:“过去。”
徐天琛看着他:“去哪?”
“别告诉我你已经把褚医生忘了。”徐天珩面无表情道,“我之前怎么跟你说的?”
褚问兰是徐天珩读博期间的同学,曾经是省司法鉴定中心特聘的精神疾病司法鉴定专家,后因为一些原因,目前在本部医院的精神心理科当主任医师与博导。
弟弟醒后的那段时间,徐天珩自己也陷入了迷茫。
他是谁?
生物学与心理学在他的心中矛盾着,他还私下给徐天琛做了好些基因检测,可结果都向他显示,这就是他的弟弟。
偶然的机会,他向褚问兰模糊地描述了自己的猜想与纠结。褚问兰手下刚好有个学生在做相关的课题研究,顺水推舟,她给徐天琛做了几次心理咨询。
“他目前的状况没什么问题,只是有些创伤应激障碍,需要定期复诊。他在堇城?刚好我导师刚落户那边,你让他有空叫我就行。”咨询结束后,褚问兰给徐天珩看她得出的分析结果,“再让他做个脑CT看看。”
徐天珩一脸头疼,褚问兰笑了:“好像在对待外星人。”
“我现在已经无所谓了,让他自生自灭吧。”徐天珩道,“董事会那群疯狗比外星人还恐怖。”
“其实他表现出来的远低于我的想象,”褚问兰沉思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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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描述太夸张,还是他的抗压能力确实很好?”
两人对视一眼,从对方的眼里看出答案。徐家父母的去世在他们的圈子里可谓是大新闻,家族企业群狼环伺,徐天琛接手的压力是指数级的。
“除了帮他找点心理疏导,我也帮不上什么忙,”徐天珩坦然道。
“你对他还挺上心?”
“因为我总有一种感觉……我弟弟好像变化挺大,你就没发现什么?”
“如果是真的,那不是好事吗?”
褚问兰实在有些受不了这样疑神疑鬼的徐天珩,副主任一向冷静理性,唯独对于这件事穷追猛打,好像极力想证明出弟弟皮下换人了这件一点都不唯物主义的事。
念及当年对方把她保下来弄进定医的旧情,她只能耐心道:“跟你弟以前不熟,你都看不出来,让我怎么判断?徐医生,我觉得焦虑的反而是你。”
徐天珩看了她一眼,褚问兰继续道:“要我给你来场咨询吗?但老实说,即使他扛不住,你不也还有老公撑着?”
“别跟我提他。”徐天珩的脸色瞬间变得很差,褚问兰识趣闭嘴。
“太忙。”会客厅里,徐天琛解释道。推门出去,他颇有些不放心地看了看岑彦章。
徐天珩假装没看见。
门被轻轻合上,岑彦章抬头,徐天珩不知从哪里掏出来一叠文件,看他的眼神瞬间变了。
“哟还是同行,堇大心理学,成绩不错嘛,於宏才怎么舍得放你走的?怎么想不开去做行政了?”
岑彦章扫了一眼面前的茶几,自己的照片在文件里一闪而过。
他再次看向徐天珩,挑了挑眉,意思是,这不是显而易见的吗?
徐天珩笑了笑:“你们结婚多久了?”
岑彦章自己也记不清具体的时间:“一两个月。”
“你觉得我弟……怎么样?”
岑彦章:“……”
他以为徐天珩今天将对他进行一番严厉的考察,就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或许会从明到暗贬低他的家世与条件,最后拿出一张天价支票勒令他们离婚。
这是什么问题?
岑彦章迷茫地看着大伯哥,试探道:“徐总……人很好?”
徐天珩:“你们怎么认识的?”
岑彦章:“可耻的、非职务范围认识后牵扯了职务的办公室恋情。”
徐天珩:“我弟在家有犯过病吗?狂躁?暴力倾向?”
岑彦章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从来没有任何迹象。我说了,他人很好。”
徐天琛对他的关照可谓是细致入微,家里的大小事都顺从他的喜好,让岑彦章实打实体验了一把嫁入豪门的生活。对方的能力效率记忆力超群,一个月内便对他衣食住行的偏好了如指掌,也顺带着轻松搞定了养母的病情。
这一度让岑彦章怀疑,他们在经营一段真实的婚姻。
“哦这样。”徐天珩点点头,忽然对上他的目光。
大伯哥的下一句话,让他如遭雷击,只有膛目结舌的份:
“你是Omeg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