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我不可能被上司舔 > 9. 他的眼泪
    如果一切顺利,高巧英会在两个月左右安排手术,主任说。这类手术的成功率在七成以上,术后大概需要三个月到半年的康复期,之后应该可以恢复到接近正常的生活水平。

    岑彦章如释重负地舒了一口气。

    主任向他解释着,时不时看向始终一言不发的徐天琛:“一起上去看看吧?”

    电梯门开,已有工作人员在等候。

    徐天琛却在前台站定,随口道:

    “我就不进去了。”

    于是岑彦章被专家们簇拥着,走进病房。

    高巧英坐在床上,两只手背插着留置针。护工端着一碗粥坐在床边,一勺一勺喂她,两个人有说有笑的。

    主任和专家进来,高巧英配合地应了几句话。等他们走后,病房安静下来,她朝岑彦章招招手,让他坐下:

    “新住处安顿好了?”

    岑彦章点点头,他注意到床头多了个小花瓶,里面插着洋桔梗和她最喜欢的山茶花。

    “那小姑娘知道我喜欢花,每天还特地给我带几朵玩。”顺着岑彦章的目光看去,高巧英的脸上洋溢着笑意,“你那个领导人真不错,替妈谢谢他。”

    岑彦章的笑容僵在脸上:“谁说的?”

    “猜也猜得到,是你领导安排的吧。”高巧英环顾周围,嗔道,“妈现在过得很好,真是要好好感谢一下人家。这年头,人这么好的不多了。”

    养母的神情里没有任何怀疑,只有一种温和的感激。

    岑彦章平静地笑了。

    能让她在优渥的条件下安心养病,这就是他想要的。

    “等妈妈好了,找个时间让我见见你们领导。”

    他点点头,没有说话。任何解释都会在“公司领导”这个框架之外生出不必要的枝节。

    母子俩又聊了一会儿,岑彦章认真听着,渐渐发现自己已经没有什么可以为她做的了。

    倒水、调整输液的速度、提供精神上的慰藉,这些事情,都已经有人在做了,甚至比他更周到。

    “岑岑?”高巧英停下来,关切地看着他。

    他突然站起来,小心翼翼地避开插在高巧英身上的管子,抱了抱她。

    高巧英和岑宏硕的亲生孩子出生不久便意外丢失,几个月后的某日,这对悲痛欲绝的年轻夫妇在熟悉的医院门口,捡到了一个健康的男婴。

    他们把他看作是上天冥冥之中的指示,视他如亲生,躬身抚养。

    这对夫妻托举着他从小镇从走向大城市,直到他们之中有一人离世。

    靠在妈妈的怀里,岑彦章的眼眶热热的,胸口被那三个字填满。

    高巧英感应到什么,轻轻拍了拍儿子的后背:“我也爱你。”

    走到门口,岑彦章回头看了她一眼。

    高巧英靠回床头,侧着脸看窗外。窗台上的山茶花在光里安静地开着。他轻轻带上门。

    从前压在他肩胛骨上的东西,突然烟消云散。

    楼道的尽头,徐天琛站在窗边,拎着电脑包。

    隔着长长的距离,逆光把徐天琛的剪影拉得很长,延伸到再没有光的阴影,延伸到他岑彦章的脚下。

    岑彦章朝他走去,脚步轻快。

    “回去吧。”

    重新回到添越里,徐天琛并没有急着熄火。他抽了张湿巾纸,慢条斯理地把右手手指一根根擦干净。

    岑彦章坐在原地,愣愣注视着他的动作。

    下一秒,那只手轻轻覆上他的半边脸,拇指指腹擦过颤动的睫毛。

    只听徐天琛疑惑道:

    “你哭过吗?”

    岑彦章扑哧一声笑了。

    他莫名联想起小时候,高巧英为他念小美人鱼故事的场景。

    这是他最喜欢的童话。

    在安徒生的原版结尾中,小美人鱼并没有变成泡沫消失,她有机会通过三百年的善行,获得一个永生不灭的灵魂,并且,每遇到一个听话的好孩子,三百年的考察期便会缩短一天。

    “不过,我们要是看到一个顽皮淘气的孩子,而不得不流下伤心的泪水时,那每一滴眼泪都会使三百年的考察时间增加一天呐!”

    很久以前,也是像现在这样,高巧英擦擦他的眼角,念出《小美人鱼》的最后一段。

    小小的岑彦章还不能分清到底谁的眼泪对小美人鱼不利,只担心当下,自己的泪水成为小美人鱼升上天国的阻碍,便吸吸鼻子,努力把泪水憋了回去:

    “我,我没有伤心的眼泪。”

    “我早就没有没有伤心的眼泪了。”

    注视着徐天琛俊逸的面庞,岑彦章一本正经道。

    三百年之后,他不知道小美人鱼有没有得到永生不灭的灵魂;十几年之后,他却知道人类的灵魂短暂易逝。

    “嗯,”徐天琛却点点头,“往后永远,都不会有伤心的眼泪了。”

    出生于传统的AO军官家庭,徐天琛从双亲处习得的爱情定义,基本等同于责任与利益。

    他是包办婚姻的责任,也是联姻家庭的利益共享主体。

    97%,再也找不到比这更高的了。曾经,年轻的将军把测试报告递给同样年轻的指挥官,淡淡道,上面让我们结婚。

    结合繁衍是Alpha与Omega的天性,有了徐天琛后,他们虽相互没有爱情,却也从未出现背叛。

    “对待利益共同体,不能抛下的是程序与忠诚。”这是徐天琛听Alpha父亲说的最多的一句话。

    以上种种,便造就了徐天琛刻在骨子里的婚姻观念。

    程序是第一位的。

    AO结合的前提是婚姻,这也是他火急火燎让岑彦章成为自己合法夫人的原因。

    接下来是忠诚。

    在星际世界,鉴于生存环境特殊,他少见自然寿命无穷无尽的生物——不过这也不等于没有,毕竟在母星,时间只是一条被虫洞贯穿的河流。

    一朝来到地球,他却骤然接收到太多关于时间的焦虑。

    往后永远是多远?

    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徐天琛得出结论,永远只是一个程度词。

    他不知道,要让夫人没有伤心的眼泪,需要做些什么。

    但在能力范围之内,他承诺他的所有。

    岑彦章似乎觉得这句话非常有趣,冲他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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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笑。

    手机消息震动,他看了一眼,岔开先前关于童话的话题。

    公司最近紧锣密鼓筹备的,是与日本医疗电子企业吉川电子争取亚太地区的联合开发与渠道授权。

    徐天琛旗下的未央科技正在研发可穿戴感官过滤设备,第一代产品“镜界”已经完成技术验证,正在准备渠道布局。

    吉川有成熟的微型传感器生产线,未央有核心技术专利,两方都想主导产品定义,即产品后续的路线。

    “竞品技术分析您看了吗,没问题的话,我就做汇总了?”岑彦章道。

    下周最重要的项目是与吉川电子的谈判,产品经理刚刚发消息询问进度。

    把手搭在方向盘上,徐天琛罕见地沉默片刻,最后同意。

    徐总一向杀伐果断,岑彦章此刻也把握不好这个沉默的具体含义,只能一头雾水地照做。

    不满意吗?

    他又点开产品经理发来的文件。

    就是一份按照技术路线分类的专业分析,一切都按照徐天琛的要求做到。

    余光里,徐天琛专注开车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岑彦章便不再管他,回消息去了。

    “如果有哪家的布局刚好卡在我们的某个技术节点,单独列一页。”徐天琛忽然道。

    “好。”

    他花了一些功夫,把所有的资料汇总完成。徐天琛在初稿给了他一些批注,特别标了几家竞品。

    其中一家叫“宝当Lab”,该团队技术方向与未央部分专利存在潜在重叠,但信息不全,并在优先级序列里不突出。

    岑彦章整理资料的时候,按照正常的排序把它放在“第三梯队”里。

    思忖片刻,他把“需持续关注”的批注也写了上去。

    徐总批了通过,他又检查了一遍,确认无误后便派下去打印。

    谈判当天,一切准备就绪。

    吉川健一和他的儿子吉川直人即将抵达会议室。

    岑彦章正在做最后的检查,余光瞥见一抹熟悉的身影。

    徐天琛进来扫了一眼桌上的资料,忽然对他道:“这些资料有小错误,你去一楼拿重打的文件。”

    这绝对赶不上开场了。

    在心里骂了几句,岑彦章只能火速冲下楼。刚打开楼梯的门,却不小心和人撞在一起。

    岑彦章摔得踉跄,磕在墙上,一阵疼痛传来。他抬头,对上一张日本人的脸。

    吉川直人?

    他被吓了一跳,连忙起身侧开一步道歉。

    吉川直人扫了他一眼,径直从他旁边走了过去。

    岑彦章冷汗直流。翻译?随行?为什么吉川直人身边没有陪同的人。

    来不及多想,他冲下楼拿到了最新的文件。

    再跑上来时,会议已经开始了。

    他硬着头皮敲门进去,同时迎上吉川父子的眼光。

    他鞠躬,说了几句抱歉的话,却被徐天琛突然打断。

    “介绍一下,这是我的助理。”徐天琛为他拉开椅子,声音缓和了一些,“坐。”

    吉川直人坐在斜对面,瞪大了眼睛。